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面对宫泊冰冷的视线,甘流丝毫不以为耻,只是遗憾地瞥了一眼失手的北域行走,暗叹可惜了这次大好机会。

阎傀仙君,不愧是当初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传奇魔修。

换做一般渡劫修士,这一鞭下来,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兵不厌诈,”他坦然道,“面对宫前辈这等刺头人物,仙宫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足够了。”

宫泊笑了一声,也不意外。

确实是仙宫这帮走狗会说出来的话。

只是——这渡劫小辈,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只要尽心竭力地给仙宫当狗,玉京山上那帮高高在上的本土仙人们,就会把他这个飞升修士当成自己人了?

“行走大人说得没错!”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原统这个没眼色的,居然还在旁边大声附和,“敢冒犯仙宫威严者,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闭嘴,我在和宫前辈讲话,这儿有你插嘴的份?”

甘流终于对他忍无可忍,一挥衣袖把这蠢货卷到了战局之外。

但在场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东域渡劫,到底还是在顾念旧情,否则早就一巴掌灭杀这烦人的东西了。

楚沨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开始估量着用这姓原的蠢货当人质,胁迫甘流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的可能性。

……无限趋近于零。

甘流的确在乎他这个孙辈,但面对宫泊这样的大敌,一个已经丧失继承道统可能性的后辈,自然是毫无战略交换价值的。

楚沨甚至能尝到唇舌间细微的铁锈味,大概是因为咬紧牙关太久了。

面对眼前数名渡劫的虎视眈眈,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青伞,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水,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着发出警报。

无数道神念死死锁定了他。莫要说调动灵力了,就连呼吸、眼球的移动、乃至于注意力的轻微转移,都统统暴露在对面的监视之下。

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楚沨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是师父!

宫泊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他同样没有调动神识或是灵力,因为这帮渡劫用的并非神念威压,而是来自渡劫期独有的“场”,也可以将它理解为法则的雏形。

本质上,这世间的高阶修士,无论修炼的是何种功法,都是在创造一个以自己为中心、意随心动的独立空间。

到了渡劫再往上的层面,比拼的就不是灵力了,而是对法则的掌控程度。

但这些知识,他还没来得及教给楚沨。

这小子基础打得再扎实,进阶速度再惊人,毕竟修道还未满百年,修为经历尚浅。

除了专属于高阶修士领域的法则比拼之外,有些经验上的东西,也注定需要时间来弥补。

但这些,可不是这群倚老卖老的老东西可以仗着修为,随便欺负他徒弟的理由。

直到现在,墨袍青年的唇边,仍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懒怠弧度,目光的落点始终只有渡劫后期的甘流一人。

在场其他渡劫修士在他眼中,仿佛与空气无二。

双方都有所顾忌,不敢率先出手。

紧绷的气氛就在这样的寂静之中,逐渐滑向了一种诡异的局面。

悬日之下,大泽清波滉漾。

甘流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师徒俩,突然笑了一下,抬手从原统那里召来了一个小东西。

楚沨浑身戒备,瞳孔紧盯他的动作。

那是……一个锦囊?

“宫前辈,”甘流瞥了楚沨一眼,用一种稍显亲近的口吻,像是在聊天一般,随意开口道,“您这个徒弟,看骨龄,应当还未满百岁吧?当真是少年英杰啊。”

宫泊不语,只是冷冷看着这老狐狸接下来作何打算。

他可不觉得,甘流会和之前那位六道黄泉门的客卿长老一样,动手之前,还会主动吹捧他一番。

这种老奸巨猾之人,每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背后都另有目的。

“只可惜,还是太年轻了,”他遗憾地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锦囊,“本来老夫是奉仙宫之命,来此彻底销毁青罗花的,防止有心之人将其带出仙府,再次制造波及四域的兽潮。”

“但前辈这位高徒的表现,着实让老夫疑惑,青罗花针对您的体质不错,若是销毁,本该有利于前辈,那他为何要露出这副痛心神情?还不惜为此处处针对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仿佛结下了深仇大恨一般。”

听到这里时,楚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很差来形容了。

这老混蛋——

甘流望着他,微微一笑。

当着他们的面,将那锦囊上下抛动。

“这里面,是世间最后一袋青罗花的种子。”他说着,突然猛地将锦囊燃起一团火球,用力抛向高空,身形则在刹那间破开空间,几乎是瞬移来到了宫泊面前,荆刺直逼他的咽喉。

“前辈既然想要种子,又想速战速决,那便来赌一把吧!”

“看看在这种子烧完之前,究竟哪一方能胜出!”

