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此言一出,云秀便变了脸色。
虽然她已经见过,心里也设想过佟佳皇后会用胤禛来威胁她,但真的听到这话从青黛口中说出,她还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云秀不言,青黛也垂着眼站在她身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味。
倒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云秀已经不想再问这是佟佳皇后的意思还是青黛自己的意思,或是佟家知会她这么做的,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是孝懿皇后的陪嫁丫头,便也是自小看着胤禛长大的。”
“你心里应当清楚,按着胤禛的性子,他知道了之后会做些什么,皇上又会如何对他。”云秀紧盯着青黛,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今年刚满十一岁,你们就要毁掉他的前程吗?”
青黛身子一颤,微微后退了半步,心中也有些苦涩,四阿哥一落生便被抱来了承乾宫,她确实是看着四阿哥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后来娘娘病着那些年,四阿哥虽然养在长春宫但还是时时前来探望,服侍照料娘娘处处周到从不假手于人,哪怕她只是个奴才又岂会真的对四阿哥一点情谊都没有。
但是,娘娘和夫人交代她的……
青黛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决绝之色,狠下心来说道:“这不是还有皇贵妃娘娘您在吗?”
“如今宫里宫外谁人不知娘娘最得圣宠,您开口皇上自然是会听的,那便不必叨扰四阿哥了。”
半夏听地气不打一处来,直勾勾地说道:“亏得四阿哥如此敬重皇后娘娘,你们竟然拿四阿哥来威胁皇贵妃娘娘。”
“当年把四阿哥塞给皇贵妃娘娘照料避开德妃的是你们,如今又要用四阿哥要挟娘娘,简直是无耻之尤!”
云秀冷着脸,喝止住:“半夏,别说了。”
这再骂就骂到佟佳皇后身上了,无论如何那是先皇后,真要是语出不敬就麻烦了。
好在青黛也只是垂着眼听着半夏的谩骂,脸上没有什么激切之色,只又福了福身道:“皇贵妃娘娘,奴婢话便至此,今日是太后的寿辰,后宫嫔妃,宗室内眷都在,夫人也带着二小姐前来赴宴,是个向皇上开口的好时候。”
言下之意便是通知她今天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劝康熙纳了小佟佳氏,否则她就要把此事告诉胤禛了。
这也是佟家思量过后的,挑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皇上就算不情愿多多少少也要顾及皇贵妃的面子,点头的几率就大大增高了。
至于云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迫皇上会有什么后果,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云秀怒极反笑:“你就不怕本宫直接杀了你?”
除掉青黛,她自然也就能永远闭嘴了。
青黛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还笑了笑,胸有成竹地抬头看着云秀:“娘娘,您不是这种人,做不出这种事。”
云秀默然。
“况且就算奴婢死了,也还有旁人为皇后娘娘做事。”青黛唇角含笑:“皇后娘娘待奴婢不薄,奴婢为皇后娘娘而死,心甘情愿。”
话至此处,青黛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她福了福身告退了。
“奴婢告退,娘娘您再好好想想。”
豆蔻看着青黛施施然离去的背影也是气急,恨恨地说:“娘娘,您怎么真让她走了,这样的卑鄙小人就该杀了了事!”
拿娘娘对四阿哥的疼爱要挟娘娘,简直不配为人!
“你没听她说吗,杀了她佟家也还有后招,那倒不如留着她,起码咱们还能有所防备。”云秀神情淡淡,抬腿往祈年殿的方向去,“而且她那句话确实说的不错,本宫不喜欢杀人,做不出草菅人命的事。”
“而且为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才是真的恶心。”
云秀虽然已经来了这儿十几年,但还是做不到真的视人命为草芥,让她杀人,哪怕只是开口吩咐不用自己动手,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而且,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她毕竟不是真的清朝人,有些底线总是要守住的。
譬如青黛再作恶多端,也有律法惩治,不能杀人泄愤。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豆蔻问:“您真的要帮着佟家向皇上进言吗?”
