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云昭昭的老家,江阳县有一句老话:天上掉馅饼,地下陷井井。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掉进了全天下最深的那口井里,还是自己上赶着,倒栽葱进去的。

明明上一秒还在为走了大运高兴,得了真君洞府里的宝贝,怎料到,白光一闪,整个世界就翻了个个儿?

云昭昭试着动了动,浑身软绵绵的,如同一坨没发好的面,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费劲地撑开眼皮,入眼不是秘境里那清冷的石壁,是一片绿得发黑,参天入云的原始古林。

树大得离谱,每一棵都有千八百年的岁数,树皮裂得跟苍龙鳞甲似的。

“仙人板板些哟……这是哪儿?”

一开口,云昭昭心凉了半截。

她!她居然不能说人话了!!

原本应该是怒吼的声音,话到嘴边,变了调,嘴里蹦出来的是一串急促尖细,甚至带着点奶声奶气的“嘤嘤”声。

这声还带着颤音,软糯得不像话,听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云昭昭整个人——噢,不——现在是整只狐狸,都陷入了一种石化状态。

她惊恐地低下头,努力想要看清现状。

那双总是指节粗糙的手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只覆着火红细毛的小短爪,爪尖儿还带着点尚未褪干净的粉嫩。

爪尖儿圆润,还带着一点尚未褪干净的粉嫩,像是四团刚揉好的糯米团子,在地上怯生生地踩着,看起来无辜极了。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有些不死心,想要像往常一样叉腰抒发一下愤怒,可还没等她做出动作,身体便失去平衡。

为了保持平衡,她下意识地想要稳住重心,胡乱地扭了扭腰。

身后那一团足足比她大上一圈的、沉甸甸毛茸茸的东西——那是她的尾巴!

然后跟着惯性一甩。

“唔!”尾巴上的毛蓬松得像云朵一般,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蓬松的红毛扫过地面时,那股软绵绵、痒酥酥的触感。

“狐狸?!我变成了一只红毛畜生?!”

云昭昭脑子里炸了一个响雷,她想跳脚,可因为四肢实在太短,这一蹬腿,整只狐狸竟像个圆滚滚的皮球,“啪叽”一下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她肚皮朝天,毛茸茸的爪子还在空中无助地划拉了两下。

好不容易她才调整好重心,一个侧翻,重新后背朝天。

她不死心地屏息凝神,往丹田内视。

万幸,那柄断了头的三尖两刃刀虚影还在,只是此刻正没精打采地缩在角落里。

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她检查起自己的修行根基。

果不其然,原先她的无情道功法早已散了个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剩下。倒是那新得的《八/九玄功》霸道得很,把她周身经脉拓宽了数倍。

等等!她的金丹呢?

云昭昭惊慌地搜寻着,下一秒,她的神识猛地定住。只见丹田中央,原本金丹的位置上,竟然悬浮着一团散发着艳红色光芒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东西!!

透着一股子妖里妖气,此刻正欢快地旋转着,甚至随着她的呼吸,还在向外喷吐着丝丝缕缕的红雾。

“该……不会……是妖丹吧!”

这想法在脑子里炸开,云昭昭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不成,冷静!得想怎么活下去。」

云昭昭强迫自己镇定。

蹲在枯叶堆里,用爪子揉了揉脸。

从小被扔进岷江,后来又独自流浪了十年,她最明白一个道理——遇事不慌,太急无智。

这是什么!她的鼻子动了动。

不同于她所熟悉的灵气匮乏的环境,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实在太过分!居然连青草都透着一股子草木初生的清冽劲儿。

这到底是哪儿?

「这种纯度的灵气,几个大宗门的禁地都比不上。莫非……老娘被那断头刀带到了什么上古遗迹?」

狐狸走路跟人不一样,四只爪子总是不听使唤,她试探着迈开步子,一扭一歪地往林子深处钻。

走了一阵,鼻尖嗅到了一股尿骚味,怎么形容呢?一股极其凶悍的尿骚味。

「呕……哪个宝器随地大小便……呕!」

“哗啦!”

草丛猛地被掀开。

云昭昭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她下意识伸手拔剑,爪子抓了个空,整只狐狸被一股巨力扑倒在泥地里。

“汪!”

