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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尹昭情接待了客人。
“林律师。”尹昭情开门,冲对方点了点头,给他拿了双新的拖鞋,“里面请。”
林律所在律所是位于长期合作的大律所,通常负责股权、商业诉讼和知识产权,而他主要负责处理魏英喆的私人事务。
“您好尹先生,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林律西装革履,说话前先和尹昭情握手问好,“我今天来和你过一下大概的流程。”
“好的。”尹昭情让小红豆去给林律泡了茶水,两人坐在客厅沙发处。
林律:“我已经联系了正规的司法鉴定中心,并且昨天和监狱沟通过,监狱那边给的答复是,您父亲同意采样,但是他有要求,需要你亲自去见他。”
“如果我不同意,没法强制采样吗?”尹昭情问。
“一般来说是不行。”林律看了一眼书房的位置,“不过也有办法,就是会花点时间。”
尹昭情想了想:“太麻烦了,那我去一趟吧。”
“好,那这样事情就简单很多。”林律说,“时间定在周五,探监时禁止携带物品,要安检和登记信息,当天鉴定机构人员会到现场采样,一般是用口腔拭子,采样时可能会拍照记录流程,还需要您签字。”
“因为司法鉴定需要保证证据链完整。”
尹昭情点头:“我没问题。”
“采样结束后等待结果通常要一两周,但我们可以开加急,到时候我会直接拿到结果,确认没问题再给您过目。”林律道,“受魏总要求本次采用和鉴定是全程保密的,我也不会泄露您的隐私,所以您可以相信我。”
“好。多谢林律。”尹昭情笑道。
“那就这样,我目前还在和监狱沟通,监狱那边说服刑人员的情况不算很稳定,时间也有可能变动。”林律说。
尹昭情点头表示理解,稍后跟他聊了几句,就站起身送走了人。
人心里一旦装了事就容易耗能,尹昭情重新上称一称,发现自己居然还轻了半斤,他严重怀疑是压力过大,忧思过重导致。
卡姐说保持在65kg上下即可,再瘦也会影响美观,于是尹昭情搭配蛋白粉打算增增肌。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尹昭情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他担心结果,也从来没去过监狱,或者做过司法鉴定,左右不过二十四岁,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让他有些缓不过来。
他出门随便罩了件长袖,近期降温,凉风有些刺骨,魏英喆二话不说又给他披了件外套。
“走吧。”魏英喆牵着他手,下楼,“高达到了。”
尹昭情听话地跟在后面,他头发又长了些,搭在后脖颈处,像黑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有一层温润光泽,柔顺轻盈,散发一股很淡的,闻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模特需要保养头发,恰巧香榧华府的会所里就有类似的服务,尹昭情直接办了年卡,半个月去一次,每次做按摩的同时还上了昂贵的精油,护理发丝和头皮。
他戴着口罩,弧度精湛的桃花眼随视线的下垂而闭敛,偶然一瞥,能看见他双眼皮宽窄适中,像层叠的花瓣,显得他整个人灵动多情。
下电梯时有其他住户进来,魏英喆和他一前一后站着,惊得电梯里的其他人纷纷侧头,进来时忍不住看了尹昭情一眼又一眼。
有个老人家问:“姑娘,是来看房子的吗?”
