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看着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俩沉默着也觉得有些诡异的好笑,偏偏康熙似乎还看出了什么,一头雾水地瞧着他们也没说话,于是只能她这个老母亲出来打圆场了。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胤禛点了点头,又想起了刑部的差事,拱手对康熙说道:“皇阿玛,王国正的案子已经审地差不多了,刑部的官员们也拟定了判决,明日儿臣便上折子,请皇阿玛御鉴。”
“知道了。”
康熙轻描淡写地喝了口茶,又瞧了一眼一旁的胤禩说道:“这案子同你们兄弟俩倒是有些缘分,那个姓林的丫头这些日子在你们额娘身边伺候地也还算精心,后头一应事宜你们看着办就是。”
云秀喜欢林琼英,康熙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的,这几日胤禩这个活宝不在宫里,云秀又在宫中养胎不能外出,亏得有林琼英日日陪在云秀身边说话逗趣,是而林琼英的好处康熙还是记着的,便多说了两句,言下之意便是让胤禛和胤禩多多关照,也算是给林琼英父女俩一份恩典了。
胤禛已然心领神会,拱手应下,刚要和胤禩退出去,便又听到云秀笑着开口说道:“皇上,胤禛的府邸好似也修整地差不多了,臣妾想着讨您一个恩典,明儿让他们兄弟俩出宫去瞧瞧吧,若是有哪里不合心意的也好改。”
胤禩听罢眼睛便亮了,果然还是额娘疼他!
胤禛对这些身外之物是不怎么计较的,总归内务府和工部也不敢敷衍,再说王府有规制在,都是大差不差的,但既然额娘提了,刑部的案子也正好告一段落,他也愿意和八弟一同去瞧瞧。
康熙如今对云秀是百依百顺,这种小事自然也是随着她的意思,点头答应之后便把这两个电灯泡儿子给赶出去了。
“胤禛和胤禩是怎么了?”兄弟俩一出去,康熙便看向云秀问道:“两人看朕的眼神都奇怪的很。”
“……”
云秀沉默了半晌后笑着说道:“皇上您想多了,他们俩不一向是这样吗?”
康熙挑了挑眉,说道:“胤禛就罢了,打小就板着一张脸,胤禩这个整日嬉皮笑脸的今儿竟然也这么老实,可是不对劲的很。”
“胤禩刚回宫就跑来臣妾这了,没去向您回旨,心里怕您责怪他。”云秀敷衍过去,“孩子大了,想地自然也更多了。”
这个理由倒是有些说服康熙了。
他点了点头,熟稔地将云秀揽入怀中,大掌轻柔地抚上她如今微微隆起的小腹:“今儿乖不乖?”
“她才几个月大,还不会动呢。”云秀哭笑不得:“还得再过一两个月才能有胎动。”
现在就是一块肉在她肚子里,能有什么乖不乖的。
康熙虽然儿子女儿加起来有了二十多个,但除了早年的几个孩子因着新奇格外关注之外,剩下的这些他便只知道嫔妃什么时候有孕,什么时候又生产了,孕期如何他是一概不知,如今又陪着云秀孕育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不得不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听到云秀说再有一两个月便会有胎动后,他的唇角便勾了起来,点头道:“如此说来,朕出征之前她便能同皇阿玛打招呼了。”
出征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在来年三月,那时云秀的身孕都要有将近七个月了。
起初康熙很是不满意这个出征的日子,但议了又议实在是没法再调了,若是想云秀生产时他陪在一旁,那就要即刻出征,可先不提粮草兵卒能否预备齐全,这眼看就要入冬了,天寒地冻大军难以长途跋涉,不宜动兵,便只能等到来年开春,水草丰盛,气候暖和的时候,到时一应粮饷也好筹备。
提前行不通,康熙也想过要不要再往后拖一拖,等到云秀生产完后再出兵,只是朝中众臣都纷纷反对,兵贵神速,若是再拖几个月被准噶尔察觉有所防备那便是得不偿失。
故而康熙虽然万般遗憾,但也只能以朝局为重,最终出征的日子还是定在了来年三月。
那康熙便只能想着速战速决,尽快回京了。
“若是前线顺利,三个多月的功夫朕也就回来了。”康熙温声说道:“到时还能赶上咱们的孩子出世。”
云秀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旋即又叮嘱道:“臣妾在宫里有这么多人照看着,不会有事的,皇上也别心急,战场上刀枪无眼瞬息万变,万万不要因着臣妾的缘故扰了将士们攻伐。”
如果到时候康熙因为急着想回来陪她生产,导致前线出了什么岔子,那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可不是一两条人命。
康熙闻言便笑了,抚了抚她的头发说道:“朕还不至于是无道昏君,放心吧。”
云秀一想也是,康熙纯纯是个卷王事业批,只不过他总是想着两全其美罢了,才费尽心思,若是真到了战场上,自然也是会以战局为重的。
能赶上她生产最好,赶不上也只是有些遗憾。
两人照旧聊过这些日常闲话后,康熙又同她说起了德妃留下的几个孩子来。
“今儿上午钮祜禄氏求见朕,说是想把温宪记在她的名下。”康熙问道:“你以为如何?”
