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妈妈, 发生什么事了吗?”

维罗妮卡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地看向前方围坐的父母,以及两个陌生人。

维罗妮卡的父母神色沉重极了, 就像在参加谁的葬礼。

在对上维罗妮卡的视线时,母亲表情严肃, 而目光中隐隐谴责, 而父亲却逃避与她对视。

两个陌生人满脸堆笑,竭尽全力展示友好,但这反而让维罗妮卡感到更加紧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罗妮卡不安地追问道:“我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维罗妮卡的母亲长长叹气, 看上去很是难以启齿,而父亲面露不忍, 委婉地说:“小维妮熊,确实发生了什么, 你也确实有权知道,只是……只是这有些, 有些……”

维罗妮卡侧耳, 作仔细倾听状。

维罗妮卡的父亲像是已经竭尽全力,终于挤出一句:“你还记得你收集的那些照片,还有报纸吗?”

维罗妮卡面露不解,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她只是在收集对手的全部信息,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如果你想要打败某个人,那你就得成为世界上最了解ta的那个人。

维罗妮卡是这么做的, 也是这么说的。

“我需要对她更加了解才行, 可惜我只能收集到这些照片和报纸……”

维罗妮卡面露惋惜之色, 然而她的父母对视一眼,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而两个陌生人却满脸惊喜,看起来像是抓住了耗子的老猫。

维罗妮卡的父亲像是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说下去, 匆匆结束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都知道,我们爱你,一直都是。”

维罗妮卡疑惑道:“呃,我也爱你们?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罗妮卡的母亲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勇气,语气像是宣判绝症病人活不过三个月的医生。

“我们怀疑你是一个同性恋(homosexual)。”

维罗妮卡:?!!!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惊慌失色地喊道:“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坐在左边的陌生人柔声说道:“别紧张,我理解你的心情,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一定很痛苦吧,但你只有面对它才能治愈它,因为我曾经也是一个同性恋者——当然,我现在已经痊愈了。”

而坐在右边的陌生人则用极为专业的语气说:“我们来自一家同性恋矫正学院,专门向你这样的患者提供诊疗服务。别担心,你会痊愈的。”

维罗妮卡更震惊了,脱口而出:“What the fuck!”

维罗妮卡的父亲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而她的母亲厉声喝道:“Language!”

维罗妮卡争辩道:“妈妈,他说我是同性恋!”

维罗妮卡的母亲说:“但这不是你说脏话的理由!”

她背过身,哀叹道:“天呐,那些该死的同性恋到底都教了你一些什么……”

维罗妮卡:?

她求助地看向父亲,但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温声劝道:“小维妮熊,去他们的学院吧,我们会在家等你痊愈,你要相信,同性恋不是绝症,还是有机会治愈的。”

陌生人赞同道:“是的,我们有许多优秀毕业生,他们在痊愈后就能够与异性约会,结婚生子,最终成功融入正常社会。”

维罗妮卡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些没能毕业的呢?”

此话一出,维罗妮卡的父母和两个陌生人同时惊悚地看向她,仿佛她嘴里吐出了触手。

维罗妮卡自知失言,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不是说我不会毕业……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属于那家学院,我不是同性恋!”

一阵混乱后,大家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维罗妮卡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是……”

她艰难地挤出那个单词:“同性恋?”

维罗妮卡的父亲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你从不和男生约会。”

维罗妮卡试图辩解:“那是因为他们太蠢了,而且还有恶心的青春痘!”

维罗妮卡的父亲摇了摇头,反驳道:“我见过你的同学们,不是每一个人都长青春痘,其中还有一些长得很不错的小子,金发的,黑发的,棕发的……强壮,帅气,都是好小伙,而你一个都不喜欢。”

维罗妮卡:“……我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

维罗妮卡的母亲接着说道:“但你收集啦啦队长的照片和海报,那是个女孩!”

维罗妮卡急躁地解释道:“因为她是我最大的竞选对手,你们知道的,学生会副主席,而我今年一定要竞选成功,所以我必须了解我的对手。”

维罗妮卡的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动摇,其中一个陌生人见状赶紧说道:“但据我所知,那些照片过度强调胸部和臀部,拍照角度还很下流……嗯哼~恕我直言,什么样的人才需要‘了解’同性的性征?”

维罗妮卡的母亲原本有些动摇的心被说服,表情重新凝重起来。

维罗妮卡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家伙,辩解道:“那是因为我只能弄来这样的照片!”

