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柒在天幕上关于《三打驸马》这出剧目的内容介绍, 引起了天幕下许多人的反应。
作为主角原型之一的殷宁,自然也在其中。
此刻,殷宁就在朝许皇后和靖明帝抱怨道:
“七哥他这是污蔑, 我那是担心宿昱他上了战场后, 只想着建功立业, 却忽略了战场的危险性, 所以才好意提醒他一番,怎么就变成对宿昱的毒舌攻击了?”
殷宁到现在都还记得, 宿昱当初和她说自己要准备上战场时, 那双眼眸里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战意,半点都没有胆怯或者紧张的意思。
殷宁就是怕他因为恃才傲物,最后导致马失前蹄, 甚至误了自己性命, 所以才在那时候下重手把他给打了一顿, 让他明白什么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上了战场后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而且,宿昱他那次也不是被我给打哭的,他就纯粹是院子里起了风,不小心让沙子进眼了,所以这才忍不住落泪。”
听到殷宁这解释, 靖明帝这才觉得合理了起来。
毕竟, 他是真无法相信, 宿昱那样能把关外蛮夷部落杀得望风而逃的狠人,会是个那样子的哭包。
不过,事实上,比起宿昱可能是个爱哭鬼这件事, 靖明帝心中感觉更加意外的,其实是殷宁的武艺。
他之前虽然允许宿峥进宫传授殷宁武学功夫,但那时其实主要是为了拉拢宿家,向宿家表现出自己的亲和态度。
对于殷宁功夫学得如何,靖明帝虽然有听许皇后夸过几次,但他一直以为许皇后这是有意在他面前吹捧女儿,所以并没有将她的话当真。
而关于殷宁的武艺水平,天幕下此时也有其他人对此感到好奇。
罗川就忍不住朝宿昱问道:“将军,公主殿下的武功,真有天幕上那戏文里表现的那么厉害吗?凭你的武艺,你可是能够轻松吊打我和郑冰山的人呀!”
听到罗川又喊自己为郑冰山,郑劲都已经懒得在意这事了。
他只是目光好奇地看向宿昱,显然也对罗川提出的这个问题颇感兴趣。
而宿昱在听到罗川的话后,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道:
“我小叔以前跟我说过,殷宁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武学天赋最好的人,悟性也远非寻常人可比。殷宁她学一年的功夫,顶得上别人三四年的勤学苦练。”
“我去!”罗川一脸震惊地说道,“那么主殿下她和话本里的武学天才有什么区别啊?”
郑劲也不禁诧异出声:“难怪她会认为将军你太弱了。”
被郑劲这么轻飘飘又揭了一次伤疤,宿昱忍不住黑下了脸来。
他很想说他不弱,但想到殷鑫写的那出戏名叫《三打驸马》,而现在柳三柒在天幕上才介绍到第二打,他瞬间就没了开口的底气。
而罗川看到宿昱的神态变化后,他直接就用手肘捅了一下郑劲的腰侧:“安静点,你不知道咱将军不喜欢听你说话吗?”
郑劲讲话经常是不说则以,一说能噎死人不偿命。
“再说了,咱将军哪里弱了?他就算现在让你郑劲一只手,那都能照样把你给打趴下!”
宿昱:“……”
宿昱现在就是后悔,他为什么临出发之前,会因为耐不住罗川的纠缠,而松口答应带他和郑劲一起上路。
他明明就应该一个人回京师,这样他现在也不至于还要听罗川和郑劲给他添堵。
宿昱:“你俩都给我闭嘴!从现在到天幕结束,不准再开口说一个字,这是军令!”
