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昊出场的时机,可谓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是晚一秒,宫泊就能自行调整过来,替楚沨拦下白昊的攻击;早一秒,楚沨也不至于警惕全无,被他得手。
就算无法完全避开,他至少也能通过神识,察觉到周遭的空间波动,尽量避开被白昊掌控要害,一击毙命。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就像含轩能窥见他记忆的一角那样,白昊作为本体,能无条件翻阅分身的一切记忆。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宫泊修炼的轮回再生术,究竟有多逆天。
即使修为通天,他也丝毫没有大意,捏碎楚沨心脏的同时,又往对方体内打入一股尖锐灵力,彻底破坏了楚沨靠功法再生的可能。
“奇怪,”他望着垂首半跪在不远处、努力调整气息的宫泊,挑了下长眉,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以为,你应该还挺在意这个徒弟。”
在确认得手后,楚沨便被他像丢垃圾一样甩到脚边。
黑发青年气息萎靡,瞳孔飞速涣散。
全凭经脉内仅剩的雷系灵力代替心脏,刺激血液泵流,艰难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这终究无法长久。
在场三人都清楚,如此重的伤势,纵使被誉为乾坤大陆第一神医的刘鹭在场,也是不可能救回来的。
宫泊闭了闭眼睛,没有多看躺在地上的楚沨一眼。
他只是咽下涌上喉头的甜腥,站起身,直直地望向白昊。
“你早就知道?”
按照含轩的设想,白昊此时本不应该出现在凡界。
他应当在玉京山上闭关,融合三尸,这也是宫泊最为珍贵的窗口期。
但现在,他们都失算了。
相反,白昊利用仙府混乱的空间法则,和那血雾对法则之力的屏蔽侵蚀,下界狠狠阴了他们一手。
“如果我说是临时起意,你会相信吗?”
白昊微微一笑,面对宫泊讥讽的眼神,负手道:“本以为今日能见到你失去理智的样子,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你了。”
“阎傀仙君,本座无意与你为敌,”即使听到宫泊的嗤笑,他仍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事实上,本座还很欣赏你。”
他朝宫泊抬起手,“本座的存在,远比仙宫久远,这些小打小闹,不过是其他三人弄出来的消遣玩意儿,顺便给本座冠了个名头罢了。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是吗?”
“本座一向对手下那帮化形异兽多加约束,与人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面对邪魔之气的侵蚀,本座这万年间也在努力求寻解法,你这徒弟,若是活下来,或许会成为它们的一颗棋子,对大陆生灵而言,乃是灭顶之灾。”
“从这方面来看,你们人族,还要感谢本座帮忙清除隐患才是。”
师父……
楚沨趴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的空气像是被人快速抽空,他拼命从身体里压榨着仅剩的灵力,想要刺激细胞再生。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他只能执拗地望向前方,死死盯着那道在视野中逐渐模糊的人影,嚅动着被鲜血染红的唇,想告诉师父,千万不能相信这人的鬼话。
可拼尽全身力气的呐喊,最终,只是变成了喉咙中近乎哽咽的一声喘息。
宫泊知道自己这样是自掘坟墓,但听到声响后,还是不自觉地朝着白昊脚边飞快瞥了一眼。
黑发青年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像是已经没了生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但宫泊还是强迫着自己保持着漠然的神情,收回视线,正好对上了白昊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眸。
“这小子,”他用脚尖踢了下楚沨,宫泊的眼皮狠狠一跳,听到白昊语气淡淡地说,“修为不值一提,天资平平无奇,也就这生命力,还算顽强了。”
“不过,他用的这种办法,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炷香时间。就算及时救回来,经脉寸断,丹田被毁,也只能当个不能修炼的废人了。”
白昊收回脚尖。
他和其他那三个品味低下的家伙不一样,没有凌虐失败者的爱好。
然而他不带任何轻蔑、只是单纯陈述事实的语气,落入此时楚沨的耳中,已不亚于万箭穿心。
修为不值一提……不能修炼的废人……
曾经在幻境中经历的人间道种种,又化为利刃刀锋,连同着今日的无力一同插入血肉之中。
搅得楚沨神经战栗,痛彻心扉。
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关注弱者濒死的悲鸣。
“所以,阎傀仙君,你打算怎么办?”
白昊微微歪头。
他是真的在好奇,宫泊接下来的行动。
是放弃?还是义无反顾地拯救?