为什么不去骂那些拍照的家伙,是他们将照片拍得那么下流,这又不是她的本意。

见维罗妮卡又要说什么,母亲果

断地打断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你还收藏她穿过的啦啦队服!”

维罗妮卡被卡了一下,苍白地解释道:“那是因为……因为……”

她要怎么解释,她只是觉得那套啦啦队服挺好看,时髦又先锋,满足她心底对于啦啦队的幻想?

虽然嘴上说着啦啦队无价值之类的话,但哪个美国小女孩能拒绝啦啦队的诱惑?

啦啦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国偶像。

维罗妮卡的母亲趁热打铁地列举道:“你穿得越来越古怪,打耳洞,节食,尝试素食主义,听Elton John(英国同性恋歌手)的歌……”

维罗妮卡的父亲悲伤地说:“我的小维妮熊,除了将你送到矫正学院,我们实在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处解释起,最后只能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是同性恋。”

天呐,到底是谁规定只有同性恋才能在身上打洞,吃素,听Elton的歌?她就不能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酷一些吗?

陌生人之一体贴地安慰道:“否认是正常的,你需要点时间来接受现实。”

陌生人之二则说:“只需要三个月的矫正疗程,你就会彻底痊愈的,我保证。”

“三个月?!”

维罗妮卡尖叫道:“我会错过学生会竞选的!”

维罗妮卡的母亲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别管那该死的竞选了,如果不在同性恋早期介入治疗的话,你就会彻底完了的!”

维罗妮卡的父亲附和道:“如果你彻底变成同性恋,你会变成那些在身上打满洞的疯女人,说话像个男人穿衣像个男人,你的人生会被毁了的。”

维罗妮卡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

她绝望地从嗓子眼挤出话来:“但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维罗妮卡的父母和两个陌生人对视一眼,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走向坐在沙发上的维罗妮卡。

陆长缨忽然感觉学校似乎清净了些?

走廊上没人喊着“保护瑙鲁鸟屎”,也没人努力推销徽章,更没人总躲在角落,暗搓搓地观察她。

“有人忍不住去谋杀维罗妮卡了吗?”

陆长缨问:“还是说她终于决定放弃学生会竞选?”

听到陆长缨的话,白爱玛翻了个白眼:“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维罗妮卡也不会放弃竞选。”

陆长缨说:“但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出来拉票,你知道的,之前每一天我都能在走廊上看到她向路过的学生介绍保护鸟屎的重要性。”

白爱玛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她发现比鸟屎更值得保护的东西了。”

陆长缨问:“什么?”

白爱玛满不在乎地说:“非洲的食人族。”

陆长缨:……

随着竞选演讲日期的临近,学校反而陷入了古怪的宁静,除了几个争夺学生会秘书职位的竞选者互相撕掉墙上的海报以外,风平浪静。

陆长缨路过走廊时,看到墙上原本张贴着维罗妮卡竞选海报的位置空了一块,只剩下胶带的痕迹。

陆长缨有些奇怪,按照维罗妮卡的性格,要是她发现有人敢将自己的海报撕下去的话,她一定会将对方撕得比礼炮彩片还要碎。

然而,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维罗妮卡甚至没有再出现在学校。

据说她的父母为她请了长假,要去做什么矫正治疗,大概在下学期开学之前都不会再见到她。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瑙鲁政府派来特工暗杀维罗妮卡,因为她的主张会导致那个远在南太平洋的岛国失去唯一的财政收入。

也有人说她接触鸟屎导致换上鸽子病,,被生物实验室带走进行人体实验。

乱七八糟的流言,像一阵刮过学校的风,转瞬就被新的传言盖过。

陆长缨一贯很忙,再说维罗妮卡甚至算不上她的朋友,这件事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某次路过校长办公室时,陆长缨看到一对白人夫妇忧心忡忡地推门离开,阿什莉太太等在外面,安慰道:“别担心,维罗妮卡会没事的。”

白人太太神情严厉而沮丧:“我只希望她能理解我们的苦心,毕竟这实在是……”

白人先生接话道:“家族耻辱。”

阿什莉太太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干笑了两声,将两人送出学校。

当阿什莉太太回来后,陆长缨好奇地问:“维罗妮卡出什么事了?”

阿什莉太太却只是摇摇头:“与你无关。”

陆长缨更好奇了:“那她还参加学生会竞选吗?”

