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好胆!”
被楚沨这么当面拂了面子,甘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比他更快出声的,是身旁的章妄。
说来也是令人发笑,此人明明也算是渡劫修士,放眼昆仑宗内,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却为了讨好甘流和仙宫,如此上蹿下跳,叫人不齿。
莫要说楚沨了,就连下面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只是碍于四周还有不少昆仑宗和仙宫修士还在场,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
章妄昂首振袖道:“行走大人,您无需出手,这小子不过元婴初期便敢冲您口出狂言,定然是受了那阎傀仙君的指使,让老夫来会会他便是!”
他的算盘打得也很好,除了那群尚且搞不清楚情况的散修,谁不知道阎傀仙君师徒俩一向形影不离。
现今楚沨却突然独自出现在这里,以元婴之身,对上他们这么多渡劫,若不是找死,那肯定是有诈了。
但比起直面那恐怖的阎傀仙君,章妄还是更乐意跟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过过招。
就算当真有诈,自己也方便脱身。
哪怕知道这位也是个棘手的角色,不过,总得在两位仙宫行走面前装出个坚决态度来,他心想。
甘流对此不置可否。
他的确希望尽量保存实力,而且,杀鸡焉用牛刀?
楚沨站在最上方,握伞姿势不变。
他将这群渡劫老怪神情之中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内心冷静判断:
自己的劣势很明显,人数和修为远不及对面;
优势则在于有青铜仙宝和阵法的辅助,以及底下这帮渡劫老怪也都是各怀心思。
这群人看似来势汹汹,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散修和宗门修士并非一条心,不同宗门的弟子也彼此提防,从人数来看,此前应当已经进行过一轮厮杀,搞不好彼此之间还有血仇在身。
还有这次前来的两位仙宫行走。
虽然当初联手对付他和师父,但从北域行走当初在战场上一击即走、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划水来看,这两位也同样是面和心不和。
他们忌惮的是师父和仙墓,对于自己,态度是显而易见的轻视。
——可以利用。
最后还有一点,让楚沨有些在意: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蓬莱宗弟子。
他们大都站在人群外围,和四周其他宗门的弟子隐隐保持一段距离,不知是被众人排斥在外,还是主动避嫌。
这对楚沨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至少暂时不需要对他们动手了。
只是,含闲呢?
甘流因为先前的事情,肯定会提防蓬莱宗,难不成,他在仙府内又对含闲下手了?
楚沨眸光一闪。
但也知道,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下方的章妄,已经开始行动了。
出于谨慎,他并未踏上阶梯,而是学着方才甘流清场时用的招数,操控着一柄飞剑,直直地向着楚沨刺来。
这一击他只用了三成力,试探的意味多于攻击。
但也远非普通元婴修士可挡。
楚沨后退了半步,似乎想要抬伞隔档。
章妄眼神一凛,在最后关头,陡然又加大了三成的灵力输出,剑身凌空暴涨一倍,当头斩下:
“去!”
但很快,令众人震惊之事发生了。
楚沨的身形,竟然在那一点寒芒之下,如云雾般消散开来,待剑光消失后,又重新凝聚回了原位!
“又是幻阵?”
甘流自言自语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沨,见这黑衣青年忽然垂眸朝自己一笑,凉凉道:“老东西,不如你先看看,自己身后是谁?”
“以为老夫会上这么低级的当吗?”
甘流嗤之以鼻。
但身后轻轻传来的一道女声呼唤,却让他身形一僵,脸上露出了晴天霹雳般惊骇苍白的神色。
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不许回头,指尖白光暴涨,盯着楚沨的眼神瞬间升腾起无边杀意:“小子,你知道上一个敢用老夫死去妻儿给老夫设局的修士,是什么下场吗?”
楚沨自然知道这种幻境,不会让身经百战的渡劫老怪上当。
再高明的谎言,也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但当受骗者本人也对其坚信不疑时,任何人都无法将他从幻梦中唤醒。
“是吗?”
他抬手,似乎是轻而易举地接下了甘流盛怒之下的全力一击,在甘流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淡淡道:“可别忘了,你现在身在何处。”
“我乃龙族血脉,这点你应该已经亲眼见识过了,不会有假;仙墓之中,龙族即为无上主宰,更何况家师还会炼傀之术,召唤一二亡灵返回世间对付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呼唤声逐渐变得哀怨:
“爹,您为什么,连回头看看我都不肯?”
“您当初抛下了我和母亲,又抛下了我,如今还要再杀死我们第三次吗?”