亦或是上前与他拼命,为徒弟报仇?
但宫泊只是冷声道:“怎么就你一个来了?其他三个呢?”
“他们?他们在玄圃,进不来这里。”
提起其他三位仙尊,白昊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屑和厌烦,“若不是本座的善尸将本座下界的办法透露出去,想要以此牵制本座,这些人至今只能困守在玉京山上,寸步难行。”
“本座与他们齐名?简直可笑。”
青铜仙宝忽然悄悄给宫泊传音:“面前这家伙的气息,我好像有点儿熟悉,虽然不知他究竟是何种族。总之,小心点儿。”
不用它讲,宫泊也清楚。
眼前的白昊仙尊,虽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但八成是从太古时期一直活到今天的真正老怪物。
而且很有可能,他也曾来过仙墓。
否则对于仙墓崩塌、钻法则漏洞的时机,绝不可能把握的如此清楚。
至于为何他没有带走那些灵石矿脉和灵源池,这个宫泊就不得而知了。
白昊见他神情凝重,笑了笑,正要继续开口,忽然顿了一拍,缓缓低头。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袍角,在洁白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污浊的血手印。
或许是回光返照,楚沨艰难地抬起头,调动全身痉挛肌肉,竭力吐出一句话:
“师父,走……!!”
白昊略有些洁癖,见状眉头紧锁,正要一脚踢开青年,突然猛地抬首望向宫泊:“你疯了?我说过,你我不必——”
“拜你们仙宫所赐,本座前半生过得狗都不如,如今你口口声声说和你无关,上来便杀了我徒弟,还妄想本座给你好脸色?”
宫泊打断他,冷笑一声:“少来拿什么狗屁苍生大义堵本座的嘴,本座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座比你更清楚!给我滚回你的狗笼去!!”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枚法则之戒。
“主人!”
青竹笔灵惊呼着,但宫泊并没有打算听从它的劝说。
今日之事,决计无法善了。
还抱有一丝幻想,是他大错特错。
既然白昊敢来,还敢动他的徒弟,那他就让这混蛋有来无回!
法则之戒化为时空砂砾,顷刻间,便密布在这一方空间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着全身,在这一刻,宫泊仿佛此方世界中全知全能的神明。
但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不过,足够了。
时空开始在小范围内飞速倒流。
宛如倒带一般,鸟儿自天空返回枝头,露珠从大地落回草叶,一切景象都变得滑稽而静默。
长发青年静默着,独自站在时空之外。
直到看见自己操控着青铜鼎镇压血尸、楚沨睁大双眼朝自己奔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抬起手,将万物停滞于此。
“师……”
楚沨刚发出一声音节,身后便爆发出一阵炫目金光。
他后背寒毛乍起,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白昊的那一击,肩膀被穿透一个大洞,身体狼狈滚落在草甸之上,又猛地稳住身形,扭头望向一旁的宫泊。
“师父!”
宫泊面色惨白,逆向替命符作用下,受伤的身躯再度受到重创,他半跪在地,脸颊浮现出金色符文,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师父!”
楚沨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闪身来到他身旁,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仅剩的疗伤丹药塞进宫泊嘴里:“您——不对,方才发生什么了?弟子怎么觉得,好像……”已经死过一回了?
宫泊按住他微微发颤的手,偏开头,避开了递到嘴边的丹药。
时至今日,已经没必要再吃这种东西了。
他艰难地抬起眼,定定望向站在对面、同样一脸阴沉的白昊,忽然笑了:“仙尊大人,您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白昊捏了捏眉心。
如今此方空间的法则全然在宫泊的掌控之下,他没法也没有必要出手,因为不会起到任何效果。
“你是在自掘坟墓。”他冷声说,“本座纵使奈何不了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本座,想要从此地离开,还要面对其他三人连同仙宫大军,其他两域渡劫行走,早已带着人守在出口处,等着将你们一网打尽了。”
“况且,你就算救下你这徒弟,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身躯便会彻底崩溃……可惜了,本座给过你机会的。”
楚沨睁大双眼,呼吸瞬间乱了。
他下意识望向宫泊,想要像从前那样,从师父口中听到对敌人的嘲讽打脸。
但这一次,宫泊只是神情淡淡地看着白昊。
“是吗?那你大可以来试试。”
他扶着楚沨站起身,手握青竹笔灵,大笔一挥而就。
“去!”