狂风之中,甘流灰白的发丝同宫泊飘扬的长发卷至一处,宫泊形状优美的唇角高高扬起,扯出一抹狰狞笑意,眼眸中闪烁着好战亢奋的光芒,犹如夜幕下炫目的盛大烟火。

“来吧!”

但开打之前,他还不忘反手将楚沨推开。

楚沨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已经来到了万米之外。

一抬头,正好和蹲在一棵高耸枝头上的猿猴打了个照面。

一人一猴对视一眼。

猿猴尖叫一声,朝他扔了一颗松果,把楚沨砸醒了。

“师父!”

他望着远处激烈交战的重任,漆黑眼眸微微闪过一道异色:方才那一招是……

楚沨太了解宫泊了。

大敌当前,师父的一举一动必然都有深意。

他方才完全可以像甘流那样,直接用灵力送风将他卷到千米之外,这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位置。

那些渡劫老怪不会在乎他一个元婴期的小辈,关键时刻,还能在边上帮忙助战。

但宫泊没有。

楚沨的脑袋飞速运转,他想到了师父修长指尖那灵巧转动的草叶,想到了草叶划破长空时,细微的空间裂缝,以及自己被一掌莫名其妙送到了此处……

原来如此。

楚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原统背后,刺激得对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仓皇转身。

他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没看出来,宫前辈还是个爱护徒弟的慈师啊。”

短短数息功夫,半空中的甘流和宫泊便化为一灰一青两道流光,交手了不下百余回。

而此时,那袋青罗花花种的高度还在不断上升。

“五打一,还这么多废话?”

宫泊冷笑一声,执笔环顾四周一圈渡劫,最终视线还是回到了甘流身上:“看来是本座的不是了,让你们有了错觉,以为光靠五个蝼蚁就能拿下本座。”

话音落下,他的周身突然出现了数具人形傀儡,齐齐朝着那几名渡劫扑去!

甘流瞳孔一缩。

待看到这几名傀儡最高修为不过元婴期后,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那魔焰门的长老气得不轻,目眦欲裂地瞪着其中一位金丹傀儡,痛心疾首地喊道:“长奉!老夫就说,你是不可能背叛宗门的,你放心,老夫过发誓,定要为你报仇,届时将你带回宗门安葬,还你个清白!”

随即他又狠狠盯着宫泊,恨声道:“阎傀仙君!你修炼这等残忍道法,就不怕哪天自己也落得同样下场,被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吗?”

宫泊自打修炼炼傀术以来,不知听过了多少类似的话语,次数多到已经他懒得回答了。

他冷哼一声,朝那些傀儡们喝道:“去!”

不是喜欢围殴吗?

他宫泊最不怕的,就是围殴!

傀儡不知疲惫恐惧,即使受伤也不会退缩,就算比活人少了几分变通,但数量也足以弥补这一劣势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些傀儡修为还太低。

只能暂时缠住这些渡劫老怪,没办法对他们造成根本伤害。

像甘流这样的渡劫后期,就更是全然无惧了。

在他一击粉碎了挡在面前的一具元婴傀儡后,宫泊果断决定亲自上阵,防止手中为数不多的高阶傀儡再被消耗。

要是以他飞升前那些傀儡的数量,以一挡百万都不是难事。

宫泊的最高纪录,是曾经操控着十五具渡劫傀儡,直接灭了一家大型宗门。

可惜,这些宝贝都在玉京山上全部销毁了。

蓬莱宗倒是还存了些,当初宫瞬给他带来了不少,但渡劫傀儡一共也只有三具而已,还是得省着些用……

感应到不远处楚沨和原统的战斗,宫泊稍稍分出了些心神,暗道以这小子的头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但他从来没想过,楚沨会察觉不到自己的提示。

数十年相伴,这种自信仿佛已经根植在宫泊的心底,从某种意义上讲,宫泊全然信任楚沨,正如他信任自己的实力那样。

“行走大人救我!!!”

一声嘶声力竭的呼喊从远处传来,叫甘流的攻势陡然一顿。

他的脸色冰寒如铁,嘴唇嚅动着,似乎是在骂人。

宫泊用力蘸笔,一枚金符化为万千虚影,铺天盖地地朝着甘流袭去。

高强度的战斗也让他并不好受,长发青年额前已经冒出了虚汗,脸色更是苍白如雪,但仍不忘开口调笑道:“看来甘行走也是位心怀大爱之人呐,对晚辈更是爱护有加,在下敬佩。”

“不过,你那孙儿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找麻烦,着实是有些不懂事了。不如就让本座的徒弟把他炼成傀儡,再送给甘行走亲自调教,如何?”

