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敏贵人这次生产虽然惊险,最终还是母子平安,但终究是出了谋害皇嗣的事,即使十三阿哥平安落地,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还是没走,钮祜禄贵妃提审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宫人,云秀在旁边陪坐,听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据曲嬷嬷所说敏贵人生产之时也没有接生嬷嬷动手脚,这一下案情就卡在这了。

到了申时,康熙终于姗姗来迟。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康熙来时肩上还沾着些雪花,一进殿便霎时消融了,他抬眼便看到云秀,钮祜禄贵妃和密嫔都在,云秀和钮祜禄贵妃神色倒是还好,但密嫔堪称是摇摇欲坠,美眸含泪泫然欲泣。

“臣妾给皇上请安。”

几人纷纷给康熙福身问安。

康熙嗯了声,到上首落座:“都起身吧。”

“十三阿哥如何?”

钮祜禄贵妃回道:“十三阿哥一切都好,虽说是早产但身子骨健壮,乳母抱下去喂奶了。”

康熙颔首,抬眼问:“听说敏贵人跌了一跤,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

钮祜禄贵妃还没开口,四妃也一个不落的都到了。

“皇上,臣妾听闻敏贵人生产不顺,所以特来看看。”惠妃一马当先开口说道。

谋害皇嗣,出了这么大的事,惠妃几人过来也正常,康熙没说什么,只让她们到一边先坐下了。

钮祜禄贵妃这才把储秀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上,如今看来敏贵人早产是有人存心,从太医到宫人定然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钮祜禄贵妃说道:“臣妾协理六宫,出了这种事终归也是臣妾的疏忽,还请皇上恕罪。”

一听钮祜禄贵妃请罪,云秀也赶忙跟上了,毕竟前些日子还是她照看着敏贵人的胎,钮祜禄贵妃也是倒霉,这是刚回岗就摊上事了。

“宫中琐事繁多,既然有人存心,自然也怪不到你们身上,起来吧。”康熙没有要追究她们的责任的意思。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谢过后才又落座,便听到康熙唤密嫔问话了。

密嫔本就柔弱些,如今又受了惊吓惶恐不已,回话时也有些颠三倒四地说不怎么清楚,显然是被吓破胆了,惠妃见康熙眉间蹙起便也挑眉开口道:“敏贵人是密嫔向皇上请旨接到储秀宫来的,如今人又在你宫里出了事,密嫔实在是难辞其咎。”

“密嫔,敏贵人位份不够,便是生下皇子也是养在你膝下的,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惠妃这话带着三分看热闹七分报复的心理,想当年康熙南巡归来,便把密嫔带回了宫,一个汉女宠冠六宫,半年的功夫就从常在升为了嫔位,还有了孩子,虽说这一胎小产了,但还是让后宫嫔妃们都恨得牙痒痒。

而且密嫔的性子胆小怯懦,除了敏贵人和宫里的其他嫔妃都没什么交情,如今密嫔深陷谋害皇嗣的风波,自然是看热闹盼着她彻底失宠打入冷宫的多。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谋害敏贵人和十三阿哥!”

密嫔万般惊骇之下也只能不停地重复自己未曾做过这些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落下来,她生地本就精致漂亮,一落泪更是我见犹怜,像仙女一般。

惠妃嗤了声,小声说道:“就知道哭,一味地扮可怜,真是狐媚子。”

宜妃坐在惠妃身旁,拢着手炉静静地坐着看热闹,闻言柳眉一挑说道:“年轻美貌本就是嫔妃立身之本,密嫔美貌在宫中无出其右,她哭一哭皇上会心软,若是换了人老珠黄的就是东施效颦了。”

“你在影射谁呢?”惠妃瞪过去。

宜妃笑了笑,施施然地说:“随口玩笑,惠姐姐怎么还当真了。”

“行了,你们两个就别拌嘴了,且看皇上会怎么处置吧。”看两人逗了半天嘴的荣妃忍不住出来调停。

惠妃几人在下头说小话针锋相对,康熙也没在意,只皱着眉望向伏在地上哭泣不已的密嫔,他眸光微冷,不论是不是密嫔做的,敢对皇嗣动手,他都绝容不下这种人在宫中兴风作浪。

“把储秀宫的宫人都带去慎刑司严加审问。”康熙神色平静,语气却很是阴沉:“梁九功,传令顺天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孙暨给朕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梁九功也不敢耽搁:“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这么多事一环扣一环,储秀宫里有内鬼是一定的了,只是不知道最后到底能查出什么来。