甘流的指尖开始颤抖。
这和从前他遇到过的所有迷幻类攻击,都完全不同。
理智告诉他,楚沨说的话不无可能,因为正常情况下,没有元婴修士能接下渡劫后期的全力一击;
但情感上却在叫嚣着,他的妻儿早就不在了,身后的都是幻觉,是骗子!是他应当毫不犹豫一击灭杀的对象!
“爹……”
甘流身躯一颤。
最终,还是缓缓转过了身去。
尽管周围还有不少修士都陷入幻觉,但从始至终,楚沨的神识始终锁定在甘流身上。
见在场修为最高、也最难缠的一名渡劫老怪,在挣扎许久后,也陷入幻阵之中,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楚沨捂住钝痛的胸口,七窍咳嗽着溢出血来。
但他顾不上擦拭,立刻转身朝着大殿内踉跄走去。
甘流那一击,他虽然依靠阵法的加持勉强接下,仍旧受伤不轻,必须立刻调息疗养。
也正因此,楚沨没注意到,在集体陷入幻阵的人群后方,还有一位样貌平平无奇的修士,气息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不知在幻阵中看到了什么,他的面孔逐渐露出狰狞之色。
表情似哭似笑,双手时而正常,时而变为鳄爪。
修为也以一种令人惊诧的速度,一会儿跌落至元婴以下,一会儿又暴涨至渡劫。
“骗子,”他目光空洞涣散,干涩的唇不住喃喃道,“都是骗子……仙宫,仙人,哈哈哈哈……都是狗屁!!”
一股刻骨的恨意,在幻境的加持下,逐渐充斥了他血红的眼球。
楚沨回到地宫中时,宫泊仍在闭关突破中。
灵源池内的灵气,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被青年飞快吸收着,楚沨只是站在那灵气漩涡的边缘,就已经有种窒息的感觉。
但看到这一幕,尽管一路走来伤势还加深了些,楚沨却不禁放松了双肩,唇边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快了,他想。
以这个速度,师父最多三天,就能再度突破。
但,自己能撑过三天吗?
楚沨难得发了一会儿呆,大脑空转着,没有去思考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掏出一个瓷瓶,开始吞服丹药疗伤,顺便补充灵力。
这附近的山壁上到处都是上品灵石,这方面楚沨自然不担心,而且在他进阶元婴中期后,再重的伤势,只要还剩下一口气,轮回再生诀都能快速修复回来。
不过一炷香后,楚沨就又恢复了满格状态。
睁开双眼,幽青的灵石矿脉在地宫内泛着冷光,映照着下方波澜不定的乳白色池水。
静静盘膝坐在池中的宫泊一袭白衣,肩头长发低垂水面,随波飘散,修长白皙的十指掐诀摆在膝头。
乍一看,仿佛一尊古老的玉观音像。
他的神明。
楚沨的脑袋里忽然闪过这四个字,他被这个有点儿矫情的形容臊到了,干咳一声,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来,瞄了宫泊几眼后,才想起来,这会儿地宫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清醒之人。
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沉默了几秒。
不过。
四下无人,正是适合干坏事的时候。
楚沨估摸着,那幻阵最多只能拦住甘流一天,顶死了一天半时间。
虽然还做了些其他准备,但要说有多少把握,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黑衣青年起身走到池边,在一个最靠近宫泊、又不打扰对方修炼的距离停下,半跪下来,垂头静静地看着对方。
良久,楚沨抬起手,咬破食指,在空中绘起了晦涩的符文。
这道符文,楚沨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不久前的仙府内。
因此他绘制的动作还有些生涩,遇到灵力回路复杂之处,甚至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
但即使有些磕磕绊绊,楚沨还是画完了。
他满意地欣赏了片刻,挥挥手,将这道替命符悄悄印在了宫泊白皙后颈上。
宫泊的眼皮轻跳了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陌生灵力的靠近。
但因为不带任何负面情绪,而且外面还有楚沨守着,他并未太过在意——即使那小子守不住,至少也会跟他发出预警的。
正因为相信对方,所以宫泊没有睁眼。
见宫泊没有被自己打扰,楚沨不禁松了口气。
要是师父知道,他心有余悸地想。
八成会把他的头敲掉。
不过,那也得自己先活下来才行。
楚沨直起身,脸色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大步走出地宫,来到那处无数具仙尸沉眠之地,转过身,郑重其事地朝着这些来自太古各个种族的前辈大能们躬身行了一礼:
“小子楚沨,打扰各位前辈安眠了,还请借贵身一用。”
说罢,他召出了那面从叶家得来,汇聚了无数死婴怨魂的闻道幡,一手握幡,一手掐诀,操控着婴魂钻入仙尸身躯之中,以此来间接操控这些仙尸,将它们炼化成傀。
青铜仙宝目睹了这一幕,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就算能炼化成功,凭你现在的修为,你也没办法控制它们的!”