阿什莉太太耸了耸肩:“那要看她的父母了,不过,看起来最近她不会来学校了。”

见陆长缨还想问什么,阿什莉太太起身像赶鸭子一样将她赶出了办公室。

“我可不能再告诉你什么了,你该回去上课了,别再问了。”

见阿什莉太太态度坚决,实在问不出什么,陆长缨也只好遗憾离开。

不过,维罗妮卡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长缨把疑问埋在心底,继续忙着上学、训练、叠饼干,对了,还有起草竞选演讲稿。

真希望她能有总统候选人的口才和心态,当众撒谎但从不脸红。

安德森安慰道:“别担心,你一定会赢的。”

陆长缨问他为什么,安德森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想不到还有谁会拒绝将票投给全校最酷的啦啦队长。”

陆长缨:“……然后我带领全校去跳啦啦操吗?”

安德森大笑起来,俯身亲吻她的嘴角,“那听起来似乎也不错,卢克森将拥有全纽约人数最多的啦啦队。”

陆长缨想一想那个画面,整座橄榄球场都坐满了卢克森的啦啦队员,从没开始发育的九年级小男生到成人模样的女生,校长金伯利女士和训导主任杰弗里先生一起翻跟头搭人塔……

那个画面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于无法直视。

陆长缨嘴角一抽:“全纽约,不,全美的电视台都会冲过来现场直播的。”

安德森冲她眨眨眼:“你忘了还有吉尼斯世界纪录。”

陆长缨:……好吧,由全校师生组成的超大型啦啦队确实很值得一个吉尼斯记录——但谁会想要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记录上啊!

忙忙碌碌,陆长缨没想到的是,她很快就知道维罗妮卡出了什么事。

“我需要你的帮助。”

校长办公室,维罗妮卡的母亲开门见山地对陆长缨说:“维罗妮卡不肯承认她是同性恋,治疗无法继续下去,你必须来协助完成矫正治疗。”

陆长缨有点死机。

维罗妮卡,同性恋……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还有,什么叫协助完成矫正治疗?

陆长缨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到了同性恋矫正师的职业资格证。

“抱歉,我想这个忙我帮不了。”

死机归死机,陆长缨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维罗妮卡母亲的要求。

维罗妮卡的母亲看起来很是焦躁,立刻就皱眉道:“你造成的问题,你必须来解决!”

陆长缨匪夷所思极了,反问:“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维罗妮卡的母亲竖起眼睛,喊道:“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女儿,她怎么会堕落成同性恋?!”

陆长缨:???!!!

冤枉啊!她可从来没勾引过维罗妮卡!

事实上,她躲着这位偏执的好学生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勾引她?如果说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只会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还有,维罗妮卡什么时候变成了同性恋?保护鸟屎的后遗症吗?

校长金伯利女士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维罗妮卡母亲的话。

“请冷静。”金伯利女士表情严肃地说,“我理解您的心情,但Lu还是一个孩子,和您女儿一样大的孩子。”

维罗妮卡的母亲勉强冷静下来,仍拧着眉头:“孩子可不是什么免罪符……我曾经也是这个年纪,我知道这些小女孩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什么?”

陆长缨好笑地问道:“我倒不知道您比我更了解我在想什么,您甚至都不了解您的女儿在想什么——维罗妮卡她真的是同性恋,还是你的自我投射?”

她故意道:“该不会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同性恋吧?”

维罗妮卡的母亲怒道:“你这个

无耻的小*子!”

“好了!”

金伯利女士再一次打断了维罗妮卡母亲的话。

她皱起眉,不快道:“格雷斯夫人,注意您的言语,这里是卢克森,您不能对我的学生如此的粗鲁无礼。”

维罗妮卡的母亲,也就是格雷斯夫人,抿了抿嘴,勉强解释道:“我只是太担心我的女儿了……”

金伯利女士却说:“Lu也是她母亲的女儿,您对女儿的担忧不能作为言语攻击Lu的借口。如果您无法冷静下来,不能用适当而得体的方式来表达的话,我想今天不是一个适合沟通的时间。”

陆长缨立刻说:“谢谢您,金伯利女士。”

金伯利女士冲她微微颔首,摆明了是要护学生。

格雷斯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的丈夫觑了觑她的神色,代替她说道:“我们很抱歉,请你们原谅,毕竟我们的女儿维罗妮卡现在正在同性恋矫正学院接受治疗,而现在治疗陷入僵局……”

他看上去沮丧极了:“维罗妮卡不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者。”

陆长缨忍不住插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维罗妮卡压根就不是同性恋呢?”

