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靖朝, 通州,知府衙门。

看到底下衙役又抓捕了几个洋倭人回来,知府郑峰元已经是习以为常。

毕竟, 距离柳三柒上次的天幕直播, 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一个月里, 许多原本悄悄隐藏在民间的洋倭人, 都被老百姓以及衙役们给抓捕了起来。

郑峰元本想挥手,示意衙役们直接将那几个洋倭人给带下去。

不过, 在注意到其中一个洋倭人望着自己的目光, 竟流露出明显的恨意时,郑峰元却是轻挑了下眉。

他走到那洋倭人的面前,二话不说, 直接抬手就是“啪”“啪”连抽了那洋倭人两个耳光。

那洋倭人两边的脸, 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浮出了两个五指印。

郑峰元见状, 这才感觉舒心了一些。

而那洋倭人在挨了这实实在在的两巴掌以后,瞬间眼神就变得清醒了许多,望向郑峰元的目光也不禁带上了几分惧意。

郑峰元注意到他的变化后,直接就眼神轻蔑地望向他,说道:

“记住,你们洋倭人没有资格仇恨我们大靖朝任何一个人!因为你们这群畜生, 才是最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存在!”

郑峰元说罢, 又转头望向领头的衙役, 直接下令道:

“把这群畜生给我拖下去,顺便好好招待下它们,别让它们以为咱们大靖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

衙役头子本就对洋倭人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同为衙役的小舅子在前几天追捕洋倭人时, 被投降的洋倭人反手捅了腹部一刀,虽然抢救及时,但如今还是只能躺床上休养。

于是,听到郑峰元这个命令后,衙役头子当即杀气腾腾地点了点头:

“请大人放心,我和弟兄们绝对会仔细帮它们松筋活骨一番,一定不会亏待了它们!”

听到郑峰元和衙役头子的这番话,几个洋倭人瞬间更是吓得脸色一片惨白,嘴唇也都跟着在发颤。

郑峰元懒得多看它们一眼,直接就朝衙役头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将人带到牢里去。

而在衙役们将那几个洋倭人带回去以后,郑峰元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多年好友兼幕僚翁江维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忍不住就抱怨地开口道:

“翁兄,我怎么看你这阵时日都不是很担忧的模样?你难道就一丁点都不害怕那位祖宗?”

翁江维闻言,脸上却是反而露出了一抹淡笑,他望向郑峰元缓声说道:

“大人,现在还轮不到咱们着急的时候,这通州城里可有人比咱们还更担惊受怕呢!”

郑峰元听到翁江维这话,脸上不由也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一屁股坐到翁江维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说道:

“我看那刘金杰这些时日,估计是一个好觉都没睡成。毕竟他以前可是没少敲这祖宗的竹杠,现在得知这祖宗竟然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铁定是吓到三魂都得丢了七魄。”

郑峰元口中的刘金杰,是这通州的通判,也就是二把手。

大靖朝之所以在地方上设立通判一职,是为了防止知府这样的地方一把手独断专权。

所以,从先天上来说,知府和通判就不太可能关系融洽。

再加上,刘金杰自打被调任到通州后,他仗着通判身负监察知府的职责,所以摆出来的架子,甚至还比郑峰元大,俨然是不把郑峰元放在眼里的模样。

郑峰元之前就一直和他不对付,眼下看到他得罪了殷宁身边的人,自然更是乐得看到他倒霉。

翁江维作为郑峰元的幕僚,他此刻的想法也和郑峰元差不多。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清茶后,不禁感慨道:“所以说,祸莫大于不知足,这刘通判平日里借着自己的通判身份仗势欺人,自然就不免遇到天理昭彰的时候。”*

郑峰元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也开口道:

“咱们那位公主殿下,实在是和寻常人太不一样了!这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将自己的贴身太监送到宫外替她秘密经商!这崔老板起初拿着宫里的手令找上门来时,我差点都被他给吓懵了!还好我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不然的话,我现在真是还不如早点自我了断!”

翁江维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当即就轻笑了一声,“大人,咱们那位刘通判,目前看来可没有这个自戕的勇气。”

郑峰元对于看自己死对头笑话这件事,可谓是情有独钟,他嘴角禁不住朝上扬起:

“这个刘金杰,现在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呢!他一车车的金银珠宝直往崔老板府上送,也没见人家崔老板收下半个子儿啊?他自己爱钱如命,就还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见钱眼开呢!”

翁江维闻言,忍不住摇头再次感慨道:

“真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刘通判他从前靠着岳家的帮扶,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了通判这个位置,但如今却是一跌就得跌个家破人亡的大跟头。咱们那位公主殿下她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情,光是刘通判这几年做的那些事情,就足以让他被抄家灭族好几回了!”*

郑峰元:“那他也是纯属活该,谁让他仗着自己有个位高权重的老岳父,就在这通州当起了无法无天的土霸王!算了,不说这么个将死之人了,咱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之后该怎么接待公主殿下一行人吧!”

翁江维:“依我看,公主殿下既然特意让崔老板提前找上门来,通知咱们说她此次会下榻在府衙内,那就证明她还是希望一切从简,不要大肆铺张,以免劳民伤财。”

郑峰元发愁地拧起眉头:“可咱们也不能真的太过朴素吧?万一真的哪里招待不周,那岂不是就开罪了公主殿下?”

