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仙府开启前夕,宫泊和明荣商议敲定了最后的进入方针:
——兵分两路,由宫泊带着楚沨和一小部分弟子,从西域迷雾海的入口处进入,含闲及另一位蓬莱宗的渡劫长老,率弟子们自昆仑宗入内。
这样一来可以分担风险,二来若是幸运在仙府之中遇见,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至于那仙墓,除了当年那名疯癫修士外,无人真正见过,连渡劫后期的老怪,也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临行前,明荣与宫泊站在蓬莱山一处侧峰山巅,望着下方的云雾松海,如此说道。
“师叔祖虽去过仙府,但仙墓之中,又是另外一番天地,或许有此世难遇之大机缘,也可能是动辄叫人身死魂消的凶险。”
他叹道:“而且这次凡界超过三分之二的高阶修士,都会前往仙府,四域或许会有人趁机生事。”
宫泊不置可否:“何以见得?”
“前些年,我宗外门长老含白,无故离开宗门,加入弑仙道,最后竟不知怎的当上了盟主。但他偶尔也会传讯回宗门,与我蓬莱宗定期保持联络,提供些情报之类的便利。”
明荣目光幽深:“看在他还心怀宗门的份上,我便在长老会上做主,不追究他的叛宗罪责了。”
宫泊神情微动,大概猜到了明荣为何会提起含白。
当初他在蓬莱宗时,含轩喜欢这里出产的云雾茶,偶尔也会过来小住,品茗一番。
因此明荣不仅见过含轩,甚至因为含轩会偶尔指点他两句,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处得很不错。
不然如今蓬莱宗内,怎么会有这么多含家之人?
明荣又继续道:“但就在上月,他传讯给我,说叫蓬莱宗尽快召回在外弟子,并断绝与仙宫的一切合作。”
说到此处,他的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
“虽不知含白和弑仙道有何打算,但从这些年蓬莱宗收到的情报来看,他们的势力早已遍布乾坤大陆,甚至还拉拢了数名渡劫修士,若不是底蕴还差了些,其他方面,早已能与三宗五派媲美了。”
“如此壮大速度,除却仙宫这些年行事张狂无忌,着实惹了不少修士不满外,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宗门和一支强大势力的支持。”
“这样一支公然与仙宫作对的强大势力,若是掀起风浪,必然会导致大陆动荡。”他扭头望向宫泊,“期间晚辈必须坐镇宗内,无法与诸位同行,只能预祝师叔祖此行一帆风顺,安全归来了。”
宫泊淡淡嗯了一声,又对明荣说了一句话。
明荣脸色变幻许久,低声道:“所以,关于楚沨身上的那些异样,师叔祖其实早就清楚?那您当初为何还要收他为徒?”
他眉头越皱越紧:“若他真是……岂不是会害死您!”
“一开始,只是意外撞见。本座当时重伤虚弱,确实没察觉到那东西动的手脚,这是本座的疏忽。”
宫泊单手负于身后,垂眸回答道。
即使听到明荣如此直白的话语,他的神情也依旧一派平静。
长发青年用拇指缓慢磨蹭着指根处的裂纹银戒,似是无意识的小动作,又像是在借此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我也好,那小子也罢,乃至这天下的芸芸众生,不过都是棋子而已。”
宫泊停顿一拍,笃定道:“若想跳出这樊笼,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明小子,记住我先前的那句话,必要时,那小子就拜托你了。”
“师叔祖……”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宫泊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刚走出两步,他又偏头道:“对了,你收的那个小家伙,作为含家人来说,倒还挺有意思的。本座不敢保证一定能让他活着回来,但尽量吧。”
望着那道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的瘦削背影,明荣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恭送师叔祖。”
宫泊找到楚沨时,他已经登上了蓬莱宗的悬浮山,正遥遥冲宫泊招手示意。
他脚尖点地,飞身落在楚沨身旁。
语气倒是一派轻松,根本听不出先前同明荣对话时的正经:“哟,还挺有孝心,知道提前上来帮为师抢个好位置。”
楚沨笑了笑,忽然察觉到什么,眼前一亮:“师父,这才几年时间,您修为又有所增长了?”