不等格雷斯先生开口,格雷斯夫人抢道:“不可能!矫正学院的诊疗师已经确认过了,维罗妮卡确实是同性恋,而且,而且……”

她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她还收藏了你的照片、海报和啦啦队服!”

陆长缨:……!!!

金伯利女士之前已经听过一次,不过当她再次听到时,还是难掩惊讶。

格雷斯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将事情全盘托出。

“我们把维罗妮卡送到了同性恋矫正学院,但她拒不接受治疗,还在里面大吵大闹,差点打伤了诊疗师。我们已经别无他法,只有让她接受自己是同性恋,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她厌恶而希冀地看向陆长缨。

“维罗妮卡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帮忙,让她承认自己的同性恋的话……”

不等格雷斯夫人说完,陆长缨果断地说:“我不愿意!”

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会有父母仅仅因为怀疑就将女儿送入所谓的同性恋矫正学院,简直像什么现实主义恐怖片。

更恐怖的是,他们竟然想让她引诱维罗妮卡承认是同性恋,这和逼上梁山有什么区别?

陆长缨浑身汗毛都奓起来了!

陆长缨火速向金伯利女士告辞,在推门离开前,她对格雷斯夫妇说:“为什么维罗妮卡说的不会是实话呢?你们宁愿相信陌生的治疗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真糟糕。”

不等格雷斯夫人反驳,陆长缨又说:“还有,即使维罗妮卡是同性恋,虽然你们是她的父母,也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对她的性向指手画脚。”

陆长缨说完就走,把格雷斯夫人的尖声反驳关进门里。

隔着一扇门,陆长缨摇了摇头。

忽然有些同情维罗妮卡了,虽然她偏执,爱出风头,还总躲在角落暗搓搓观察,但和这对父母相比,维罗妮卡正常得简直像个小天使。

……好吧,她也没那么天使。

演讲那一天很快到来,而没有维罗妮卡的竞选演讲顺利的简直不可置信。

当陆长缨站在麦克风后时,不等她开口,全场都开始为她欢呼。

台下,欢呼声从朴宝淑、久美子、侯赛因等ESL同学坐的区域开始,林肯小哥踩在座椅上,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两个巨型彩球,一边跳一边带头喊:“Lu!Lu!Lu!”

啦啦队的队友们不甘示弱,声音尖锐明亮,用类似于yelling的节奏喊:“Fight!Fight!”

玛西娅举起手,用力朝陆长缨挥舞;白爱玛身边换了一个新男生,看起来这次她掌控了两张选票。

陈安东坐在角落,看到陆长缨时扯了扯嘴角,手指上缠着的绷带散发出獾油特有的气味。

西蒙习惯性地挂着懒洋洋的笑,在和陆长缨对上视线时,嘴角愉快地翘得更高。

布兰登神情温和,冲陆长缨微微点头,像是在鼓励,又像在说别担心他在。

台上,所有候选人都坐在演讲人的身后,而安德森表现得简直不像是在参加竞选。他用力鼓掌,喝彩,如果不是老师看着,这家伙恨不能来一记长长的口哨。

陆长缨笑着用余光瞪了一下亢奋的大狗,示意闭嘴,正当她调整麦克风,准备开始演讲时,门口出现布莱克的身影。

他抱臂靠在门框,一贯的远离人群。

当看到陆长缨,布莱克刻意偏开头,摆出一副他只是无聊路过的模样。

她的朋友,朋友,以及朋友们。

有些遗憾的是,她的敌人,或者说是竞争对手,现在却被父母关进同性恋矫正学院。

如果有维罗妮卡在的话,今天的竞选一定会更有挑战性,也更能激起斗志。

她可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可惜的是,她被父母提前赶下了赛场。

陆长缨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回竞选现场。

“所有人下午好,我是第x号竞选人——”

“陆长缨。”

当竞选结束时,不出意外,陆长缨拿到了全场最多的票数,成功当选学生会副主席。

卢克森的学生不会因为谁的成绩更好而投票,但他们毫不吝于为全校最酷的啦啦队长投出一票。

当朋友们纷纷来恭喜她时,陆长缨耸耸肩:“简单到有些无聊,我原以为竞选会更刺激。”

白爱玛嗔道:“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维罗妮卡在这里,你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刺激,她会让学生会竞选变成古罗马斗兽场!”

安德森揽住陆长缨的肩膀,骄傲地说:“那么Lu会是全场最棒的驯兽师!”