尹昭情笑了,看人时情态似笑非笑似醉非醉,但是眼神很温柔,“奶奶,我住在这儿。”
“哎唷,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老人家推了推老花镜,“我老眼昏花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
“是吗?”尹昭情倚靠在一侧,扬起眉毛笑了,“我们看起来像吗奶奶。”
魏英喆没说话,他长得有些严肃,不过老人家也看得出他没什么攻击性,可能是表面敦厚老实实则暗藏心机的那一挂。
“我认错了。”老人家笑,“现在知道不是一对了。”
“没关系。”魏英喆似乎听得挺舒服,朝着对方点了点头算作问好。
这种时候倒是表现得很快。
尹昭情瘪瘪嘴,偏开脸去防止自己偷笑出声。
电梯稳步下降,不懂出于什么缘由,尹昭情站在魏英喆身后,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他低头,伸手用指尖挠了挠对方的掌心。
人满为患的电梯里空间狭小,尹昭情额头几乎抵在魏英喆身上。
他使坏似的继续挠,非要让魏英喆当场下不来台般,然而魏英喆的手动了动,反手握住了他,跟他十指紧扣。
周遭都是住户的谈话声,他们的互动是沉默的,但魏英喆没有躲开,反而纵容他。
尹昭情一愣,那一瞬间心里有无数的碳酸反应,泡泡一撮一撮地冒出。
他的手指被牢牢地扣紧掌心里,掌心温热,指缝严密贴合,胸腔里有剧烈的心跳,热意从手部贴着皮肤,一路烧上来,催生出一种近乎失控的悸动。
“担心了?”魏英喆侧过身,低头和他说话,“第一次见他会很焦虑么?”
“肯定的。”尹昭情也小声地跟他咬耳朵,“他对我来说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也不懂他干嘛一定要我亲自去。”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
金属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尹昭情下意识回头,冷白灯映着长长的走廊,空气里有种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面的狱警低头核对名单,“会见人尹昭情?”
“对。”尹昭情道。
“随身物品已经寄存,等下不要靠近隔离线,不允许私下递送东西,明白吗?”
旁边的林律接过文件,低声和工作人员沟通:
“司法鉴定申请已经提前审批过了,采样人员随后会进入会见室。”
狱警翻了翻材料,又看向站在后面的魏英喆。
工整笔挺的黑西装、神情冷淡。
“其他人是不能陪同进入的,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哈,辛苦各位配合我们工作。”狱警道。
几分钟后,狱警点头:“可以了,进来吧。”
尹昭情进去之间,回头看了魏英喆一眼,对方走过来,抬手,很轻地扶了一下尹昭情的后背,希望能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去吧,我等你。”魏英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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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室比想象中更冷。
一整排玻璃隔间,电话悬挂在两侧,灯光惨白得没有温度。
尹昭情坐下时,掌心已经出了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尹复,一如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姥姥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头发花白,年过古稀的老人家。
隔了很久,里面那扇门终于被打开。
男人穿着深灰色囚服,被狱警带了进来。比照片里老一些,眉骨很深,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抬头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太像了,尤其是眼睛,像到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尹复坐下来,没有立刻拿电话,只隔着玻璃看着他。
那种目光很复杂,像审视,又像很多年后的恍惚。
最后还是律师先开口。
“您好,我们今天过来,是想申请进行亲子鉴定。”
服刑中的男人终于笑了下,嗓音低哑,“原来你真是我儿子。”
尹昭情皱着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尹复,以往也不是没有在网上搜过尹氏珠宝三公子的照片,但照片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他的风华正茂,凭借一副好皮囊寻花问柳夜夜笙歌,家里也处在鼎盛时期,出门在外走到哪遇到的都是狗腿子,都是赞美,谁都想攀附他。
但此时此刻,二十年过去,期间还有七年的牢狱服刑,让尹复的眼神和当初截然不同,他只剩下苍老和无力,鬓角有几根白发,坐下来是双手叠在膝盖处,坐姿老老实实,本分守纪。
鉴定人员很快进入会见室。
穿着白色工作服,提着密封箱。
“现在进行司法DNA采样。”
“双方请确认身份信息。”
工作人员分别核对身份证明、监狱档案和申请文件,然后拆开无菌棉签。
“张口。”
棉签擦过口腔内侧时,会见室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工作人员将样本分别封存、编号、贴签。
“样本已确认。”
“鉴定结果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出具。”
整个流程不过十几分钟。
直到司法鉴定机构人员离开,尹复才在玻璃后面开口:“你现在过得好吗?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成家?”