康熙吩咐完,带着些凉意的眼神又回到了密嫔身上。

“密嫔。”

密嫔浑身颤抖着,她也知道如今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她,可偏偏她却无从辩驳,只能无助地等待着康熙的判决。

“虽不知此事是否与你有关,但事出在储秀宫,你是储秀宫主位,如此大的疏忽,你难辞其咎。”康熙神情淡淡。

密嫔连连叩头,声音也带着哭腔:“是,臣妾照料不力,甘愿受罚。”

不过好在康熙也没想着如何狠罚,只是说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密嫔暂且先禁足储秀宫,外加罚了一年的月例银子。

闻言密嫔也是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一旁的惠妃对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置就十分不满了,虽说现在证据不足还没法给密嫔定罪,只是在储秀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密嫔一个治宫不严的罪名是跑不了的,起码也应该降位以示惩戒吧,结果只是不痛不痒地禁足。

只不过事关重大,惠妃也怕贸然开口会引火烧身所以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结果惠妃没跳出来,钮祜禄贵妃却开口了。

“皇上,此事终究还是密嫔太过年轻未曾生养过,所以才被歹人蒙骗。”钮祜禄贵妃温声说道:“如今事情还没查清楚,难保此人不会丧心病狂再对十三阿哥出手,不如将十三阿哥暂且交由臣妾照料吧。”

福宜公主刚刚夭折,钮祜禄贵妃方才见十三阿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便觉得自己可能和这孩子有缘,既然密嫔犯了错不适宜再继续抚养皇子,那还不如让她来养,也算是宽慰她的丧女之痛了。

康熙听了倒真仔细想了想,觉得钮祜禄贵妃说地也有道理,敏贵人位份不够本就不能抚养皇子,密嫔又生性娇柔胆小担不起事来,把孩子交由钮祜禄贵妃照料确实更妥当一些。

密嫔听到钮祜禄贵妃想把十三阿哥抱走便猛地抬起了头,大惊失色,甚至比方才她身负谋害皇嗣罪名之时还要慌乱。

这个孩子是她和敏贵人期盼了八个月才终于降生的,孩子的衣裳,虎头帽,鞋子玩具都是她们一针一线亲手缝的,装了快要半个屋子,这八个月来她们每一天每一刻都无比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期盼着这个孩子能够给她们枯燥无味的深宫生活增添一抹亮色,成为她们后半生的依靠。

而如今敏贵人还在昏睡着,连十三阿哥都没能见上一面便要被人抱走,此时密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哪怕豁出一切也要把十三阿哥留下来。

只是她还没向康熙求情,就见一直不发一言的德妃也开口了。

“皇上,贵妃娘娘既要协理六宫还要照料十阿哥已是琐事缠身十分辛苦,且又大病初愈,十三阿哥刚刚降生,正是闹人的时候,不如让臣妾来照看吧。”

德妃温柔地笑着,温声细语地说:“永和宫内自小服侍胤祚的宫人嬷嬷们臣妾也还未遣散,他们都是熟手,照看十三阿哥也方便。”

德妃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跟钮祜禄贵妃对着干。

已经来了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说,摆明了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直到钮祜禄贵妃想抱养十三阿哥,德妃才跳出来给她添堵。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夭折了孩子,你夭折了女儿,我也夭折了儿子。

就看皇上更怜惜谁了。

钮祜禄贵妃简直要被德妃气地眼睛喷火:“德妃的七公主也才刚满月不久,本宫担心德妃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贵妃娘娘多虑了。”德妃温声回道:“臣妾不才,也已经为皇上诞育了两位阿哥,三位公主,照料一个年幼的孩儿还是熟门熟路的,而且七公主十分乖巧懂事,费不了臣妾什么功夫。”

云秀在一旁看着这案子莫名其妙地审着审着变成了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互不相让的争孩子局也是有些无奈,瞥了一眼一旁的密嫔,见她更是傻了。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这两位宠妃都想要把十三阿哥抱走。

康熙听着两人争执显然也是有些头疼,他拧了拧眉,沉声道:“好了,都别争了。”

康熙一发话,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便立即噤声,不敢再互相呛声了,两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康熙最后会把十三阿哥交给谁抚养。

“慧贵妃。”康熙望向云秀,问:“你怎么看?”

