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去给他止血, 处理头上的......”
带着医护人员从门口进来的崔啸,一抬眼看着会议室内的场景,霎时没了声音。
站在会议桌旁边的周祁玉, 怀里抱着的是闭着眼的宋枝月。
站在一旁的王砷手里还握着个手机。
刚被按着头在地上连磕了几下的高曜,半张脸都沾着血, 就连脖颈和胸前都染着十分刺目的腥红色。
这会儿他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却还是摇摇晃晃的挣扎着勉强起身。
郑晖连扶带托的伸手稳着高曜, 不住的让他冷静点别再乱动了。
瞅着崔啸带着人站在那儿, 郑晖连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快点过来给他止血啊。”
拎着个小药箱的医护人员, 低着头走进来给高曜处理身上的伤势。
崔啸则是走到了周祁玉的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闭着眼的宋枝月身上,嘴唇颤了颤,却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现在怎么办?”
沾着酒精的棉球挨在伤口周围时传来的刺痛感,让有些晕眩的高曜清醒了些。
他坐在地上。
这么染着血的造型配着那双由下往上看的眼睛,整个人瞧着都有些疯。
偏偏他的语气却很冷静。
“你们也知道那天带他走的人是谁。”
“但我不会这么罢休的。”
“你们谁现在离开这里, 就和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高曜这话的意思在清楚不过了。
可在场却没人动。
郑晖头疼似的闭着眼, 揉了揉眉心, 骂了一句:“一群死心眼的王八蛋。”
睁开眼, 发现其他人都朝着他看过来,郑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噙着点笑的叹了口气。
“我要是能走出去才好了呢。”
人这辈子果然是不能太顺。
得意洋洋间轻飘飘的对着命运轻笑过的太顺了的时候,真就会栽一个狠的。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算了,要怎么形容都行。
毕竟第一面的时候,他不就是被宋枝月的模样给晃得眼前一花吗?
可偏偏就是这第一面, 让人还在恍惚的时候, 宋枝月连话都没有一句就跑了。
跑的无影无踪,遍寻不到。
和他的相遇让人就像是做了个梦似的。
像他们这种人要说什么真情,那就真像是说起一个天大的笑话。
甚至不比男女在一起还能光明正大的结婚生子, 能有个血脉上的羁绊。
两个男人在一起就连任何保障都没有。
可......要是没有得到过他或许还能放弃。
但都已经紧紧握住过那团火光了,哪怕只有一瞬,你让人要怎么甘心放弃?
初见时的好奇、恍然若梦似的失落、意外遭逢的欣喜若狂、愉悦又轻慢的戏弄、蓬勃的情欲、怜惜的怨恨、求而不得的痛苦......
反复的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所有的感情已经被狠狠的掏空,尽数都丢在了那团火中熊熊燃烧。
烧吧。
既然拦不住也不想拦。
那就直到烧空为止。
“嗯?”
看着宋枝月微微有些出神的郑晖,只觉得胳膊陡然一沉。
他侧过头,就见高曜闭着眼,垂着的头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阿曜?!”
“只是一些没有什么副作用的镇定。”
说话声响起时,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个高大身影。
咖色的领带配着烟灰色的西装,这种浅色让他透着贵气的柔和风度,就连说话的语气听起来都挺温和。
“他伤的不轻,先去安心养一养的好。”
垂着的眼眸从高曜的身上移开,脸上带着亲近又温柔笑意的岑楼,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周祁玉的身边,朝他怀里的人伸出了手。
“把他给我吧。”
周祁玉抱着宋枝月的手却收紧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闭着眼依偎在他怀里的宋枝月。
明明这么睡着的时候,安静乖巧的就和垂着纯白翅膀的天使一样。
可他醒来以后,就要展开翅膀飞走了。
周祁玉没说话,而看着这么忽然就出现的岑楼,王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下。
“岑哥,你现在是准备要带野火去哪?”
岑楼笑了笑:“让他能留下来的地方。”
让野火留下来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崔啸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郑晖把扶着的高曜推给了一旁的医护,起身走了过去。
“岑哥,到现在就没必要和我们这么打哑谜了吧。”
从岷云村回来后,就不知道这些人背地里在搞什么名堂的崔啸,也跟着说道:“是啊,岑哥,事到如今,你有什么事总能敞开说一说吧?”
