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争议巨大,但不可否认,“场边界”的提出还是带来了相当程度的冲击。
用艾伦的话说,它第一次将物理学最本质的粒子转换问题凝结到了一个中心点,在这个中心点上,数学体系中最完美的运算逻辑也得到了精彩呈现。
毕竟是老师,还是亲手推荐的老师,他的话自然有过度褒奖之嫌。
但很快,三月底,牛津大学率先向季阅微抛出橄榄枝——
邀请她下半年前往牛津进行为期半年的访学。
整个三月,她被四面八方的质疑环绕,牛津邀请访学的意外之喜成功地将这次争议画上简短的休止符,学界的声音趋平,开始等待下半年她在牛津的发言。
G大甚至将这次牛津邀请访学的邀请函推送到了主页。
挑战和机遇才拉开一角。
她的人生自此只会更加广阔。
梁聿生无比清楚。
甚至在两人相识的最初,他就比季阅微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相信她身上会发生的一切奇迹。
所以当季阅微察觉他的不对劲,他下意识安慰她说:“不要担心,下个月换方案,应该会好一点。”
他不想季阅微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因为眼下自己的状态而减弱一分。
她应该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心无旁骛,就像她一直以来面对热爱时所做的那样。
从始至终,两人的关系中,梁聿生充当的都是坚固稳定的后方角色。
哥哥也好,男友也好,他呵护她也照顾她,不会因为自身情况的转变而产生任何变化。
他只是忽略了命运从不仁慈。
它一视同仁,他顺风顺水的人生自此就是不一样了。
替换的方案除了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没有带来丝毫改变。
季阅微目睹了一次他的疼痛,哭到不能自已。
但她没有让梁聿生发现,尽管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压根骗不了人。
她站在洛杉矶那家医院规格最高的康复诊疗室门外。
路过的医生护士,或者病人,都会看她一眼,然后投来同情却并不意外的眼神。
所有来到这一楼层的,无论是门里的,还是门外的,都意味着人生巨变。
主治的医生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腿部神经刺激可能需要一点契机,希望梁聿生不要气馁。
说这话的时候,季阅微正站在梁聿生的轮椅后,她想去看梁聿生的表情,可又不敢。
这个不敢不是对他的害怕,是担忧自己面对上后他又会习惯性地选择首先安慰自己——
季阅微不想这样。
她告诉自己牢牢地站在他身后。
同时希望自己可以站得更稳一点。
不能说医生的话不对,梁聿生只是感到疲惫,这种疲惫里还有对疼痛的麻木——
不过所有的负面的情绪,他都能依靠成年人的自控力,将其最大可能地控制在一定范围里。
于是,剩下的,骨子里那种周全的性格开始促使他认真思考——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他应该着手准备什么。
这个念头时不时盘旋。
看出他的想法,季阅微没有顺着他的思路,她说哥哥,我们回香港试试。
何映真一直在联系香港最顶级的康复医院,还有她多方求证的几位专家医师,她在电话里向梁聿生保证一定可以。
五月底回香港,季阅微提前一天赶到洛杉矶陪他。
那天梁聿生情绪好很多,大概因为要换个环境,又或者源于某种期待。
季阅微也是。
即便从四月开始,往返洛杉矶和香港的行程不再变得和之前一样。
她会在上飞机前就提前焦虑,下飞机后尝试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见到梁聿生毫无例外绷不住,长时间的拥抱和亲吻会稍稍平复她的忧心——
但这些,最后通通都会被医生递来的、或者梁聿生本人状若无事告知的消极结果击溃。
她担心他的身体,更担心这样持续的失败对梁聿生的打击。
她想安慰他,可也深知这样的安慰过于苍白。
更重要的是,梁聿生也在安慰她,这就让季阅微更感痛苦。
回去的飞机上,季阅微对梁聿生说:“哥哥,你知道我爱你吧?”