提起维罗妮卡,陆长缨心中一动。

她在那家所谓的同性恋矫正学院还好吗?

或者说,还活着吗?

正当一群人簇拥着陆长缨和安德森离开会场时,后面忽然有人喊安德森的名字。

“恭喜你连任,安迪。”

陆长缨闻声转身看去,是一个娇小的金发女生,窄脸大眼,深瞳深肤色,有与塞琳娜类似的拉丁气质,但五官更立体,深眼窝,高挺的鹰钩鼻。

陆长缨认出来,这个女生是刚刚当选的学生会秘书,据说是第二代西班牙移民。

等等,西班牙女孩?

白爱玛小声惊呼:“上帝,是瓦伦希娅……”

安德森忽然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先去看陆长缨,然后才看向说话的女生,瓦伦希娅。

“呃,也恭喜你。”

瓦伦希娅笑容加深,看向陆长缨,却对安德森说:“不介绍一下你的新女友吗?安迪,考虑到我们即将在学生会共事一年。”

陆长缨即使神经再粗,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安德森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我想我们之后会有很长时间互相认识,但不是现在。”

他伸手揽住陆长缨的肩膀,要将她带离此地。

但陆长缨没动。

在神情各异围观群众的视线中,她大大方方地冲瓦伦希娅伸出手。

“你好,我是陆长缨,你可以叫我Lu。”

瓦伦希娅极短地握了一下陆长缨的手,似笑非笑地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啦啦队长,你比你想象中更有名。”

……来者不善啊。

陆长缨忽然笑了起来:“真遗憾,我从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我应该认识你吗?”

瓦伦希娅不笑了。

白爱玛幸灾乐祸地低声道:“哇哦,看来她选错了对象。”

凯蒂用手肘撞了撞乔治娜,怀疑道:“我当时看上去也那么蠢吗?”

乔治娜正要回答,丽兹热情地抢答道:“当然不,你看上去更没脑子,像个发疯的贵宾犬!”

乔治娜倒吸一口冷气:……上帝,谁来救救她?

凯蒂仿佛忽然变成机器人,脖子僵硬,一卡一卡转向丽兹的方向。

丽兹毫无所觉,依旧热情地说:“别担心,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已经打了狂犬疫苗,唔唔唔唔……”

乔治娜当机立断,抬手捂住丽兹的嘴:“好了,你可以不用说了。”

再说下去,她真担心凯蒂会疯狗附体,扑上去咬死丽兹,再顺便往在场每个人腿上撒尿。

另一边,瓦伦希娅已

经整理好了心情,遗憾地对陆长缨说:“我原以为会是维罗妮卡当选副主席,你知道的,她看上去更是一个合格的竞选者,就是那种打开电视是为了看时事新闻,而不是跟着简方达跳健美操。”

陆长缨忽然问:“你知道维罗妮卡为什么没有参加竞选吗?”

瓦伦希娅愣了一下:“什么?”

陆长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才说:“原来你不知道,看来你不是维罗妮卡的朋友,那你为什么要表现得好像连维罗妮卡打开电视看什么都很了解?”

陆长缨又说:“抱歉,我忘了听你的演讲,不过Fake Nice是你的竞选口号吗?就像你刚刚做的那样,假装友好,假装是某人的朋友,但问题在于,没人会攻击朋友。”

瓦伦希娅不可置信地瞪着陆长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白爱玛带头哄笑起来,大胆喊道:“嘿,带走你的Fake Nice,这里可没人吃这一套!”

哄笑声中,瓦伦希娅脸上挂不住,愤怒地转身就走。

安德森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对陆长缨说:“你简直像是战神,Mars-Lu.”

陆长缨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温柔将他拉下来,直到与自己平视。

“安迪,我有一个问题。”

她的语气温柔,但话中内容一点也不温柔。

“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解释,瓦伦希娅和你是什么关系?”

安德森:!!!

他艰难地解释道:“我们一年前就分手了,在凯蒂之前……”

陆长缨笑容更温柔了。

“那就谈一谈,为什么你一年前分手的前女友会来找我的麻烦。”

安德森:……救命!

陆长缨决定收回之前说的话,虽然维罗妮卡没能参加竞选,但麻烦并未因此而减少,反而更多。

“安迪,你需要我做什么?”

“安迪,学生会秘书应该做什么?”