岑楼没理会这些人说的什么。
他脸上还带着点笑,目光温柔的落在周祁玉怀里的宋枝月身上,温声说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你不是也想永远留下他么?”
“把他给我吧。”
“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周祁玉的手有些颤。
他紧紧的抱住了宋枝月片刻,又缓缓地松开了他。
看上去既体面又温和的岑楼并没有催促。
看着周祁玉把人慢慢的推了过来,岑楼刚把手伸过去一点,就被崔啸拦住了。
在这档口还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能有什么好事?
深知他们这些人压根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的崔啸,哪能看着岑楼这么莫名其妙的带人走?
崔啸五官生的硬朗,不笑又目光有些阴沉的时候,就带着点凶劲儿。
“岑哥,你到底打算带野火去哪?”
王砷晃了晃手机。
“野火刚刚打了个电话,虽然刚刚接通就被我挂了,但说不好就有人开始找了。”
“岑哥,你要是说清楚,确实是个办法,那我们现在也能拖一拖时间。”
让几个人这么一打岔,陡然像是被惊醒了的周祁玉猛然又收回了手。
他抬眼看向了岑楼,语气恳切的摇摇头:“岑哥,不行,他真的......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我们想想其他的办法......”
岑楼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笑的嘲讽的道:“你们真有什么办法还会在这耗着?”
“好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周祁玉,把人给我。”
看着二话不说挡在他面前的崔啸,岑楼噙着笑的眼神有些冷。
“怎么,你是要和我动手试试?”
王砷叹着气伸手摘掉了眼镜,开口劝道:“有话好说,自己人先动手算怎么回事?”
拧着眉的郑晖看向了周祁玉。
“你平日里不是挺敞亮的?”
“这会儿怎么成了哑巴了?!”
“有什么话快点说清楚!”
看着打定主意的岑楼,周祁玉抿了抿唇,轻声的道:“先让野火他和那个小青梅在一起......”
“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一瞬间瞪大眼睛的郑晖只觉得无比荒谬。
“你**的是不是脑子坏了?”
为这事让宋枝月玩命似的动手,惨遭毒打的崔啸都气笑了。
“她没醒来的时候,这都能要他的命。”
“她现在人都醒了!你竟然还想着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你这是只恨他还不够赴汤蹈火,情真意切的是吧?”
“......”
只看“明月独照一人”的架势,就已经够让人戳心怨恨又不甘的了。
不赶紧想办法隔得远远的,还要看着他们情意绵绵,成双成对?!
呵,没门!
反正说来说去就一句——不行,不行,不行!!!
有人一意孤行,有人强烈反对,没有商量的余地时,冲突自然就就会升级。
拦着人的崔啸和岑楼有些推搡的动手了。
刚开始他们两个人只是招架似的动作还算收敛,可打着打着,就打出真火来了。
“嘭!”
让岑楼手肘磕在胸前的崔啸,闭气间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而掺和着爬起来两次的郑晖,被窝心一脚踹出去,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甩了甩被打的发麻刺痛的胳膊,岑楼猛然攥住了朝他背后伸过来的那只手,整个胳膊就是猛然一拧。
“岑哥,轻点,轻点。”
脸色煞白的王砷嘴唇抖着,颤声连连求饶的说道:“岑哥,轻点,骨头要断了。”
伸手从王砷的手里抽出那个小针剂,岑楼轻轻的笑了笑。
“王砷,你如今的胆子是真的大了。”
“岑哥,你就是两根手指头都能戳翻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笑的比哭还难看的王砷这么“人赃并获”也没多狡辩。
“你怎么收拾我都行。”
“只是岑哥——野火和他的小青梅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千万别冲动行不行?”