刹那间殿内众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了云秀身上。

其实哪怕康熙不提,云秀本也准备说点什么了。

“皇上,近来臣妾时常往储秀宫来,亲眼所见密嫔对敏贵人可谓是关怀备至,悉心照顾,虽说出了岔子,可也算是没有功劳有些苦劳了。”云秀继续说道:“且敏贵人方才生产遭了不少罪,被人谋害更是受了不少委屈,不如皇上开恩先暂且把十三阿哥留在储秀宫吧,也算是抚慰敏贵人一二了。”

钮祜禄贵妃本以为云秀为着四阿哥也会站在她这边,结果不成想云秀竟然两面都不帮,反而帮着密嫔和敏贵人把孩子留下来,当即脸色就垮下来了。

云秀帮密嫔一来是确实不相信会是密嫔谋害皇嗣,二来则就是如同她方才说的,敏贵人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睁眼却已经被抱到别人宫里这对一个母亲实在是有些残忍了,不论如何也该让敏贵人和十三阿哥相处些日子再谈十三阿哥该由谁抚养。

康熙似乎对云秀的提议并不惊讶,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地颔首,说道:“慧贵妃说地有理,就这么办吧,十三阿哥先由敏贵人自己照料着,密嫔静心思过,日后此事有了眉目再谈。”

“皇上——”

钮祜禄贵妃还是不想放弃,刚刚开口就看到康熙泛着些锐利冷意的目光扫过来,她一顿,便垂首咬了咬牙不再言语了。

这事闹到这终于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康熙刚想让众人散了,便见刚刚生产完的敏贵人竟然强撑着由宫女扶着出来了。

云秀见状也是一惊,敏贵人都算是难产了,刚刚生下孩子没多久,方才还在昏迷着,这会儿竟然强撑着身子过来了。

“皇上。”

敏贵人应当是刚醒,头发散乱地披着,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得两个宫女扶着才能勉强走动,她还想行礼被康熙皱着眉拦住了。

“你刚刚生产完不好好休养怎么出来了?”

密嫔也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着敏贵人坐下,敏贵人握着密嫔的手,气若游丝:“皇上,臣妾听闻有人要谋害臣妾和十三阿哥,故而特意出来瞧瞧。”

“只是臣妾敢向皇上担保,此事绝不是密嫔娘娘所为。”敏贵人强撑着说:“密嫔娘娘待臣妾亲如姐妹,臣妾二人是莫逆之交,臣妾愿用性命担保,还请皇上明鉴!”

密嫔的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哽咽道:“你刚刚生产完,先别说了,我送你回去歇着。”

敏贵人摇头紧咬着唇,势必要为密嫔洗脱身上的罪名不可。

云秀在一旁也不由得感慨二人的姐妹之情和敏贵人的侠义心肠,怪不得十三爷是远近闻名的侠王呢,原来母亲也是这么一个为了朋友能够豁出一切的侠女。

康熙听敏贵人为密嫔申诉完,也有些感慨地说道:“慧贵妃说的没错,你们二人果然是姐妹情深。”

“此事朕定会彻查到底,不致一人蒙冤。”

康熙此言一出,敏贵人才稍稍放下心来,谢过康熙之后,密嫔便赶忙把她送回去歇着了。

随后康熙便也回养心殿了,云秀几人也都各自回宫,宜妃顺便还和云秀一同去了长春宫串门说话。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脸色不佳都各自走了,剩下了惠妃和荣妃这两位老姐妹倒是难得一同走了一会儿。

“如今皇上可真是宠爱慧贵妃,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争成那样,皇上不置可否,慧贵妃一开口要把十三阿哥留下,皇上就答应了。”惠妃撇了撇嘴说道。

云秀受宠比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类似密嫔的年轻宠妃更让惠妃不自在,大家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偏偏你还有第二春呢?

荣妃也难得说了一嘴:“这圣宠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咱们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何时见过皇上真的独宠一人的?”

“饶是从前的密嫔那般盛宠不也是一年有余便被丢开了,你瞧今儿皇上正眼看她了没有?”

惠妃来了精神,在心里算了算:“你的意思是说慧贵妃的新鲜劲也快到头了?”