“大人,咱们何不如去上门拜访崔老板一趟?”翁江维望向郑峰元,说道,“崔老板孤身在外这么长时间,现在难得能见到公主殿下一面,我想他应该也很希望公主殿下此行能一切顺利吧?在招待公主殿下这件事上,咱们和崔老板拥有着相同的利益和目的。”

郑峰元一听,顿时也觉得翁江维这话有理,“咱们还能借着向崔老板请教这件事,借机拉近和崔老板的关系。这样一来,咱们以后在公主殿下面前,说不定还能有个帮忙说话的人!”

郑峰元越想越觉得翁江维的提议不错。

他很快就和翁江维动身前往了崔延瑾在通州居住的府邸。

不过,当他们的马车抵达崔延瑾的府邸门前时,他们还正好在外面碰到了刚吃完闭门羹的刘金杰。

刘金杰以往看到郑峰元时,经常都是拿着鼻孔看人,觉得在朝中没有靠山可依的郑峰元,根本不值得自己高抬一眼。

可今天,当看到郑峰元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却是立刻舔着脸就迎了上来,面上还挤出一抹对郑峰元讨好的笑。

然而,郑峰元对他的态度却是不假颜色,一副生怕被他牵扯上的模样。

郑峰元在让崔府的门房帮自己递上拜帖以后,很快就在门房的带领下,迈步走进了崔府。

刘金杰看到郑峰元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目光中,心中更是一阵惊惶,觉得等殷宁抵达通州以后,自己肯定是难逃死劫了。

事实上,也正如刘金杰所预料的那样,殷宁在抵达通州以后,她很快就借着崔延瑾提供的详细情报信息,在通州官场展开了一场大清洗。

刘金杰是最先落马的那个,更让人感到震惊的的是,刘金杰府上的管家竟然还早就被洋倭人给收买了。

刘金杰甚至直到事发之前,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对这事根本毫不知情。

可以说,这件事再次加深了大家对刘金杰蠢笨程度的了解。

殷宁也借着从那个管家身上审出的线索,再次抽丝剥茧,又抓住了一批藏得很隐蔽的洋倭人。

这一批洋倭人中,甚至还有在洋倭岛上,也拥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的存在。

可以说,自从殷宁抵达通州以后,她就没有过清闲的一天。

所以,即使知道宿昱带着一部分西北边军抵达通州,殷宁也抽不出身去迎他,只能将这个任务交到了崔延瑾的手上。

宿昱这边,早在之前收到靖明帝的圣旨时,他就立刻调集自己身边最可靠的人手,从乌昌城动身前往通州。

虽然日夜兼程,但宿昱在赶路的期间,心情其实一直都称得上是愉悦的程度。

因为,他从靖明帝的那封圣旨中,看出殷宁并没有将他之前无诏回京的事情告知给靖明帝知道。

不然的话,靖明帝也不会在圣旨中,还特意提了一嘴,让他在保卫殷宁的同时,注意把握好君臣之礼和夫妻之情的平衡。

显然,靖明帝是希望他能够借此机会,主动和殷宁培养好夫妻关系。

宿昱心中很确定,假如殷宁之前向靖明帝透露过他回京的事情,那他绝对不可能等到靖明帝这封充满和气的圣旨。

因此,这一路上,宿昱只要想到殷宁帮自己隐瞒了靖明帝这件事,他就感觉心情一阵舒畅飞扬,整个人打骨子里觉得神清气爽,半点都不觉得赶路疲惫。

然而,当他看到来接他的人,竟然是崔延瑾后,宿昱整个人的神色瞬间就冷淡得像是寒霜一般。

对于崔延瑾这个人,宿昱一直以来都知晓,毕竟殷宁从前每次去宿府时,崔延瑾都一直跟在殷宁的身后。

他第一次看到崔延瑾那会儿,甚至还因为崔延瑾那过于精致的容貌,误以为崔延瑾是殷宁身边跟着的小宫女。

他小叔从宫中回来时,偶尔也会和他提起崔延瑾这个人,夸说崔延瑾心思很是机敏,而且颇为了解殷宁,基本上是只要殷宁一个眼神,崔延瑾就能立刻领悟殷宁的意思。

宿昱那个时候还没有想太多,但如今看到对面坐在马上的崔延瑾,望向他的眼神带着明显嫌弃和敌意后,宿昱瞬间就明白了崔延瑾对殷宁的态度。

宿昱轻嗤了一声,他没有和崔延瑾说话的兴致,直接手中缰绳一抖,纵着马就飞速擦过了崔延瑾的身边,驰骋向城门的方向。

而崔延瑾虽说不曾习武,但在宿昱故意纵马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却是半点都不见惊惧和慌乱,依然稳稳地坐在自己的马匹上。

崔延瑾知道自己刚才挑衅宿昱的行为很不应该,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放纵自己的任性。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对宿昱到底有多么嫉妒。

特别是,当他无意中从白菊那里得知,殷宁如今戴在手中的那个墨灰色手镯,竟然是来自宿昱的送礼后,他心中更是对宿昱妒忌到了极点。

因为,宿昱可以名正言顺地送各种礼物给殷宁,而他这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厌弃的残缺之人,却是永远都不可能拥有这个资格。

【1.引用出自:老子《道德经》;2.引用出自:《周易·系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