皇上显然没有要纳佟二姑娘的意思,娘娘若是当着众人的面为佟二小姐说话,岂不也是逆着皇上的心意来吗?
半夏说的没错,佟家真是太卑鄙了,什么无耻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先是卖了一个女儿给恭悫公主,让恭悫公主替佟家说话,又用四阿哥来威胁她们娘娘,这种下作手段竟然会出在这么一个豪门大家中,也真是闻所未闻。
云秀嗤笑了声,思量了会儿,将手中那支荷花重又放回到了荷塘中。
“她想得美。”
佟家这真是打地一手好算盘,如此一来佟二小姐就成了她引荐进宫的,康熙也是迫于她的缘故才纳了人,有火气自然也只会冲着她发,小佟佳氏倒成了清清白白,无辜可怜的了。
“古人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虽说本宫不是男子,但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云秀眼色沉沉,冷着脸说道:“本宫之前答应皇贵妃的是若是皇上为此事问过本宫的意见,本宫可以帮着说一嘴,可不是逆着皇上的心思不管不顾的进言。”
“而且是佟家设计为难在先,如何也算不得是本宫违约。”
豆蔻和半夏相视一眼,显然是放心了许多,她们刚刚还真的担心娘娘为了四阿哥不管不顾和皇上对着来,好在娘娘总还是清醒的。
只是提到胤禛,半夏又忍不住问道:“可是娘娘,四阿哥那边怎么办?”
听青黛话中的意思,显然佟家是早有准备,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招数一环扣一环的在等着她们。
四阿哥一向是个极其忠孝的,若是青黛哭诉,说纳小佟佳氏进宫是皇后娘娘的遗愿,四阿哥有八成的概率真的会向冒着被皇上斥责的风险,向皇上进言。
可若是娘娘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四阿哥,想来四阿哥也难免伤心。
真是好计谋。
他们算准了娘娘疼爱四阿哥,以娘娘的爱子之心为要挟,如何狠毒。
云秀静默了会儿,心中好似已经有了打算,但什么都没说,只轻声道:“先回去吧,看看是什么情形了。”
豆蔻和半夏也赶忙点头,扶着云秀往祈年殿的方向走。
结果快要走过荷花池的时候又冒出来一个不速之客。
“……”
云秀看着面前美眸含泪,楚楚可怜的向她行礼问安的佟五姑娘忍不住头疼。
她今日是跟佟家的人犯冲吗?
怎么一个个地都上赶着往她面前凑。
云秀如今心里对佟佳氏有火气,也没心思同佟五姑娘说些有的没的,见她行完礼后便微微点了点头,抬腿便要离开。
“皇贵妃娘娘!”
听到后头佟五姑娘急切的声音,云秀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罢了,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云秀耐着性子转过身,问她:“五小姐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佟五姑娘好似已经哭了一阵了,眼睛肿地像两个核桃似的,白皙的脸上也挂着斑驳的泪痕,她怯生生又带着些哀求的看着云秀。
“臣女心中悲切忍不住落泪,婶婶担心臣女扰了太后过寿的兴致,故而让臣女出来缓一缓。”
佟五姑娘本以为她这话说出来,云秀必得问她为何哭泣,那她便可顺理成章地求云秀帮忙。
毕竟方才她看地真真的,恭悫公主求皇上赐婚的时候,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后又起身离席,若是她想推了这门婚事,皇贵妃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皇贵妃闻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既如此便让她好好散散心,等缓过劲来再回殿也不迟,随后转身便要离开。
佟五姑娘一愣,没想到云秀竟然是这种反应,她明明在家中时听婶婶说起过,皇贵妃是个最温和宽厚又心软的人啊。
她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扬声道:“娘娘,是不是有人来寻您说过四阿哥的事了?”
云秀脚步顿住,转身清凌凌地看着一脸决绝的佟五姑娘。
“你知道?”