“蓬莱境内的桃源,可是凡界体悟时间法则最好的去处,”宫泊随口道,“只是得看机缘,像本座上次来时,就没遇见掌管时间之砂的青鸟。”
他盯着楚沨,意味深长道:“倒是你小子,运气堪称天命之子,连应龙精魄这种稀罕物都能叫你碰上,应当得了不少太古龙族传承吧?虽然这次在秘境修炼的时间短了些,但收获倒是不少。”
楚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侥幸而已。”
宫泊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经典的发言。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马上悬浮山就要出发了,去跟那些爱慕你的师姐师妹们打声招呼吧,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听到这种话,楚沨怎么可能动弹。
“师父,是不是这段时日徒儿一直忙着闭关,叫师父觉得寂寞了?”他一脸认真地问道,“这悬浮山速度随快,也至少需一个月才能到达西域,在此期间,徒儿定好好弥补一番师父——”
“闭嘴,再说本座就把你这逆徒从山上丢下去。”
宫泊立刻快步离开这小王八蛋,免得引火烧身。
楚沨则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没关系,反正他与师父来日方长。
但楚沨万万没想到,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送别仪式,居然被明荣搞成了比开学典礼校长致辞,还要催眠百倍的冗长演讲。
“各位蓬莱宗的优秀弟子们,再过不久,你们就要进入昆仑宗的地盘了。在此,我代表宗门,向即将出征的你们表示亲切的慰问和良好的祝愿!”
悬浮山上的一众弟子们站得笔直,呱唧呱唧热烈鼓掌。
楚沨眼皮狂跳,下意识望向宫泊。
结果看到师父居然不知从哪里掏出两团棉花,哼着小曲儿,开始给耳朵一边塞一个。
楚沨:“…………”
“仙府危机重重,昆仑宗那帮龟孙……咳,本座是说昆仑宗的道友们,更是心计颇深,诸位身在他宗,要时刻注意提防。”
明荣清了清嗓子,开始翻下一页。
楚沨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次秘境历练,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它不仅关系到你们个人的成长进步,也关系到宗门声誉的提升和长远发展。希望你们充分认识这次历练的重要性,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宗门的要求上来,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圆满完成这次历练任务。”
“在秘境中,要牢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宗门的形象。要自觉维护宗门声誉,展现蓬莱宗弟子的良好精神风貌。要坚持原则,守住底线,时刻注意自身言行……”
楚沨越听越麻。
到底是谁给明宗主写的送别致辞?
蓬莱宗要是没出过穿越者,他就随师父姓宫!
“师——”
他刚要出声,就见宫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一脸无辜地摊手,表示自己现在啥都听不见。
楚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蓬莱宗的弟子,从站姿笔挺听到东倒西歪。
最恐怖的是,都快半个多时辰了,明荣居然还没讲完!
唯一听得最认真也最激动的,就当属站在最前方的含闲了。
青年不仅腰板挺得笔直,双眼更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明荣,一副恨不得拿小本本全程记录的表情。
楚沨颇为一言难尽地想: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他盘膝坐在一块巨石山,默默地把已经开始点头打瞌睡的宫泊揽过来,让师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打盹,五指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师父柔顺的长发。
不过,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含闲不是被派去昆仑宗入口的吗,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上悬浮山了?
“……本座相信,在宗门的坚强领导下,在你们的不懈努力下,本次历练,一定能够取得优异成绩,为宗门争光添彩!”
