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F那栋造型极具艺术性的大楼涂着特殊银色材质的玻璃墙面盛着清晨的亮光时, 一片熠熠生辉间满是欣欣向荣的氛围。
但在顶层那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内,此刻的氛围却不怎么美好。
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些宾客的面, 惨遭羞辱的齐文金,狼狈的退场后的第一件事, 自然就是打听这两个嚣张跋扈的“神经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也好有个准备。
可这两位的“庙门”都还没能怎么摸清呢, 这报复就来的出乎意料的快。
这会儿接着电话的齐总, 语气里都满是无奈。
“老江, 你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我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得罪人的性子吗?”
“更何况之前我同那两位可是见都没见过,上哪去得罪人啊。”
“......老齐,咱们也是多少年的旧相识了,我今天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老江也叹气。
“我这头还摊着上上下下这么多的人呢, 也是真没办法, 你, 唉, 你是真把人给得罪的狠了,好好想想办法吧。”
“......”
待挂了这通“结束合作,好言相劝”的电话后,一贯慈眉善目间乐呵呵的齐总都笑不出来了。
他是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无语——这不是纯纯神经病么?
但这种不是简单‘口花花’而是真的很有能量的“神经病”发疯,你还能怎么办?
齐总强行按捺下了暴躁的情绪,开始找解决办法——先尽力找个“中人”看看能不能和那两位公子哥说和一下算是一个。
但这两个神经病愣是无缘无故就找茬, 能不能说和都是个问题。
因而最稳妥的办法, 其实还是找能压住这两个“神经病”的人,敲打着说句话。
而这样的人......还真有。
但他就这么手上空空的去打扰,岂不是不懂事?
自然是得送上“合心意”礼物时, 顺口提一句才最合适。
齐总想到宋枝月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他的身后万一真有什么“大佛”......这事也不难办,他的靠山不就是LDF的靠山吗?
这世上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
玩的狠......野火不正好多几个人帮他分担吗?
公司里有那么多恨不能急着出头的漂亮年轻艺人,想必,总能挑出几个合心意的玩意儿。
心头一定的齐总毫不犹豫的开始联系起了宋枝月。
联系三遍都提示关机后,齐总直接拨打了内线电话,让田茗带着吕秀文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
田茗和吕秀文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齐总。”
齐文金点点头。
他先看了田茗一眼,随后目光就落在了吕秀文的身上。
“秀文,给野火发去的那份资源的清单,他看的怎么样了?”
带着点笑的齐文金还挺和气。
“这种资源能留在现在不容易,如今正是他该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从前因着“扫把星”的名头,不太能直起腰的吕秀文,如今抬起头,看着面前笑的人模狗样的齐文金和田茗。
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要对野火做点什么,显然通过经纪人是个更合理又高效的方式。
甚至万一出点什么事,经纪人也是个‘背黑锅’的不二人选。
而“幡然醒悟”、“投明弃暗”老实交代了公司如何压榨野火,并且保证野火一旦联系她,就会马上“通风报信”的吕秀文,从高曜他们手里得到了一大笔的赏钱。
丰厚到足以保证她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那种。
从野火走的那一刻,就不准备在LDF公司干了的吕秀文,现在还留在LDF公司就是为了等今天。
看着吕秀文半天没有说话,田茗蹙着眉,有些不满的道:“秀文,田总问你话呢。”
联系不上宋枝月,心里不太得劲儿的齐文金,脸色也严肃了些。
“秀文,野火现在去哪了?”
“他和公司签了五年的合约,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不希望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听着这话的吕秀文笑了起来。
她妆容精致,偏偏眼线挑的高,挑着眉眼时有些盛气凌人的凌厉,这会儿看着人的神情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那种恶毒反派。
“愉快你**的!”
冷笑着的吕秀文,一开口就刻薄的实在难听。
“知道的是签了艺人的合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老鸨子签了什么卖身契呢。“
“要不说呢,一个老鸨子,一个龟公,还真是绝配!”
惊愕一瞬的田茗脸色肉眼可见的因为暴怒而爆红。
“吕秀文,你是不是疯了?!”
吕秀文指着齐文金和田茗的鼻子,恨恨的骂不绝口。
“呸!”
“禽兽不如,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这些年老娘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捧出那么多艺人,你们一句分给别人就算了。”
“好不容易才签约了野火,老娘本来应该昂首挺胸,跟在‘巨星’后面风风光光的!”
