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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甘泉宫比长安城里凉爽,但校场中的火热比之城里更甚。
主要是气氛烘托到这个份儿上了,想不热闹都难。
甘泉宫主要用来避暑,不像上林苑那样还有驻军,参与阅兵的都是伴驾的精锐,体格一个比一个健壮,正经起来很是唬人。
健壮的士兵们训练起来也不管那么多,感觉热就光着膀子,休息的时候还凑在一起比谁的力气更大。
霍昭在阴凉处和刚得来的小鼓相亲相爱,他的小鼓和阅兵时立在道路两旁的战鼓不一样,小巧玲珑可以挂在腰上,鼓面是传说中的夔牛皮,敲起来“咚咚咚”可好听了。
系统大声嚷嚷,【再说一遍,夔牛是神话里的物种,这地方没有。你的小鼓就是普通的牛皮,是工匠用战鼓的边角料给你做的。】
霍昭不管,【陛下说是那就是,这可是陛下特意让匠人做的小鼓,只有我和阴安侯有,连太子殿下都没有。】
系统努力让他们家宿主认清现实,【有没有可能那是人家太子殿下不乐意大热天的在外面闹腾?】
霍昭超大声反驳,【我不管!反正我的小鼓超级好!】
【行行行,你的小鼓超级好。】系统小声嘟囔,【一个小鼓就让人忽悠过去了,这几年我对你掏心掏肺,怎么不见你念我两声好?】
【我明明天天都在夸您,您自己不放在心上还怪我?】霍昭不服,并得理不饶统,【您竟然觉得我没夸过您,不行,我好伤心,我好难过,系统仙人您赔我的好心情。】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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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把没事儿找事儿的臭系统欺负走,继续琢磨怎么在检阅士兵的时候带着小鼓惊艳众人。
随行的将士一共只有七八百人,阅兵时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卒都是百人一阵,再去掉站岗值守的兵丁,秧歌方队一共也只有一百人。
骑兵步卒大家都见多了可能会觉得没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们的秧歌方队来活跃气氛。
他和阴安侯跟着训练了好几天,由他们俩来领队再合适不过。
明天上午就是阅兵,现在编几个简单的动作完全来得及。
休息时间结束,霍昭把小伙伴从人群中拉出来练习新动作。
动作很简单,只要他们能整整齐齐的从祭坛下走过,所有人都得夸他们英雄出少年。
校场上到处都是吼吼哈嘿的声音,直到傍晚夕阳斜斜洒在地上,加紧训练的各方队才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明天就要接受检阅,晚上要养足精神,不能训练的太晚。
不干什么就对什么感兴趣,各个方队都是按照士兵最擅长的本事来分,秧歌方队比较特殊,因为是新东西,所以点到谁是谁。
军中像骠骑将军那么端着的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士兵都想被点去挥着红绸蹦蹦跳跳,没被点上的也一有空就来跟着学。
谁说当兵就得舞刀弄棒,他们感觉这红绸拿在手里也是至柔至刚。
这次不能上场以后还有机会,总之先学了再说,实在上不了场还能回家哄孩子。
看看人家霍小郎君蹦跶起来多讨人喜欢,家里有孩子的话照这个精神气儿养准不会有错。
大部队结束训练,霍昭和卫不疑也收好木槌去找太子殿下会和。
虽然太子殿下没和他们一起玩,但是需要练习的本领还得练习,只是不会来校场挨晒。
“阿昭阿昭,你说表兄真的会跟我们一起扭吗?”卫不疑非常期待看到表兄亲自上场,但是这几天大家练习的时候都没见到人,又有点担心爱面子的表兄死活都不肯跟他们一起玩,“他都没和我们一起练习,到时候跟大家格格不入怎么办?”
再说了,表兄实在不愿意下场蹦跶的话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霍昭想了想,非常遗憾的回道,“我感觉阿兄大概率会临阵脱逃。”
虽然秧歌很简单有手有脚就能跳,但是一点儿都不学还想和大部队整整齐齐也不太可能。
唉,不合群的阿兄哦。
小家伙摇头晃脑的感叹,话音刚落就被正主逮个正着。
霍去病凭借府上送来的马鞍成功将扭秧歌换成骑马上阵,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没想到刚准备给臭弟弟一个好脸色就从这小子口中听到了“临阵脱逃”四个字。
临阵脱逃?他吗?
