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潘泰宁三人接到被贬庶民的圣旨,大哭喊冤枉。

但现实并不以他们意志为转移,何况圣旨已下,断无朝令夕改的余地。

所以哭喊后,也只能憋屈接受现实。

当然,这也是因为三人觉得以爹娘爷奶对他们的疼爱,肯定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他们吃苦,必定会暗中接济,才能如此迅速接受。

“贬便贬罢,纵不为庶民,之前咱们也是白身啊……”

“祖母向来最疼我,断不会眼睁睁看我受罪……”

“我娘也是,她定会悄悄差人送银送物给我……”

“我可是我们潘家的独苗苗,,爹娘祖父祖母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必为我安排好一切……”

“况且成了庶民,岂不是再不用去国子监听那些之乎者也了?!”

一番自我宽慰后。

潘泰宁、赵永常、伍学林三人相视片刻,眼睛发亮,齐齐发出惊喜之声。

不过很显然,他们想得太美了。

父母祖父母固然心疼,不舍得他们吃苦,可兄弟姐妹们却逮着机会,纷纷“翻脸无情”“落井下石”了。

——

辅国将军府·赵家。

赵永常的兄长——赵世子,命人将他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尽数抢走,怒声斥道:

“赵永常,皇伯父的圣旨说得明明白白,夺你所有财禄位份,逐出家门,你竟还敢私自夹带金银?”

“这般阳奉阴违,你自己想死不打紧,可别再拖累全府上下!如今我们璃亲王一脉的辅国将军府,都因你成整个京城的笑话了,你这个祸害!”

此言一出,赵永常浑身一颤,踉跄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位往日对自己百般呵护的兄长,如何也接受不了现在的残酷现实。

他眼眶倏地红了:“大哥,你……你竟说我是祸害?”

从前除却父母与祖父母,便是大哥最疼他,如今大哥却头一个骂他祸害,真的是太伤他心了。

赵大嫂也上前一步,满脸嫌恶地叱骂:“赵永常,你不是祸害又是什么?整日里闯祸让咱们收拾烂摊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府上都得罪多少人了?”

“你真以为今日这道圣旨,贬的只是你一人?不,它贬的是咱们整个辅国将军府!”

“你可知道,身为宗室一旦失去圣心,有什么后果?哦……我倒是忘了,你这样的废物,连《三字经》《千字文》都读不通,又怎会明白!”

其余赵家人也围了上来,伸手指着赵永常的鼻子怨愤责难。

赵母含泪维护:“呜呜,别说了,别说了,永常他只是还没长大,这不能怪他……”

赵永常夫郎也站出来护着自己相公,哀声求道:“大哥,这些细软是我的嫁妆,陛下只罚相公,并未牵连于我。相公他从没吃过苦,若无这些银钱度日,他如何受得住……大哥,您就通融一二吧。”

“我通融他,谁又来通融我们全家?此事休要再提!弟夫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选择跟他离府,那从今以后也就是庶民了。”

“滚,你们一家子赶紧滚。再不走,休怪本世子不客气。”

赵世子冷酷无情把赵永常一家子轰出府。

“呜呜,相公……”

“主君,少爷,我们怎么办呀……”

“哇呜呜,爹爹,阿父……”

夫郎、孩儿与妾室的哭声,周遭的指责与埋怨,交织成一片,砸得赵永常怔立原地,背脊发寒,脑中嗡嗡作响。

——

伍家。

伍学林此刻也是同样的处境。

甚至比赵永常还要凄惨。

好歹赵永常还有夫郎和妾室们愿意同甘共苦,而他……不仅兄弟姐妹翻脸无情,他的夫郎和妾室们,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伍夫郎语气冰凉:“夫君,你自己走吧。往日你自己逍遥快活,何曾为我和孩儿的将来打算过?如今遭了难,合该你自己受着。”

他的妾室们掩面干笑:“少爷,你放心,妾身会在府中为你守寡,照顾好孩子的,您就安心去体会民间疾苦罢。”

伍学林仿若雷劈,只觉耳中轰鸣:“……”

他还活着呢,谁要他的夫郎和美妾们替他守寡啊!