佟五姑娘点头。
云秀这下便有了和她说几句话的心思了,豆蔻和半夏闻言也知道轻重,退到一边守着去了,不让外人听到云秀和佟五姑娘的谈话。
“你怎么知道的?”云秀问。
这种事按理来说佟夫人不会告诉佟五姑娘的。
果然佟五姑娘照实说道:“婶婶同堂姐说起此事,臣女偶然听到的。”
“我佟家确实是有愧于娘娘。”佟五姑娘神色低沉,低着头说道:“娘娘想必如今也恨极了佟家的人。”
云秀不言,径直问:“你想同本宫说什么?”
四周起了阵风,荷花的清甜香味拂进云秀鼻间,她觉得有些痒,取了帕子掩住了口鼻,随后便听到佟五姑娘说道:“方才在殿中,臣女看到了娘娘眼中的不忍和怜惜,所以臣女也愿意告诉皇贵妃娘娘。”
“除了青黛,还有银丹和绿萝也留在宫中,她们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也只有她们的话四阿哥才会相信。”
佟五姑娘扬起脸,眼神澄澈,“佟家的人不会直接去找四阿哥,这太冒险也太明显,所以娘娘只要把她们三人辖制起来,便不会有人去四阿哥跟前嚼舌根。”
云秀静静地听完,问:“只有这几个人?”
佟家布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把宝压在这三个宫女身上?
不过青黛确实是极为忠心。
而且佟家打的主意应当也不是真的想让胤禛来促成此事,这三个人也不过是来要挟她的罢了。
佟五姑娘一怔,也反应过来,她咬着下唇摇了摇头:“臣女听说的就只有这些,若是婶婶还有旁的准备,娘娘只能多加小心了。”
云秀心中盘算了一通,也有些底了,她静静地瞧了佟五姑娘一会儿,问道:“你告诉本宫这些,是想让本宫为你免了这桩婚事?”
“臣女自然不想嫁。”佟五姑娘倒也坦诚,十分坦白地说道:“若是有的选,恐怕那个姑娘都不想嫁去公主府。”
“娘娘若能帮臣女,臣女自然感激不尽,若是不能,臣女也愿意告诉娘娘。”
云秀端量着她的神色,知晓她说的不是谎话。
“为何,因为佟家逼你嫁去恭悫公主府,你要报复他们?”
佟五姑娘点头:“是,臣女就是不想让婶婶和堂姐如此顺心。”
云秀见多了拐弯抹角,隐晦曲折说话的人,骤然听到这么直爽的话,还颇有些不适应。
她微微蹙眉,又听到佟五姑娘说:“娘娘大概不知道,我额娘是阿玛的妾室,向来也不受宠,又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他们用我额娘要挟我,我没有办法。”
“明明二叔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儿,可偏偏挑中了我。”
佟五姑娘说着都觉得很讽刺,明明是为了自己女儿进宫,却非要用侄女来做这个踏脚石。
所以佟五姑娘虽然心中抱着那么一丝的希望,皇贵妃真的能够帮她脱离苦海,可哪怕不能,给二叔和婶婶添添堵,也值了。
云秀沉默了片刻,颔首道:“本宫知道了,多谢你。”
佟五姑娘看着云秀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向正盛开着的,美丽无比的荷花池,心中只余怅然。
她的余生大概也会像这荷花一样,看似璀璨地热烈盛开着,但终会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溃烂在这淤泥里。
云秀同佟五姑娘说了这一会儿的话,终究是没能赶上大阿哥的彩衣娱亲,不过看太后的笑靥和康熙的神情,自然还有太子黑了一度的脸,她猜测这节目应该表演地还不错。
自然云秀也没错过佟夫人见她回席,脸上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重坐回康熙身边,听到康熙侧身问:“舒服了?”
云秀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周,最后眼神落在佟二小姐和佟夫人身上。
佟夫人与她对视了片刻,含笑点了点头。
“你瞧什么呢?”