楚沨不答,只是又加大了灵力和魔火的输出。
整个过程,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顺利。
就像先前那具在宫泊面前化为飞灰的一样,这些仙尸,大半都在炼化过程中分解溃散,无处可去的怨婴在殿中四处乱窜,一时间,楚沨耳畔响起了无数鬼哭般的婴儿嚎啕。
他的心神不免受到了它们影响,拼命咬了下舌尖,这才恢复清明,望着剩下那几具肉体强度还算合格的,小心控制着魔火,这才没有让它们立刻报废。
“作孽啊,作孽,”青铜仙宝不停地在他旁边唉声叹气,“这些可都是各种族曾经参与救世的前辈,他们将尸身安放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邪祟,你倒好,为了一己之私,叫他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你这样可是要下地狱的!”
“闭嘴!”
楚沨本来就承担着极大压力,时间紧迫,这会儿不能出丝毫差错,连额头都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青铜仙宝还在边上念叨,他冷笑道:“大敌当前,横竖是个死,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些?”
说话间,又有两具仙尸被魔火焚烧殆尽。
楚沨立刻闭上嘴巴,再不出声,专心致志地开始炼傀。
最终赶在幻阵被破前,成功炼出了三具仙尸傀儡。
“以我的修为,操控它们已经很勉强了,如果是迎战渡劫期的话……”
楚沨看着那三具仙尸傀儡破破烂烂的身躯,下颌线不自觉地紧绷,“最多只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还好,师父给他的戒指里,还有两具真正的渡劫傀儡,以及那位明舟前辈。
明舟楚沨是不能也不敢操控的,以仙墓空间的紊乱程度,若是一个全盛时期的仙君傀儡出手,在场所有人都得玩完。
至于那两具渡劫傀儡,倒还可以一试。
感受到外界幻阵的颤动,楚沨立刻走到阵眼处,将闻道幡插入其中。
这样,还能再坚持个半天时间。
“值得吗?”
青铜仙宝冷眼旁观着,许久后,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楚沨懒得搭理它,但又怕惹恼了青铜仙宝,接下来在大殿里给他们使绊子,所以沉默片刻后,惜字如金地回答:“我乐意。”
青铜仙宝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你的性格,”它轻声说,“有点儿像我的主人。”
“当然,你无论是天资修为还是这半吊子的龙族血脉,都比他差远了,我的主人是这世间万年难遇的天才……”
“师父才是。”楚沨毫不犹豫道。
青铜仙宝一噎:“我承认你师父的确不赖,但人族比起龙族,无论是神魂还是肉身,亦或是天赋神通,都太过弱小了。”
“笑到最后的是人族,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的主人当初带领龙族几乎全员战死!你——”
青铜仙宝猛地止住话头,陡然拔高了一截声音:“你诈我?”
“你果然恢复了不少记忆。”
楚沨肯定道。
“……主人说的没错,跟人族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被坑到,”青铜仙宝悻悻然,“太狡猾了,你今年才多大?一百?两百?龙族再修炼两千年,也学不会你们人族的心眼子。”
楚沨暗道,我要是说我今年还未满百岁,那你岂不是要吓死。
他随口道:“这都过去几万年了,再追忆往昔辉煌,是不是有点儿太过时了?倒是你先前说,这些仙尸安放在这里,是为了镇压邪祟,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楚沨突然猛地闭上了嘴巴,霍然转头,望向殿外。
仅仅一瞬间,幻阵集体破碎!
手中的闻道幡旗面闪过一道流光,上面的纹路瞬间暗淡了不少。
外面发生什么了! ?难道又是甘流……
“鳄三!你疯了不成?”
刚从幻阵中脱离的甘流,眼角尚且带着湿润。
胸膛中的心跳剧烈,他后怕地想,只差一点点,他就要为了脱离那幻境,再一次对着妻儿下手了。
无论是谁打破了幻阵,甘流都感谢对方。
可他刚睁开眼打算开口,迎面而来的,便是鳄尊者拼尽全力的一击。
“混账!去死!统统都给本座去死!!!”
鳄尊者双目泛红,原本还算能看的脸庞扭曲得犹如厉鬼。
周围刚刚苏醒的修士,被他这副上来就要跟甘流搏命的架势吓了一跳,忙不叠地朝四面八方散去。
就连章妄见势不妙,本打算上前帮忙的脚步都顿住了。
甘流眉头紧锁,硬接下对方一招,却震得他双手都在发麻。
他心中一惊,心想夺舍后的鳄尊者,怎么会突然实力暴涨,比起之前反而不降反升?难道这家伙疯到自燃精血了不成?
