第14章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扶迟胤被她那一按弄得微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他没想到江浸月居然敢这般讲他。

“放肆!”他横眉怒目,厉声呵斥,可握着人家手腕的力道却偷偷松了几分。

江浸月趁机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男女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

她一边揉着被捏红的手腕,嘴角的讥讽更明显了:“我可不敢放肆。”

扶迟胤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她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毕竟我就是个小老百姓,哪儿敢对您放肆?”

扶迟胤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都憋青了。

江浸月看他一副要被自己气厥过去的样子,赶紧收起玩笑的神色,上前一步握住他的肩膀:“好了,开个玩笑,殿下别往心里去,不然病症再多个郁结于心,我可不好交代。”

她说着手指弯曲,精准地落在他胸前的穴位上,指节处不轻不重的按揉起来,一股力道从她指节传来,推着血液在经脉里慢慢游走。

扶迟胤身子僵住,他能感觉到在江浸月的按压下,自己确实舒服了不少,那股寒意好像也淡了些,可是!可是……她身为女子,如何能与外男做此等亲密之事?

扶迟胤深呼吸,一股馨香钻入鼻腔,惹得他脊背发麻微微颤栗。

这女人,到底要搞什么?

他恨不得立马拂开贴在自己胸口的手,但瞧着江浸月一副真心实意为他调理身子的模样又下不去手。

明明前几秒还在互相阴阳怪气,结果下一刻又露出关心的面孔。

那种微妙的割裂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茫然,还不待他细细去品味,江浸月就收回了手,语气恢复平淡:

“殿下以后还是少动气为好,你这身子,如今可经不起折腾。”

在江浸月的指挥下,扶迟胤又躺回了床上,他刚解开腹部的衣带,追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干净的布巾,一小壶烈酒,还有一段烛台。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江浸月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她没理会黏在自己身上那道复杂的目光,把烈酒倒在布巾上,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捏着布巾,开始擦拭扶迟胤胸口的皮肤。

酒精渗进昨天留下的那些针孔里,细细密密的刺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扶迟胤皱起眉,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

江浸月才懒得管他,消完毒,又取出那套金针,一根根在烛火上过了一遍,金针沿着昨天的针眼,迅速刺入皮肤。

扶迟胤只觉得一阵酸胀感顺着针尖涌过来,紧接着一片不知名的药粉撒在金针周围,又有药水浇上去。她拨弄着金针,那些药粉吸收完药水后很快就融进皮肤里,挥发得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一股暖流从腹部慢慢散开,所过之处,那股紧绷的疼痛感舒缓了不少。

浸月屏息凝神,以金针为引,强行挤压、逆转体内毒素的方向,把它们往一处赶,再用特制的药水一点点清除。

她的手指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快速拨弹,就这么折腾了半刻钟。

她这会儿已经有点喘了,好在施针也到了尾声。

江浸月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低头一看。

扶迟胤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她心里松了口气。

好悬没把学的知识都还给老师。

扶迟胤躺在床榻上,看着她疲倦的模样,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连数日,江浸月都在早晨准时出现在三皇子府,又在晌午左右离开。

这日,她照例施完了针,两个人坐在屋前的水池边晒太阳,就是彼此之间的气氛吧,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她来给他治病,顺便明里暗里损他几句。他呢,从最初的试探怀疑,慢慢变成了好奇探究。但多数时候他们都不说话,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本来也一样。

只是一片静默中,江浸月忽然开口:“殿下的毒如今解了十之八九。”

扶迟胤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以他对这女人的了解,她一定还有后话。

果然。

“剩下的一点余毒,用温和的方子调理着就行。”她顿了顿,在他慢慢变得警惕的目光中悠悠说道,“只是这药引嘛……有点难得。”

“何以见得?”