康熙不满地问道。
刚回来就心不在焉地瞧着旁人,连句话都不和他多说。
云秀这才收回视线,笑吟吟地握住康熙的手,见男人的脸色舒缓了几分才说道:“臣妾是见佟二姑娘天姿国色,难得一见,便多看了几眼。”
此言一出,方才还颇有些喧闹的大殿又安静了些许。
方才皇上拒绝佟二小姐入宫的时候,皇贵妃是不在的,众人难免为皇贵妃捏了一把汗,方才皇上可是连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子都没有给的,皇贵妃怕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撞上来了。
胤禩这会子已经从太后身边跑到他四哥旁边坐着了,听到云秀的话心中也是一沉,他是知道佟佳皇后临终前的事的,转瞬之间也已经猜到了大致发生了什么。
胤禛虽然不知道,但清楚如今再提此事,皇阿玛定然会生气,所以也皱起眉,为额娘捏了一把汗。
“四哥。”
胤禩突然扯了扯胤禛的袖子,他思量了许久,觉得这事远没有那么简单,症结就在四哥身上,恐怕不能再瞒了。
“我有件事要同你说。”胤禩看着胤禛,低声道。
胤禛眉头锁得更紧了:“现在?”
“嗯,现在。”
胤禛和胤禩在下面窃窃私语,为云秀担心不已,云秀却没那么在意,只笑眯眯地看着康熙。
果然,她刚一说完,康熙的眼神便阴沉了几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过她的手背,漫不经心地问:“是吗,皇贵妃有什么话想同朕说?”
“皇帝……”太后忍不住开口想提醒云秀一声,结果话还没说完却被太皇太后拦住了。
太皇太后神色倒是如常,她笑了笑说道:“让云秀说,没事。”
云秀又瞧了佟夫人一眼,笑着说道:“皇上,臣妾听说您已经给佟五小姐和成隽指了婚,这佟二姑娘是孝懿皇后的胞妹,生地又这般姿容,还比五小姐大上几岁,您可不能偏心,也该给二小姐指一门好婚事才对。”
佟夫人原本带着些志在必得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佟二小姐也是一慌:“额娘……”
这皇贵妃不应该是向皇上进言,纳她入宫才对吗?
怎么听着像是要把她给指出去?
康熙定定地看着云秀,倏地轻笑了声,沉吟了一会儿,顺着云秀的话说道:“皇贵妃说得有理,只是这一时之间,朕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皇贵妃可是有看好的人了?”
云秀依旧笑盈盈的:“臣妾也不过是一提罢了,哪有什么看好的,何况佟二小姐身份贵重,更是不能草率了。”
“不过,如今胤禛也到了相看福晋的年纪了,臣妾近来也想着为胤禛好好挑一挑,若是皇上放心的话,不如就让臣妾也为二小姐挑个好夫婿如何?”
胤禛的婚事前些日子康熙便同云秀提过了,胤禛十一岁了是该准备起来了,挑人备婚都得要有个两三年,还要再腾出些空来免得过于手忙脚乱,怎么也得提前个四年准备,到时胤禛十五六岁,也该成婚了。
康熙挑眉,也乐得顺着云秀,煞有介事地说:“不错,难得见你这么懒散的人愿意给自己揽活的,朕自然不能不允了。”
说罢,康熙又看向脸色苍白的佟夫人,居高临下地含笑问道:“佟夫人,如何,可愿将二姑娘的婚事交由皇贵妃来操办?”
