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一场刺杀,一场爆炸案。
这令林渺感觉到危机渐进,但并不清楚这样的局势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
只是关于别墅的安全更加注重,她支付了更高的费用要求雇佣的安保更尽心保护别墅。
有时候身处某种时代局势下,有时候很难察觉某个单独事件究竟标志着什么,更不会有“这是一道分水岭”之类的精准预知。
这件事在当时发生的当下也许会有震惊,讶异等情绪,并以此判断近期可能会形式变差/形式变好。
但身处其中,等这一系列转变完成后,这才会恍然觉察原来前后变动居然如此剧烈。
就如那则新闻报导,还有那场爆炸案。
那就像是一个起点,随着前线战事不利,在罗塞城内汇集起来的矛盾像一串鞭炮连环炸响。
勃伦克几乎将整个国家机器开动起来,但是战事毫无明显寸进,勃伦克国内的停战派大部分被清洗尚能控制局势,但罗塞的局面已然难以掌控。
城内突然不知从哪里汇集起来一股反抗力量,鱼龙混杂,而帝国安全部的治安警察们又向来手段粗暴,在大肆搜捕过程中矛盾不断激化,几乎与整个罗塞对立起来。
在爆炸过去两周后,弗格萨总统突然发表罗塞讲话。
这位一向采取鸵鸟态度甚至称得上出卖罗塞的总一下子态度强硬起来,提出勃伦克在罗塞的军事驻地行动超出太多规定权限,这已经违反了当初的承诺约定。
这可能只是一次试探,于是立刻遭到了勃伦克的外交报复。
弗格萨总统不再提这件事,偃旗息鼓。
前线战事被更多双眼睛紧紧盯住,然而形势依旧不佳。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战败,这对勃伦克来说会是重大损失,弗格萨更会得不偿失,况且在一开始加入同盟的时候本就不看好这场战事,现在无疑是验证了当初的想法。
如果再不及时抽身,恐怕就来不及了。
趁着现在勃伦克几乎将全部的国力都压上这场战争泥潭难以抽身……
弗格萨总统立刻有了选择。
在关于南线战事的公开表态中他态度暧昧,摇摆不定,对罗塞的关注一下多了起来,罗塞鱼龙混杂的势力也就这么被顺水推舟扶植起来肆意作乱。
于是总统大人借口理由充分,看呐,罗塞所有人都在激烈反抗勃伦克,哪怕是付出性命!
这其中确有人在真正反抗勃伦克,但有多少不好说。但这把火就这么被点起来,一下烧着了整个弗格萨。
莫罗是为民意勇敢发声的总统!罗塞越乱,他越“好”。罗塞是筹码。
那些选举上来的政客们是做秀的好手,可能之前并未想过“伟大”一词会在自己身上,但是如此时刻,显然又该抓住机会好好做点什么。不然实在可惜。
在经过一次国事拜访后,莫罗又在报纸上发表言论。
据报纸报道,鉴于罗塞反抗激烈,弗格萨总统莫罗已经在慎重考虑当初与勃伦克结成同盟国的决策必要性,将此次南线作战定义为“也许是不正义的战争泥潭”。
这几乎是明着表态,莫罗决定抽身的作态一望皆知!
但勃伦克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退出,罗塞必须是两国要解决的问题。
罗塞的情况更水深火热。
莫罗想要退出同盟,勃伦克完全将其视为背叛,双方简直将罗塞当成了棋盘在上博弈厮杀,完全不管这片土地上民众的死活。
鱼龙混杂的反抗军被明里暗里扶植起来到处生事,勃伦克帝国安全部手段血腥搜捕起来毫不留情错杀也不放过,罗塞独立的声浪愈演愈烈!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萎靡的前线战况以一种最大影响力的方式波及开来!
这种影响力不是常人所能阻挡的。
在报纸上刊登莫罗讲话后,林渺就尽快将手里的一部分金银首饰全部换成了现金。
可这种影响力不是常人所能阻挡的。
她的住处差点遭到入侵,来人持枪,带着手榴弹,如果不是发现及时,说不定别墅里所有人都要全部遇害。
捡回一条命的林渺,第二天又遭到勃伦克帝国安全部无休止的审查。
精疲力竭,别墅里所有人的精神都隐隐崩溃。
林渺待遇还稍好些,起码看在她身份的份上,安全部的人没有乱来。
可是别墅其他人就完全被勃伦克帝国安全部视为潜在对立方,说不定就和反抗军有勾结里应外合!
现在关于罗塞人,帝国安全部有种近乎仇恨的态度,恨不得抓到一点错误就全部投进监狱!