甘流阴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掐诀低喝一声,竟从肉身中挣扎着分出了一道有些虚幻的分身,转身朝着原统所在的方向飞去。

宫泊面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是一冷。

昆仑宗的聚仙成道法,还有……

白昊那混蛋的三尸分身诀。

聚仙成道法倒还没什么,以仙宫和昆仑宗的一贯作风,两边的高层估计早就沆瀣一气了,互相学个功法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但三尸分身诀,可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上一个宫泊知道炼这功法的人,正是含轩。

含轩的经历和白昊此人的阴险,让宫泊不得不怀疑,这部功法很可能大有问题。

或许就和降神术一样,修炼到某个阶段,修士本身的神魂就会逐渐消亡,被白昊的意识掌控,成为他的预备容器。

但如此说来,好像也有不通之处。

已知含轩是白昊的善尸,以宫泊在玉京山上的见闻来看,仙宫内常年闭关的那位仙尊,作风似乎也不像是恶尸。

那便只有我尸了。

所以,这渡劫小辈,就是白昊的恶尸?

不,宫泊很快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绝对不可能。

白昊瞧不上这老家伙的。

甘流无论是天资、外貌还是心性,比起含轩来说都差太远了。

含轩出身含家,乃是含枢仙君的直系血脉,这甘流投靠仙宫,挣扎上千年才混了个渡劫行走,虽然抛妻弃子截杀散修,大半辈子没干过什么人事,但比起真正的恶尸,还是差太远了。

最终,宫泊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继续思考,将这个困惑暂且压在心底。

现在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小子,小心了!”

他一面接下甘流一击,一面冲楚沨那边遥遥喊道:“某位不要脸的行走大人打算以大欺小了,为师顾不上你,记得别死了啊!”

楚沨的神识一直分出部分,时刻留意着宫泊的情况。

也因此,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甘流分身的到来——因为是分身,甘流的修为跌落不少,不过元婴中期。

他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放心吧,师父。”楚沨低声道。

非人感的竖瞳眼珠缓缓移动,定格在面前狼狈不堪的原统身上。

“——这种垃圾货色,弟子很快就能解决。”

他冷笑一声,面对来势汹汹的甘流分身,丝毫不打算收手。

竟趁着原统狂喜呼喊之际,刹那间用饿鬼道提升境界,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速度,尾钩径直贯穿了原统的丹田!

“小辈安敢!!”

听着原统的惨叫,甘流分身的瞳孔骤缩,狂怒之下连法术都忘用了,抬掌径直朝着楚沨毫无防护的后心拍去——

“吼——!!!”

一声龙吟震撼天地。

身处于焦灼战局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去,望着那条突破云层、自大泽深处腾飞的巨龙,露出了极为震撼的惊骇之色。

“怎么可能……今时今日,这世间怎可能还有龙族!!?”

就连甘流的本体,都不禁失声喊叫起来。

狂风席卷着浪涛,云雾散开,万丈金光为龙鳞镀上一层璀璨金光,辽阔原野之上,无数异兽仰望着天空中盘桓的巨龙,不约而同地伏地低吼着;

还有林间跳动的猿猴,大泽深处栖息的巨蟒和龙鱼……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不同族群的方式,啼鸣着向龙族表达臣服。

一阵阵兽吼震撼天地。

地面上的碎石,和原本平静的大泽湖面,都伴随着声浪共鸣震颤起来。

巨龙冰冷的眼珠扫过在场每一位渡劫修士,来自太古时期对顶尖种族的恐惧感,弥漫在在场每一位人族修士的心头。

他松开嘴巴,原统被咬碎脊骨的扭曲身躯,就此落入了沼泽污泥之中。

甘流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混账!!”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地面上,原统逐渐被污泥掩埋的脸庞,手脚都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甘流之所以偏爱这不成器的孙辈,甚至为了对方屡次破例,除了原统的确天资过人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原统是家族之中,最酷似他发妻的后代了。

出于愧疚,他并未让原统改姓。

尽管这后辈自己曾多次请愿过。

甘流自然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到了他这个位置,连一个传承姓氏血脉的后代都没有,其实是一件很叫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但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功成名就,进阶元婴后,看到婚房内发妻独坐垂泪的模样,以及儿子进入仙府前,对他冷淡疏离的态度。

他以为,这些都可以用灵石资产来弥补;

修士追寻大道长生,以强者为尊,自然不能拘泥于小情小爱。

像阎傀仙君这样,斩断情根,恣意妄为,叱咤一方天地,方才算不虚此生。

这也是为何,比起其他三域行走,甘流总是这样对宫泊百般算计、尽心竭力完成仙宫追捕命令的原因。

若是连大名鼎鼎的阎傀仙君都陨落于他手,不就证明,他这条路,他这一生所做的牺牲和选择,都是正确的吗?