罗川本来还想抗议,但听到“军令”两个字后,就算是性格活泼爽朗的他,也瞬间闭上了嘴巴。
感觉耳边终于清静了的宿昱,心中正想松一口气时,下一秒就听到柳三柒在天幕上说道:
“相信宝子们肯定都还记得,三柒我刚才是因为提到什么事情,才想起了《三打驸马》这出戏。”
“没错,若是按照戏文内容来进行推测的话,那靖武帝和她王夫宿昱之所以会在新婚的头两年没有同房,就正是和这第三打有很大关系。”
“在《三打驸马》这出戏剧中,公主和驸马这两个死对头,是因为皇帝赐旨才成的婚事。”
“而在拜堂的当天晚上,公主便直接向驸马表示,说自己这辈子只愿意嫁能够打赢她的人。如果驸马真心想要成为她的夫君,就需要先和她打过一场。”
“当然,就算之前没看过这出戏剧的宝子,我相信你们现在肯定也都猜到了这场比武的结果吧。”
“不过,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部戏的公主和驸马是以靖武帝和宿昱为原型,但事实上,殷鑫为了增加剧情可看性,也确实在戏剧中安排了不少虚构内容。”
“例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三打,其实历史上就并不存在这么一件事,纯属是殷鑫自己编出来的戏剧情节。”
“虽然靖武帝和宿昱确实新婚前两年都是分居而住,但根据史书记载,他们夫妻分居的原因,其实是靖武帝认为女子如果过早生育,会导致母婴死亡率都大幅度提高。”
“而她的这个认知,也确实是符合咱们如今的现代医学研究。”
“医学界的各种研究调查都清晰地表明,在女性身体尚未发育健全时,如果怀孕生产,很容易会出现难产、产后大出血、婴儿流产、婴儿残障等各种严重问题。”
柳三柒在天幕上随口提及的话语,却是给盛行早婚的大靖朝老百姓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天幕下,一处溪边,几个年轻女子原本正在浆洗自家衣服。
但听到柳三柒的话后,她们瞬间神色都变了一下,随后,其中一个女子低声喃喃道:
“难怪秀娟妹子会一尸两命,我记得她去年好像才十六吧。”
“是十六,她之前说过她比我小五岁。”
溪边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个女人突然开口道:
“你们谁能帮我把我家的衣服带回去吗,就扔院门口就行。我回娘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劝我爹娘推迟下我小妹的婚期,让她过两年再出嫁。”
“丽香嫂,我帮你带回去,你就放心回娘家吧。”
“得嘞,那嫂子改天给你带条我娘家做的腌咸鱼,那味道特香!”
女人说罢,就直接扔下手中的衣服,风风火火地往娘家赶。
柳三柒在天幕上这番来自后世的提醒,在大靖朝掀起了一阵阵涟漪。
原先,只有极少数医者认为,早婚早育对母婴身体皆有害,但如今,就算是大靖朝最底层的老百姓,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由于种种现实原因,早婚的现象还是不可能在大靖朝彻底杜绝,但相信在这之后,这种情况肯定会比现在得到更多的改善。
天幕上的柳三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寥寥数语,改变了多少大靖女子的命运。
她毫无所知地在天幕上继续直播道:
“除了三打和新婚分居原因这两件事外,戏里驸马毁容的原因,也同样是经过了殷鑫的戏剧处理。”
“在戏中,驸马因为带兵扫匪,而在和匪首搏斗的过程中,被匪首一刀划伤了脸。”
“而真实历史上的宿昱,他脸上之所以会有一道斜着贯穿整个面容的伤疤,是因为他在斩首纳桀王时,被纳桀王的二儿子塞霍克给抓住时机,照着脸猛砍了一刀。”
“史书记载,宿昱受的这一刀极其凶险,毕竟宿昱当时才刚斩首纳桀王,手中甚至还提着纳桀王温热的头颅,而按照纳桀部落的族规,凡是替先王报仇的人,就自动成为新王!”
“所以,对于塞霍克而言,杀死宿昱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美事,既能报了杀父之仇,又可以实现自己的称王野心!”
