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全员推迟下班时间,花了四十分钟,复盘唐亦为递来的心理侧写报告。
直到回家的路上,姐弟二人还在梳理报告里的推论。
沈之澄从头到尾看得一头雾水:“你再给我解释一遍。”
“三封匿名信全是通过公开渠道投递,投信者既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也没有采取反侦查手段。”黎珩慢慢理顺思路,“那些存心挑衅警方的嫌犯,一般都会选择隐秘的投递方式,延长警方的侦查时间,享受‘猫鼠游戏’的快感。但投信人的行为模式不同,所以他的真实目的,不是戏弄警方,而是让我们关注这些旧案。”
“报告还提到,他的情绪变化很明显。第一封关于项天华的信,投信者的情感卷入最深。之后的两封来信,细节疏漏变多,行为情绪也混乱零散,呈现出明显的信息衰减轨迹。”
支撑投信人写下这些匿名死亡预告信件的根源,或许不是恨意。
而是长久压在心底的惶恐与焦灼。
两人沿路讨论许久。
沈之澄开口道:“叽里咕噜讲一堆,凶手是谁?”
“心理画像只是帮助我们梳理侦查方向,寄信人并不是存心捉弄我们。”黎珩说道,“唐亦为是心理医师,又不是办案取证警察。”
沈之澄晃着脑袋:“好好好。”
黎珩抬眸,扫了他一眼。
这名新晋警员听得漫不经心,态度浮躁敷衍,毫不谦逊。
她准备回去之后,让他完整抄写一遍心理侧写报告,以便加深理解。
“沈之澄,你到底服谁?”黎珩停下脚步,开口道,“等会回家——”
“服你啊。”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出,姐姐瞬间被弟弟的真诚打败。
沈之澄紧跟着追问:“你刚才说回家干什么?”
“回家一起吃糖水。”黎珩说道,“刚才姑妈发短信,带了红枣莲子炖雪蛤。”
……
这起案子,从警方收到第一封匿名信至今,始终迷雾重重。
警方一度以为,投信人是在刻意愚弄警方,但看完心理侧写,所有人的判断又不得不调转方向。
对方寄出三封匿名信的目的,并不是挑衅,而是曝光。
那桩隐秘的荒村埋尸案,他很有可能是世上唯一的目击者。想要破局,必须先找到这个人。
第二天清晨,重案A组全员不用统一赶回警署,所有人提前和黎珩通电话同步分工,分头外勤,避免来回奔波浪费时间。
方芷珊与林家聪专门跟进死者徐立业相关线索,二次走访死者姐姐、姐夫,深挖徐立业生前的校园生活与交际圈,完整还原他当年的日常行动轨迹。
老游与高子杰走访当年徐家五金厂在职工人。
任务交代完毕,黎珩将手提电话放到一旁。
饭桌前,姐弟俩一起吃着早餐。
沈之澄始终笃定,廖家明曾在徐家五金厂打暑期散工,后期又在特殊孩童复康中心任职,同时牵扯两桩案子的死者,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
黎珩看向他:“接下来我们该走哪一步?”
“Madam,随堂考核?”沈之澄挑了挑眉,“首要任务,确认多名目击者口中的神秘投信男子是不是廖家明。”
姐弟俩一人拿起一杯牛奶,“咕噜咕噜”一口喝完,异口同声道:“出发。”
两人携带廖家明的证件资料,直奔项天华溺亡案的案发地土瓜湾唐楼。
只要这位旧居街坊能认出照片里的人,哪怕暂时查不出廖家明和项天华的直接往来,警方也能多一条有效的侦查方向。
姐弟俩到了这栋唐楼,在那位邻居家门口敲门多时,无人应答。
“估计去街市买菜了。”沈之澄说道,“先等等。”
两人在门口蹲守许久,才终于等到提着菜篮回来的邻居。
对方只扫了一眼照片,立刻开口:“就是这个人,当时是他来敲隔壁宋先生家的门,说找那个项什么天。”
沈之澄提醒:“是项天华。”
“没错。”邻居连连点头,“肯定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
确认目击者证词后,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北角警署。
报案室阿Sir连连致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两名值班警员都没有留下那名投信男子的登记信息,害你们多跑这么多冤枉路。”
“毕竟是不同辖区,消息没有同步通报。”黎珩说道,“如果之后这人再来投递信件,一定要第一时间拦下,联系我们西九龙重案组。”
对方立即应下,抬手指向远处走来的两人:“当时接收匿名信的两名警员到了。”
沈之澄上前几步,向两名警员递出照片。
他们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同时点头确认。
“是他,那封匿名信是他送到报案大厅的。”
“我也认得,就是这个男人。”
多方目击证词全部吻合,足以确认投递三封匿名信的人就是廖家明。