但发妻的断然拒绝,和儿子的意外死亡,给了甘流两次重击。如今他的孙辈,居然也死在了阎傀仙君徒弟的手上……

宫泊瞳孔一颤,数百年间生死搏杀塑造的直觉,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召唤出了一具渡劫傀儡,成功挡下了来自后方的致命一击。

而在他面前,又多出了一具甘流的分身。

甘流本体的唇边,缓缓溢出一丝鲜血,浑身的灵力却陡然暴涨了近一倍还多。

“恶尸,”宫泊语调沉郁,又带着些许嘲讽,“以渡劫之身强行修炼恶尸,怎么,你是自知天资心性鄙陋,彻底放弃飞升了?”

甘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眸中闪过一道狠厉。

他并未理会宫泊的问话,而是直接喝令不远处的那几名渡劫:

“灵素,你去杀了那小子,替我孙儿报仇;章妄,马丞,鳄尊者,你们三个随我恶尸一道结四杀阵,务必在此地诛杀此獠,绝不能让他们进入仙墓!”

六道黄泉门的长老灵素瞪大眼睛,看着那腾云驾雾的巨龙,虽然神识探测到楚沨现在依然是元婴修为,但他还是不敢轻易动手。

这可是龙啊!

而且也不知道那仙墓之内,埋葬的究竟是哪个种族的尸身。

万一正好是龙族,这帮太古霸主,又有那么一丝半点的精魄传承留存世间……

众所周知,龙族一向团结且护犊子。

甘流这命令,和叫他去送死有什么两样?

“甘行走,这未免有点儿不太公平吧?”他僵硬着问道,“我也会结四杀阵,还不如马丞长老善于斗法,为何不叫章妄他们去宰了那条龙?”

按照以往的性格,甘流会耐心告诉他,因为你出身灵家,修炼神识功法,对付龙族这种体型巨大且肉身强度极高的物种,比其他几人优势更大。

但他现在没有半分解释的心情,只冷声道:“叫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话?”

灵素表情一变,顿时有些挂不住脸了。

偏偏章妄又在此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刺激得他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但面对甘流威胁的视线,只能忍辱飞到了巨龙面前,长袖一挥,将神识化为长针,狠狠刺向楚沨!

这是对神识极为高阶的运用,但巨龙喷出一口龙息,似乎也在嘲笑他——

不就是《泛灵诀》吗?

他也会!

看着那根比自己渡劫神识,还要粗大许多的凝形长锥,灵素震惊地瞪大双眼:“你……你这贼子,是从哪学来的我灵家秘籍?”

巨龙不屑回答他的问题,并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口夹杂着魔种火焰的滚烫龙息。

这一幕,让唯一被落下的魔焰门长老也破防了。

虽然他先前已经因为宫泊的傀儡破防了一回,但并不妨碍他现在浑身颤抖,瞪着巨龙的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长奉的魔种火焰,居然也被你这个小王八蛋给炼化了?”

“老夫定要将你这畜生扒皮抽筋!”

眼看着两边都危在旦夕,巨龙被两名渡劫联手围攻,四杀阵也即将结成,千钧一发之际,宫泊曲起食指:

“爆!”

一声令喝,挡在甘流几人面前的渡劫傀儡应声自爆。

一道如陨星降世般的白光闪过,恐怖的灵压将原野上方的空间如纸团般揉皱,撕裂出无数空间裂缝,就连禁空限制都出现了短暂了停滞。

这些裂缝背后,有的是无尽虚空,有的是狂乱恐怖的空间风暴,还有的是……

宫泊眼神一凝,自一片尘烟混乱中,察觉到一道最靠近太阳附近的裂缝内,爆发出一股令他浑身战栗的远古气息。

——找到了!

巨龙再次长吟,生活在此处的无数生灵都开始躁动。

铺天盖地的鸦鸟从林间起飞,还有许多飞禽类异兽,都如黑压压的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扑向了那几名渡劫。

“找死!”

甘流指尖一道白光闪过,面前的烟尘和异兽顷刻间涤荡一清,他竭力在乱流中稳固住身形,同时用灵力维持住这岌岌可危的空间,破口大骂宫泊当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是打算拉着他们一起死在空间风暴里吗? !

但当甘流环顾四周时,却发现不见了宫泊的身影。

头顶一道阴影闪过,众人猛然抬头,看到了巨龙从他们头顶掠过,径直朝着太阳飞去。

宫泊长身立于龙首之上,单手按着那犹如鹿角般的犄角,垂眸瞥了他们一眼,用口型道:

'后会有期。 '

只一瞬间,他们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