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书熠带着刘坦、何校长、江远三个合影这张照片离开了刘家。

他开车路过上回和江忆岑闲逛的街道时,记起他们第一次一起上刘家时的举动,他精准地买了黄酒,茴香豆,花生米去见刘坦。

现在想起来,他当时忽略了很多细节,没问他为什么会知道刘坦的喜好,毕竟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家,他一个常年在国外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南书熠在返回临城的路上又拨通了周逸的电话。

周逸:“咋了?大忙人,最近怎么忙得人影都见不着。”

南书熠听到他背景音乐有点吵:“你现在在哪里?”

周逸:“在临城啊,哪也没去,最近被老爷子派了个助理过来盯着我,不让我参加宴会,也不让我随便跟不三不四的人玩,无语死了,他怎么能说我的朋友们不三不四呢。”

南书熠平时可能会调侃他几句,但现在没有什么心情。

“那正好,我还有一个半小时回到临城,到时候上你家吃晚饭,你准备一下。”

周逸在那头哇哇乱叫:“哎哟我的天,你今晚居然不和跟你形影不离的宝贝老婆一起吃晚饭!”

南书熠:“我有事找你。”

周逸听他的声音和往常不太一样,严肃起来了,上一次听他这么说话还是他爸再婚那天。

周逸:“你来,我等你,咱哥俩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我让家里厨师过来准备好晚饭。”

南书熠:“行,有个事只有你能帮我。”虽然心情复杂,思绪乱如麻,但南书熠该捋的事情一件一件在办。

周逸:“什么事?”

南书熠:“我记得你之前参加过你朋友的聚会,当时江忆岑也在,你有没有可能拿到当天晚上宴会的监控录像?”

周逸:“宴会上哪里有监控录像。”

南书熠:“肯定有,你问问,你那个朋友是出了名爱拍,也不是什么秘密的场合,你们是生日宴会,肯定会有人现场录像或者是安装了监控。”

周逸:“OK,我知道了,我帮你问问。”

南书熠:“谢了。”

他最近也因为江忆岑的事情东奔西跑,一开始以为他生病了,但现在他不确定了,心里猜测的想法是不是对的,如果是真的,那他该怎么面对,他有点害怕,不是怕这件事,而是怕失去这个人。

之后,他又给唐助去了个电。

“唐鸽,我现在在外面,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个民国时期的家族,要最详细的信息。”

“您说,我尽量帮你收集资料,或者我去找专业的人士问问。”

“江家,以前是临城当地的名门望族,但不知道为什么战争之后,这个家族就消失了,没有人再提起,对了,临城大学的抗战历史展的负责人可能也知道一些信息,你也帮我问一下。”

他想起了抗战历史展上那份名单,上面有与江忆岑同名同姓的爱国捐赠者。

唐助:“老板,急吗?”

南书熠:“十万火急。”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有可能是一个最不可能,也是最离谱的答案。

他现在心里很慌,甚至没办法回家面对江忆岑。

·

一个半小时,足够周逸跟他朋友要半年前的生日视频。

南书熠进了周逸家后就一语不发的坐在沙发上发呆,厨师在里头忙碌,辣子鸡又香又辣的味道飘了出来,但南书熠完全不为所动。

“你咋了?”他刚上前就听到南书熠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响,“你没吃午饭?你明天要瘦死了,我们公司女明星都没你抗饿。”

南书熠心里乱成一团麻,今天确实忘记了吃午饭,甚至水都只喝了几口。

“视频拿到了吗?”

周逸一直在看手机:“在传了,马上。”

叮。

完整的视频传过来了。

周逸也没看,直接将手机递给南书熠:“喏,你看吧,你到底想看什么?”

