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牢狱

一阵头疼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眩晕感。

环境中的味道她不陌生,是浓重的血腥味,只不过没混着意料之内的消毒水味,而是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味。

她微微一动,只觉得浑身酸痛,手腕上一阵酸麻,让她忍不住睁开眼。

只见四周的环境极其陌生,四面密不透风,就连光线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来自拐角处的。

她在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正迷茫之际,直觉告诉她,这片空间内还有另一个人。她环顾四周,果真在另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似是人影一般的东西。

那人低垂着脸,加上此刻灯光昏暗,以至于江叙根本看不清。只见他似乎是跪坐在地上,双手被两边的镣铐死死锁住,发丝凌乱,身上满是血迹。

破旧的衣衫下,身上的伤口依稀可见。

纵使江叙是在医院工作的,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伤,也被面前人的样子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伤成这样?这是合法的吗?

拐角处的光影微微晃动,江叙知道是有人来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竖起耳朵听着来者说的话。

“少将军,那两名细作嘴严得很,常副将让哥几个把牢狱里的刑罚用了个遍也没能撬开他们的嘴。”

“他俩现在如何了?”

“一个被抓来的时候就伤得重,现在半死不搭活着,总归还算有口气。”回话的人顿了顿,随后又说道:“另一个姑娘就有意思了,没审多长时间就昏了,到现在还没醒。”

江叙心知那回话人口中的姑娘便是自己,听来她现在处境及其危险,和房间另一个角落不知死活的人都是被抓来的细作。

但她是谁的细作?门口一问一答的两个人又是谁?

只略微一思索,太阳穴就像炸了一样的疼,让她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总之,她能确定一点,她应该是穿越了。

江叙最后的记忆是在自己下公交车的时候,那时她刚下了夜班,和接班护士碰了个面就走了,累了一夜了走起路有些发飘,才下公交车,不知怎么地,迎面来了一辆大卡车,她没来得及躲开,再往后就没了记忆。

睁开眼便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社畜生活不易,好不容易熬到升职加薪,一下班就遇上了这种事情,什么命啊这是?

正哀怨之际,她没注意到门口的两个人已经进来了,随后迎面来了一泼冷水,泼得她浑身湿透。

你——妈——

江叙猛地睁开眼,险些没骂出口来,硬生生把这句不太文雅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面前人狱卒装扮,腰间配长刀。见江叙醒了,这才把手中的木桶扔到了一旁,说道:“这个终于醒了,刚关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死了一样。”

狱卒转过身去,微微放低了姿态,问身后的人:“少将军,您看这个如何处置?”

江叙顺着那狱卒的目光方向看去,只见距离牢房门口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拐角处的光线只打亮了他的下半身,一袭玄色长袍,腰间亦是配着一把长剑。

只是那长刀显然比狱卒的要好,刀柄处有似是虎头一样的纹刻,江叙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只听他开口,低声说道:“打几天养几天,别给弄死了。这次兵败对漠北打击不小,总要给这次折损的三千兵马有个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进来,拐角处的光影从他的下半身缓缓上移,随后露出的是一张及其清俊的脸。

一双瑞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睥睨一般。

毫不夸张地说,江叙活了二十多年,身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人物。

老祖宗基因好啊,可惜没传下去,怎么她从小到大碰见的都是歪瓜裂枣呢?

但这人精神头不大好,眼下淡青,嘴唇苍白,不是熬了大夜就是生了病,多半是个命短的主。

正出神之际,只见面前人缓步走上前来,手缓缓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上,大拇指压住了那块突出的虎头纹样。

江叙顿时慌了。

这人气势这么凶,剑鞘里的东西必然是开了刃的啊!

她连忙开口,声音不自觉颤抖:“大人……大人饶命……”

面前人听到这句似乎是有些意外,嗤笑一声,却没什么笑意,更多的是一种威胁的意思:“想活命?那就如实招来,你的上线是谁?这次你们都透了什么消息过去?”

江叙脑海中顿时一片苍白,什么上线?什么兵败?她也才来啊,她怎么知道?

别人的穿越不都是穿成什么世家小姐然后被退婚,最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吊打前夫哥的爽文吗?怎么一到她这就是要她命呢……

而且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纯靠她的运气吗?