臭小子果然还是欠收拾。
骠骑将军很生气,不过想想这是他“娇气”的弟弟,绷起来的唇角就再次上扬,“走了。”
他是疼爱幼弟的好哥哥,不和“娇气”的弟弟一般见识。
霍昭看到兄长大人出现在面前以为要挨揍,瑟瑟发抖的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走了”俩字,难以置信的戳戳旁边的小伙伴张口无声问道,“阿兄没生气?”
卫不疑也很震惊,他都做好逃跑的准备了,这都不挨打的吗?
小孩子是一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生物,发现兄长可以交流便试探着问道,“表兄,我和阿昭明天会敲着小鼓走在前面,你要站在我们俩中间吗?”
阅兵是正经事,不能因为闹脾气就破坏大家好几天的努力。
霍去病淡定开口,“放心,不会误了正事。”
只说不会耽误正事,别的没有回答。
放宽心,他是大汉的冠军侯,阅兵肯定要出场,具体站在哪儿到时候再说,反正不会跟可恶的秧歌方队站在一起。
这边正说着,不远处的赵破奴等人看到他们家将军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将军!”
霍去病扬扬下巴,“有事?”
赵破奴挠挠头,瞧着不太好意思,实际上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将军,马具……”
霍昭立刻竖起耳朵,“马具?哪儿有马具?阿兄,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系统也停止自闭,【马具?哪儿有马具?冠军哥,新马具做出来了吗?】
霍去病绕过拦路的属下,抱着手臂往前走,“新马具做出来了,已经送去陛下那里了,陛下也觉得很好用。”
马具不在他这儿,想试的话就去找陛下,不要来打扰什么都没有的他。
属下们跟天子没那么亲近,当然不敢为了这点儿小事就去求见天子,于是连忙追问,“那陛下吩咐工匠多做些了吗?”
只要新马具足够多,早晚能轮到他们享受好东西。
骠骑将军慢条斯理的回道,“陛下没说。”
一群属下捶胸顿足,“将军,那么大的事情你好歹多问几句啊!”
他们都是打过仗的人,知道在战场上和马儿配合得好能救命,以前是全靠本事,现在有了新马具就可以让骑术没那么精湛的弟兄也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将军怎么连问都不问就出来了?
霍去病:……
连他们都知道马具有多重要,陛下会不知道?
陛下既然知道,又岂能不上心?
所有的心眼子都用来跟他斗智斗勇了是吧?
卫不疑眨眨眼睛,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阿昭,什么马具?”
“就是方便我们上马的马具。”霍昭还不知道他亲爱的兄长大人在皇帝陛下那里是怎么说的,虽然还没看到新马具,但是不妨碍他先开心,“我们的个子太矮了,上马太麻烦,如果马儿身上有马镫就可以不用踏椅踏石也能轻松上去。”
当然,他比同龄人更厉害,他已经学会充分利用手里的马鞭,就算没有马镫也能飞一样出现在马背上。
不是他自夸,那姿势放到几百年后也能惊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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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在霍去病身边的属下们听到霍昭的话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小郎君的功劳,不愧是将军的弟弟,就是比我们聪明。”
霍小郎君谦虚道,“也没有太聪明啦。”
霍去病掩唇轻咳两声,很好,话是臭弟弟亲口说出去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霍昭很想知道工匠做出来的新马具长什么样儿,就算东西已经送去天子那里也还是磨着他们家兄长要去看。
马具的图纸是他画的,让他看看才知道哪里需要修改。
之前在家只画了最主要的部位,其实完整的马具部件可多了,遮挡飞溅起来的泥土需要障泥,让马儿穿的漂亮还需要攀胸、杏叶、鞦带、云珠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不让他找机会补充出来绝对是大汉的损失。
他们连天马都有了,怎么能让天马连像样的马具都没有呢?
为了天马,他们必须努力改造马具。
小家伙说起歪理一套一套的,可惜再怎么说也来不及今天去看。
等祭天结束,甘泉宫所有的工匠都能陪他折腾。
毕竟到时候甘泉宫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新马具是因为骠骑将军的幼弟娇气不敢上马才改出来的,臭小子都那么娇气了,不光要上马简单还要骑马舒服也说得过去。
小孩子嘛,总会有这样那样难为人的想法。
他刚把弟弟从平阳接到长安,正是培养感情的时候,对弟弟娇惯些很正常。
唉,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爱护弟弟的兄长?