一声低沉的犬吠,震得她天灵盖都快飞了。

扑在她身上的是一只硕大的黑犬。通体漆黑,细腰长腿,毛发虽然短,根根泛着幽光。

它那大爪子死死按住云昭昭的肚皮,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身上乱嗅,喉咙里发出一种戏谑的低吼。

「哪儿来的野狗,滚开!」云昭昭被迫发出了受惊后的本能低鸣,那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又软又糯。

黑犬没打算一口吃了她。

那猩红的舌头在她脸上胡乱舔了一通,随后用鼻子将红狐狸拱得在地上连翻了三个跟头。

云昭昭被拱得晕头转向,沾了一身的烂泥。

她想爬起来,可黑犬动作极快,每次她刚翻过身,那沉重的狗爪就又拍了下来,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

这黑犬眼里透着股子聪明劲儿,分明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云昭昭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辈子,除了缺钱,还没受过这种气!

眼见那黑犬张开大嘴又要来叼她的尾巴,心底那股蛮横劲儿上来了。

「你个背时老狗,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儿?」

她强忍着经脉撕裂的痛,强行催动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紫气。

“嗡!”

一股夺目的金芒自红狐周身爆发。

那股力量稚嫩且精纯,至刚至阳,立刻笼罩住她身边方圆两米。

扑在她身上的黑犬发出一声惊叫,庞大的身躯被这一震掀飞出去数丈远,落入灌木丛中摔了个四脚朝天。

云昭昭勉强支起身子,大口喘气,浑身红毛倒竖,活脱一团燃烧的火球。

“谁?”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古林深处传来。

云昭昭循声望去。

遮天蔽日的树影尽头,走出来一个男子。

银色锁子甲,外罩淡金云纹长袍,身形挺拔。

五官生得极其深刻,眉眼十分撑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痕,整个人十分均致。

他一走动,周围那嘈杂的虫鸣鸟叫瞬间消了,整片森林都安静下来。

云昭昭看着他,整个人……不,整只狐狸都傻了。

一股来自狐狸本能的渴望,在这一刻冲了上来。

小小的狐狸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身体里每一寸骨头都泛起了一种渴求的酸软。

那种感觉极其陌生——极其可耻——她居然想直接扑过去!

想跳进那个男人怀里,把鼻尖埋进他颈项间,死命地蹭。然后用狐狸尾巴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缠绕住他的腰身,慢慢摩擦,一路往下。

一点点地摩擦他最敏.感的侧腰,吸.吮他的小腹,舌尖在那紧实上反复舔.弄。

最后!吃干抹净!

这种疯狂的念头让云昭昭的灵魂一阵战栗。

小脸一红,内心一黄,五彩斑斓!

「稳住!稳住!冷静点!云昭昭!不要当畜生!」

她在心里尖叫,两只前爪死死抓地,才没有当场扑上去。

这种野兽一样的原始欲望让云昭昭大惊失色。

「完了,老娘不光变了畜生,还变成了个色中饿鬼?」

男子——杨戬,此时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地上那只炸了毛的红狐狸,目光落到那身红毛上,眉头微蹙。

方才那股纯正的八/九玄功气息,确实是从这小妖身上传出来的。

“哮天,回来。”

大黑犬委屈巴巴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摇着尾巴钻到杨戬腿边,看向云昭昭的眼神全是好奇。

杨戬迈步走近,右手微微抬起。

“身怀我阐教神功,却是一身狐气。尔,究竟是何物?”

他的声音不带杀气,但压得云昭昭动弹不得。

人越近,那股惑人的纯阳气息越浓,云昭昭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种要命的吸引力里了。

真的好像……好像把自己柔软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去。

用自己的下.身,在那两腿之间最隐秘的缝隙里,反复地挤压、磨蹭,要感受他身体的每一个轮廓。

「真的要死了!要控制不住了……」

云昭昭天人交战中,狐狸兽性和人性反复拉扯。

就在杨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云昭昭时,天空陡然裂开一道缝隙。

无尽的祥光自九天倾泻,彩凤衔花,祥瑞漫天。

“杨戬,此子与我有缘,尔不可伤她。”