明荣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终于口干舌燥地念完了全部的稿子。
悬浮山上的蓬莱宗弟子们被一阵响亮的掌声惊醒,一个个恍惚着望向前方的大师兄。
含闲正满脸通红地用力鼓掌:“师父说的太好了!弟子此行定竭尽全力,带领诸位师弟师妹们一道,扬我蓬莱宗声威!”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楚沨也硬着头皮跟着拍了两下。
待悬浮山飞出蓬莱宗主峰范围,他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
又敬佩地看了一眼含闲似乎还在回味琢磨的神情,暗道这大宗门的首席大弟子,果然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正想着,忽的肩上一轻。
楚沨下意识望去,发现师父已经醒了。
宫泊睡眼惺忪地摘下耳朵里的棉花,又揉了揉堵了太长时间发痒的耳廓,额前一缕呆毛轻晃着。
又过了一会儿,才被他噗地一声吹走。
那懵懵懂懂的样子,看得楚沨心都快化了。
他还记得刚和师父认识那会儿,每次进山洞时,都能看到宫泊在假寐着休息。
但每次望向自己的眼神,却又格外清醒冷淡。
但如今,即使身边还有这么多陌生人在,哪怕只是短短这一会儿功夫,师父都能放心地枕着他的肩,睡个好觉。
简直是飞跃一般的进步啊。
楚沨的视线又移到宫泊发丝间的那一点红,明艳的色彩在微红的白皙耳垂间,显得格外瞩目。
“师父,我如今在炼器一道,又有所精进。”他目不转睛地说,“不如让徒儿帮您再祭炼一下?”
宫泊看了他一眼,正要抬手取下,就被楚沨阻止了。
“不必。”
他伸出两指,轻轻捏住宫泊的耳垂。
注意到师父的神情陡然变得不自在起来,身体还下意识想要退后,楚沨立刻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师父,稍微忍耐一下就好。”
控火之术也是炼器的主要技巧,楚沨既然这么做了,自然有把握不伤到宫泊。
果然,数息之后,宫泊只感觉到耳垂被粗糙的指腹轻轻揉捏了一下,正要沉下脸,面前的楚沨就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好了。”他哑声道。
宫泊目光不善地瞥了他一眼,指尖碰了碰那粒红珊瑚结晶,惊讶地发现,就这么个小东西,竟然被楚沨炼成了足以堪比一枚上品灵石的压缩储存器。
“师父,徒儿的手艺还不错吧?”
楚沨见宫泊不说话,带着一丝忐忑向他邀功。
宫泊不想让他太得意,但又看不得这小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啧,明明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了,装什么嫩呢。
他放下手,淡淡道:“尚可。”
师父嘴里的尚可,那就是相当满意了。
楚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用力抱住宫泊,把脑袋埋进师父炸毛的颈侧,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楚道友,你这是……?”
路过的含闲看着他独自盘膝坐在石头上,颧骨红肿,唇角却始终高高扬起,有些犹疑地开口问道。
“啊,这个,”楚沨摸了摸脸颊,脸上依旧带着迷之笑容,“猫爪挠的。”
含闲:?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楚沨愉悦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真是搞不明白这家伙。
幽静茶室内。
宫泊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活动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青竹笔灵。
笔身顶端,一点粉色花骨朵含苞待放,吸引了刚推门而入的青年注意力。
楚沨先是试探地观察了一下师父的表情,见没有继续生气的征兆,这才走到边上,给宫泊倒了杯茶,小心问道:“师父,本命法宝也会开花吗?”
“青竹笔灵的本体是桃竹,自然会开花。”
“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部分竹子都需要十几甚至是几十年才会开花,而且在开花后不久,就要死亡了吧?
但楚沨看宫泊神情平淡从容,又觉得不能拿凡界竹子的习性套用在青竹笔灵上,于是便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坐。”
楚沨依言在宫泊对面坐下。
宫泊抿着茶,目光却游移至窗外。
悬浮山飞行时会开启护山大阵,因而他们这些待在山上的人,可以活动自如,与平日里在蓬莱宗上的生活无异。
天边的浮云自窗外掠过,楚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师父,您在看什么?”
“你看不到?”
楚沨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最终还是摇摇头。
“也是,现在的你是不可能看到的,”宫泊喃喃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只有达到——或者说曾经达到仙尊境界的修士,才能窥见一二。”
楚沨蹙起眉头,有些艰难地理解了一番:“师父在说的这场战争,难道是有关这个世界的法则?”