霍昭完全不知道他们家兄长大人在想什么,和小伙伴描述完他想要的马具之后就开始期待明天。
虽然他想要的马具听上去不像现实中存在的东西,但是只要工匠做出来,他们就能发现那些东西不是不存在,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马镫多简单,马鞍的原理也不复杂,马辔头更是现在有的东西,只是没有那么复杂罢了。
且等着,等他和工匠合作打造出全套的漂亮马具,到时候一定让这些没见过好东西的武将都惊掉眼珠子。
系统及时提醒道,【还有马蹄铁,别忘了马蹄铁。】
战马宝贵,马蹄铁可以保护马儿的马蹄不会过度磨损延长它们的寿命,比革鞮更方便更好用。
霍昭乐滋滋的应道,【好嘞,记住啦。】
驯养的马儿跟野外的马儿不太一样,野外的马儿马蹄磨损了能自主恢复,家养的马匹干的活儿多,马蹄的修复速度赶不上磨损的速度,所以需要额外注意。
大汉军中偶尔会用皮革来保护马蹄,就是革鞮的使用时间也不长,损坏之后要及时更换,不然反而会对马儿造成伤害。
因为更换革鞮太频繁太麻烦,所以除了少数御用的马匹,大部分马儿的蹄子上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跟着来甘泉宫,他甚至大汉不知道还有革鞮这种东西。
安排!全都安排!
他霍昭昭和系统仙人来到大汉就是为了造福苍生,能安排的好东西通通安排!
不过马蹄铁和马鞍马镫不太一样,那东西让不懂的人看到估计还以为他是什么邪恶大魔头在折磨马儿。
慢慢来,马蹄铁不着急,能把马鞍马镫做出来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霍去病看着臭弟弟活蹦乱跳的背影,唇角再次扬起一抹弧度。
卫不疑警惕的往旁边挪挪,“表兄,你是不是给阿昭挖了坑在别处等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表兄的反应太过奇怪,就算有了新马鞍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
还用那种眼神看着阿昭,总感觉阿昭要倒霉。
好哥哥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会?我是他的兄长,怎么会坑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是给弟弟创造缺点好让他远离能把树刮折的大风。
别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创造点儿缺点,问就是他和他弟不一样,他弟需要他不需要。
第二天一早,群臣肃立在祭坛之下,不远处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队。
辰时初刻,祠祀开始吟唱祭文,霍昭远远听着,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还挺好玩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帝王祭天,天子祭天流程很多,能完整的看一遍也算是长见识了。
多学学多看看,没准儿过几年他也能在外族的地盘上搞个类似的大动静,到时候在史官笔下就是“冠军侯封狼居胥,XX侯封XXX”,空着的地方怎么填进去得看他到时候打到了哪儿又被怎么封赏。
啊,谁不喜欢青史留名呢。
太阳完全升起,将祭坛照得一片煌煌。
肃穆的祭祀结束,接下来就是一个个军阵接受检阅。
祥瑞天降是大喜事,大汉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也是大喜事,这次祭天说的都是大喜事,军阵自然也要以代表喜庆的秧歌方队打头阵。
在所有军阵亮相之前,最先亮相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冠军侯。
其实刘彻和霍去病都更想将天马拉过来溜溜,可惜马鞍是按照马儿的身材来做的,天马比寻常马儿高大许多,仅有的一副新式马鞍套不上去。
套不上去就套不上去吧,冠军侯的坐骑比不过天马,却也不至于拿不出手。
卫青昨日一直在苑厩忙活,没赶上霍去病为天子献上新马具的现场,看到和寻常马具相比花哨不少的新马具眼睛一亮,“陛下,去病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好东西?”