算起来慧贵妃也差不多得宠有一年了。

“这话本宫可不敢说。”荣妃一向是是非不沾身,她笑了笑说道:“如今要紧的是十三阿哥的事,且先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吧。”

惠妃对此兴致缺缺,如今看来不像是密嫔,见不到嘴上姐妹情深实则两面三刀的场面便也没什么意思了,故而两人便没再说什么,各自回宫去了。

云秀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是胤禛下学的时候了,便没回长春宫去了校场接上胤禛才一同回去。

回宫的路上胤禛还问起储秀宫的事。

“你在校场上练着消息还这么灵通?”云秀挑眉道:“敏贵人和十三阿哥母子平安,剩下的事也都有你皇阿玛为他们做主,必不会委屈了的,你不用担心。”

涉及到十三阿哥,云秀就难免自动带入胤禛和十三阿哥兄弟情深感情极好的设定了,说完才反应过来如今胤禛和敏贵人根本不熟,十三阿哥更是见也没见过。

好在胤禛也没察觉出什么,跟着点了点头开玩笑说:“好在钮祜禄娘娘已经痊愈,否则额娘料理此事怕有是的是头疼了。”

“好啊,你敢嘲笑额娘!”

云秀叉腰,作势板起一张脸,胤禛今儿心情似乎确实不错,笑着扮了个鬼脸然后跑远了。

云秀见宫人们跟上了便也没管,看着胤禛的背影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豆蔻几个:“本宫方才还以为是看到了胤禩,胤禛竟然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这种事一向只有胤禩干得出来,胤禛一直都是恭敬守礼的。

“四阿哥和八阿哥日日都在一块自然越来越像了。”半夏笑着说:“何况四阿哥再老成如今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被八阿哥带地活泼些也好。”

云秀听了深以为然,小孩子确实是活泼些好,总是文绉绉的像个小老头,这童年多无趣啊。

豆蔻扶着云秀慢悠悠地跟在胤禛后头说道:“奴婢听闻是皇上新给四阿哥安排的伴读,那位张家小公子和咱们四阿哥颇为投契,有了性情相投的伴读,也怨不得四阿哥心情好了许多。”

这倒是,张廷玉和胤禛这对君臣说不相投都不可能,按着胤禛的性子八成都得相见恨晚了,前些日子张廷玉刚入宫的时候胤禛有好几日都晚回来了半个多时辰,甚至有几次都没有回长春宫吃晚膳,让人和云秀说了一声,便带着张廷玉回乾西五所一同进膳促膝长谈了。

为此胤禩还很是吃了一番醋。

云秀自然是很支持儿子交朋友的,便让小厨房备菜给两人送过去,结果胤禩还偷偷摸摸地跟着送菜的一同去“抓奸”了,让云秀和胤禛都哭笑不得。

回到长春宫,云秀便见胤禩正在院子里堆雪人,今儿雪下的大又急,虽说只下了半个多时辰但积雪还是有些厚度,宫人们扫雪时胤禩特意让人留了一块堆了个雪人,云秀和胤禛回来的时候他的大作还没完成。

“额娘,四哥!”

胤禩朝着两人跑过去,云秀接住他,拍了拍他袖子上的雪:“慢点跑,小心摔了。”

“没事,穿地厚着呢。”胤禩咧嘴一笑,也问起储秀宫的事。

云秀便把刚刚和胤禛说的又同他讲了一遍,胤禩也是顺嘴一问,前阵子云秀常去储秀宫,胤禩担心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波及到她,一听皇阿玛的处置就知道是护着额娘的,也就放心了。

然后便笑眯眯地拉着胤禛一起去堆雪人。

于是到了戌时三刻,胤禛回乾西五所胤禩也在偏殿熄了灯就寝,云秀都已经沐浴完换上寝衣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的时候,冒着夜色赶来长春宫的康熙被院子里这个还插着两个宫灯,头比身子粗,远远看着闪着诡异的光的不明生物小小地吓了一下。

而云秀也被突然出现的康熙吓了一跳。

这个点了她还以为康熙会自己歇在养心殿,这时候过来真是不常见。

“朕吵醒你了?”

康熙边解着披风,边睨了一眼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的云秀。

云秀摇头:“臣妾刚准备睡下,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想你了,过来瞧瞧。”

康熙说的轻描淡写,云秀却微红了脸,心想这男人现在说情话真是张口就来了,以前不管在床笫之事上有多少花样,嘴上还是颇为含蓄的。

这几日前朝事忙,康熙确实有一阵子没进后宫了。

康熙换好了寝衣,便让宫人们出去了,又在烧地正旺的暖炉旁烤了烤火,待自己的身子暖和起来才上前,坐到云秀身旁。

云秀很大方地分了他半条被子,康熙挑眉,也无视了床上备好的好几条棉被,和云秀一起挤在一条被子里。

“院子里那雪人是谁堆的,丑地吓人。”

康熙揽过云秀的腰,大手顺着柔韧的腰线往上揉捏了两下,等到云秀熟稔地靠在他颈窝处,微软的秀发蹭在他下颌,便声音喑哑地垂首在她耳边问。

云秀一听便猜到康熙是被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堆的那个丑东西给吓到了,笑地前仰后合。

“那是胤禛和胤禩堆着玩的,皇上怎么还被这小孩子玩意吓着了?”