他也不知道江忆岑出席的宴会有什么好看的,他都怀疑当时的江忆岑故意在外头跟人吹牛,作为一向心思没有细腻的人,他还真不知道,只能理解为是南书熠对他媳妇儿的占有欲了。

南书熠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

视频时长十分钟,开头就是一群人在宴会厅里走来走去,直到大家都找到自己的聊天伙伴后,生日宴的大厅才安静下来,南书熠也找到了视频中穿着浅蓝色西装的江忆岑。

以他对和他结婚的江忆岑的了解,他们的衣帽间里绝对没有这套颜色鲜明的西装。

视频清晰度极高,南书熠可以通过视频看清里面之人的表情。

画面中的江忆岑时而与人放纵大笑,聊到尽兴里面手舞足蹈,正如周逸在他相亲那天和他的描述一样,这里的江忆岑说话十足的美国味儿,话语间会夹杂着许多外语词汇,坐在他对面的人并没有与他聊什么为难的话题,两人倒是挺自然的。

倒不能说“江忆岑”装,这就是他在美国生活六年的痕迹证明,美国人说话总是表情夸张,这里的江忆岑同样如此,并不像国人聊天说话那么含蓄。

要说江忆岑有点装,在这个全是国人的场合,确实有时候视频中的江忆岑说话声大了点,并且有可能显得“装”,毕竟在场不少人的学历不如他高。

暂且不评价他装不装这一点,这个“江忆岑”才有真正在美国生活过的明显痕迹,他的语言姿态和他认识的江忆岑没有半点相似。

“江忆岑”换了聊天对象,他从沙发坐到了高脚椅上,他们家也有吧台,这里的“江忆岑”坐上高脚椅后,两条腿放在下边的脚踏上,将椅子转来转去,缺少了少爷的端庄。而他家里的江忆岑,每次坐上高脚椅都会用另外一腿撑地,用以控制住转移的椅子,无论他在哪里,都会非常地端正,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下意识去转椅子。

南书熠又继续往下观察视频中的“江忆岑”,他起身去洗手间,视频中能看到他走路的姿态,他走路的姿态和江忆岑也不同,“江忆岑”背有点弯,双肩内抠,腰背没有挺得板正,从背影上看,这个人其实看起来没有那么精神。

不一会儿,“江忆岑”从洗手间回来,南书熠观察他正面的走路姿势,只见他走路会低头,下意识避开他人的视线,然后又找了张沙发坐下,翘起了腿。

可江忆岑在家以外的地方,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就从来不会翘二郎腿,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他回家都能看到他双手端放在膝盖上看电视,后来两人熟了,他也才放松背脊,怀里抱着个抱枕放松靠着沙发看电视,但他绝对不会翘二郎腿。

十分钟的视频,南书熠看到了另一个“江忆岑”,如果不是两人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其实他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江忆岑,甚至在看到对方顶着江忆岑的脸做着夸张的表情,他会觉得特别的违和,他家忆岑笑起来总是恰到好处,不会五官乱飞,表情过分夸张。

原来真的可以通过一个人的行为,仪态,言谈举止,看出对方的良好家庭教养。当然,他不是说“江忆岑”没有家教,只是跟江忆岑还是差上那么一大截,如果他当时见到的是视频中的“江忆岑”,他根本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想法。

周逸得益于江忆岑,最近在家族中可谓是相当风光,之前家里人都不喜欢他投入娱乐行业,甚至一些叔伯堂兄弟还明嘲暗讽,现在见着他都得夸上几句,他爸妈面上有光,连爷爷对他的态度才和蔼了不少,甚至还扬言以后家里谁也不能再说娱乐行业不好。

他最近的眼光也变高了,也不像以前那样谁都能和他交换微信,做事十分有态度,用他妈的话来说就是,他长大了。

之前,他也是人云亦云觉得江忆岑之前的行为很装,他和南书熠一起看了视频,现在回头看,视频里的江忆岑好像也没那么装,人家的表达方式比较美式夸张而已。不过,他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无论对方装不装,都跟他现在认识的江忆岑区别很大,就像换了个人。

“他前后怎么差距这么大了?”