——

潘家。

潘家爹娘和祖父祖母倒是依依不舍。

但潘家的那些族亲们却上门,逼着潘父潘母立刻过继旁支的孩童。

“二郎啊,泰宁既被圣上逐出家门,你们这一房便没了男丁,这如何使得?为了祖宗颜面、家族香火,得快些过继个孩子承继血脉才是。”

“这是族里挑好的几个旁支孩童,你们瞧瞧哪个合眼缘,今日便把族谱上了……”

潘家族亲们一脸精明贪婪,摆明了就是要吃绝户。

潘泰宁几个尚未出嫁的弟妹,吓得缩在一旁,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将来会被过继的兄长怎么对待了。

他最疼爱的小弟和小妹,更是哭着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

“哥哥别走……嬷嬷说他们是坏人,以后会把我和妹妹送给老官员做妾……哥哥,我们怕……”

弟弟妹妹们哭得潘泰宁心如刀绞。

潘父潘母与祖父母也是一脸颓然,仿佛也已看到被过继之子苛待的晚景。

潘泰宁气得冲上去就要与族老拼命:

“你们这群老货,都给老子滚!陛下只是贬我为庶民、令我离家,可未将我逐出潘姓!我仍是我爹娘的儿子,将来自会为爹娘祖父祖母摔盆送终,用不着旁支子孙来过继!”

“你们若敢欺我爹娘、祖父母与弟妹,我绝与你们不善罢甘休……”

可惜他的愤怒和狠话并没有用。

潘氏族老们冷笑着落井下石:“陛下未逐你出族,我们潘家自己来!似你这般遭圣厌弃之辈,哪有资格留在族谱之上?从今日起,你潘泰宁便不是潘家之人了。”

一旁等候过继的几个旁支青年也讥笑起来:

“潘泰宁,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就你一介庶民还想跟我们誓不罢休?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呢……”

“就是,还是想想离开潘家后,带着你的妻儿老小怎么讨生活罢。”

“放心,我们虽是过继的,往后便是伯父伯母的亲儿子了,自会好好‘孝敬’爹娘,‘照顾’弟弟妹妹的……”

“泰宁堂兄,还真得多谢你‘让位’之恩啊,哈哈哈……”

各种奚落嘲笑之声如针扎耳,激得潘泰宁双目赤红:“我跟你们拼了——”

可惜依旧没用。

文不成武不就的他,最后只能被打得半死,被丢出潘府自生自灭。

这一刻。

潘泰宁趴在泥泞中,心中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怪我,都怪我不成器,闯下如此弥天大祸……爹娘,祖父祖母,弟妹,夫郎……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潘泰宁痛哭锤地。

他简直无法想象,等族中那些贪婪族亲过继后,他爹娘和祖父母,还有尚未出嫁的弟弟妹妹们,会遭受怎样的苛待。

他原以为即便自己平庸无才,将来也能荫封领个闲职,照样能顶起门户。

他无需努力读书考功名,他做个有自知之明的中庸之人就挺好。

可谁知道竟会出现这种天外横祸!

眼泪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

偏老天爷也要落井下石,竟在这时下起了大雨。

“轰隆隆——”

“哗啦啦——”

冷雨如针,扎在身上,身无分文的潘泰宁三人只能凄凄惨惨,带着妻儿们跑去敲沈家的后门,找好兄弟求助。

“老潘,老赵,老伍……你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场戏沈怀智并不知内情,看到自己三个凄惨的兄弟吓了大跳。

多年兄弟情谊,他岂能坐视不理?

当即唤来管家收拾出一处别院,将众人安顿下来,然后才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事情根本瞒不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潘泰宁三人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抱头痛哭,后悔得无以复加。

“都怪我们平日只顾玩乐……若是当初好好背过书院的院规,也不至于瞎了眼,连陛下亲植的龙鳞青松都认不出,一脚踹了上去……如今闯下这等诛心的大祸……”

沈怀智闻言虽然很同情,但还是忍不住道:“你们这运气,也实在忒背了些。”

同时也有点不地道地庆幸,幸好这些日子他被按在家中读书,没有跟着兄弟们鬼混,否则这次倒霉的必定也有他一个。

唏嘘过后,沈怀智便叹气询问:“那老潘,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三人没说话,只用期待的小眼神,眼巴巴望着他。

沈怀智:“……”

等等,这三个家伙不会是想带着夫郎孩子,还有一群美妾啃兄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