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室内,气氛沉了下来。
潘立勤拿着这封手写信,视线扫过在场警员,低声道:“这类匿名信,不排除是有心之人故意挑衅警方、玩弄舆论。节目组已经主动把母带和信件送来报备,我们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黎珩开口道:“先核查所有名叫项天华的市民资料,尽快确认这个人的身份和下落。”
一众警员应声回到办公区,立刻调取人口资料库,检索姓名。
页面上,同名同姓的人员密密麻麻,年龄、性别、居住地各不相同。
大家见状,纷纷面露难色。
方芷珊说道:“同名的人实在太多,一时间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其实没必要过度紧张。”林家聪倚在桌边,随口道,“这档节目本身就主打猎奇故事,收到观众投递的怪谈投稿也很正常,我估计十封里,有九封都是年轻人博眼球的恶作剧。我们当警察的,总不能听风就是雨,要是每一封信件都上门核实,整个警署连轴转二十四小时都忙不过来。”
方芷珊看向他:“师兄,你有没有发觉这番话很熟悉?”
高子杰笑着接话:“我前段时间好像才听过一次。”
林家聪动作一顿,瞬间反应过来。
不久前江承溪报警声称自己的记忆被篡改,最初大部分警员认为是无稽之谈,他同样不以为意。可后续,却因此牵扯出了一起器官贩卖大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信件内容属实,我们一时懈怠,很可能会错失救人的最佳时机。”潘立勤说道。
警员们再度传阅那封匿名信,信中对浴缸溺亡的场景写得精准细致,不像是玩笑话。
事关命案,不能轻视大意。
可警队办案有规章,没有当事人报案,没有发生危险,只凭一封匿名观众投稿,大规模调动警力属于滥用警务资源。
潘立勤思忖片刻,定下核查方案。
“内勤全员加急筛查,整理全部名为‘项天华’的人员信息,跟进相关线索。”
“外勤这边,仅作为异常线索开展摸排工作。”
黎珩抬眼看向一旁的沈之澄:“入户走访、现场核实以及筛查无关人员这类琐碎工作,由你来独立跟进。”
潘立勤微微点头。
这既是完成常规线索核查,也是沈之澄成为正式警员后,第一次独立跟进完整线索,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打磨能力。
沈之澄利落应声:“明白。”
……
沈之澄坐在工位前,对着那封匿名信反复细看。
信里写得很清楚,项天华将溺死在自家浴缸,水漫过他的胸口,字迹工整,明显不是孩童胡闹。
沈之澄翻开自己崭新的工作笔记本,认真记下筛查线索。
住所必须配备独立私人卫浴。
凡是住集体宿舍、公共屋邨这类只能使用共用浴室的人员,不具备家中私用浴缸的条件。
只是谁都不能确定,这批人员的居住地址后续是否存在变动,眼下只能先暂时排除,再分批次跟进复核。
按照办案流程,警员们第一轮先做电话初筛。
沈之澄对照着人员名单,逐一拨打电话核对信息。
“这里是西九龙警署,请问是不是项天华先生?”
“打扰一下,项天华在不在家?”
“这边做信息核对,请问是项天华女士的住址吗?”
“西九龙警署做例行信息核实,请问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异常情况?”
这是一个十分常见的名字,名单中同名同姓的人员有男有女。
每拨通一通电话,沈之澄都要逐一询问对方的居住环境、近期有无异常情况等等。
这份核查工作机械枯燥,重复相同的问询本来就消磨耐心,除此之外,他还经常被市民质疑调侃。
“什么异常?莫名其妙。”
“阿Sir,你有没有搞错,知不知道现在几点?我昨天一夜没睡,刚合眼就被你的电话吵醒了!”
“你警号多少?别再乱打电话骚扰市民,再打来我直接投诉到警务处。”
起初遇上态度恶劣的市民,沈之澄还会憋着火气,心底满是不服。
但是电话打得多了,他渐渐麻木,甚至干脆顺着对方的话插科打诨,调剂自己憋闷的心情。
此时电话那头,传来市民没好气的回应:“你是警察?我还是廉政公署的,当心我请你过来喝茶!”