“然而,宿昱到底是历史上公认的七大战神之一,在塞霍克倾尽全力将马刀砍向他时,他身体迅速往后一仰,避开了头颅被直接劈成两半的危险,只是让脸上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砍伤。”
天幕下,靖明帝听到柳三柒说宿昱在未来斩首了纳桀王,他心中瞬间大喜,觉得宿昱这事实在是干得漂亮。
对于纳桀王这个素未谋面的对手,靖明帝这些年来,可谓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在过去历任的纳桀王之中,可以说是这一届的纳桀王对大靖造成了最多的伤亡。
靖明帝心中早就想把他给大卸八块了,可惜一直以来就是没法实现而已。
而草原上,纳桀部落,纳桀王此刻的心情自然就不像靖明帝那么痛快了。
他脸色一片铁青,没想到自己在草原上纵横一生,金戈铁马,最终竟然会丧命在一个大靖人的手中,而且还是死于斩首这样羞辱的死法。
等听到塞霍克用尽全力,也没能将宿昱的命给留下来,只是让宿昱脸上多了一道刀疤,他甚至直接朝不远处低下头的塞霍克大发雷霆,连声怒骂他是废物。
塞霍克对此,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言,不敢在这时表现出自己心中对纳桀王的忿怒。
而站在他身边的其他同父异母兄弟,看到这段时日颇受纳桀王重视的塞霍克,突然之间被纳桀王骂了个狗血淋头,一个个瞬间都在心里乐开了花。
如果不是因为怕纳桀王在这时迁怒到他们头上,他们甚至都恨不能对塞霍克再狠狠踩上一脚。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感慨说道:
“虽然宿昱付出了脸上毁容的代价,但他斩首了纳桀王的举措,却是对靖武帝稳定大靖朝局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帮助。”
“宿昱之所以会带着数百精锐轻骑,对纳桀王展开埋伏和突袭,就是因为当时纳桀主力部队正挥师南下,杀进了大靖的京城。”
“虽然在靖武帝率军进京后,纳桀军被迫退出了京师,但他们原本还贼心不死,想要和靖武帝打持久战。”
“可是,当纳桀王被斩首的消息传到纳桀军中后,负责带领主力部队的纳桀王大儿子和三儿子,顿时就坐不住了,急忙调头赶回草原,生怕塞霍克这个兄弟趁着自己领兵在外时,趁乱夺权,成了新任纳桀王。”
“而在纳桀王几个儿子为王位斗得不可开交时,已经登基为皇的靖武帝,则是命人开始筹备自己的登基大典。”
“按照大靖礼制,宿昱作为靖武帝的王夫,他理应陪在靖武帝身边一起出席登基大典。”
“然而,直到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深夜,宿昱这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宫门外。”
“或许有宝子听到这时,会觉得宿昱应该是被繁重的军务给牵绊住了脚步,所以才不得不拖到这个时间点赶回京师。”
“但事实上,和什么军务都没有关系,宿昱之所以如此,纯粹是因为他不敢见他媳妇。”
“虽然咱们都说,伤疤是英雄最好的勋章,但宿昱作为当事人而言,他对自己脸上多出一道极其显眼的伤疤,心中其实很是介怀。”
“而众所周知,咱们靖武帝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很喜欢讲大白话。”
“所以,根据史书记载,在靖武帝重新见到宿昱时,她跟宿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宿昱既然有本事一直拖着不回京见她,怎么没本事直接不来当这个王夫。”
说到这,柳三柒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三柒我感到很可惜的一点,就是这大靖朝的史官,真是忒不讲究了,居然只记载了靖武帝的这句问话,却没有将宿昱的回答给记载进史书中,搞得我现在就很抓心挠肺,恨不得穿到大靖朝,去问问宿昱他那时到底回复了靖武帝什么。”
天幕下,殷宁对于柳三柒的吐槽,很是深表赞同。
因为她此刻心中也很是好奇,宿昱到底会如何回复靖武帝那番话。
而且,她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宿昱这家伙,竟然还会因为脸上多出一道伤疤而不好意思来见她?
殷宁感觉这事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神奇和魔幻。
她和宿昱婚后的感情,竟然会变得那么亲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