那雪人确实是有点抽象,想想在深夜里猛然一瞧确实有点吓人。

但这不妨碍云秀嘲笑康熙。

不过云秀也没得意多久,很快就感觉到握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随后她就被摁倒在床榻间,皇帝覆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嘲笑朕,嗯?”

康熙隔着寝衣环抱着她,摩挲间都引起云秀一阵战栗,云秀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不能在这种时候招他,否则会死地很惨,于是光速开始撒娇卖乖。

只是康熙在床上的时候显然是不怎么吃这一套的,最后她还是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手都抬不起来了,康熙倒是神清气爽,低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眼睫微颤的女人低声问要不要抱她去沐浴。

云秀摇头,懒洋洋地说:“一会儿再去,好不好?”

她真的是懒得动了,让她喘口气先。

这个时候康熙反而是最好说话的,他揉了揉云秀的脑袋说好,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才问:“今儿传太医了?”

云秀闻言睁开眼,抬头便看到康熙正目光堪称温柔地看着她。

“臣妾宫里定然是有皇上的探子。”云秀哼了一声,“怎么长春宫里一点小事皇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没否认,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有,想知道是谁吗?”

云秀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丝毫没有觉得在她身边放人有什么问题。

想想也是,以康熙这种掌控欲,估计每个宫里都有线报,否则怎么会对宫中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不过她也从来不干什么坏事,有就有呗,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总不能赶出去吧,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康熙便见云秀又阖上了眼往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说:“臣妾这儿每日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皇上想听便随便听吧。”

康熙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被云秀这种赤诚和信赖给取悦到了。

宫里主子奴才加起来有几千人,人多口杂,嫔妃们身后与前朝的联系又都是千丝万缕,作为皇帝必须要做到掌控全局,只是对于长春宫他确实多了几分私心,及时知道消息也是想着能好好地护住她和孩子。

譬如今日,长春宫里突然传了太医,康熙是必然会过问的,也是担心云秀生了什么病。

不过这些话康熙是不会说出口的。

见云秀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了,康熙便继续低声问道:“想再要一个孩子?”

说话间,康熙修长的手指抚上云秀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在此时昏暗的帷帐中更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有点舒服,云秀眼也没睁,随口说道:“胤禛和胤禩前些日子嚷着想要个妹妹,臣妾管了一阵宫务,歇下来便偷懒了几日,这才让豆蔻几个以为臣妾有孕,兴师动众地喊了太医来。”

说完云秀突然醒过神,睁开眼望向康熙,狐疑道:“皇上不会是以为臣妾想再要个孩子,才这么晚还过来的吧?”

“又胡说八道。”康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腰,冷着脸道:“朕若是只为了孩子还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这个小白眼狼,他自认已经待她极好了,前些日子见她开窍了,本以为如今他们算是两情相悦,最柔情蜜意之时,结果还在这说这些让他听了生气的话。

云秀别的不说眼力见还是相当有的,见自己又把康熙惹毛了,赶忙哄人,康熙这种时候也非常好哄,撒个娇也就糊弄过去了。

康熙看着云秀亮晶晶的眼睛和娇憨又带着情欲后的妩媚神情在心中想着,若是有一个生的像云秀的女儿也不错。

他定然会让他们的女儿一出生就是万千宠爱,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做大清最尊贵的公主。

于是他垂首吻了吻云秀的侧脸,轻声说:“既然胤禛和胤禩想要,咱们再给他们添一个妹妹也好。”

云秀腹诽,你儿子一天三变,今天已经不想要妹妹了。

而且孩子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说要就能要上的啊。

“皇上,子女缘分是不能强求的,咱们随缘吧。”云秀和康熙聊了这一会儿倒是精神了不少,感慨道:“这一年多臣妾也未曾有孕,想来是无福再有一个孩子了。”

她生了胤禩就已经够离奇的了,再怀一个她都不知道会生出谁来。

“胡说。”康熙神色微变,眼眸沉沉地盯着她:“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若是想要孩子,朕让太医院挑几个妇产圣手来给你调养身子,朕也常来就是了。”

这倒是大可不必。

怎么还突然成了任务了。

云秀笑了两声,伸手抱住康熙的臂膀,打量着他的神色:“臣妾开玩笑呢,如今有胤禛和胤禩臣妾就已经顾不过来了,若是上天要再赐臣妾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好,若是没有,皇上也不许失望。”

康熙睨了她一眼,拿腔拿调:“如今朕膝下阿哥公主不缺,有什么好失望的。”

“……”

那你还提!