“可你们这帮丧尽阴德的畜生,硬生生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成日里就做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压着他的资源,吸着他的血,你们还要逼死他......”
“呼——”
田茗朝着吕秀文扇过来的巴掌落空了。
后退两步躲开这攻击的吕秀文,毫无畏惧的看着站起身脸色极为阴沉的齐文金,和暴怒间恨不能掐死她的田茗。
“想弄死我?”
“来啊。”
“但凡我出点事,你们的这些丑事就等着人尽皆知吧。”
说罢,吕秀文扭头就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痛快出口气的事,要是忽然挨一顿打那多划不来。
“噔噔噔——”
痛痛快快骂了一通,稳稳当当踩着恨天高的吕秀文走的飞快。
门被重重的甩着关上了。
“嘭——!”
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砸了过来。
留在办公室内的齐总和田茗除了意料之外的惊怒外,还有种大白天见鬼了的荒谬感。
不是,她想干什么?
神经病吧这是?
脸红脖子粗的田茗,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道:“脑子检查应该给她做吧?”
“她是不是疯了?!”
这么让“神经病”冷不丁间三番两次突脸的齐总,这会儿比想象中的冷静些。
“野火现在联系不上......你现在马上就去野火住的地方把人找到。”齐总神情阴冷的道:“其他的之后再好好和他们算账。”
只要握住宋枝月就什么都好说了。
毕竟吕秀文就算真的发疯,还能比得上当事人自己“澄清”?
田茗显然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好的,齐总,我马上就去办。”
而田茗离开不久,公司里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就不约而同似的,急慌慌的到了办公室。
项目部的总监一开口就是重量级的“乌鸦报信”。
“齐总,原本之前确定好的项目今天就要签字的,可刚刚荣盛集团那边的工作人员却来电话了,说是不准备合作了。”
“齐总,还有市场部这边商量的赞助......”
“齐总,公司原本和新会娱乐还有优视传媒......”
要只是单纯的一件事,还能算是意外。
可像眼前的情况已经不是“霉运”和什么意外可以解释的了。
齐总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老江给他打来的那个电话......但这也说不通啊。
就算真要刁难他,说破天去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到这个地步啊?
不管想不想的通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齐总只能先让这些人暂且回去和合作商好好沟通,最起码搞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股风雨欲来的架势压得齐总坐不住了。
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了两圈,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等待的时间显然有些长,但好歹是接通了。
脸色阴沉的齐总语气却带着点无奈的轻声道:“老丁,我这大早上的就麻烦你来了。”
齐文金“惨遭羞辱”的那场宴会上,丁墨显然也在,他稍一沉默,随后就叹着气的说道:“老齐,不是做兄弟的不想帮你。”
“我也打听了一下那两位是什么来头。”
“但我这身份实在是搭不上边,就是想去帮你烧香“拜佛”也实在找不到地方。”
“不过我听说老邓他像是有点门路,你要不想想办法......”
虽然丁墨只是这么一说,但齐总也承情似的道:“你费心了,只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这事,而是想朝你借个人。”
“借人?”
丁墨一愣后忍不住笑了。
“我这还能有你瞧上的人?”
齐总也笑了笑:“小任恢复的好了吧?”
丁墨一下就不说话了。
齐总放缓了口气。
“老丁,野火体检时加了一项面部扫描和建模的什么信息,这些数据你收了去......我也没说什么。”
“我现在是真的遇到了难处,不然不会和你开这个口。”
“这次我也不是非要小任不可。”
“如果有比他整的更成功,更像一点的,是谁都可以......不管能不能用的上你送来的人,我都不会让你白吃亏的。
齐文金这又是“兄弟情”又是“满满的诚意”,丁墨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听着丁墨说下午就把人送过来,齐总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有总比没有的好。
......
“哗哗哗——”
连续中转间,车窗外的风景就从清晨慢悠悠的晃到了黄昏。
透过车窗的点点光斑,像是晃动着的小蝴蝶似的,轻盈的落在了靠窗的青年肩头。
他微微有些长的黑发自然的垂着。
米白的围巾遮着半张脸,长而翘的睫毛轻轻的颤动,垂着的眼眸里像是藏着清亮的黑玉似的。
车子停了停,上来了一波青春洋溢的年轻人,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还有几个人身后背着画板。
几个人说着话,声音不算大,但说说笑笑间,沉闷的车厢内却陡然轻快了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身边陡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放空自己的宋枝月,下意识的就将旁边座位上放着的塑料袋给挪开了。
看着宋枝月的举动,留着齐肩长发的女孩连忙摇了摇头。
“车里还有位置,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给你画幅速写的肖像图?”