黎珩与沈之澄心底总算松了几分。
随即他们制定下一步计划,走访廖家明任职的复康中心,将他带回警署问话。
……
死者徐立业的姐姐徐丽美、姐夫钱忠的嫌疑暂时无法彻底排除。
时隔十四年,谁都不知道徐立业遇害的具体日期,夫妻二人完全拿不出对应的不在场证明。
想要洗清二人嫌疑,不能只听他们单方面的说辞,警方必须搜集客观证据。
现阶段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持续上门走访摸排。
走访调查中,警员得知,徐丽美和钱忠小时候的日子都不好过。
家中兄弟姐妹多,两人在家里都是不受父母偏爱的孩子,从小到大受了一肚子委屈。因此他们组建家庭后,迟迟没有要孩子,彼此相互扶持依靠,日子才慢慢安稳下来。
十一年前,徐丽美开了一间小型化妆品店做街坊生意。
店面虽小,但徐丽美外形亮眼时髦,再加上能说会道,深受周边街坊欢迎,小店的生意也因此日渐红火。
警方二次上门问询,已经将调查重点放在这对夫妇身上。
“这件事真的和我们没关系。”徐丽美说道,“我承认我和弟弟的感情没这么好。都是一个爸妈,他从小被宠着长大,我就什么都没有,所以才心里不平衡。他失踪后,我巴不得他永远别回来。那段时间,我也确实打过五金厂的生意,不过爸妈不让我们插手厂里的事,我忍不住,和他们吵过几次。后来他们精力不足,宁愿关停五金厂,也不愿意交给我和阿忠打理,我觉得心寒,才和家里断了来往。”
“但是杀人要坐牢的,我和阿忠再不甘心,也不可能为了一口气去杀人埋尸,毁掉自己的一辈子。”
钱忠也开口:“我们夫妻都只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如果真有铤而走险的胆子,年轻时就不会常年忍气吞声,吃这么多亏了。”
林家聪转而追问五金厂的旧事:“当年厂里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家里的生意,爸妈基本不让我碰。”徐丽美说道,“只有立业失踪前几个月,厂里突然接到一笔大订单,人手不够,我就让阿忠过去帮忙。可对我父母来说,女儿女婿是外人,儿子才是自己人,厂里所有最脏最累的活,都是阿忠干的。所以没过多久,我就让他回来了。”
徐丽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后来阿忠去别家五金厂应聘,一步步做到车间主管。”
林家聪拿出一张照片:“你们认不认识这个人?他叫廖家明,当年厂里的暑期散工。”
徐丽美摇了摇头:“没印象。”
钱忠接过照片,仔细端详,说道:“我记得。那小子当年天天跟着立业,两个人关系很好。”
警方继续追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其实我和立业关系很一般,最多平时见面打声招呼而已。”
“我记得,这个廖家明,是老师傅带的学徒。要不你们直接去问问老师傅?”
“有没有老师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我前几年培训时碰见过那位师傅,当时留过电话。”
钱忠转身进了里间,翻找许久,终于找出那本旧电话簿。
“就是这个号码,你们把号码抄回去吧。”钱忠指了指电话簿上一行数字,说道,“老师傅姓孔。”
走访结束,方芷珊和林家聪沿路复盘。
“虽然都说查案不能用第六感,但是直觉上,我觉得死者的姐姐姐夫没问题。”
“提到弟弟,他们只有委屈和怨气,不像杀人凶手。”
走到路边电话亭,林家聪打电话和Madam联系,同步进度。
“优先联系孔师傅。”黎珩说道,“现在所有突破口,全部集中在廖家明身上,一定要查清当年他和徐立业之间的全部过往。”
……
姐弟俩核对多方证词,确认匿名信件投递人就是廖家明。
黎珩当即安排警员顺着这条线索跟进,二人随即动身前往复康中心调查。
档案资料记录,廖家明早年入职这家复康中心,长期负责后勤杂物,不参与教学工作。
可警方抵达中心后才得知,廖家明早在去年就已经离职。
沈之澄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他的资料:“二十二岁那年入职,算一算时间,就是十一年前。”
黎珩接话:“杨羽清出事那年。”
两人找到此前对接杨羽清相关事宜的老职员。
老职员语气诧异:“两位警官,你们怎么又来了?还有旧案要翻?”
黎珩简单说明来访的调查目的。
“廖家明……”老职员皱起眉头回想,一时没有头绪,“是这里的义工,还是老师?我们中心的规模比较大,职员也多,你们这样问,我实在想不起来。”
沈之澄拿出证件照递到对方面前。
照片里的廖家明,模样清瘦,眼神黯淡,看着格外沉郁。
老职员盯着照片恍然大悟:“原来是阿明。我们平时只喊他阿明,从来不知道他的完整姓名。”
沈之澄问道:“他和复康中心的孩子,特别是杨羽清,有没有接触?”