一道温婉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响彻天地。

杨戬的手僵在半空,他抬头望天,眉心金痕微闪,随即敛去一身锐气,躬身行礼:“戬,领娘娘法旨。”

「什么?杨戬?清源妙道真君!!!!」

云昭昭迅速冷静,兽性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没来得及再多看杨戬两眼,一阵天旋地转,一朵五彩祥云凭空而生,将她整只狐狸裹了进去。

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座地宫,阴森森的,又透着股莫名的奢华。

石壁上嵌满了拳头大的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地宫深处,隐约可见白骨累累,但又垂挂着最上乘的蜀锦。

“嘤?”云昭昭迷茫地缩了缩爪子。

“醒了?”

正上方,坐着一名素衣女子,面容看不真切,周身却笼罩在功德圣光之中。

她下首跪着三只战战兢兢的妖精,一个手持玉琵琶,一个身后扬着九条尾巴,还有一个头上全是鸡毛,正齐齐狐疑地打量着云昭昭。

云昭昭看着这阵仗,脑子里那根总是用来算账的弦,突然“嘎巴”一声断了。

杨戬,圣光女子、阴森地宫、九尾狐狸精、玉石琵琶精、九头雉鸡精……

那么……这里是,轩辕坟?!

而上头那位,难道是……女娲娘娘?

“云昭昭,你原本不属此时,却因果缠身来到此间。”女娲的声音古井无波,“苏氏女妲己入朝歌在即,你便随轩辕坟三妖同去,潜伏左右,助她们一力。”

云昭昭整只狐狸都僵住了。

武王伐纣。苏妲己。封神演义。

老天爷给她开了个什么鬼扯的玩笑!

为什么会来到一千年前?

而且还是封神之战的开篇?

加入的还是这悲剧的,倒霉透顶的轩辕坟三妖的行列。

“娘娘。”下首那只领头的九尾狐狸精开了口,声音娇媚入骨,“这小野红毛瞧着连个化形都不会,还只有一条尾巴,带进朝歌怕是会给娘娘丢脸。”

“她身负异禀,入朝歌后,自有用处。”女娲挥袖,两颗闪着神光的丹药落在云昭昭面前,“其一为化形丹,助你暂成人身。其二为锁息丸,暂时藏你身上玄功气息。入宫之后,尔等当魅惑商王,断其江山,不得有误。”

云昭昭低头看着那两颗丹药,又看了看地宫石壁上那些晃眼睛的夜明珠。

魅惑纣王?

那就是要进那堆满珍宝的朝歌王宫?

她记得书上说,纣王荒淫无度,私库里的金子能把人埋了。

还有,既然是乱世,那些名门正派和上古散修手里,肯定攒了不少已经绝迹的好东西。

云昭昭的小算盘飞快地打了起来。

既然回不去了,总得捞点好处。

千年后的修仙界灵气匮乏,但这里可是遍地灵石和仙草的上古!

她一伸爪子,飞快地把两颗丹药拨到怀里。

“嘤嘤嘤!”「娘娘您放心,我一定把事儿跟您办漂亮!」

女娲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一旁的九尾狐狸精嫌弃地拎起云昭昭的后颈皮,像拎着个累赘:“罢了,既然是娘娘的意思,便跟着吧。进城之前,你最好给本座放聪明点,不然你最后一条尾巴也保不住。听到没?”

“嘤嘤嘤。”「听到了,我一定听您吩咐。」

云昭昭头一次被拎着后颈皮,四肢僵硬不敢乱动,但眼珠子开始滴溜溜乱转。

「在哪里得道成仙不是仙!这一次,我一定要挤进封神榜,混个仙籍!」她挥了挥爪子,心里暗暗许愿。

既然老天让她来了这里,那她就要当这三界最富有的狐狸。

朝歌城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

同一时刻。

杨戬立于云端,指尖仍残留着方才那一震的余温。

他眉头紧锁,那红毛狐妖体内的功法气息竟与他如出一辙,这绝无可能。师尊玉鼎真人曾亲口断论:八/九玄功乃夺天地造化之孤径,普天之下,除他杨戬外,绝不该有第二人能窥其门径。

这狐狸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