南书熠反复观察,拉进度条,他在辨别“江忆岑”和江忆岑的个人的小习惯,这些下意识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半个小时过去了……

南书熠还在看。

周逸歪在沙发上,他觉得南书熠不对劲,甚至还有些魔怔。

“你是饿了吗?要不要吃了再看。”

南书熠点头:“嗯。”

等美味的晚饭用完了,南书熠没有任何评价,又继续抱着手机研究视频,期间神情严肃像是他的股票被人套走了十个亿。

直到南书熠起身要回家,已经倒在沙发睡着的周逸才朝他挥了挥手。

等人走后,他迷糊地挠了挠后脑勺:“连酒都没有陪我喝一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算了,不重要,自从南书熠结婚后,就有了很多迷惑行为,习惯就好。

·

南书熠从周逸家出来后已经是晚上八点,然而他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又去了一趟江家,和江家的管家见面聊了十分钟,之后再返回家里。

如此折腾下来,南书熠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只要他没回家,江忆岑总会为他在客厅留灯,其实他也说过门口有感应灯,不必如此,但江忆岑却依旧坚持,他说自己有时候会撑不住睡觉,让客厅的那盏灯代替他来自己回家。

他现在已然习惯了。

其实,江忆岑是一个在生活中特别浪漫的人,只不过他的浪漫却又是刻在骨子里的含蓄,典型的传统式浪漫,不是言语上说着的爱,而是将爱放在方方面面,一点点地将人包裹在爱意里,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个时间点,江忆岑已经在房间休息了。

南书熠回自己的房间洗漱,躺在自己床上时又睡不着,辗转反侧两个小时后,人依旧精神奕奕,果断起身,穿过衣帽间悄咪咪摸到江忆岑的床上。

他的动静不大,但江忆岑能感觉到身边有热源靠近,再加上他这几日情绪也不是高,睡眠浅。

江忆岑迷糊着问南书熠:“回来了?”

南书熠贴近他的后背,下巴轻轻搭在他肩上:“嗯,睡吧。”

江忆岑大约是安心了,便沉沉睡下,南书熠一会搂紧他的腰,一会儿又亲亲他的脖子,他都没醒。

翌日清晨。

江忆岑是被某人大物件给碰到了大腿,他醒来往前挪了挪。

他不由得想,南书熠放松的睡眠方式能不能改一改,好歹把内裤穿一穿呢?

他想起来,但是腰间箍着一只手,他一动南书熠就醒了。

其实他昨晚一直失眠,直到清晨才眯着,现在也就睡了两个小时。

江忆岑拍了拍他的手:“你搂这么紧做什么,好热。”

他也是气血旺盛的年纪,抱久了也会热,特别是南书熠体温比他更高,冬天还好,抱着也暖和,但是夏天抱多几分钟就会热出汗。

南书熠松开他,视线随着江忆岑转,看他起床,看他穿鞋,看他走进浴室,等他解决生理需求,又盯着他刷牙洗脸,他不像是在观察,而是像是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一切都很新鲜。

江忆岑洗脸时和别人,包括他,都不一样,他动作不紧不慢。

他会将毛巾拧到半干,再用毛巾一点点从额头上往下擦拭,他会着重在眼角处擦拭得重一点,然后再是面颊,擦完一遍后又再清洗毛巾,这一次毛巾会拧得到干,他摊开毛巾轻轻压在脸上,吸掉脸上的水。

江忆岑收起毛巾后发现南书熠站在门口,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被南书熠认真得像是在背书考试的模样逗笑:“你看我干什么?”

南书熠说:“有些英俊的帅哥连洗脸刷牙都这么好看。”

江忆岑:“少贫嘴,你快洗漱。”

南书熠听话去洗漱,等他出来时,江忆岑已经在衣帽间换好了衣服。

每天上班都像在走秀,同一件衬衫,他也能换不同的搭配,古典又优雅。

他的手表会戴在左手腕上,戴好后后会很认真的调整表带,整理衬子,扣好扣子,确保自己的衬衣袖口上没有褶皱。

南书熠昨天晚上盯了“江忆岑”的视频,对方习惯将手表戴在右手腕上,他从来没见过江忆岑将手表戴在右手腕。

江忆岑发现南书熠又站在门口盯着他看。

平日里可能要黏糊上来,但今天行动上相当克制,眼神有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江忆岑走上前,站在南书熠面前歪头打量他:“你今天怪怪的。”

南书熠却突然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依旧很混乱,不知道眼前人是“江忆岑”的另一个人格,还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