对钮祜禄氏直接求到康熙跟前这事,云秀倒不怎么惊讶,钮祜禄氏确实是这样的性子,尤其是为了孩子的时候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尤其如今乌雅氏已死,她求的又是公主,想来康熙也不会介意。
“前一阵钮祜禄妹妹也特意来寻臣妾说过这事。”云秀盘腿坐好,毫不隐瞒地老实说道:“只是这事臣妾做不了主,便也没答应她,当时便想到她定然会去寻皇上。”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把麻烦都堆到朕这来,确实像是你的作风。”
云秀嘿嘿笑了两声,理直气壮道:“本来臣妾也做不了主,总得皇上来裁决的。”
“那您的意思呢,要把温宪给她吗?”
钮祜禄氏去乾清宫面圣时说地很是恳切,温宪是公主不比皇子,将来出嫁有这么一个罪人的额娘,面上很是不好看,既然她已经养了温宪,便不如把她记在自己名下。
自然了,这也有康熙把胤禛的玉牒改了的缘故,让钮祜禄氏也蠢蠢欲动了。
但云秀和钮祜禄氏有旧怨,这些年来也一向不亲近,钮祜禄氏的贵妃之位便是因着为难云秀被废黜掉的,因此康熙虽说不甚在意一个公主记在谁的名下,但却担心云秀因此不高兴,如今云秀可是最金贵的,一点委屈康熙都不想让她受,所以才刻意来问过她的意思。
云秀对此倒是无甚所谓的,听康熙隐晦地说完原因之后,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皇上,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臣妾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以前可能还有些记恨,如今也没什么了。”
云秀说地也是实话,她和钮祜禄氏两人之间是旧相识了,在那事之前两人的关系便还不错,在那之后,钮祜禄氏也从没来招惹过她,甚至频频示好,云秀也明白她们身在宫中大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已,是为了家族为了孩子在争在斗,所以过去这么久她是真的淡忘了。
更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给钮祜禄氏使绊子,何况钮祜禄氏还是一片慈母之心,为了孩子的事来求康熙。
“那你的意思是将温宪记在钮祜禄氏名下?”康熙又问了一遍。
云秀不置可否:“这还是皇上来拿主意吧,臣妾不好多嘴。”
记不记的她是无所谓,但她也不想拿这个主意。
康熙颔首,明白她的意思了。
说罢五公主,不免便也要提起十四阿哥来。
“温宪在永寿宫,朕瞧着养的不错,永安如今在畅春园也不必操心。”
康熙轻描淡写地说道:“只余下了胤祯,宜妃曾同朕提过,她膝下已然有了胤祺兄弟三个,实在是无暇分心,怕照料不周,先前胤祯的事,虽说是乌雅氏狠毒,但也有宜妃分身乏术顾及不过来的原因在。”
“所以朕想着,给胤祯也寻一个合适的养母。”
十四阿哥是皇子,玉牒定然是不能轻易地便改了,但找个养母抚养,还是十分简单的。
宜妃不想再养着十四阿哥这事不仅同康熙提起过,和云秀也说过多次,每次都是大倒苦水。
她倒不是厌烦十四阿哥,只是十四阿哥人小,本就极易有个头疼脑热的,上次德妃搞的一揽子事也让宜妃想想都后怕,她本就不缺儿子,更是没必要这么担惊受怕地养着十四阿哥。
自然也有德妃的缘故,宜妃对她的儿子总是提不起太多的好感来,所以便想着赶紧找个合适的人把十四阿哥给送出去。
云秀听康熙方才的那一番话便也明白他也是有意想把十四阿哥从翊坤宫接出来的。
看来宜妃总算是能心愿达成了。
“不瞒皇上,荣妃曾为了十四阿哥来寻过臣妾。”云秀眨了眨眼睛,说道:“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便是三阿哥如今大了,眼看也要出宫立府成家,荣宪公主也远嫁蒙古,她膝下空虚,所以想养着十四阿哥,也算是彼此有个惦念。”
更深层次的原因自然也有想给三阿哥培养个助力。
不过这话云秀就不好挑明了,反正康熙心里都有数。
果然康熙听后神色淡淡。
“荣妃年纪渐长,怕是精力不济,难以料理这么小的孩子,还是算了。”
这答复在云秀的意料之中,再剩下的嫔妃云秀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谁合适了。
康熙见她不说话了,又挑眉笑着问:“那日密嫔不也一道来了吗,怎么不提她?”