说完,她连忙又指了指同伴手里的工具。
“我真的不是骗子,很快的,不要钱。”
宋枝月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真的是很独特又显眼的学生的气质。
青春又眼神清澈。
这些人应该是出来写生或者是别的什么活动......宋枝月抬眸看向了站在身前的女孩儿。
她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脸有些红,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些紧张和期待。
【“都说了别动了,哎呀,你这个模特一点都不称职!”】
【“大姐,你花两块钱买了瓶水就当我的辛苦费了,你还提这么多的要求?!”】
想想他那副膀大腰圆的铅笔画......宋枝月眼里有了笑意。
而徐珏看着那双噙着点亮光的眼睛看过来时,耳朵都忍不住有点红了。
搞艺术的那根“美学神经”都格外的敏感。
她虽然不知道宋枝月长得什么模样,但他就坐在这,那一瞬的氛围感真的很戳她。
对视间徐珏忍不住屏住呼吸的时候,就听她的“氛围感缪斯”笑着轻声道:“可是我不会当模特。”
徐珏一脸兴奋的连连道:“你不用摆造型,只需要坐着就好,稍微动一动都没关系。”
“我很快就能画好。”
眼见宋枝月点了点头,徐珏像是‘中头等大奖’似的,满脸喜气的朝着同伴走去,接过自己的小画板和速写笔就走了过来。
车里也有瞧稀奇的人,但没有直接过来凑热闹的。
眼见宋枝月没有摘掉口罩的意思,徐珏也没有冒昧的提出这个要求,她就着氛围感很认真的画了起来。
不是在环境安静的专业画室内,而是晃晃悠悠的车身,甚至就连绘画的工具都格外的简单......但“缪斯”亲吻的这一刻,顺着画笔倾注灵感,真的是状态超神的美妙感觉。
不是那种全身的细致绘画,因而在宋枝月到达目的地之前,徐珏的这幅素描画也很是顺利的完成了。
说真的,将这副画给宋枝月的时候,徐珏是真的有点不舍。
宋枝月虽然不是专业的美术生,但画的好不好,有的时候真的能一眼就感觉到。
他这种随身的东西说丢就丢,说换就换的“跑路”状态,显然不适合带着这份“心血”就这么走。
看了看,宋枝月就将画递还给徐珏,他笑着称赞道:“画的真好,你真的很厉害。”
接过画时又意外又惊喜的徐珏,甚至想给宋枝月给钱。
“我要到站了。”摇摇头没有收钱的宋枝月,指着她背包兜兜里的小面包。
“这个可以当我做模特的辛苦费吗?”
徐珏一愣,随后就掏出了小面包给了宋枝月。
接过面包,提着自己东西的宋枝月很是干脆的同她说了再见,就直接下了车。
而徐珏拿着画回到了同伴身边,就听到了“哇”声一片。
争先传了一遍后,快音上有账号的男生又不无可惜的道:“画的这么好,要是刚刚拍下来做成视频,这个视频肯定会火的。”
“啧啧啧,要是能画全脸就好了。”
“别了吧,说不定就是这半张脸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全脸反倒没感觉了。”
“欸,你们看这半张脸有没有觉得眼熟啊?”说着话的晓云一脸惊喜的晃着手里的画。
“得了吧,你不能看到个帅哥就说像野火,现实里一看,野火说不定还比不上这个路人小哥哥呢。”
晓云忍不住翻了白眼。
“我刚刚说像野火了吗?”
“野火还不是你自己说的?”
“呵,明明你自己也这么觉得,偏偏谁说一句你就要反驳一句,你是“怼怼怼”转世成精了吗?”
眼见两人这么拌嘴,周围的同伴连忙打起了圆场。
不怎么追星的徐珏显然也听过野火,但她自然不会往这么扯淡的方向想——随随便便在路上就遇到个明星,还让她画画?
哈哈哈,玛丽苏小说看看得了。
现实里还真能这么做梦?
