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城门口简单的热闹迎接后。

风尘仆仆的韩璋和随行兵将们,就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各自回家修整,然后准备参加接下来的庆功宴。

不出意外,韩璋刚刚回到京城的住处,赵永常就悄悄找了过来,而目的自然是为了剩下的那些赵姓宗室成员。

“韩兄,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知道以如今时局,让你放过其余赵家宗室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想试试。”

“你能不能看在咱们的兄弟情分,还有我替你占着这皇位的份儿上,留那些宗室成员一命?”

“韩兄,我求你了。哪怕将他们全部贬为庶民,流放边地也好……待禅位之后,我……我自会了断,绝不留后患。只求你,放我赵氏其余族人一命,好不好?”

赵永常神情憔悴,语气卑微哀求。

当初得知自己身世时,他确实仇恨太宣帝,恨这个皇伯父赶尽杀绝,往日对他的圣宠竟都是欺骗,恨对方还杀了抚养自己长大的养父。

所以,那时冲动之下,哪怕明知道韩璋提出的“匡扶先太子遗孤”口号不对劲,他还是选择了听从摆布。

直到……韩璋的野心彻底显露出来,造反的步伐再也势不可挡,他就开始害怕了。

因为他成了赵氏皇族的罪人!

一旦改朝换代成功,赵氏不仅会丢掉皇位,还会全族葬送性命。

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回头阻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璋把这个天下打下来。

甚至,他连责怪韩璋的立场都没有。

谁让赵氏皇族为了维系权位,竟两度与虎谋皮,勾结外敌,置百姓于水火?

他们赵家的江山,丢得一点都不冤。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族人去死,里面有曾经待他也很好的族亲叔伯。

“韩兄,求你了……”

赵永常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拯救族人,只能这般苍白无力地祈求。

韩璋看着他这般模样,长叹一声,上前用力将他扶起,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得微微泛红,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与痛心:

“赵兄!你这话从何说起?在你心中,我韩勤璋就这等忘恩负义,不念旧情之人吗?”

“当初我被贬兖州,若非赵兄你们的人脉相助,我岂能在云阳府安稳度过那些年?后来获罪流放,你为我四处奔走打点,无论结果如何,这份心意都不可否定。”

“赵兄,我不否认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早有谋算,可当初那般境地,我若不反,即便侥幸苟活,下半辈子也终将沦为你们皇室和世家之间博弈的弃子。”

“我不想死,更不想身不由己,所以我只能选择这条路,不仅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伪帝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我没料到的。”

“韩兄,我……”

赵永常闻言,神情羞愧。

无论是云阳水灾,还是后来弃城和通敌行为,都是他们赵氏皇族对不起百姓。

当年那场水灾死了多少人,他都清清楚楚看着。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赵家洗不脱的罪孽。

“可是……”韩璋话锋一转,神色坦然,“人皆有私心,我也并非圣人,做不到真正的大爱无疆。”

“我走到今天,最大的缘由,说到底还是为了活命,为了自己能做主。所以……为了我的兄弟,我也想徇一回私情。”

“赵兄,你以为我为什么打着匡扶先太子遗孤的旗号起兵?以我这些年积蓄的军力,直接扯旗造反也非难事,何须如此迂回周折?”

“不过皆因我与你多年相交的情谊,重逾泰山……赵兄,你可愿做我新朝的‘赵留王’?”

赵留王,此封号仿效的是历史典故中,曹魏代汉时,前朝之君被封的陈留王。

这是一个极其吉祥的“安全符”,它既保全了赵永常日后富贵荣华,更从法理与道义上,彻底断绝了赵氏族人可能的复辟之念。

接受此封,便意味着赵氏是心甘情愿,将江山“禅让”于韩璋,日后若有赵氏余孽再图不轨,便是逆天背德,天下共弃。

赵永常早已抱定禅位即赴死之心,对此封号本身并无异议,他牵挂的仍是族人:

“可我那些族亲叔伯……”

“剥夺身份,贬为庶民。这天下是朕堂堂正正打下来的,朕不惧任何前朝余波!”

韩璋义正严词。

反正有威胁的刺头,早就被他都趁乱杀光了。

“韩兄,好兄弟!”