“安迪,你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安迪安迪安迪……陆长缨第一万次确认,安德森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连任的学生会主席很尴尬,他的副主席是现女友,而他的秘书是前女友,而现在,他们三个人要坐在一张桌上开会。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宁愿放弃学生会竞选,而不是——

“安迪,”瓦伦希娅亲昵地将一杯咖啡推过来,“冰块枫糖不加奶,我一直记得你的口味。”

安德森没有接过咖啡,而是转头看向陆长缨,想要解释什么。

陆长缨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冷淡地说:“关于新学年的学生会分工,我认为不应继续沿用惯例,而应该按照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她抬眼看向安德森和瓦伦希娅,假笑了一下。

“如果你们有什么私人问题,请在会后私聊,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安德森:……

他完了。

会议结束后,陆长缨抱起笔记本,率先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出会议室。

安德森连忙起身追上去:“等等,我可以解释!”

瓦伦希娅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将整杯咖啡丢进垃圾桶。

一旁的学生会财务主管欲言又止。

瓦伦希娅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财务主管吞了下口水,忙不迭地溜了出去。

——他只是想来混个学生会履历,没想成为三角恋的第四人啊!

“等等,我说等等!”

安德森终于追上陆长缨,抬手将人揽进怀中,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不知道瓦伦希娅会带咖啡……”

陆长缨甩开他的手,反问道:“只是咖啡?她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还对你有意思。”

安德森立刻就说:“我绝对不会和她复合!”

陆长缨嗤了一声:“这话你留着去和秘书小姐说吧。”

安德森皱眉道:“你知道的,这不是我的错,你不能迁怒我。”

陆长缨反讽道:“对,那是我的错,与你无关,你纯洁无瑕得像是处子。”

安德森急切之下口不择言:“难道只有我有前任吗?布兰登甚至加入了啦啦队,我亲眼看到他将你抱在怀里!”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抱歉,我只是太着急了……”

陆长缨盯着安德森,没理会他的道歉,而是问道:“这就是你每天都来训练室接我的原因?”

安德森紧紧抿着嘴,没说话。

而陆长缨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担心我和布兰登复合?”她匪夷所思地说,“你是来看管我的?你怀疑我?”

安德森终于开口:“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想给布兰登一个提醒而已。”

陆长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让我感到陌生。”

安德森急切上前,不顾陆长缨的反抗,强行将她揽入怀中。

“别对我生气,”他低声地说,“也别抛弃我,我爱你,我只爱你。”

陆长缨靠在他怀中,他的心跳在耳边急促地鸣响。

“我早知道的,”她轻声地说,“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天,甚至更早之前,我就知道。”

安德森不明所以,不确定地问:“你知道我爱你?”

陆长缨叹息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一个过于招人喜欢的坏家伙。”

所以即使在约会时漫不经心,即使总表现得像个混蛋,即使毫不留情地分手,前女友们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我不应该大惊小怪的。”

陆长缨轻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你的前女友。”

从翠茜到凯蒂,她甚至还和她们成为了朋友。

只是这一次,陆长缨不想成为瓦伦希娅的朋友,也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际。

安德森再次说:“我很抱歉。如果早知道会遇到你,我就不会……”

陆长缨抬手摁在他的嘴唇上。

“别说这种傻话。”

安德森垂眸,与抬头的陆长缨对上视线。

“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你,无论是什么,那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否认过去,就等于否认你。”

陆长缨说:“我在接受你的那一刻,就接受了你的一切。”

安德森动容:“我……”

陆长缨终于笑了起来:“好了,你有学生会前女友,我也有啦啦队前男友,现在我们扯平了。”

安德森皱着眉说:“无论如何,我都很抱歉。”

陆长缨抬手拍一拍他的背,开玩笑道:“成熟一点,有前任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能证明现在我们选择了彼此。”

她故意道:“还是说,只要瓦伦希娅招招手,你就真的打算和她复合?”

安德森急道:“绝不可能!”

陆长缨摊开手:“那就不存在问题了。”

安德森看着陆长缨,俯身将下巴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答应我,你不会和我分手。”

陆长缨说:“这要取决于你的表现。”

安德森直起身,宣布道:“我决定了,以后只喝加奶的热红茶!”

陆长缨:……

行吧,牛奶热红茶VS枫糖冰咖啡,谁说这不算一种变相的表决心呢。

作者有话说:

八十年代的美国保守主义盛行,同性恋不被社会主流所接受,甚至一度被视作需要治疗的疾病。即使在如今,类似的同性恋矫正机构也依旧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