宫泊轻轻点头。
“我的修为正在快速恢复,估计要不了多久,或许等到达之日,就能回复到渡劫中期了。”
他张开手掌,似乎是在观察掌心的纹路。
但只有宫泊自己才知晓,他看的,是自己指根处那枚正逐渐走向崩坏的银戒。
这是那日在玉京山上,他孤注一掷保留下来的、关于证道仙尊之位的最后一点火种。
即,对于时空法则的掌控。
身体上的伤势,其实并不可怕。
哪怕神魂磨损,修为跌落,就算希望渺茫,但都还有办法弥补。
但是这枚由宫泊将自身作为时空锚点凝结而成、代表着他存在本身的法则之戒,一旦彻底破灭消散,那他便将彻底在这世界上消失——不,甚至可以说,他从未存在过。
有关于宫泊的一切,都会被天道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一切异样都会被修正。
甚至包括这世间人们关于他的记忆。
就像是电脑的格式化,阎傀仙君数百年来所造成的破坏、贡献乃至于改变,都会被一键清除。
就算已死之人无法复活,他的仇家们也会幻想出另一个复仇对象来憎恨,而那些熟悉他的身边人……
宫泊下意识抬起头,望向了坐在对面的青年。
楚沨正静静地翻着一本书,用这种方式无声陪伴在他身边。宫泊的视线扫过他手中书册的封面,看来是从蓬莱宗藏书阁里借阅而来。
他本以为依旧是关于炼器方面的内容,却在看到著作人上题写的“刘鹭”两字时,有些哑然失笑。
“怎么,当初跟着人家还没学够?”
楚沨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随便看看,”他合上书说,“打发打发时间。”
安静了一会儿,楚沨又道:“师父,我其实有点儿紧张。”
“紧张什么?”
“这毕竟是弟子第一次进秘境——当然蓬莱境不算,那太安全了,”他低声道,“我怕我保护不了师父。”
“为师何时需要你保护了?”
“只是弟子想这么做而已。”
宫泊看了他半晌,轻哼一声。
“罢了,随你吧。”
忘了也好。
正如他出发前跟明荣讲的一样,重伤不是借口。
即使当时他突逢大变,又撞见了楚沨这个意外到来的穿越者,也绝不是能轻易忽视这个世界恶意的理由。
早在飞升前,宫泊就已经发现了。
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不断把自己往深渊推去。
他本以为只是自己倒霉,穿成了个天阶炉鼎体质,又出生在宫家这种地方,身不由己,这才引来了后续这一系列敌视、追杀和种种别有用心的算计。
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了。
如今宫泊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似乎转移到了楚沨身上,而对待自己时,则变得更具破坏性——他的法则之戒不断出现裂痕,便是征兆之一。
起初他也觉得,可能是因为使用灵力加重伤势导致。
但随着裂痕越来越多、越变越大,宫泊这才发现了“它”的存在。
玉京山上那四个混蛋,究竟与“它”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是被“它”囚禁在那里,还是说,其实一切背后都是他们在捣鬼?
宫泊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思考太多。
安静坐在这茶室里,眺望窗外的蓝天白云,听着楚沨翻书的声音,喝上一杯清茶。
就足够了。
悬浮山如期到达了西域。
当他们来到那片被迷雾遮掩,犹如一串散落珠链般在海上若隐若现的群岛周边时,楚沨正揽着宫泊坐在秋千上,低笑着跟他讲述最近在悬浮山上发生的趣事。
“听说含闲跟弟子比试后,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再担任首席大弟子,但又担心他退下来会被我占了位子,就算我反复跟他说过,我对这个名号没有半点兴趣,但他就是不信。”
楚沨说着,又有些郁闷道:“总之现在蓬莱宗的弟子们都管他叫含师兄了,每次喊他大师兄都会被纠正。这家伙也不知道脑回路怎么长的,就认死理,轴得要死,感觉谁要看不起蓬莱宗,他就要跟谁玩命了。”
宫泊懒洋洋地靠在青年紧实的肌肉上,呼吸还有些微喘,手指被楚沨握在掌心,软绵绵的,像是玩偶一样肆意把玩。
“你这小子,怎么好意思说他?”