看上去花里胡哨,马儿走动起来就能发现不一样。
双足有地方可以借力,骑手在马儿身上的姿态是肉眼可见的放松,那鞍具瞧着也比坐垫舒适。
皇帝陛下一身玄色冕服,看上去冷厉深沉,说出来的话却和冷厉深沉不沾边儿,“阿昭学骑马,那小子个头还没长成,马儿太高他上不去,又不愿意用踏椅踏石,非要给马具加两个环儿,还要把马具改的更舒服。去病拿他没办法,只能让府上的工匠去改。”
小孩子好面子还娇气,冠军侯府的工匠为了让小郎君能轻松上马还骑得舒服可谓是绞尽脑汁,这才有了它们现在看到的新式马具。
皇帝陛下悠悠叹气,“可惜朕幼时不娇气,若是朕也和那小子一样娇气,只怕这马具早就折腾出来了。”
大将军点头回道,“是这个道理。”
自幼跟皇帝一起长大的南奅侯公孙贺:……
行吧,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年头文武不分家,勋贵子弟需得六艺精通,朝中重臣大部分也都上过战场,别管是打前锋还是留在后方蹭军功,总之基本上都当过将军。
既然都当过将军,那就能看出新马具放在战场上会有多大用处。
大汉的骑兵向来是弱势,就算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这两位能率领轻骑深入大漠的奇才,总体而言大汉的骑兵依旧不如匈奴。
匈奴人从小生活在马背上,骑射对他们来说是生活,大汉能有多少资源用训练和他们的生活对砸?
所以他们和匈奴开战非常挑时机。
秋天的草原羊肥牛壮马儿有劲,草原冷的比中原早,匈奴人早早就只能窝在帐篷里取暖,但是成天窝在帐篷里消耗粮食也不是事儿,草原上也未必有足够的粮食能支撑他们过冬,于是这个时候单于就会下令让各个部落的首领带着部众南下劫掠。
初冬是北方最难熬的时候,天还没有冷到没法出门,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匈奴人,莫说士兵,就是百姓到了那个季节也都睡不安稳。
到了春天就不一样了,草原上的马匹经历过冬天会掉膘,马瘦毛长速度和耐力都和秋天没法比,怀孕的母羊要下崽,怀孕的母马还没到下崽的时间笨重跑不快,一旦出现战乱势必会有大量牲畜死亡。
因此匈奴多在秋天南下,而他们大汉则是春天北征。
冬天北方草原牧草不足,中原却可以从别处调拨粮食专供战马,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保证战马过完冬天也不掉膘。
再加上他们有比匈奴人更加精良的武器,就算别的地方差了点儿也能弥补不足。
没办法,他们中原人自古以来都比蛮夷聪明。
这不,新马具就足以证明。
孩子娇气怎么了?他们孩子有资格娇气!
天子身边的众臣全都激动不已,政斗先放一边儿,先把这新马具看过瘾了再继续斗。
祭坛下面,霍去病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敲着小鼓的霍昭和卫不疑。
两个小少年活力满满,那么大的场面也不怯场,虽然鼓声被周围的战鼓遮的什么都听不见,但是看那气势就不一般。
哦豁,后面军阵里那些威武雄壮的汉子也不一般。
士兵动作有力整齐划一,跟祭祀时的舞蹈完全不一样。
难怪陛下要给祭天加上这么一出,平时见多了骑兵步卒,猛不丁看到如此激情澎湃的军阵确实是记忆深刻。
祭祀阅兵全都圆满结束,表演完的士兵们各自散去,霍昭和卫不疑也都兴奋的去找他们的家长。
他们刚才表演的非常卖力,没有拖大家的后腿,需要大夸特夸。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过去,祭坛上的帝王心腹们就先朝着他们走过来。
大将军将自家碍事儿的儿子提溜走,然后温声细气的问道,“阿昭除了觉得马具不舒服不好用,还有没有觉得别的东西不好用?”
大行令李息煞有其事的拍拍他的肩膀,“小郎君就要娇生惯养,娇气点儿好,娇气点儿没毛病。”
连大农令郑当时也跟着说道,“小郎君不喜欢什么就直接说,如果想到要让工匠怎么改更要直接说出来,男儿家娇气点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帝陛下点点头,“没错,你兄长也吃不了苦,上战场还要带着朕赐给他的庖厨,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霍去病:???
霍昭:???
骠骑将军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但是想想现在的重点是他娇气的弟弟,于是难得忍气吞声没有反驳。
霍昭有点懵,完全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啊?娇气?我吗?】
系统也很懵,【啊?娇气?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