“原来是廉署同僚?”沈之澄语气故作意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立法会的,正好可以直接传召你问话。”
话音落下,他骤然记起自己正式警员的身份。
入职第一个月,绝不能平白无故收到投诉。
沈之澄压下所有脾气,语气平和道:“先生,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没事最好,我们例行提醒,打扰了。”
坐在他旁边的林家聪憋着笑,憋得肩膀都要颤抖。
挂断电话,沈之澄冷着脸继续翻下一页名单。
这项筛查工作实在是磨人,一个个名字被划掉,一个个名字被打上问号。以前做辅助警员时,一旦耗尽耐心,他便会直接把手上的工作交接给同事,如今身份不同,承担的责任也不同,行事不能这样肆意。
黎珩拿着水杯去茶水间,经过CID房时,看见工位上面无表情的沈之澄。
他曾经对她说过,最初想要成为警察,是因为查案惊险又风光,实在有趣。
可其实真正入行后,他已经慢慢看清,一桩案件的侦破,本就是抽丝剥茧、逐层查证的过程。
这条路可能无比漫长,但真相终有浮出水面的一日。
……
A组警员们都在通过电话完成首轮筛查工作。
CID办公区内,处处响起此起彼伏的问询声。
通话时,大家都避开诅咒信相关字眼,统一以居住信息登记回访为借口问话,防止引起市民恐慌。
每个人握着听筒的时候,都心知肚明,这一通通电话的意义不大,很难直接挖出关键线索。
他们只是在做常规信息核实,单靠一通电话几乎不可能锁定案件突破口。可这是潘Sir亲自布置下来的任务,栏目组已经递交线索备案,侦查工作需要完整书面记录,规章流程摆在眼前,无论多琐碎,所有人都必须逐项完成。
否则,后续案件出现争议,没做摸排工作会成为程序漏洞。
沈之澄拨完自己这份名单上的最后一通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黎珩的办公室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办公桌后的黎珩闻声抬起头。
看见沈之澄站在门口,她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从前这位少爷进出她的办公室向来随心所欲,推门直接闯进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学会了敲门?
“是不是很感动?”沈之澄看出她眼底的诧异,规规矩矩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坐到她对面,“对弟弟刮目相看——”
“公归公,私归私。”黎珩瞥了他一眼,“有事就说。”
沈之澄挑眉看着她。
这个人居然摆起督察架子。
“报告Madam,我这份名单上的电话初筛已经全部结束,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线索。”
黎珩随意应了一声,随即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高级督察晋升试的备考资料。
沈之澄没有转身离开,安静坐在原位,一言不发。
姐弟俩谁都没有再开口。
漫长的沉默后,还是沈之澄先沉不住气。
“Madam,外勤走访任务虽说由我独立跟进,但是按规矩,实地走访不能单人出警,流程不合规范。”沈之澄说道,“我需要一个搭档。”
他这副想要和姐姐搭档的小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黎珩开口:“等我看完这几页,陪你出去走访。”
沈之澄立刻站直身子敬礼:“Yes,Madam!”
他转身正要往外走,脚步忽然顿住,回头倚在门框上:“对了,你那台机车快到了。”
姐弟俩的生日都在春天,当时沈之澄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张机车订购单。
一晃眼,数月过去,如今已经入秋,那辆机车总算有了到货消息。
“真的?”黎珩双眼瞬间亮起来,连忙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到货?我们直接去车行提车吗?”
“Madam。”沈之澄单手撑着门框,正经道,“办公时间,不谈私事。”
话音落下,他大摇大摆,慢悠悠晃出办公室。
身后飘来黎珩咬牙切齿的声音。
“沈、之、澄!”
……
简单基础的电话信息核对,沈之澄一人就能搞定。
可上门入户走访有硬性规定,需要搭档同行,方便互相核对记录,防止漏掉关键信息。
这位新晋警员面子不小,直接请动督察陪同自己出外勤。
A组其余警员见状,当即凑在一起小声打趣。
“这下好了,今天的下午茶没人买单。”
“太子女和太子,至少得给我们留一个吧。”
方芷珊突然想起什么,当即朝着林家聪摊开手:“师兄,你什么时候还我那串龙虾?”
“我们什么时候发薪水,你还不知道吗?”林家聪掏了掏自己空空的口袋。
整间CID房瞬间哄笑成一片。
姐弟俩整理好资料,按照筛选地址分区走访,第一站直奔何文田处的联排别墅区。
沈之澄按响门铃,半晌后,佣人前来开门。
屋内的男户主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姐弟俩手里的文件夹和笔录本,眼神带了几分轻慢。
不等两人开口,这位户主语气干脆冷淡:“不投资,也不需要保单,别浪费我时间。”
沈之澄抬起手,第一次亮出正式警员证:“项先生,我们来自西九龙重案组,正在做一桩匿名线索的例行排查,想向你了解几个问题。”
户主皱了皱眉,扫了眼证件,漫不经心道:“原来是警察。最近上门的金融经纪太多,一时认错了。”
沈之澄语气从容:“市民有防范意识是好事。我们只是简单问几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男人不情不愿往边上挪了半步,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进屋。
屋内问询全程由沈之澄独立主导,按照标准流程,条理清晰地确认关键信息。
这些都是入户排查必须完整登记存档的内容。
黎珩站在侧后方,不多插话。
偶尔在户主回答模糊时,她才会补一句关键追问。
一轮问询收尾,沈之澄随手将笔录本递给她:“别光看着,你来登记。”
黎珩微微眯眼:“PC67659,这么跟顶头上司讲话?”