*
眼瞅着是又奔波着跑路了一天,腰间裹着“万贯家财”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亏待自己。
他找了个炒菜馆,还要了个包厢,心满意足的吃了顿很是丰盛的晚饭。
鉴于那个“便宜旅馆”十分不美好的体验,宋枝月这次住宿的地方是专门做功课了。
在超市里买了点东西,天刚一黑,他就去了一个洗浴中心。
虽然是个“搓澡文化”火起来的时候,跟风开起的新店,但里面的环境和设施很不错。
不吃自助餐的话再加点钱就能过夜,价钱不算贵,真的是太适合宋枝月了。
说实话,如今的人“包容性”还挺强的。
这会儿里面来来往往,泡澡和搓澡的人挺多,而宋枝月裹着浴巾戴着口罩,其他人最多看他两眼也就不再关注了。
奔波一天后满身疲惫都像是被搓去。
宋枝月很是舒服的躺在“沙浴”的坑里。
他身上穿着件蓝色的浴袍,半干的头发整个的捋到了脑袋后面,很自然的成了一个大背头似的发型。
在这地方设置的照明设施,也不是那种亮的晃眼的灯光,而是仙人掌造型的背景灯,光线稍显昏暗但很舒服。
正当宋枝月仰着头,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身旁就凑过来个不高不矮,身材有些发福的陌生人。
他坐在同宋枝月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挺自来熟的道:“帅哥,我叫老钱,你是一个人来洗澡的?”
冷不丁的听到这种搭茬,宋枝月没有那种陡然一惊的感觉。
说到底,宋枝月也不是犯了什么事的“通缉犯”。
而且很多人日常生活中,也不会觉得自己忽然间就会遇到什么明星。
自然更不会一口咬定戴着口罩,面都没露的宋枝月就是那个大明星野火。
这会儿他的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的说了一句:“老婆孩子在女宾那边。”
老钱闻言很是惊讶的样子。
“帅哥你这么早结婚了?”
宋枝月笑笑:“这都快奔三十了还能算早?”
“嚯哟,还真是看不出来。”
老钱啧啧啧的称赞了一句。
沉默了片刻,他又有些不死心的道:“帅哥是过来旅游还是就住在这?”
宋枝月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老钱。
“哟,看不出来,您还是查户口的呢?”
让宋枝月这么一句堵回来,老钱也不显得多尴尬。
他笑哈哈的道:“是我冒昧了。”
“只不过咱们天南海北的,在这遇见了就真是缘分。”
“我是对街“皇冠”酒吧那里面的经理。”
“我们的酒吧刚刚新装修完,现在重新开业,就想整点活动,请些人过去热热场子。”
“今天晚上我一来就看到帅哥你了,想请你过去玩一玩,价钱好商量。”
过去玩一玩?
说白了,那不就去烘场子的吗?
这活计儿宋枝月多熟啊?
要搁以前,穷疯了看见钱就想攥手里的宋枝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现在他就是纯好奇了。
“我这戴着口罩呢,你还能知道我啥样子?”
老钱笑着一拍手。
“我这看上的就是帅哥你露出来的这半张脸啊!”
说着老钱忍不住凑近了些。
“帅哥,那个大明星野火你知道吧?”
闻言宋枝月有一瞬间全身都绷紧了。
但看老钱又不像是发现了他的样子,宋枝月没惊慌失措的起身,他打着哈哈的道:“野火,知道,他的那些直播我还看过呢。
“就是他啊!”
老钱连连拍手的道:“网上都说他搞直播的时候还陪酒呢。”
“就在那个什么,什么“月色”酒吧。”
“当然也有的人说他可能就是去里面玩的客人......真真假假的,反正扒拉出的视频里半张脸瞅着真的像。”
“这不,到处的酒吧不都趁着这股风呢吗?“
宋枝月:......
微微无语间,他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而老钱却是越说越兴奋了。
“帅哥,你这条件这么好,到时候你也搞个什么‘小野火’的名头蹭蹭。”
“在网上发上两个视频,就是不露脸,赚的可真能不少。”
“你也甭管网上那些人说些什么。”
“如今这世道,赚钱么,不寒碜。”
“野火之前不就是这么蹭起来的吗?”
“那些人想蹭都还蹭不了呢。”
“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你呢?”
宋枝月笑了一声。
随后他在老钱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摇摇头。
“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