尹昭情问他:“友芝姐结婚时穿的婚纱为什么是尹山买的?”
一听这句话,尹复的反应就很激烈。
他突然一巴掌拍上玻璃,怒目圆睁,近乎嘶吼:“因为那个老不死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起了色心!我他吗的被骗了,我他吗被老头和我二哥合起伙来骗了”
“安静!干什么呢?!”狱警闯进来,“嚷嚷什么?!这里是会见室!给我老实点!”
尹昭情唰地一下站起来,朝着窗口急切地问,“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真的是我儿子,你真的是我儿子......”尹复神神叨叨地,忽然直接站在了椅子上,双手扒拉自己的脸,“你真的是我儿子!”
“他们当年做了一份假的鉴定报告,告诉我说,友芝...和....发生了....所以你不是我儿子....你和我存在显著亲缘关系,无法归类为直系亲子,更高概率为半同胞关系,即同父异母....而我当时在国外被断了经济来源....他吗的....只要我一回国就会被强制拘留然后送上法庭....友芝...友芝她...”
狱警上前打断,因为尹复的眼睛已经开始翻白:“不好意思,服刑人员状态不好,探视临时终止。”
“麻烦送他出去。”狱警叫了人过来,把尹昭情带走。
尹昭情回过神,立刻找到了林律。
“林律,能不能再拜托你帮我调查几件事?”尹昭情问。
“没问题。”林律道,“魏总说了,委托结束之前我一直为你服务。”
鉴定结果三天以后就出了,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报告显示尹昭情和尹复的亲权概率是99%,支持亲子关系,即父子关系成立。
“现在放心些了吗?”魏英喆问他。
尹昭情点头,他刚洗完澡,正在回复卡姐的信息,明天就是去魏域面试的日子了,虽说面试要求的多种语言他毫无障碍,但还是有点紧张。
“明天小红豆会在吗?”尹昭情问。
他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可以旁敲侧击一些casting的机密,原本他还以为这涉及公司机密,尤其是市场部的决策,但他发现只要自己问了,魏英喆就会回答。
“暂时不在。明天casting用的机器人都是最新一批量产的成品,每个模特都会分发一个,入场前需要先和机器人互相熟悉。但之后小红豆会出镜拍摄广告,因为马拉松一战后,网友们对它的呼声很高。”
“那我面试可以戴手表吗?”尹昭情问。
“当然。”
“那手表里的小红豆会和面试现场的机器人吵架吗。?”尹昭情问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魏英喆似乎也是第一次考虑到这种情况,“按照我对小红豆的了解,可能会吧。”
他淡淡,“小红豆占有欲很强,看到你跟别的机器人聊天会吃醋。”
“哦...”尹昭情听懂了。
叔叔占有欲很强,看到我和别的男人聊天会吃醋。
晚上尹昭情在和林律聊私人委托,他麻烦林律去郊区的精神病院见一见尹水,看看当年那份假的鉴定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英喆晚上有个会议,市场部调研近期的销量以及网络上买家们的评价,做了个汇报总结,并且针对这次的广告宣传修改了新的方案,需要紧急召开一个线上会议。
于是书房的门就被带上了,这种商业机密尹昭情不方便听,他坐在客厅里玩手机,玩了一个小时魏英喆还没出来,还在开。
尹昭情于是切到聊天框。
情天娃娃:还要多久?
五分钟,对面没回。
尹昭情掀起眼皮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饶有兴味,双腿交叠坐在沙发处,摸着小红豆光滑的脑袋。
情天娃娃:你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难道一次都不看手机的吗
情天娃娃:什么意思,半天不回我信息
情天娃娃:我怒了,撕碎魏英喆。
再过了十来分钟,手机震动。
对面人终于看到了信息。
老鹰双吉堡:、,-
尹昭情:?
尹昭情:这什么意思
老鹰双吉堡:(我已经被你撕碎了,你要先把我拼起来我才能回信息)
尹昭情:????????
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