于是,不懂弯弯绕绕的赵永常又被感动到了。

激动地与韩璋来个兄弟间的拥抱后,就立马去牢里给赵氏族人们通知好消息。

还活着的赵氏族人们:“……”

这厮眼睛是不是瞎,没看见他们族人都死了一大半吗?

韩璋那厮到底哪里仁慈了!

赵永常当然看见了,不过在他看来,战乱有死亡是正常的,他们赵氏族人都活下来了才奇怪。

而且现在活着的,基本都是和他关系好的族亲,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那些远亲都说是远亲了,死就死吧,改朝换代哪有不牺牲的,比起当初被他们赵氏灭族的前前朝,他们赵氏下场已经很不错了!

赵氏族人:“……”

行吧,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

韩璋这边。

等赵永常离开后,没过一会儿,沈清澜也端着他亲手做的爱心汤羹,别别扭扭跑了过来。

沈清澜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替母亲讨个封赏,一个品级比沈父更高的诰命。

从小到大最疼他的就是母亲,他曾经说过要让母亲风风光光的,等韩璋登基后就是大封赏,他怎能错过这个孝顺报答母亲的好机会?

看着自家夫郎捧着汤碗,在自己书案前殷勤地转来转去,一副想开口又不好意思的模样,韩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手中朱笔,长臂一伸,便将人轻轻拉到跟前,按坐在自己腿上。

“夫郎想要什么,何需说‘求’字?你我夫夫一体,我的便是你的。夫郎这般同我生分,倒叫为夫……实在伤心。”

“还是说,为夫这几年在外征战,风沙扑面,变得沧桑憔悴,不如往日俊朗了?夫郎心中……可是有了别的白面粉头,才这般与我见外?”

说着,韩璋还露出被抛弃的幽怨表情。

尽管沈清澜明知道他是装的,但还是忍不住着急,立刻涨红脸反驳解释:

“我才没有!夫君,你、你又故意逗我……”

夫君明明知道,他心里从来都只装着他一个,再也容不下旁人的!

沈清澜越是急,耳根便越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好看得紧。

让韩璋没忍住低头,含住那发红的耳朵咬了好几下,惹得怀中人羞恼不已,才发出低沉的笑声道:

“你若不与我生分,我怎能这般逗你?你知道的,我不是这里的人,不在乎那些规矩。”

“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就是想让你和仨宝他们能够肆意畅快地活着,如今大局初定,你就同我讲起君臣尊卑来了。若往后你都这般守礼……可叫为夫日后怎么活?”

“夫郎,我还是喜欢你拧我耳朵的样子……”

沈清澜被他这几句话堵得心头又酸又软。

说实话,韩璋即将登基为帝,他心中自然是为他欢喜的。

毕竟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谁不向往?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清高之人。

但身份变化带来的,又何止是风光?还有无穷无尽的诱惑。

男人有权有钱就变坏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君王。

就算沈清澜对他和韩璋之间的情意有足够的信心,相信韩璋肯定会负他、弃他。

可他却没信心让一位帝王此生仅他一人。

皇位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旦坐上去,很多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这些时日他面上开开心心,可心里其实一直担忧得很……

但韩璋现在的态度,却让他所有的不安与阴霾,都烟消云散了。

沈清澜红着眼眶笑出来,当即配合韩璋的要求,轻轻拧住他耳朵,神采飞扬道:

“好呀,夫君,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我得寸进尺,你可不许后悔。”

“我想为母亲请封超一品的诰命,让她老人家风风光光的……还有我大姐和二哥。”

“大姐如今和离在家,虽然有父亲撑腰没人敢欺负她,可还是有不少人在背地笑话,我想让大姐往后也能昂首挺胸地活着,再也不必听那些冷言冷语。”

“二哥是嫡次子,没办法继承爵位,可二哥的本事我也知道,想靠他自己奋斗爵位太难了……”

“大姐和二哥从小最疼我了……夫君,看在我的份儿上,你就多给他们些恩典,好不好?”

小哥儿揪着他衣服,表情可怜巴巴,别提多招人疼了。

莫说韩璋本就存了心要厚赏沈家,好叫自家夫郎更有倚仗;即便原本没这打算,这会儿也扛不住夫郎的美人计。

其实爱这种东西很简单。

无论是情侣,还是父母对孩子——但凡真心疼惜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将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

“好好好,依夫郎,都依夫郎,都给厚封!”

韩璋把将人搂紧,笑得像个昏君,眼里满满都是沈清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