顿时,她灵光一闪,目光落到牢狱内另一个人的身上,他和她是同僚,虽此时奄奄一息,但总归还是活着的。

果真,那人突然开始咳嗽了起来,他咳得严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一边咳还一边吐了一口血。

其余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人身上,战火终于从江叙身上转移,她略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太松懈,听那人的咳嗽声便知,他活不久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阴沉得可怕,像是要用目光将牢房的人都杀了。

江叙看到那目光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人缓缓开口:“都护府的诏狱就这点手段吗?褚秉文,你想得太美了,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褚秉文?!

这个名字一出,江叙顿时反应过来,她知道这个人,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大奸臣,身为漠北都护,却杀害储君,还与外族鞑靼部落串通,导致大昱国丢了山海关以北的江山,后来的几百年都没能收复回来。

简直是坏透了。

方才他们口中的兵败应当就是历史书上说的“八月兵败”,事情发生在八月节当天,就是这场战役让漠北军损失了三千兵力,也是漠北开始沦陷的第一步。

她知道这些也并不是因为她历史学得好,恰恰相反,她中学时期的历史烂透了,分科之后学了理,高考之后为了毕业就能找到工作,就直接报了护理。

自从高中会考之后便没有再学过历史了,但谁让这个大奸臣的坟墓正好在她家附近呢。她出身小县城,地广人稀,没什么出名的东西,唯独那座坟墓。

传闻这褚秉文性情及其暴虐,落在他手上还哪有好处了?

角落里的同僚越咳越厉害,再一抬眸,只见他满眼血丝,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颗头被憋得通红。

褚秉文和狱卒显然也是愣了一下,这细作是好不容易抓到的,他死个八百回都是应该的,只是没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亏得很。但依着江叙的猜测,这两人都是行军打仗的主,应是无人会处理这样的情况。

江叙是护理学出身,到是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心中也觉得这人不能死。她本来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是只留她一人该怎么解释?

“那个,要不听我说一句呢?”江叙开口,试探地说道:“他应该是胸腔被淤血堵住了,你们找个锋利一点的东西,在他脖子正中央戳一下,不用太深,把淤血排出来就行了。”

此言一出,褚秉文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那目光说不清是审视还是怀疑。

江叙这才发现他的瞳孔及深,也是心理因素在作祟,她只看了一眼便不再敢与他对视,生怕他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乖乖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句。

只听褚秉文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按她说的办。”

江叙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狱卒拿了一个匕首,在那人的颈间刺了一下,随后一股血流了出来,那人脸上的红渐渐褪去,青筋也已经恢复原先的样子,牢狱内的二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狱卒用匕首勾起了那人的下颌,是要再接着询问的意思。那人已经缓缓转醒,意识恢复后见到眼前这般场景,先是震惊,随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江叙,双唇紧闭,眼睛缓缓睁大,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顺着下巴流下,与脖颈处的血迹混合到一起。

“他中毒了!”江叙惊呼出声。

狱卒连忙去撬他的嘴,却已经为时过晚。

那人已然倒下,一双瞪大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那人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依然盯得江叙背后一凉。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随之干呕了好几下。

狱卒伸出手指去探了那人的鼻息,又将那人的嘴扒开,随后对着身后的褚秉文说道:“少将军,没气了,后槽牙上有个缺口,应当是原先放毒药的,应该是怕遭不住问话,给吞了。”

江叙一边听着,目光还留在那具尸体之上,这下她可算明白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既是同僚,那她应该也能像他一样吞了毒药一了百了,他那一眼就是在提醒她。

可她不知道毒药在哪,她更不想死,于是舌头在嘴里一动不敢动,就连唾沫都不敢再咽了,生怕怎么样就触发了毒药。

一个亡命徒疯了似的把命搭进去,她可还要活命呢,但眼前的局势显然对她不是很好,这褚秉文手上只剩了她一个细作,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她呢。

历史上的他可是个狠人啊,据说大昱朝时期,不少非人的刑罚都是从他这来的。

江叙心中叫苦,这是给她送到什么地了?开局就被俘虏不说,唯一的同僚还死了,最后落到了这个大奸臣褚秉文的手上。

只见褚秉文给了狱卒一个眼神,狱卒立刻意会,上去捏开了江叙的下颌,强迫她将上下颌分开,不给她吞药的机会。

情急之下,她连忙挣扎着从那狱卒的手上脱开,随后急忙开口道:“我说,大人,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