云秀翻了个身,懒地搭理他了。

随后下一刻果不其然地就又被康熙扳过来了。

“没规矩,背对着朕是大不敬,知道吗?”

云秀撇了撇嘴,就知道吓唬她。

于是她干脆手脚并用钻进康熙怀里,开始耍赖,让皇帝抱她去沐浴。

康熙虽还有些冷着脸,倒真是没再说什么,叫了水亲自把她抱过去了。

等云秀舒舒服服地泡完澡回来的时候康熙也已经沐浴完毕,换上银白色的寝衣又人模狗样十分衣冠禽兽地靠在床上看书了。

云秀随手绞着还微湿的长发,上前灭了两盏灯。

“皇上,时辰不早了,这书明儿再看吧。”

都这个点了,还在卷。

康熙也没生气,反而接过云秀手中的巾帕拢了拢她有些够不到的发尾。

乌黑的发间传来桂花的香味,康熙垂眸看着云秀白皙的脖颈后有一道两寸多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应当是新伤还出过血,此时伤口的边缘都有些泛白了。

“怎么伤的?”康熙皱眉问。

云秀正用檀木梳梳着头发,刚听到康熙的话便感觉到男人稍显粗粝的手指划过她脖颈后的伤口处,那伤已经不疼了,但让康熙一碰反而有些痒,她嗯了一声不自觉地身子往前探了探。

康熙还以为是弄疼她了,迅速地收回手,扬声唤梁九功进来。

这个时辰沐浴之后,一向康熙就是要就寝了,梁九功也照常在廊下刚眯了一会儿,听到声音还晃了一下神,赶忙把方才扣下的顶戴扶正,推门进去了。

“皇上,怎么了?”

透过层层的帷幔,梁九功也瞧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但没听到什么动静想来没什么大事,他在心中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见帷幔动了动似乎是里头的人想要掀开,下一刻却又被按住了,珠帘摇摆了片刻又归于平静。

“梁公公,没什么事,退下吧。”

帷幕中传出来的是慧贵妃的声音。

梁九功没立刻退下去,又等了片刻听到内殿传来皇帝的一声啧声,却没有说话,他这才笑了笑退了出去。

床榻上,康熙黑着一张脸,云秀去扯他的胳膊,硬拽着他躺下。

“一点小伤,您要是明早上看见都要结痂了,天色已晚就别兴师动众了。”云秀眨了眨眼睛说。

就这么个小口子又不深,白天她就处理过了,多大点事。

康熙很是不悦,拉了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还见血了,怎么能算是小事,但云秀坚持,加之伤口确实也已经止血结疤,康熙只能随了她了。

“怎么伤的?”康熙又问。

云秀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伤是今儿下午她去药圃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如今又入冬了,她的简易版温室大棚就又搭起来了,顶部罩的毡布都是用熟铁丝和柱子固定的,难免尾部尖锐,下午下了雪天阴沉沉的,药圃里更昏暗,云秀一时没注意就被划了一下。

康熙听罢眉头拧地更紧了。

“以后这些杂事就交由宫人们去做。”

云秀嘴上乖乖答应,实则心里没准备当回事。

她的爱好也就这几样,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她得无聊死。

康熙一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这是又准备阳奉阴违,只是他也没戳破,揽住她准备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不过云秀这会儿倒是精神了,刚刚和康熙提起孩子,云秀就难免想起今天敏贵人的事来。

“皇上,今日储秀宫的事您怎么看?”

康熙把玩着云秀葱削一般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说:“要给密嫔求情?”

“倒也算不上求情,只是皇上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自然不会被这种小手段给糊弄住。”

云秀小小地吹捧了康熙一下,见皇帝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密嫔呢,温婉柔顺心地良善,皇上当时如此宠爱她定然也有她性子安静的缘故。”

云秀没想到她这随口夸了密嫔一句想为今天这显得有些可怜的姑娘说句好话,反而让康熙炸毛了。

“你是存心气朕是不是?”康熙阴沉着脸,眸色幽深地像无底的深潭一般。

他看她今晚是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好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