“我这方子中缺少几味奇药,其中那名叫‘丑宝’的更是重中之重,若无此药引,这副方子只怕是要作废。”

江浸月心里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丞相夫妇不让去黑市,说那地方太危险。

可那个拥有野生牛黄的皇商赵家主,这些日子就像在黑市扎了根似的,半步都不带挪的。

她倒是想带人偷偷去,但是丞相夫妇太了解她了,提前布置了侍卫不说,还给各处下了死命令:不许陪小姐胡闹,更不许陪小姐去危险地方。

所以导致了江浸月执意要去,暗处立刻会有人出手拦她。

几次三番下来,江浸月也看明白了,二老是铁了心不想让她涉险,她也只好作罢。

可那是牛黄诶!放现代都珍贵得要命的野生牛黄!她眼巴巴馋了好久了。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既然知道这东西的下落,不想办法拿下,还让它流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为了得到这玩意儿,她真是绞尽脑汁。如今有人能当枪使,她当然要用。

扶迟胤自然听过“丑宝”的名头,更知道那是赵家主的心头好。可他素来跟这些皇商公私分明,除开逢年过节基本没有走动。现在一开口就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哪怕他是皇子,在黑市那种地方,说不定也得被人轰出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盯着江浸月看了好一会儿,拿不准她是真心想要,还是随口闹着玩。

江浸月懒洋洋地斜倚在石桌上,一双杏眼含着笑,红唇微微扬起,脸上那副表情就好像“丑宝”这事儿只是她随口一提。

“……你这是故意在刁难我?”瞧她懒散的样子,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若真有用,怎么会是这种不上心的模样,这可同她之前的性子大相径庭。

江浸月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在她看来,扶迟胤身为皇子,还是最有望登上储君之位的皇子,想从一个皇商手里拿点东西,那不是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的事吗?怎么就成了她刁难他?

再说了,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他用的,她只不过是打算悄悄昧下药用剩下的那一大箱而已。

“我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突然凑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闯入扶迟胤的视线,歪头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殿下难道是怕我骗你?你放心,人命关天的事情上,我从来不糊弄。”

扶迟胤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才不信江浸月的话,这人嘴上说得好听,分明是个黑心狐狸,只怕恨不得从他这儿连骨头带肉都啃下一块来才好。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里面是江浸月专门给他调配的代茶饮,没有茶叶却有浓郁的茶香,还混了好几种花果的味道,喝在口中是一股甘甜尾调带苦的味道。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了她一张一合的唇上,心里头忽然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他开口:“若是为你寻得此物,江小姐该如何报答在下?”

他可不信这东西寻来能全花在自己身上,以他近几日对江浸月新的了解,这东西八成对她自己也有大用。

江浸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察觉到他目光落在哪儿,脸上“腾”地一热,一记眼刀就剜了过去:“拜托!我给你找药材治病,你不报答我,还让我报答你?你们皇家人做买卖心可真够黑的!”

扶迟胤被她莫名其妙瞪了一眼,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就是讨要点好处而已,反应至于这么大吗?

江浸月见他还不收回视线,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她气得直磨牙,就差跟猫狗似的哈气了。拎起药箱,冷冷甩下一句:“药方我留下。至于要不要用,殿下自己决定。还望三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她走了两步,又觉得不解气,蓦地转过身来,双手叉腰:

“还有!说话就说话,盯着别人嘴巴看什么看?老色鬼!”

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她说这话也是过了脑子的,就这几句不爽的抱怨,比起救命之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就是看不惯扶迟胤盯着她嘴巴看的时候那副恶心的嘴脸!

直到江浸月坐上自家马车,扶迟胤都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这位姑奶奶对他没了好脸色。

车轮在官道上吱呀呀地滚着,碾过青石板路。

江浸月靠在柔软的棉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摆。她回想起那直勾勾的眼神,还是觉得又羞又恼。

可恶啊!

她在心里暗骂,伸手搓了搓还在发烫的耳尖,她明明是现代社会24K纯金好青年,想当初多少人排着队追她,她什么时候因为男人的一道视线就失了分寸?

这个扶迟胤,一定是她的克星!

“小姐,您没事吧?”莹儿看着自家小姐从三皇子府里疾步出来,上了马车就一言不发的样子,有点担心。

江浸月摇摇头,拿起车里的茶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试图用茶水浇灭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江浸月也不往外跑了,有些事情她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索性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

本来想做点别的,可思来想去,做得顺手的也就只有看病了。

于是她让人收拾出一间小药房,又命人去搜罗各色名贵药材。

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药柜,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当了大小姐还是这点爱好……说好的下辈子不当医生了呢?!”

不过,不把医生当职业之后,江浸月倒真的品出了一种悬壶济世的感觉。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倒真分不出多少心思再去胡思乱想了。

直到一封拜帖被人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