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听完柳三柒在天幕上这么一通介绍, 殿内的一众皇亲国戚们,不少人瞬间都在心里连连叫苦。

他们原先以为,光是殷宁这么一个强势的皇帝, 就已经够让他们喝几壶了。

现在再迭加上宿昱这么一个霸道王夫, 皇亲国戚们都由衷感觉, 自己以后估计得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 殷宁和宿昱,一看就不是会给他们面子的人。

如果他们因为不长眼, 真的撞到了殷宁和宿昱这两个硬茬子的手上, 那估计不死也得去掉半层皮。

想到这,不少皇亲国戚都在心里忍不住惋惜,觉得殷宁怎么就不能学学她父皇靖明帝的体面。

而被皇亲国戚们视为体面人的靖明帝, 此刻坐在龙椅上, 注意到自己那些亲戚一个个面露惶惶的模样后, 他原本因为殷丹而恼火烦躁的心情, 反而瞬间好转了一些。

所谓的体面人,如果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爱面子。

靖明帝虽然贵为天子,但他和皇亲国戚们的关系,又并非只有君臣关系,中间还存在着血缘延伸出来的情感纽带。

这也就导致, 当一些皇亲国戚跑到靖明帝面前哭哭啼啼, 甚至有点像是撒泼打滚耍无赖时, 靖明帝反倒是没法抹下脸来,直接将他们给赶出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些皇亲国戚提出来的请求,通常分寸感把握得很好, 介于可答应或者不答应之间,靖明帝才会最终顺了他们的意。

但尽管如此,这也并不意味着靖明帝愿意被他们这样纠缠。

所以,眼下看到那些最滚刀肉的皇亲国戚,一个个都因为害怕殷宁,而提前担忧的模样,靖明帝就感觉自己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气。

他眉眼舒展地看向天幕上柳三柒。

“殷丹和刘耀冲的伏法,除了让温鸣岐和赵秀梅这两个受害者感到激动万分外,同样释怀的,还有温相他挚友曹英豪的父母。”

“事实上,早在曹英豪失联时,曹英豪的父母就找到了京师,并且得知了温相一家三口葬身火海的消息。”

“因为温相当时得罪了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夫妻的缘故,所以他们的尸首被安置在义庄中,一直无人认领和帮忙下葬。”

“别人无法分辨出被烧焦的尸体真实身份,但曹英豪他爹娘去到义庄时,却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所谓的温鸣岐尸体,其实是自家儿子曹英豪。”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突如其来的真相,自然是让曹英豪他爹娘都感到锥心之痛。”

“但是,他们却不露声色,没有告诉任何人,温鸣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直到后来,温相随着靖武帝的大军进京,有人认出了温相的模样,众人这才得知,原来跟在靖武帝身边的盲眼军师,竟然是在靖明帝时期六元及第的温鸣岐。”

“而曹英豪的爹娘,一直以来都有在默默和温相进行书信联系。”

“当他们从温相那里,得知靖武帝打算判处殷丹和刘耀冲他们当街凌迟的消息后,他们立刻日夜兼程,赶路进京。”

“直到亲眼目睹害死自己儿子的殷丹和刘耀冲,在痛苦中彻底断气,中年失独的他们这才终于感到了一些安慰。”

“历史上,温相对曹英豪英年早亡这件事,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为了弥补曹英豪的爹娘,他还特意拜了曹家父母为干爹干娘,成了他们的义子。”

“等到曹英豪的爹娘去世时,他还主动向靖武帝提出了丁忧,申请回乡为曹英豪的父母守孝。”

“因为曹英豪的母亲去世时,温鸣岐当时已经是身居宰相之位,对朝堂政务的影响力很是巨大,所以有人就向靖武帝提议,说靖武帝应该考虑对温相夺情,让他继续在朝堂内留任原职。”

“然而,对于这样的建议,靖武帝却是直接驳回,这并不是因为她忌惮温相,毕竟她在温相三年丁忧后,就立刻让温相官复原职。”

“靖武帝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她了解在温相心中,曹英豪是温相无论如何弥补都始终感到亏欠的挚友。”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曹英豪此刻已经是哭得眼睛通红,像是兔子眼一样。

他既心疼父母中年丧子的难过,又很是感动温鸣岐帮他照料了父母一辈子。

于是,情绪上头的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朝温鸣岐道:

“温鸣岐,你要不也认我为干亲吧?咱们两个真的做一回兄弟!”

因为曹英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所以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但即使如此,温鸣岐也还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毫不犹豫地应声道:

“行啊!”