“这么多年前的事……”老职员蹙眉,为难地回想,“按理说他是后勤,不接触孩子,但是户外活动人手紧,我们有时候会叫他帮忙干点体力活,搬运器材、搭防护围栏……”
“只是这个人的性格,有点木讷,平时几乎不笑。其他后勤人员在户外活动时,都会帮忙安抚情绪不稳定的孩子。但是他,从来不愿意和孩子们亲近。”
“之前不少家长向主管投诉,说他阴沉沉的,不适合待着这些特殊的孩子身边。还有说话刻薄难听的,直接说他看起来就晦气。”
“你说他和杨羽清有没有接触……”老职员沉吟许久,“应该没有。”
黎珩问道:“他在职期间,和哪个同事来往比较多?”
“他吃饭、休息、维修器械全都是一个人待着,从没见过他和谁来往。真要说有来往,可能只有同一间员工宿舍那几个人。”
“知不知道他去年为什么离职?”
“其实我们和他都不熟的,只是平时在中心或者去食堂的时候,偶尔碰见,点头打个招呼而已。关于他的具体情况,我们完全不清楚。”
“不过他才三十几岁,想要另谋出路也很正常。”
“反倒是他刚来的时候,全中心的人都觉得奇怪,年纪轻轻,怎么会愿意守着这份没发展的后勤工作,一做就是十年。”
黎珩取出警署名片,递给对方:“之后如果想起任何和廖家明相关的细节,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
根据老职员提供的员工宿舍信息,姐弟二人很快找到与廖家明同住一间宿舍的职工。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面积狭小,如今一个床位空置,堆满了杂物。
一提起廖家明,这名职工脸上立刻满是厌恶。
“我是后来搬过来的。”他说道,“当时以前住这间宿舍的阿辉来收拾东西时,还跟我说廖家明性格安静,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很好相处。结果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根本没人能受得了和他一起住!”
在警方的追问下,这名职工开始慢慢回忆。
“我们一起住了三个多月,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明明住在同一间宿舍,就跟陌生人没两样。”他轻嗤一声,“廖家明平时很少说话,作息混乱,脾气还特别古怪,七点的时候说自己要睡了,让我别出声,到了半夜两三点,又突然醒过来。有几次我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我真是吓破胆。”
“我们每个周末轮休,从来没见他出门。我之前还问他,怎么都不回去看看家里人,他说,全都死光了。”
“他还动不动就发脾气,一回宿舍,就黑着脸躺床上。双人宿舍,空间本来就小,不管做什么,总是有动静的,他动不动就发脾气,搞得我必须迁就他的怪脾气,每天都过得很压抑。”
“那段时间,我找主管递申请,想要搬宿舍。不过申请还没批,他就走了。”
沈之澄问道:“最近你有没有见过他?”
“你怎么知道?廖家明前段时间还真回来了。”他说道,“我刚开始以为他落了东西,还主动问过他要不要帮忙。”
职员抬手指了指床铺上面堆放的杂物:“毕竟他都已经辞职快一年了,现在我占了那张床,就算他回来找东西,短时间内也很难翻出来。”
黎珩问道:“他当时怎么说的,有没有提起回到中心的原因?”
“怎么说的?他那天压根没跟我说一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这名职员撇了撇嘴,“再怎么说,我们当初也同住三个月宿舍,打声招呼是最基本的,一点礼貌都没有。”
“对了,突然问起这些,难道廖家明犯事了?”他饶有兴致地凑过来,“重案组亲自过来调查,他犯的案子不小吧?”
沈之澄没有接话:“记不记得廖家明回中心的具体日期?”
职员见状,瞬间意兴阑珊,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再多打探,安分地站在一旁。
“我记得是十一月初,大概是四号或者五号。那天天文台刚发布冷空气预警,你们可以去查一下。”他回忆道,“当时天气刚转凉,我妈还给我打电话,让我记得添衣服。”
黎珩和沈之澄对视一眼。
十一月六日,廖家明将第二封死亡预告信送到北角警署。而在投递之前,他曾折返复康中心。这套行为模式,和他此前专程前往土瓜湾唐楼找项天华的行径如出一辙。
“他有没有和你提过杨羽清?”沈之澄问道。
“什么杨羽清?”他摇摇头,“从来没听过。阿Sir,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听明白吗?那个廖家明性格孤僻,平时根本不会和我闲聊的。”
直到问询结束,这名职员依旧喋喋不休,不断数落着廖家明有多难以相处。
警方与他确认口供,随即离开宿舍楼,前往后勤主管的办公室。
只是两人扑了个空,后勤主管外出参加社署统一安排的安全集训,要两天后才结束训练回中心。
姐弟俩便沿路梳理案情。
整个复康中心,没人能说出廖家明与杨羽清有深度往来。
他究竟为什么会寄出那封措辞扭曲的匿名信件?