她的表白突如其来,但十分郑重。
梁聿生笑,摸了摸她的鼻尖和脸颊,目光宠溺,说为什么这么说,想从哥哥这里要什么。
季阅微说:“想要一直在一起。”
或许那个时候,她的直觉就已经向她预示了不久之后命运的那一记门铃。
梁聿生都未发觉。
他说:“当然。”
预定的计划里,他和她年底就要订婚。
回到香港,何映真和梁宽接机,附属另外的两位“家长”。
路上,何映真说回山顶别墅住,那边已经都弄好了,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梁聿生微愣,等到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弄好了”。
为了照顾他的身体,楼梯改了可以协助轮椅上下的功能,家里所有台阶都另外安排了斜坡。还有他的房间,为了尽可能减少出行麻烦,他的房间被挪到了一层,一间正对夏日花房的宽阔主卧。
但是,极其罕见地,梁聿生当着所有人面发了火。
此前的几个月,就算是毫无进展的、一成不变的、每次都将他打到谷底的训练都没让他情绪产生如此大的波动。
但这个时候,看着家人精心准备的一切,他怒火中烧、脸色极差。
他扭头就走,自己一个人转着轮椅朝外去,季阅微匆匆跟上,梁聿生一路都没有让她帮助,他自己一个人回到车库,然后整个定住了。
五月底的香港已经很热了。
又闷又热、烈日炎炎。
季阅微慢慢走过去,原地踟蹰片刻,靠近轻声:“哥哥,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空气里有花卉的香气,也有呱噪的虫鸣。
头顶云层积聚,湿度逐渐增加,像是要下雨。
梁聿生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眉宇深刻拢起,眸色沉暗,腾起的怒火一瞬间席卷他的理智,这个时候仿佛只剩下一地焦炭——
他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握在轮椅两边的手背死死攥到青筋都冒了出来。
季阅微在他面前蹲下。
她看着他,看他这一路用力驱使自己逃离的汗水从他宽阔的额角、墨色的鬓发间淌下。
她捧起他的脸庞,掏出纸巾擦他脸上的汗水,然后凑过去亲他的嘴唇,笑容温柔又带点面对他时习惯性的撒娇意味,小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年糕都很久没见你了。”
梁聿生还是没有说话。
他凝视着她,神色渐渐平静。
他说对不起。
季阅微说没事的哥哥,她靠近他怀里,搂着他的腰,重复:“没事的哥哥。”
不是安慰,是真的没事。
何映真知道,梁宽也知道,大家都知道。
所以是真的没事。
到家雨就下了下来。
入夏的一波雨,半山的景色都变得模糊。
权叔过来推梁聿生进屋,年糕兴致勃勃奔来,隔着几步停住脚,晃着尾巴耐心打量。
梁聿生没好气,抬手撑着太阳穴冷脸问它看什么。
年糕冲他咧嘴一笑,然后慢慢悠悠踱过来,绕着他转圈。
梁聿生:“……”
真是岂有此理。
他就去看季阅微,希望她能主持点公道。
季阅微没有辜负他——
现在,他成了这个家里最珍稀的。
季阅微蹲下来摸着年糕脑袋说:“不要欺负哥哥哦,乖宝宝听话。”
年糕扭头冲她嘿嘿一笑,目光了然。
梁聿生:“……”
晚餐的时候梁聿生说就以后住在下面,不上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夹菜吃饭,按部就班。
季阅微没有说话,她低头喝汤,吃了口他夹来的菜。
权叔随即道好,转身就安排人去打扫最东边的那间主卧。
用完餐,雨稍微停了片刻,他推着轮椅去后院,年糕在草坪上自己捡球玩,见他过来就咬着球找他,梁聿生陪它玩了会。
晚上睡到一层,听着外面雨声大了许多。
他没怎么睡好,可能是换了地方,但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
后半夜快要睡着,被窝里忽然钻进个人。
梁聿生闭目好笑,说妹妹,你要吓死哥哥吗?
季阅微一股脑钻出来用力捂住他的嘴,说呸呸呸。
她搂着他的腰,说睡不着,没说完,她就去亲他的嘴唇和喉结。
她像一条柔软的丝绒,搭在梁聿生的身体上,好像很轻,一点分量也没有,羽毛一般,又好像很重,重得梁聿生骨头缝里都溅火星。
梁聿生睁开眼,注视翻身到自己身上坐好的季阅微,她正在脱睡裙。他给她买过无数条睡裙,好像没有哪一条和现在这条一样,美轮美奂。
她的手臂抬起,裙摆丢到一边,皎白的肌肤如同月光,窗外雨声涟涟,她轻轻喘着气,拉起他的手放到心口。
她说,哥哥,我第一次帮你戴这个,戴得对吗。
梁聿生闭上眼,他握紧她,沉沉道:“微微一直都很聪明。”
她何止在这一件事上聪明。
雨声都遮掩不住她起伏的动静时,梁聿生按下她的腰肢,咬着她的嘴唇说哥哥是不是很没用。他开始犹疑、患得患失、脆弱又不堪。季阅微笑起来,她这个时候笑得格外好看,像个妩媚的精灵,带着湿漉漉的雾气,像从他身体里长出来似的。
她凑到他耳朵边说:“没有啊哥哥,很厉害的……”
片刻,她仰起头,微微蹙眉,像是痛苦又好像十分欢愉,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神瞥他,语气埋怨:“这都感觉不到吗,笨蛋——”
梁聿生被她哄得眼睛都红了,他恶狠狠地,托着她的腰肢往前,大口吞咽,季阅微禁不住这样的狠劲,尖叫了声。
算起来很久很久了,大概有两个多月。也不是说这两个多月里一点都没有过,只是没有这样深入的。多数时候全靠他宝贝妹妹的一双手。极偶尔,也像这样让季阅微坐上来,但时间都不长,主要梁聿生受不了——是的,和能力无关,太过刺激罢了。梁聿生十分坦诚。
现在,这样的一个回到家里的雨夜,白天的无力感通通化为此刻的激烈。
梁聿生感觉理智都要消失殆尽。这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说不清谁更想拥有谁。
最后的最后,她被他吞吃入腹,细细咀嚼、用力咀嚼,再整个哺出来,最终一塌糊涂。
歇下来都不知道几点,雨声滴答,看窗外天都快亮了。
季阅微抱着梁聿生,不准他动一下,说周末要睡懒觉,也不许叫她,她不醒他也不准醒。
梁聿生笑,半晌低头注视筋疲力尽的季阅微,她光溜溜的,在他怀里安心至极,梁聿生抚摸了好一会她的身体,心头仿若湖水。
之后的每晚,她都过来找他睡觉,后来干脆搬进来一起睡。
梁聿生说好歹给他一点个人空间,季阅微只说不行——
她跋扈的样子像极了封建统治阶级。梁聿生忍不住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