他想起之前楚沨被含闲稍微激一下,就迫不及待跳上比武台的经过,不禁撇了下嘴角。
却不慎扯动了唇上的伤口,疼得眼皮一跳。
“师父怎么又把自己咬破了?我看看。”
楚沨低下头去,在看到那处流血的伤口时,顿时皱眉:“您为什么不用轮回再生术修复?”
“这点小伤……”
“小伤难道就不疼了?”
楚沨看着他,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师父您不在乎这些,但弟子在乎。”
他轻轻含住宫泊的唇,长腿摇着秋千,这一起一落间,荡得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秋千是个好东西啊。
宫泊被这逆徒弄得很是不好意思,立刻马不停蹄地修复好了伤口,然后把人推开,“差不多行了,都快到了。这几日天天纵着你双修胡闹,都没怎么干过正事。”
“师父还有什么事要干?弟子愿意代劳。”
宫泊起身披衣,头也不回道:“拜访几位师妹,怎么,你也替为师代劳?”
楚沨嗖地一下就从秋千上站起来了,几乎是眨眼间就换好了见客的装束,精神奕奕道:“师父,我同您一起去!”
“逗你玩的,走了。”
看着楚沨吃瘪的样子,宫泊哈哈大笑起来,随手抛给他一样东西。
楚沨接过一看,睁大双眼,不解地望着他。
“师父为何要把储物戒指给我?”
“又是储物戒指又是储物手镯,现在还有个能容纳灵力的耳饰,本座瞧着叮呤咣啷的,戴着着实麻烦。”
宫泊收敛起笑容,转身道:“反正你我二人向来都是一起出行,有事弟子服其劳,这些麻烦东西,你就替本座拿着吧。”
楚沨看了看手中的戒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觉得这是师父信任自己的表现,嗯了一声,向宫泊保证自己一定会看守好他们的共同财产,还说师父不管什么时候需要,尽管跟他开口就是。
“你的畜生道修炼得如何了?”
准备下山时,宫泊忽然问道。
楚沨心领神会,便没有言语回答,而是直接变身为一条巨龙,盘旋在悬浮山上空。
被警报声刺激、提剑匆匆赶来的含闲一脸如临大敌,直到他亲眼看到那条长着两枝小犄角的墨色长龙,温顺地爬伏在宫泊身边,还主动低下脑袋让宫泊上来时,这才目瞪口呆地反应过来。
“这是楚沨!?”
宫泊点点头,又好奇地挠了挠龙耳朵,惹来一阵像猫颤耳式的反应,“如假包换。”
含闲有点儿眩晕,扶额道:“等下,前辈,您让我缓缓。……所以,我之前在跟一条太古龙族打?”
那能打赢才有鬼吧,这可是当初逼得人类修士不得不当钻地耗子的太古龙族啊!
“哦,他其实是如假包换的人类。”宫泊继续饱和式骚扰龙耳朵,脸上也逐渐多出了笑容,“本座没有收畜生当徒弟的爱好,带绒毛的除外。”
身下的楚龙用力喷出一口气,以此来表示抗议。
龙息无意间点燃了对面的一颗大树,熊熊火焰顷刻间直窜天空。
含闲看了许久,又扭头回来看这对师徒俩,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无法融入他们的世界了。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那,宫前辈,”他艰涩道,“咱们已经到地方了,您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不如就由您带着蓬莱宗的弟子们,一起下去结阵巩固空间通道如何?”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此处的入口虽小,但就稳固程度而言,应当比昆仑宗附近的那个强些。”
闻言,宫泊终于停下了动作,这也让楚龙悄悄松了口气。
“你说这话,是认真的?”
含闲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尊卑有序,长者先行,这是师父教他的道理,没问题啊。
“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小子,看来你师父还没告诉你,本座的真实身份啊,”宫泊似笑非笑地勾唇望向他,“这岛上除了西域本土的洪圣宗、幻生门和魔焰门外,肯定也少不了消息灵通的仙宫吧?”
“你真打算让本座一个仙宫头号通缉犯,带着蓬莱宗上百名弟子,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那帮老家伙的面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