两人走到半路,忽然,沈之澄的手提电话铃声响起。
他听了几句,语气浮夸:“真的假的?那真是个好消息。”
之后,直到姐弟俩坐回车上,黎珩始终沉浸在案件的疑点里,没有出声。
“你不问问刚才是谁打来的?”沈之澄抬眼。
“你要想告诉我,我都不用问。”黎珩说。
沈之澄摊手:“不想告诉你。”
黎珩仍旧没有追问。
过了许久,沈之澄终于憋不住,开口道:“车行来通知了。”
黎珩眸光一亮:“机车到了?”
片刻后,她沉下心:“过几天再去提车,先查案。”
沈之澄斜她一眼:“你有这定力,迟早坐上警务处处长的位置。”
“借你吉言,小警察。”
“不许再叫我小警察,我们一样大!”
“我比你大十分钟。”黎珩说道,“警察小弟。”
……
警方跟着死者徐立业的线索多日,始终没有找到实质性进展。
会议室里,警员们依次汇总走访结果。
“我们翻查了当年大学校园的档案,走访同期同学,没有查到徐立业与人结怨的记录。”
“徐立业的姐夫钱忠提过,他当年和廖家明交情很深,我们按照他给的旧号码联系孔师傅,但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孔师傅登记的旧地址也已经拆迁,暂时找不到人。”
廖家明的个人信息同步排查完毕,他的户口当年挂靠在奶奶名下,家中只有这一位亲人。
老人家多年前就已经过世,没有其他亲属线索。
“我们还去了他离职后租住的单位,房东说,廖家明一个月前就办理了退租。”
“一开始租住的几个月,他把笼屋收拾得很整洁,房东原本还觉得他是个可靠的租客。但是退房前那段时间,屋里被弄得一片狼藉,就连上一任租客留在墙面的挂画,都被他拆了下来。”
“所以,廖家明送出这三封匿名信后,就躲起来了?香江这么大,他要是有心要躲,我们去哪里查?”
警员们议论纷纷。
三封匿名信,对应三起案子。
只有把所有死者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才能完整梳理出廖家明投递信件的全部动机。
眼下最难突破的一环,依旧是廖家明与项天华之间的交集。
多条侦查路线同步铺开,可警员们每次外出摸排,都是空手而归,调查陷入死局。
夜色渐深,A组警员们陆续下班。
最后只剩黎珩与沈之澄两人,留在办公区工位上,继续复盘线索。
“有没有一种可能,项天华曾经给复康中心捐过款,廖家明当年在中心做后勤,两人因此碰面?”
“或者他们有生意上的间接往来,只是没有留下书面登记?”
话音未落,刚离开没多久的老游突然折返,拿起座机回拨传呼信息。
“她肯定已经到了。”老游说道,“不可能这么没交代,你再等等。”
通完电话,他无奈道:“家里电话没人接,我太太的朋友找不到她,打到我这里了。”
老游简单解释完,匆匆离开。
办公区里,姐弟二人沉默片刻后,两人视线对上。
老游那通电话带来的插曲,瞬间点醒了他们。找不到妻子,第一反应就来找丈夫,反之同理,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将夫妻看作一体。
“我记得,土瓜湾唐楼的邻居提过,当时她告诉廖家明,这里没有叫项天华的人,他又开始追问孩子和孩子母亲的下落。”沈之澄率先打破沉默。
“我们一直先入为主,认定廖家明的目标是项天华本人。”黎珩分析道,“可或许,廖家明真正要找的,是项天华的妻子杜静云。”
两人立刻调出杜静云的个人档案。
一条隐藏的关联,终于浮出水面。
资料显示,杜静云中学时期,曾在廖家明就读的学校借读过整整一个学期。
至此,他们终于梳理出三封匿名信件背后的关键联系。
三起案件的死者,全都与廖家明存在交集。
两人收好案卷资料,动身外出走访。
他们快步奔下楼,全然没有留意到,CID房的座机骤然响起。
铃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区。
……
姐弟二人驱车赶往元朗公共屋邨,顺利找到项天华的妻子杜静云。
听到廖家明的名字,杜静云微微一怔。
她垂下眼帘,低声呢喃:“怎么会是家明……”
黎珩盯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你从前和廖家明,是恋人关系?”
沈之澄一愣。
这都能看得出来?
姜还是老的辣,老十分钟也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