宜妃脑袋一向转得快,又是云秀这边的人,也笑着帮腔道:“佟夫人,这可是大喜事啊,皇贵妃娘娘亲自为二姑娘择婿可是天大的荣光,孝懿皇后同皇贵妃一向交好,想来皇贵妃也是为了让孝懿皇后泉下心安,这才想为二姑娘挑个好夫婿。”
云秀颔首,意味深长地看向佟夫人说道:“宜妃说的是,孝懿皇后去前确实同本宫提起过佟二姑娘的婚事。”
不过提的是什么,云秀就没说了。
总归,佟夫人是明白的。
面对云秀这充满威胁的话,佟夫人紧紧咬着唇,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贵妃这是釜底抽薪啊,他们用四阿哥要挟她,她就用秀秀来要挟他们。
佟二姑娘不进宫,自然是顺了大部分人的心意的,于是钮祜禄氏和惠妃几个也是连连帮着说话,把云秀和佟夫人都给捧了上去,更何况康熙都开口了,佟夫人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勉强笑着应下。
“那小女的婚事就有劳皇贵妃娘娘操心了。”
云秀眉眼含笑,瞧着颇为亲切地说道:“佟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佟夫人面上笑着,心里已经像滚油煎了似的,这次可是真的失算了。
佟家的当务之急便是把秀秀送进宫,所以才又把五丫头给了恭悫公主疏通关系,又让先皇后弥留之际还向皇贵妃施压,可如今皇贵妃轻飘飘地就把秀秀的婚事捏在了手里。
那他们忙活这一通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即使先前布的想要拿捏皇贵妃的那几枚棋子也全都废了,事已至此,真的还有必要同皇贵妃撕破脸吗?
皇贵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是他们敢把事情捅到四阿哥面前去,那她定然也会给秀秀指一门“好亲事”的。
这样两败俱伤的结果——
佟夫人面色沉重,一旁的佟二小姐也是急坏了,拉着母亲的衣袖焦急地声音都带了些哭腔:“额娘……”
“先别急,待会儿回府同你父亲商量过后再说。”佟夫人只能先这么安慰女儿。
这是她十月怀胎的老来女,她几个孩子中最疼爱的一个,生地这般漂亮,学识又好,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规矩礼节更是一丝不苟,让她怎么舍得她的宝贝女儿去受苦?
而这也是云秀棋行此处的目的。
佟家拿胤禛威胁她,那就别怪她拿佟二姑娘要挟他们了。
很公平。
而另一边的胤禛听完胤禩的话,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冒起来了,双眼黑沉沉的,拳头攥地紧紧的,抬眼看向佟夫人的眼神锐利又冷沉。
刚刚把事情都说给四哥听的胤禩显然后悔了。
他也太着急了,早知道先听完额娘的话再说了,这显然额娘反过来把佟家拿捏住了,他真是多此一举。
“四哥,这些事也都过去了,你别生气。”胤禩赶忙安抚他四哥,生怕他四哥一生气直接不顾场合对佟夫人发难了。
显然如今这事场面上是平下来了,再起波澜就不好了。
胤禛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皱眉看向胤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额娘交代了说怕你伤心。”胤禩期期艾艾地说着,探头探脑地观察他四哥的神情:“四哥,如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你别生气。”
胤禛不言,垂着头静静地听着胤禩在一旁慌乱地安慰他。
其实他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愧疚和心疼。
额娘其实完全没必要为了他委曲求全到这种程度,被佟家逼到这种地步的,而且连八弟都察觉出了不对,可他从头到尾竟然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他真是太不孝了。
还有佟家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要挟额娘,皇额娘——
想到这,胤禛的眉间跳了跳,心头还是难以避免地涌上了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
果然,在皇额娘心里,他永远都没有她亲生的孩子重要,也没有佟佳氏重要。
胤禩在一边看地着急,简直后悔的要团团转了,偏偏不远处的太子还注意到了这兄弟俩的动静,和大阿哥一同偏头来看,问怎么了。
胤禩只能勉强应付着这两人,好在太子正因着大阿哥整彩衣娱亲出风头这事和大阿哥呛声,所以胤禩三两句话便糊弄过去了。
而胤禩本想着宴席散了后再带着他四哥去找额娘,他是劝不动他四哥了,额娘说话四哥还是会听的,结果又被他皇阿玛抢先一步。
两人一同回了长春宫之后便把宫人都支了出来,帝妃二人在内说话,不让任何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