所有人都苦不堪言,林渺费了好大劲才保住他们。
这里的安宁再也维持不下去,这栋别墅简直成为了最大的靶子,待在里面就有危险,不是反抗军,就是帝国安全部,谁也应付不了。
菲洛茨已经久久未来信,生死不明。
最先是艾丽莎请辞,最后林渺将所有人叫到一起,别墅里已经不安全,大家只好各奔东西。
这天的别墅里的夜晚十分安静,除了玛尔太太,其他人都已经离开。
林渺雇佣的安保人员会再多待两天,直到她确认了新的住处才会解雇。
相比之前,林渺花费了更高的费用雇佣他们,她的大部分珠宝首饰已经流入黑市,只期望手上能有尽可能更多的钱来应急。
局势的恶化如断崖的山坡,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而玛尔太太自那天袭击事件后精神也一直不太好。
相比于林渺,亲眼见到罗塞变成这副样子的玛尔太太心中更难和解。
没有人觉得罗塞的未来会变得更好,只会更糟,更糟!他们的总统真的是来救他们的吗?
还有那些反抗勃伦克的反抗军,她不奢求这些人是为罗塞民众而反抗,也不奢求他们会保护他们,可他们的行动做派已经完全称不上正派。
她听得清楚,那些人来别墅,一是杀人,二是抢劫。挑到她们完全只是因为好下手。
这根本就是一批趁乱劫掠的罪犯,冠以反抗的名义,在罗塞狂欢。真正的火种完全被污名践踏。
可是究竟到底有谁在意,有谁在乎真正的罗塞??
关于罗塞,关于未来,已经不是简单的绝望两字可以形容。
乃至于现在正在别墅外的安保人员,除了佳妮娜雇佣的,还有两个帝国安全部的人在此监视。
而正是因为这两个帝国安全部的人在这里,所以反而还令玛尔太太更安心些,至少因为这两人的存在,外面的安保人员不会突然反水将她们抢劫。
晚餐时候,玛尔太太忍不住捂脸哭泣。
林渺垂着脑袋,眼泪只是浸在眼珠里,神情麻木,餐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可我们能去哪里呢……”
晚餐过后,林渺和玛尔太太便简单收拾了之后去往新住处可能要带的东西。
趁着还没到宵禁的时间,林渺翻出来菲洛茨的信件,这让她短暂地,能有一个躲避的地方。
看了会信件,她又趴在桌上借着灯光聚精会神写起回信来。
【亲爱的菲洛茨:
这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等你从前线平安归来时,你会看到我写给你的所有信件。
就如你信中所问,我想我应该有所回应,哪怕你暂时无法收到,我都要告诉你:我同样想念你,牵挂你。
至今为止,我已经收到了你的三封来信,这是我给你的第五封回信,我在每封信里都告诉过你,是的,我很想念你。
现在我就坐在我们卧室床边的椅子上给你写信,今天一如既往天气很寒冷,明明差不多要入春了,但是外面很冷,这样的冬天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知道你在前线的气候怎么样,也和罗塞一样冷吗?在我给你写信的这个时候,你是否还安好,你正在做什么呢?
是在营地休息,还是在冰冷的战壕里,或是正疲惫地赶路?
我又看了好几遍你写给我的信,我真担心你。
你寄回来的信总要过一两周才到我手上,也许正在我看信的那个时候,你正在前线战场上,我忍不住想万一突然下一秒危险就这样降临,一枚炮弹,或是一颗子弹……这真是一场噩梦,我好几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
写到这里,林渺顿了下,手指拂去不小心掉在纸上的眼泪,用手背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才复又低下头,将最后一句话用横线抹掉。
【我明白,因为某些缘故,你不能将前线的情况说的太清楚,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乱想。
最近,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了,我变得害怕一些事,脆弱,懦弱,患得患失,不敢设想未来,万一你真的离我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
我无法想象这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我好害怕,我害怕失去你,我不知道这是否是陷入爱恋男女的正常情况,还是最近实在缺乏安全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希望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似乎有点太脆弱了,我好想你。
我也不能和别人讲这些,这些话太私密了,还会被觉得软弱无能好欺负,我知道,在这样的时代这并非是好的品质,所以我不能被他们发现,我只能在信里告诉你我的烦恼,也只告诉你。
我好想你。
所以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如果你留我一个人在这样的时代,要怎么办呢?
你一定不愿意的,对吧。
最近的罗塞罗塞变得越来越乱了,我正在外面找新的住处,可能过几天我就要从别墅里搬出去了,但我也不确定究竟要住在哪里才更安全,不过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一直等你回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爱你,比昨天更爱你。也比昨天更想念你。
爱你的:佳妮娜】
写完这封信后,林渺又读了几遍,似乎有些矫情,也有些幼稚,将心扉敞开的时候完全不像平时的她了,还有种羞于见人的感觉。
不过她的心情在此刻似乎平复了很多,她又提起笔,认真将这封回信重新誊抄了一遍。
唇角不自觉弯起,带着淡淡柔意。
誊抄完以后,林渺将这封回信收起来与菲洛茨的来信放在一起。
将这些东西收好,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九点,林渺便关了灯躺回床上,深沉冷色的黑暗里,她闭上眼。
“晚安,好梦。”
她该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