对面白昊的神情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的确不敢在这个时候与宫泊正面交锋,但也没料到,宫泊居然会干出这种变相加速自己死亡的举动,甚至于——
“你!”
一只手凭空抓住了他的肩膀,被金色铭文锁链封锁行动空间的白昊仓皇回首,睁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冰冷的玄黑铁面。
远处的宫泊眸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这一幕。
刹那间,似有水光自他眸中一闪而过,勾勒出眼尾一抹湿红。
但宫泊只是闭了闭眼睛。
“爆!!!”
明舟乃是仙君修为,因为制傀的方式特殊,神魂完好,所以保留的实力远超普通仙君级别的傀儡。
他的自爆,让白昊的善尸几乎半边身躯都被轰平。
远在玉京山巅的白昊本体,更是当场受到重创,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来。
“好,好……好一个阎傀仙君!”
他用力一抹唇边血迹,当即撕裂空间找回善尸,封印住伤势,将其浸泡在灵源池内,并传音给外面,宣布自己要闭死关,至少百年时间。
虽然没有直面爆炸,但遭到波及的宫泊和楚沨,同样受伤不轻。
千钧一发之际,楚沨化为龙形,将宫泊身躯圈圈盘起,为他抵抗住了大半爆炸余波。
但也导致了他身受重伤,甚至比起先前穿梭空间风暴时更为严重,只来得及最后看了一眼宫泊,就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片刻后。
一只伤痕累累、布满恐怖裂缝的苍白手掌,缠绕着血色丝线,扶着庞大龙躯,缓缓出现在了原野之上。
宫泊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崩溃的身躯。
头顶是撕裂的天空,脚下是分裂的大地,一望无际的草场上,静静地躺着一头气息奄奄的巨龙。
没多久,楚沨维持不住龙形了,宫泊叹了口气,盘膝坐在草地上,把这小子搬过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丹药没了,就枕膝凑合一下吧。
他望着天空,那一轮虚假的太阳,忽然有些想笑。
苦笑。
故友、师长……还有,楚沨。
这一生,他珍视的东西不多,但最终,一个个都离他远去了。
“你的身躯坚持不了太久了,”青铜仙宝说,“如果要做,那就赶紧。”
宫泊安静了几息。
“稍等,”他哑声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将楚沨放在草坪上,想了想,又摘下耳朵上的红珊瑚耳饰,将力量耗尽的青竹笔灵一道,放在了青年掌心。
宫泊俯身凝视着黑发青年紧蹙着的剑眉,长发垂在楚沨的脸颊两侧,呼吸微微急促。
即使在昏睡中,楚沨显然也并不安心。
不知在梦中看见了什么,他的唇微微嚅动着,双拳紧攥,颈侧的青筋浮凸,身躯紧绷成一道弓弦,伤口再度渗出血来。
“真惨。”宫泊喃喃点评道。
跟着他,这小子好像就没过过几天安生的好日子。
不是在被人追杀,就是在被人追杀的路上。
修道没满百年,被人掏心两次,打断十几根骨头,受过的伤更是数不胜数。
宫泊觉得自己从前过得也足够凄惨了,但他在巫山门的那段时间,倒还真没受过那么重的伤势。
罢了。
“今日种种,就算为师欠你的。也不求你报答什么教导之恩了,”他顿了顿,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为师送你亲手炼制的本命法宝吗?”
“如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把这副躯体送你吧。”
“再次相见,还不知多少年,也有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别。……小子,你出师了,你我因果,就此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最后剩下的这点法则之力,能够让他的修为短暂恢复至仙君级别。
忍过烈焰焚身,仙君级别的傀儡,即使没有神魂自主驱动,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但也免去了在凡界被法则制裁的风险,完全可以作为本命法宝使用——除非楚沨将来找到更好的替代。
不管怎么说,足以保这小子百年安全无虞了。
呼啸的风掠过草原,长发青年缓缓起身,指尖凝出了楚沨当初献出的魂血,融入了眉心之中。
然后,他亲手斩断了楚沨绑在自己腕骨上的无常丝,戴上了那副玄铁面具。
被鲜血染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风中。
冰冷面具之下,琥珀色的眼眸褪去了最后一丝神采。
经过炼制后,变成了同其他傀儡一般无二的空洞玻璃质感,瞳色更加浅淡,呈现出非人的金色。
宫泊的神魂漂浮在半空,和青铜仙宝一起打量着新鲜出炉的傀儡,怎么看怎么觉得怪怪的,干脆又让傀儡披上了斗篷,整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打量了一眼,心道这还差不多。
“你说,这小子应该不会拿本座的身体干坏事吧?”
