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最爱

毕业典礼前,季阅微去图书馆提交打印成册的论文材料,碰到Everett。

他留校后挺忙的,这还是季阅微牛津回来第一次碰见他。

他说季阅微在牛津的三场报告他都看了,十分精彩。

问起之后的学业安排,Everett说是不是以后都留在普林斯顿了?

季阅微说还不清楚,但肯定会在那里把场边界做出来。

同样的问题,年初回来那阵,江英菲也问过。

那时候香港还有些冷,参加完她的订婚宴,她就要赶回滨南。 ^

送她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夜景飞驰而过,青马大桥衔接着连绵起伏的山影,深蓝的海面霓虹闪烁。

车窗外移回视线,江英菲望着开车的季阅微,季阅微感觉到,同她对视。

两人相视一笑。

看到她手上的订婚戒指,江英菲笑着又道了句:“百年好合,阅微。”

季阅微笑,点了点头说谢谢江老师。

这位梁先生来过两次滨南,江英菲起初觉得他只是季阅微身边一位靠谱的兄长——异父异母、因缘际会,后来才发现,是此“姻缘”,非彼“因缘”。

“之后就去普林斯顿了吗?一直留在那?”江英菲问。

季阅微点头,但又摇了下头,说:“我打算在那里把定理证明做出来。”

闻言,江英菲很是赞同,没有再说什么,

到机场,两人拥抱告别,江英菲抱着她说:“阅微,时间过得好快,老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

说得季阅微眼眶一红,她搂紧江英菲,说她也记得。

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被一位老师认真注视。

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然后让她走到黑板前,把题目解出来。

她说她解得很好,又问还有其他想法吗?

季阅微愣住,她似乎知道她肯定有——

就像之后的每一次,她都知道她一定会赢。

这样感动又温馨的情绪一直维持到季阅微开车返回酒店一

随即烟消云散。

她的哥哥喝得烂醉如泥,她站在他面前,问他知道自己是谁吗。

梁聿生笑起来,那应该是他人生里最快乐的时刻了。他笑得都露出了颊边两道浅浅的弧,阳光又开朗。年岁关系,他身上总是有种十分稳重的兄长气质,但格外开心的时候,又十分得少年气,俊朗温柔

他津津有味地望着面前气鼓鼓的季阅微,好像季阅微在说笑话逗他玩,真是好妹妹,他拉住她的手,说哥哥变成灰都记得一一季阅微就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瞎说。

香港的五月闷热又潮湿。

离开图书馆前,Everett说教授肯定很高兴,这个问题能在你手上做出成果。

他说完,季阅微原地出神很久,图书馆出来后,她去了魏德凯之前住的那幢小楼。

已经能听到蝉鸣声,池塘里的荷叶也绿了很多。

时间在这里周而复始,没有太多的变化。

坐了一个下午,心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季阅微清楚往后很少再有机会回来了,暮色落在屋顶的时候,她低头捂住脸,深吸口气。

后来,一直没找到这里的梁聿生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一一

他说他记得地方、有点印象,但问了一个同学,又不确定了,那个同学一看就是新生,早知道不问了……

如同温馨的情绪被他搅乱,此刻伤感的情绪也被他弄得好笑。

季阅微站起来,问他在哪里,她去找他。

毕业典礼那天季一陶都从上海赶回来了。

他打电话给季阅微,问到时候在哪里观礼,他提前去。

电话是梁聿生接的,季一陶还是有点怵他,拿了地址就挂了。

季阅微还没起,但很快,年糕就接到任务噼里啪啦地上楼来叫人。

她揉着它的大脑袋,闭眼哄了好一会“好宝宝”,哄得年糕忘记任务,趴在床边乐不思蜀。

直到梁聿生上楼。

一人一狗被迫分开。

季阅微洗漱好下楼,梁聿生正在熨她的学士服

她说到了学校再穿,不然太不方便,梁聿生说好,让她去吃早餐。

年糕对她的学士服十分感兴趣,季阅微吃到一半改主意,说还是换上吧,换上让年糕看看,年糕还没看过姐姐穿学士服呢——

"对不对呀年糕?”