眼睁睁看着那支针扎在自己身上的王砷,语速快了些:“他的那个要命的电影你也看了......他那么倔,你不能真的要他的命啊。”
丢下王砷,岑楼朝着周祁玉走过去时,头都没回的朝着身后涌入的保镖吩咐了两句。
“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收起来。”
“请他们去宁江北苑好好休息。”
看着打横抱起宋枝月往出走的岑楼,让人左右牢牢压住胳膊的周祁玉,脸色都透着些灰白。
“岑哥,野火他生的这个模样,谁会喜欢他都不奇怪。”
“可他到底是个男人。”
“他和那位肯定长久不了!”
“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你现在真的要逼死他?!”
“岑哥!”
“岑楼!”
......
雨声淅淅沥沥的淹没了鸟鸣声。
庭前的苍松、碧梧在雨幕中却愈发的显得苍翠。
因着外头的天色有些暗,环形吊顶上错错落落的垂着的灯,早早的就也亮了起来,映在室内那汪淡蓝色的水面上,像是落下了一个个的小圆月。
“哗啦啦——”
黑金底面的镂空水晶菱形柱被顺手拨的转了转,不等它停下,就听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老于,你的手机响了。”
“来了。”
应着声的于志化拎着个红酒瓶走了回去。
即便外头还下着雨,可这会儿屋里的人却不少,临窗的几个人笑着调侃马上就要结束单身时光的杜同锦。
看着于志化手里的红酒,解庆元笑着道:“修华上次还嘀咕,你手里还藏着好酒呢。”
于志化摇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个‘大喇叭’上次给弄走了一瓶还不够,这还惦记呢?”
将手里的酒瓶放在了桌上,于志化伸手拿起了手机。
“喂,明冲。”
“G市?”
于志化点了点头,应道:“嗯,知道,我的老同学是在那儿呢,出什么事了?”
“现在要找?我给他说一声好......”于志化顿了顿:“应该是去了康复中心?监控吗?行。”
在于志化接着电话的时候,周围都没什么声音了。
等挂了电话,于志化就先说了一句。
“明冲说他今晚上先不过来了。”
“要在G市里找个人。”
展铭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有些纳闷的道:“那阵子他还说能赶七点过来鹤澜呢,这会儿要去找什么人?”
于志化一边翻着手机号码,一边说道:“他说要找那个什么宋......一个挺有名的明星——”
“野火?”
“对,就是他。”
于志化看了眼接过话的杜同锦。
“老杜,你也认识这个小明星?”
“明冲刚刚说的急急忙忙的,我都没来得及多问。”
一脸了然的展铭却忍不住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说明冲他都应下了,怎么就忽然不来呢——”
“不过那个小明星在电视里看着,模样长得是真的靓,明冲啥时候带他过来瞧瞧......”
“老展!”
“老展!”
???
看着神情都变了,忽然出声的杜同锦和解庆元,展铭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
“嗯?”
他刚刚不就说的是野火那个小明星啊,还说什么了吗?
“野火他是......”
解庆元顿了顿,转头看向了杜同锦,却见杜同锦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了。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听着这个提示音,心里“咯噔”一下的杜同锦,马上又开始联系翁明冲。
电话接通的很快,而翁明冲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听他现在人都已经动身去了G市,杜同锦有些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
“明冲,这事......我得联系裕之。”
“嗯。”
*
“咔嚓——咔嚓——”
明亮会议室内,因着台上两人的握手不断响起了拍照声。
站在规定区域内的记者们,不断调整着角度拍着台上和会议桌旁的那些身影。
窗外裹着橙红色的阳光透进来,将临窗的身影拖长落在了地上。
握着电话的王秘书微微蹙着眉,却尽量语气平和的同电话那头确认了一遍。
“吕女士,宋先生一个人去了G市的XX康复中心,并且在与你有约定的情况下,电话现在处于关机状态,无法联系是吗?”
“好的,我知道了。”
“吕女士,请你保持电话畅通。”
“在此期间,如果你有收到任何消息,请再此拨打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王秘书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跑去打扰正在开会的枚涞。
想了想,王秘书就在手机上找出了冯茂贞的电话。
在关于宋先生的事上,他们先生的这几位朋友都是知情人。
而在宋先生他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程”的时候,这几位也是见证者。
现在帮忙搞清楚情况,一起找人总归是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