宫泊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眉头紧皱。
青铜仙宝:“……我只知道你如果再磨蹭下去,你和你徒弟都要死在这里。”
宫泊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找到了当初进入仙墓前,以防万一留下的最后一粒法则之戒残骸,用它开辟了一个短暂的空间通道,把楚沨、傀儡和含闲等人一道打包送了出去。
“同我一起返回仙墓吧,将鼎放回原位,还能再镇压那东西一段时间,有青铜鼎在,周围的空间也足够稳固。”
青铜仙宝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我想起来先前那个白衣服的家伙,是在哪里见过了!当初大灾难前,我的主人曾代表龙族,放逐过一个混血叛徒!”
宫泊一愣:“你是说,白昊是龙族混血?”
“但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龙族的气息,奇怪,”青铜仙宝沉吟片刻,又催促道,“你还是赶紧进入我主人的身躯吧,再聊下去,你就真完蛋了。”
就这么一会儿,受到法则影响,宫泊连神魂都开始崩溃了。
宫泊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略有些异样——
从过去种种对话来看,这青铜仙宝对它主人的感情肯定很深,纵然它主人已经死去数万年,仍旧念念不忘。
就凭自己一番话,威逼利诱,就能让它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考虑?
宫泊用青竹笔灵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性很低。
看来还是要留个心眼,他想。
虽然他把青竹笔灵交给了楚沨,让这小子代为保管,但可不是因为宫泊舍己为人到了连本命法宝都能送出去的地步。
第一楚沨会炼器,青竹笔灵这场战斗消耗不低,可能需要他帮忙修补;第二将来若是他苏醒,对外界两眼一抹黑,青竹笔灵就是他的眼睛。
为了确保绝对安全,宫泊还单方面地切断了青竹笔灵对他的感应。
这样一来,万一楚沨出事,这小傻笔就不会被人利用,进而影响到他这边的情况了。
当宫泊返回漆黑一片的仙墓底层,来到那片已经安静、但深处仍隐隐躁动的血海之上,孤注一掷,将神魂彻底融入圣蝉蜕中时——
躺在床上的楚沨,也霍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宫泊引爆明舟,重伤白昊善尸的那一幕。
楚沨下意识觉得,自己既然醒来了,定然还身处仙府之中,于是本能地扭头去寻找宫泊的身影,哑声呼唤道:“师父……师父!”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道静静立于床边的斗篷身影,和窗外海岛蔚蓝的风景。
楚沨感应到自己与这具傀儡的联系,愣了一下,心道自己何时炼制了这具傀儡?而且这傀儡的修为,怎么……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含闲一进门,看到楚沨醒来,也愣住了。
“你——”
“我师父呢!?”
楚沨艰难翻身起床,不等站稳,就踉跄着上前,一把攥住了含闲的胳膊,连声问道:“他在哪儿?有没有受伤?他……算了,你直接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看吧。”
含闲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
他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吗?
但他们发现楚沨的时候,这人孤零零躺在沙滩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眼看着就要被周围几名仙宫修士发现带走。
要不是师父和刘前辈都及时赶来,恐怕也没办法把人全须全尾地带走。
那时候从楚沨身上发现的几样东西,寓意可都十分不妙啊。宫前辈,恐怕已经……
面对楚沨目光炯炯的漆黑眼眸,和几乎要把自己胳膊拽断的力道,含闲咽了咽唾沫,想起了先前师父吩咐的话。
师父对他说,现在外面局势紧张,仙宫和昆仑宗都在跟他们要人,要尽量让楚沨安生待在岛上,不要惹事,等对方养好伤了再带回宗门——可他怎么感觉,这才第一步就要完蛋了?
含闲绞尽脑汁地安抚道:“楚……师叔,你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吧。”
“你没发现吗?我们已经离开仙府了。”
楚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漠然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我知道了。”他说,像是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很快,又孜孜不倦地追问道:
“所以,我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