她夹着嗓子,扬着语调,像在哄一年级的小学生。

年糕在屋里兴奋地转圈,尾巴晃成螺旋桨。

梁聿生不知道说什么,就说好。

换上和年糕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梁聿生还要拍个几张。

路上她一边看梁聿生拍的照片,一边回群里消息,大家都在赶场地拍照。

季阅微说哥哥,一会我们在校名前拍完,你就去礼堂等我,我和同学拍完就来找你——

"好不好?"

她抬头,冲他笑眯眯,亲切又友好。

梁聿生点头说好。

毕业的天气似乎总是不错。

五六月份的光景,由春入夏。

人生开幕,一切都正当其时。

阳光明媚,校园里林木茂盛。

水池边还有断断续续的彩虹,拍照的毕业生都排起了队。

季阅微很快就跑走了。

宽大的学士服在她身上好像环绕的梦境,明亮舒畅。

她握着手机一边和朋友打电话,一边跑过热热闹闹的人群、环绕的露天楼梯、一整面的红墙。

她绕过红墙,走进更深的绿荫、更密集的阳光,朝前方高高扬起手。

毕业典礼上,季阅微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她站在台下,朝后看,一下看到梁聿生,手在身前竖起朝他小幅度晃了晃。

梁聿生垂眼好笑。

前面发言的老师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好像等待在座的每一位学子仔细聆听。

等的时间久了,季阅微拿出手机玩。

她给梁聿生发信息——“哥哥,记得给我拍照。”

梁聿生:“ 好。

“多拍几张。

梁聿生:“好。”

“现在就可以给我拍一张,候场的。”

梁聿生:‘ 没问题。

拍完发我看看……

想起当初她在培华和滨南发言,完全不是眼下的状况。

她小心又忐忑,紧张极了,哪像现在一一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童朝朝和陆轩洋明显是最兴奋的。

季阅微上台的时候两人带着周围大声鼓掌。

季阅微这才有点紧张和不好意思——

梁聿生观察着,不是很明白,又忍不住好笑。

但结果似乎都差不多。

她又哭了。

说到她的老师,她泣不成声。

她说这条路比她想象得艰辛,但也比她想象得还要精彩。

“……的老师告诉我,时间是很漫长的,任何人生的节点都值得尽情庆祝。”

“他们给予我勇气和自信,也给予我关于未来的想象一那位唯一获得阿贝尔奖的女性数学家、那页藏在手稿里的公式,无数次的鼓励和帮助,我才能拿着发言稿走到这里。“

说起她的朋友,她又笑,抬手擦了擦眼睛,她说朋友、无比珍贵的朋友一一

“智慧和决心往往并不来自自我,而是来自身边。“

“即便面对的风浪并不相同,但我们同心相映、彼此照亮,因为我们驶过同一片海、也有着同样的目的地。”

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

仿佛这一刻,因为身处的同一片海域,整个礼堂都沸腾了。

前路或许光明璀璨、或许黯淡失意,但这一刻、唯独这一刻,是激动人心、满怀希望与憧憬的。

这才是人生的开幕式。

最后,季阅微说还要感谢最爱的人。

——但只说了这么一句,接着是一段成串的四字成语作为总结,从她口中琅琅读完简直就是一篇优美又工整的发言稿。

梁聿生忍不住弯唇。

她并不含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最爱”,仿佛当众向梁聿生求婚。

他注视着她,注视她走下台,穿过一排排的座位,来到自己面前,坐下来。

似乎他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

落座后的季阅微脸上越来越红。

回去的时候,坐在车里,她的脸还是很红。

她说是热的,梁聿生点头道也是,今天太热了。

——但天气是真的很好。

毕业典礼结束,何映真说去山顶别墅吃饭,一起庆祝季阅微毕业。

“哥哥。“

”嗯。“

‘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她望着车窗外,语气喃喃。“

”来的时候?”

梁聿生问。

季阅微笑,没再说什么。

她靠在车窗边——

上山的路曲折弯绕,随处可见的盎然绿意。

再远,能看到辽阔浩瀚的湛蓝海面。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