曹英豪本来提议结拜,只是一时头脑冲动,但看到温鸣岐真的答应了自己这个主意,他脸上瞬间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顺带一提,历史上,温相在第一次离职回乡守孝时,他还意外得知了自己大伯的死讯。”

“三柒我在前面提过,说温相一家和他大伯家的关系,一直都很是紧张。”

“温相他大伯对于温相他父亲的态度,可以说是不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所以,对于温相六元及第的消息,温相他大伯一家都完全开心不起来。”

“但是,在得知温相一家三口都因为火灾而意外丧生,温相大伯一家反倒是乐得不行。”

“他们甚至还朝村里人幸灾乐祸地表示,说温相家这是遭天谴了。”

“不过,等到后面靖武帝登基,温相他大伯一家得知温相竟然没死,甚至即使双目失明也依然得到了靖武帝重用的消息后,他们一家的心情瞬间就变得极其崩溃和破防。”

“温相他大伯当时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到了,还是真的被刺激大发,竟然中风偏瘫,全身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床上靠别人来照顾。”

“从三柒我刚才的描述,宝子们就应该都能看得出来,温相他大伯一家全都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性格,所以自然没人肯去照料温相他大伯。”

“因此,温相他大伯从瘫痪到病死,甚至都没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父听到柳三柒这番介绍,忍不住就朝温母感慨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会有那样的结果,全都是他自作自受。”

温母闻言,也瞬间赞同地点了点头,觉得温家大伯实在是活该。

温母对他半点都同情不起来,因为过去那么多年里,在温鸣岐还没考上秀才之前,温家大伯就老是在村里传闲话,说温鸣岐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也敢妄想科举,简直是心比天高,不自量力。

温母甚至为此和他大吵过一架,但当时又没法拿出实际成绩来打脸他,让他无话可说。

可以说,在这整个小沟村里,温母最讨厌和憎恶的人,莫过于温鸣岐大伯一家。

而温鸣岐大伯一家,此刻则是已经互相厮打成了一团,导火索就是柳三柒刚才在天幕上的剧透。

原本,温鸣岐大伯一家,就因为温鸣岐受到靖武帝重用这件事,而感到心中憋火。

尤其是温鸣岐他大伯,甚至还怒骂自己几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温鸣岐顶用。

他那几个儿子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心里也都很是恼火。

随后,因为柳三柒剧透说他瘫痪后无人照顾,温鸣岐他大伯更是气得当场就扇了自己大儿子一巴掌。

他大儿子被打了耳光以后,也爆发了,直接不忍了,反手就“啪啪”还了温鸣岐他大伯两巴掌。

随后,温鸣岐他大伯一家,就因此开启了大乱斗。

每个人下手都毫不留情,仿佛像是要把这些年对各自的怒火和不满,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在温鸣岐他大伯一家狗咬狗,满嘴毛的时候,天幕上的柳三柒依然照常进行着自己的直播:

“既然提到温相回乡丁忧,三柒我就再顺便和宝子们介绍一下,温相在老家丁忧时,为老家父老乡亲们做出的一些贡献。”

“大靖朝那个时候关于丁忧的规定,还没有像后面的王朝那么严苛,甚至要求官员三年内必须闭门谢客,断绝一切社交往来。”

“而在当时的许多学子们心中,能够六元及第,且经过人生大起大落后,还依然以盲眼之身位居朝廷高位的温相,自然是如同传奇般的人物。”

“所以,在得知温相回乡丁忧的消息后,许多士子就纷纷找上门来,想要拜访和请教温相关于学识上的知识。”

“因为来访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且很多人都是一路舟车劳顿,远道而来,温相不忍心让这些求知若渴的士子们白跑一趟,便宣布说每日上午12点前,自己会在府上向学子们进行免费公开授课。”

“他的这个无私举措,自然是大大震撼了一众士子,而且随着消息不断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学子们也纷纷赶来。”

“史书上记载,因为温相当时的每日公开授课,实在是备受学子们的追捧,以至于温相住处周围的房价和客栈房费,也都跟着水涨船高。”

“而温相在得知有些外地学子,因为付不起住宿费用,只能夜宿街头的情况后,他便把府上的空房改成通铺,让尽可能多的贫寒士子们有一处安身之地。”

“不过,尽管温相做了如此之多的努力,但这世上总是不乏贪得无厌的人。”

“温相当时除了在上午对士子们进行讲课外,下午的时间,他就会去到扫盲学堂里,给学堂里的孩子们免费上课。”

“那个时候,通过靖武帝的大力推广,扫盲学堂已经不再仅仅存在于乌昌城内,而是开遍了大靖朝天南海北各地。”

“和目的是科举仕途的士子们不同,当时的扫盲学堂更像是咱们今日的职校,虽然也会教授学生识字读书,但更注重培养学生们的就业技能。”

“而在一些士子们眼中,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在他们看来,温相将宝贵的下午时间花在扫盲学堂那边,实在是不值得,纯属暴殄天物。”*

“于是,这些得陇望蜀的士子,就一起找到了温相那边,提议让温相将下午原本属于扫盲学堂的教学时间,改成和上午一样针对士子们的公开授课。”

“宝子们想也知道,温相并没有答应他们这个荒谬可笑的提议。”

“温相甚至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都将‘业无高卑志当坚’这句话当作了自己授课的主题,希望士子们能够明白,士农工商,虽四民异业,但皆为国之石民。”*

天幕下,京师,曹家后院。

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的这番话,分别作为农人后代和商人后代的温鸣岐和曹英豪,都不由觉得感受颇深。

因为,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们也都因为自己的出身,而遭遇过不少歧视和嘲讽。

他们之所以想要科举出仕,有部分原因,也是想要给家里人争一口气。

【出自宋代汪洙的《神童诗》;引用出自:北宋张耒示秬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