他喝道:“鳄三,清醒点,这是幻境!莫要中了阎傀仙君和他那元婴徒弟设下的陷阱!”
“幻境?陷阱?”
听到这一席话,鳄尊者当真停下了。
但还不待甘流和周围修士们松口气,就听他站在原地,仰天长笑了几声:“哈哈哈哈,笑话!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甘流眉头皱得更死了:“什么笑话?方才老夫也一时不慎中了招,你若不信,大可以问问其他人,看看老夫是不是在骗你!”
“我不需要问任何人,行走大人。”
鳄尊者止住笑声,用一种极度憎恨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看得甘流心下一咯噔——这人到底是怎么了,先前不还怕他怕的要死吗?怎么幻境中才不到一日功夫,就跟转性了似的?
“怎么,你很疑惑?”
鳄尊者轻声细语道:“你是不是觉得,把我们这些散修,甚至还有其他非仙宫从属宗门的修士,一辈子都蒙在鼓里,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是不是啊,行走大人?”
甘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呵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作为仙宫行走,何时骗过你们?”
“何时?”
鳄尊者惨笑一声,突然指着身后的一众修士,大声质问他:“那你敢对着天道发誓,堂堂正正地告诉大家,我们这些高阶修士,为仙宫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应劫丹,里面究竟为何物吗?”
甘流哑然。
见状,鳄尊者更是目露讥讽,在场的修士们也惊疑不定地议论起来。
唯有少数几个知晓内情的,比如章妄等人,面对其他渡劫修士的凌厉目光,纷纷主动移开了视线。
甘流定了定神:“好好的,提什么应劫丹?你若是觉得不妥,不吃不就成了,仙墓宝贝众多,能助人渡过雷劫的定然不止一种,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鳄尊者直接打断他:“怎么,筑基丹和应劫丹内有炼天子母蛊,出自赤熛仙尊之手,这句话很烫嘴是吗?”
短短一句话,霎时让在场上百名修士炸了锅。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下意识干呕,有人则焦急地朝着自家宗门的带队长老望去,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换来的,却只是一个躲闪的视线。
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甘流闭了闭眼,心道看来这次,是逼得他不得不大开杀戒了。
为了保证消息不传出去,在场的修士,尤其是那些散修们,一个都不能留下。
不过还好,仙墓之中本就危机重重,就算只剩下几人出去,也有办法解释……
“想杀人灭口了,是吧?”
鳄尊者连连冷笑起来。甘流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手中白光爆闪:“鳄三,这是你逼我的!况且这些无稽之谈,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那小子的幻境挑拨,你当真也相信吗!”
一直用神识津津有味旁观这场内斗大戏的楚沨,闻言可不答应了。
他遥遥给众人传音道:“老家伙,可别什么锅都扣在我头上啊,炼天子母蛊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仙宫情报那么发达,难道不知道我在认识师父前,其实是六道黄泉门下属宗门的低阶弟子吗?”
在场六道黄泉门的长老一愣,露出了惊诧意外的神情。
这楚沨,居然还能跟他们扯上关系?
“那筑基丹,我可没少吃啊,”楚沨语气沉重,状似愤愤不平,“仙宫当真是厚颜无耻,竟借筑基丹控制天下修士!还好这位前辈慧眼如炬,及时发现公布于众,否则我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呢!”
鳄尊者咬牙道:“何止是控制?中蛊者不仅性命受制,即使侥幸飞升,也只能逐渐沦为子蛊的血肉炉鼎,最终变成傀儡一般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
面对着沉默不语的甘流,他颤抖着指天,恨声道:“姓甘的,你毁我肉身,害我修为跌落,我恨你,但也认了是我鳄三自己实力不济,这才着了道。”
“可我辈修士,凡界生死挣扎千年,求的不过是飞升成仙四字……倒头来,却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忽然又垂下手,仰天大笑起来。
“千年修行,尘缘散尽,死生师友,与人斗,与天斗,结果却落得这么一个玩笑似的下场。当真是可笑至极!”
“阎傀仙君以散修之身证道仙尊,以一己之力硬撼仙宫四大仙尊,从前老夫以为,他是痴傻,是不自量力,现在看来,与其浑浑噩噩如傀儡般受人摆布,还不如这样轰轰烈烈活一次!”
在甘流愕然的视线中,鳄尊者突然冷下脸来,用那双赤红眼眸恶狠狠地瞪着他,周身灵力暴涨,浑身衣袍异样地鼓胀起来:
“哪怕只有一刹,老夫也要让你们这些立于云端高高在上的仙人,痛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