“……”
她就知道,在康熙眼里她这长春宫就是透明的!
“别这么瞪着朕。”康熙揉了把她的发丝,“朕是不放心你。”
所以才让人多看着些。
云秀撇了撇嘴,幽幽地说:“密嫔本是想养着七公主的,如今七公主去了畅春园,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思索了半晌后又说道:“朕倒觉得让密嫔养着胤祯不错。”
云秀:“哈?”
这是什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皇上,您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康熙摩挲着指间的墨玉扳指,沉吟道:“宫中同胤祯年纪相仿的也便只有胤祥了,他们兄弟俩也多个玩伴,敏妃和密嫔同住一宫,照料起来也方便。”
“况且密嫔生性柔善,定然能对胤祯视如已出,好好抚养他长大。”
康熙这几个理由甩出来,云秀倒真觉得挺说得通,似乎没什么反对的必要。
“皇上觉得好,那就这么办吧。”云秀点头说道。
反正是他的儿子闺女,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吧。
而且密嫔旁的不说,若是真养了十四阿哥定然是会对他尽心尽力的,确实是个不错的养母人选。
但是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这两个历史上也合不来的竟然养到了一起,想想还真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这两个以后会是什么模样。
聊完乌雅氏留下的这几个孩子,康熙又同云秀说起另一件事来。
“宫中也许久没有再大封过了,临近年尾,朕同皇祖母商议过后,想将嫔妃们的位份都往上提一提。”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云秀也来了些兴致,问康熙预备怎么册封。
“两个贵妃的位置如今都空悬着,朕想着补上一个。”
云秀想了想,试探地问:“皇上是想复钮祜禄氏贵妃之位?”
要封贵妃那定然如今得是在妃位上的,荣妃惠妃是宫中老人了,若是康熙想封早就封了,何况两人都育有皇子成年,在这个时候加封贵妃,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为了朝局稳固,康熙也不会册封,再便是宜妃,宜妃入宫多年又有三个皇子,但家世上差了些,同惠妃和荣妃相比资历也差了些,封她做贵妃怕是不能服众,至于剩下的敏妃便更不用提了。
所以扒拉来扒拉去也只剩下了钮祜禄氏。
家世好,有子嗣,更不必说从前便是贵妃了。
“好啊,原来皇上方才是在试探臣妾。”
云秀瞬间回过神来,明白康熙方才提起五公主的事只是想看云秀如今对钮祜禄氏的态度如何罢了。
是为了这碟醋才包了这盘饺子。
康熙自然不会认:“说什么呢,朕听不明白。”
“……”
云秀白了他一眼,她心中清楚前朝后宫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钮祜禄氏毕竟是根深蒂固的豪门望族了,复位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云秀还是想稍稍动用一下私权。
“皇上,宜妃入宫多年诞下了三个皇子,这些年也一直协理六宫从没出过什么岔子,此次十四阿哥的事虽说有她照料不周的错处,但说到底她也是无妄之灾,皇上便也给她一个恩典。”
“反正贵妃有两位,便一遭补全了吧。”
说罢,云秀还去扯康熙的袖口,眼巴巴地瞧着他。
这还是第一次云秀为旁人求恩典,康熙确实本没打算册封宜妃,但被云秀这一求,也便立刻改了主意,叹了口气,宠溺道:“好,都依你。”
贵妃之位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
云秀顿时就高兴了,总算是有机会带着姐妹一道升职了。
康熙看着她高兴也觉得宜妃这贵妃册封地不算亏,他静静地瞧了云秀半晌也不说话,直到云秀都察觉到奇怪,问他在看什么时,康熙才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这段日子他在心中已经想了许多回,要不要册封云秀为皇后。
而犹豫的原因并非所谓的群臣阻挠或是国母之事需得慎之又慎,亦或是考虑到太子,这些对康熙而言都不算什么难事,他若是想册立云秀为皇后,其实很是简单。