姐弟二人核对完笔录信息,确认无误后,在名单上划掉这位户主的名字,继续赶往下一处地址。
只是一圈走访下来,沈之澄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们挨家挨户登门核查,全程只是向住户做例行警示,不少名叫“项天华”的人更是完全联络不上,忙活大半日,从头到尾,警方都在做无用功。
两人坐回车里,抬手系好安全带。
沈之澄侧过头看向黎珩,语气里带着困惑:“我们这样来回奔波,就只是走完一套表面流程?”
黎珩沉默片刻:“信里写明三日后项天华会死于浴缸,危险尚未发生,还有转机——”
沈之澄在心底复盘,接着分析道:“潘Sir说那档节目是两天前录的,但我们没有确定过这封信具体是什么时候投递进来的。”
“投递时间无法锁定,我们所有预判都是空谈。”
“去电视城。”沈之澄反应过来,“查证信件源头。”
……
警车驶入将军澳电视城。
两人到前台登记警员证件,询问那档城市追击栏目的监制办公室位置。
“栏目办公室在行政大楼二楼,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在四号录影棚补录节目。”前台职员指了指路线,“监制通常在棚外的控制室,你们可以沿这条长廊走到头左转,一问就能找到。”
姐弟俩顺着长廊一路往里走,通道人来人往,两侧堆放着访谈布景和道具。
沈之澄拦下一个形色匆忙、穿着工作服的人,开口道:“请问——”
“那边排队。”
黎珩和沈之澄猝不及防,就被对方半推着带到人头攒动的等候队伍里。
姐弟俩挤在人群中,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拿笔录还要排队?”
“你们也是来试死尸戏份?竞争真激烈。”前排一个男生转头搭话,“我还在想,怎么演才有冲击力,看着更逼真。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一起交流一下。”
“躺倒之后,手脚可以微微抽动。”沈之澄随口道。
“我死了还乱动?”男生抬了抬眼,“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抢我角色?”
“濒死时人体会产生肌肉痉挛,真正断气后神经信号才会完全消失。得区分你的角色是刚离世,还是已经死亡多时。”黎珩说道。
前排男生像是听见什么独门武林秘籍,语气变得热络:“这里面还有讲究?快说来听听。”
“人死亡一段时间后会出现尸僵,不同时段,尸体的僵硬程度完全不一样。”沈之澄说道,“刚离世一至三个小时,尸体先从下颌、脖颈发硬。死后四到六小时,上肢僵硬。等到十二个小时,全身尸僵会达到顶峰。”
“死亡满三十小时后,尸僵会慢慢消退,肌肉重新变软。”
男生听得一愣,上下打量他们:“你们也经常演尸体吧?这一行实在太难出头了。”
姐弟俩齐齐摇了摇头。
“悄悄跟你说。”沈之澄刻意压低声音,语气神秘道,“我们是真见过尸体。”
男生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不好,怕是碰到什么不法分子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搭话,姐弟俩已经快步挤出人群,朝录影棚走去。
……
两人赶到四号录影棚,终于顺利见到了节目监制。
对方听明警方来意,微微颔首,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说道:“我们这档节目开播至今,已经整整四年,平时确实偶尔会收到内容古怪的观众来信。大部分故事一眼就能看出是编的,博个看点罢了,就算内容惊悚,我们改一改还能作为素材。”
“不过,这次这封信不一样,细节写得太真实。当时节目确实已经录制完成,我们都知道这类题材,搬上银幕一定能拉高收视率,但台里上下都很看重栏目的口碑,开会讨论后,还是决定把信件和录像带交给你们警方核查。”
黎珩问道:“我们警署目前只收到写了内容的信纸,有没有原本的配套信封?”