在如今这个时候,前朝后宫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但他先前册封的三位皇后都是芳华早逝,尤其是钮祜禄氏和佟佳氏,都是册封不久便离世了,康熙心中总是忐忑,犹疑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克妻之命,所以不敢册封云秀。
他不敢去赌。
生怕她也像之前的几位皇后一样,也早早地离他而去。
而且云秀虽说如今只是皇贵妃,但一应规制礼节都是比照皇后的,除了这个名头也不缺什么,所以康熙便宽慰自己,无论什么都比不上她好好地陪在他身边重要。
至于皇后的名位,若是不幸云秀真的走在了他前头,他可以追封,若是他先走一步,也可以留下遗旨,总之他早就想好,百年以后,云秀的灵位上所刻的必然是大清皇后。
那似乎也不必苛求如今。
可无论他如何宽慰自己,心里却总是扎着一根刺,他非常地渴望在他们还在的时候,云秀真的能和他并肩而立,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后,只是,他始终犹豫着,不敢拿她的性命去赌。
云秀对康熙的纠结恍然不知,在她的认知里,她这个皇贵妃的职位也就是做到头了,再往上做皇后她是想都没想过,册封皇后要考虑的事可太多了,云秀不在意这个,也懒得去琢磨。
她觉得如今这样就很好,没有皇后,皇贵妃也和皇后差不离了。
所以今晚提起大封六宫,康熙有些反常,云秀也没猜到是因着这事,还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朝政上的事来。
不过康熙这次的动作倒是很快,同云秀商议过后,第二日旨意便颁发下来了,自然也有时间有些赶,康熙的意思是在年前便把册封礼都办完,所以必须得早些下旨,让内务府筹备着。
而且哪怕第二日就颁旨,内务府还是叫苦不迭,这大封六宫不比某位娘娘晋封,要准备的那可太多了,于是宫中又很是忙碌了起来。
不过这次是欢欢喜喜的忙碌。
快要过年又得此喜讯,众人都是极高兴的,见了面都喜气洋洋的。
高位妃嫔的册封便是昨儿晚上康熙同云秀商议的,钮祜禄氏和宜妃晋封贵妃,密嫔和平贵人补上了这两人的妃位,剩余的便是答应常在什么的各升一级。
对于平贵人重回妃位,云秀还是有些诧异的,不过再一想便明白这大概是康熙在安抚太子。
索额图倒台之后,太子沉默了许久,像是宫里头没有这个人似的,循规蹈矩生怕出一点岔子,云秀见过太子几次,也觉得他神色恍惚,和从前意气风发,张扬明媚的太子简直不像是一个人了。
而钮祜禄氏和宜妃晋封贵妃,两人的欢喜程度也是不一样的,钮祜禄氏时隔多年重回贵妃位,倒很有些淡淡的,谈不上多么的欢喜,而宜妃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往上爬了一步欢喜的不得了,又不知从哪听说是云秀为她进言,便又带了好多礼过来谢过。
而随后五公主的玉牒改至钮祜禄贵妃名下,十四阿哥交由密妃抚养的旨意下发之后,宜贵妃不用说更是高兴地不得了,钮祜禄贵妃终于也露出了些笑意,真正高兴起来了。
宫里一片欢天喜地,宜贵妃来了长春宫同云秀叙话,胤禛和胤禩兄弟两个则刚刚出了宫往胤禛的王府去。
兄弟俩这次出宫没骑马,是坐着马车去的,一路上胤禩还趴在车窗旁看外头的街巷,也没说几句话。
胤禛瞧了他一会儿,微微笑着说:“还不高兴呢?”
从昨晚之后,胤禩就兴致缺缺的,胤禛也能理解,任凭谁听了这些自己的悲惨遭遇都不会高兴。
胤禩回头瘪了瘪嘴,没说话。
胤禛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郑重地说道:“八弟,额娘口中的胤禛和胤禩不是你也不是我,我绝不会如此对你的。”
“日后……若是我真能登基,四哥定然会照顾你一辈子,你想入朝便入朝,想要做一个闲散王爷游山踏水也都随你。”
胤禛看着他,认真地说:“都随你,只要你高兴。”
他若是真的登上了皇位,除了想要将大清治理地更加蒸蒸日上之外,唯一的盼求便是额娘和八弟能过得高兴。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胤禩听了也没笑起来,反而看着更委屈了。
“我才不是不开心这个呢。”
他振振有词又委屈巴巴地说道:“四哥,你只能跟我这么好,以后要离老十三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