“当时只顾着讨论能不能播出,没有留意别的。收信整理不归我管,有专门同事负责。”监制将他们带进办公区,朝角落工位上的职员喊道,“Wendy,过来一下。”
Wendy一听说警方特意来查观众来信,立马找出一本厚厚的手写签收登记簿,带着他们走到电视城外侧区域的一个开放式信箱前。
这是一个老式投稿信箱,贴着节目海报,立在电视城大门外面。
Wendy指着信箱介绍道:“我们节目开播到现在,一直保留观众来信投稿的互动环节,板块由我负责。大部分观众寄来的都是各类奇闻怪事,也是我们单元故事最主要的素材来源。”
“电视城园区一到晚上就会锁门,但这个信箱单独设在外面,全天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能往里投递信件。”
她补充道:“你们之前问的信封,确实没有。当时从信箱取出这封信的时候,就只有一张信纸。”
“你们开箱整理信件,有没有固定时间?”沈之澄问道,“会不会存在信件积压好几天没人发现的情况?”
“不会积压的。我们这个投稿板块互动性强,才这么受观众欢迎。不少人投递完稿件,天天守着节目播出,就盼着自己写的奇闻能被选中。要是信件堆着迟迟不处理,观众肯定会有意见。”
Wendy无奈地摊了摊手:“一些观众特别喜欢打电话投诉,像是我们台里好几档剧集,就因为收尾不合观众心意,投诉热线直接被打爆。光是处理各类投诉就要耗费大量人力,所以我们的收信流程卡得很严,固定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箱登记,筛选来信。”
她低头,翻开登记簿,指着对应的日期:“你们说的那封诡异投稿,是在两天前录制节目时筛选出来的。算上内部的初审时间,这封信是三天前投递过来的,所有投递记录都在这里。”
黎珩和沈之澄同时低头看向登记簿,视线定格在那行日期上。
短暂停顿后,两人下意识迅速对视一眼。
信件投递日期恰好是三天前。
而那张信纸上明确写着,三日之后,项天华溺死在自家浴缸。
匿名信中指的三日之后,赫然就是今天,十月十七日。
黎珩神色一紧,立刻追问监控线索:“信箱这片区域,有没有监控覆盖?”
“监控只装在电视城主楼内部。”Wendy解释道,“信箱摆在电视城外围,属于室外公共区域,没有装监控摄像头。”
在她说话间,沈之澄的视线扫过周遭,目光落向马路对面的报刊亭。
与Wendy核对完全部线索后,两人转身走向那位摊主。
摊主坐在木椅上,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攥着马经报纸,用红色的原子笔在上面涂涂改改,余光瞥见他们,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要买报纸还是杂志?”
沈之澄问道:“老板,你摊位正对着电视城的投稿信箱。三天前有没有见过神色反常、举止怪异的人过来投信?”
摊主随口敷衍道:“没见过。”
“老板,麻烦你再仔细回想一下。”
“电视城这边每天人挤人,游客、影迷、拍戏的、打杂的,进进出出几百号人。”摊主终于抬了下眼皮,说道,“我很忙的,哪有心思盯着人家做什么?”
……
今天正是十月十七日,也就是匿名信件里预告的项天华死亡日期。
留给警方的排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姐弟二人不敢耽搁,立即驱车折返西九龙警署。
CID办公区内,警员们仍在继续筛查人员名单,全力追查项天华的行踪。
方芷珊神色凝重地开口:“会不会……悲剧已经发生了?”
沈之澄快步坐到电脑前,打开内部死亡登记系统,输入“项天华”三个字进行检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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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澄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身旁的老游见状,出声道:“就算项天华今天出事,也不可能立刻录入系统。绝大多数死亡卷宗都留存纸质档案,系统里能查到的,只有早就已经归档完毕的旧案。”
沈之澄闻言,握着鼠标滚轮的指尖下意识向下滑动页面。
就在这时,页面底部弹出一条关联旧档案的提示。
沈之澄点开,神色微微一沉。
周遭警员见状,全都围拢过来,看清屏幕上的条目,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所有人从头到尾都默认,这封匿名信也许是知情者的警示,又或者是凶手刻意留下带有挑衅意味的杀人预告。
警员们的调查方向,是为了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命案。
可此时此刻,冰冷的档案摆在众人眼前。
档案内的死亡记录里,死者姓名、案发日期、溺水身亡的死法,与匿名信上写的内容分毫不差。
唯独档案标注的年份,截然不同。
一九九二年,十月十七日,死者项天华,于家中浴缸溺水身亡。
信里所说的“三日后身亡”,确有其事,但时间倒退了整整四年。
这封诡异的匿名信,从来不是在预言未来。
实际上,它是在重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