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师照玉已经和楼主见面,凤鸣轩背后的人也一定知晓了她的身份,要真不给她面子,对方才是摊上大麻烦了!

况且,凤鸣轩藏着墨秋辞一事,背后权贵定然知晓。

师照玉很好奇,如今京城局势,除了孟家,究竟还有谁敢私护着墨秋辞。

见她如此坚决,伏怀青没再多说,他看向还未喝完的银耳羹,又看了看桌上佳肴,只觉胃口不佳。

师照玉倒是餍足尽兴,这桌上一大半菜品都是她喜欢的。

“我先回房了。”伏怀青作势起身,示意她松手。

她松开,招了招手:“好,怀青记得明日与我同行。”

伏怀青点头应下,身影消失在门口。

……

竖日,师照玉与伏怀青同乘前往张府,他们特意挑着接近开宴时才到场。

张府门前已清理干净,遣散了寻事的百姓,四周有侍卫把手。

大管家于正门首迎,本以为临近尾声不会再有人来,正准备收拾进府时,瞧见车道尽头转出一辆马车。

是珩王府的车驾。

大管家与身边两位管事对视,三人皆是震惊。

见马车停下,大管家立刻快步上前,头一遭语气这般恭敬:“奴才参见王爷……”

余光发现先落地的师照玉,大管家身子躬得更低了,紧急补充:“……参加王妃,王爷王妃大驾光临,张府蓬荜生辉!”

春日暖阳正好,风软花香。

师照玉一身嫣红锦服,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正凤钗,垂两缕珍珠细步摇,色调明艳华贵,相较未婚前多了许多端庄雍容。

伏怀青着墨蓝锦袍,外罩石青暗纹鹤氅,以墨玉螭龙簪规整束发,气度沉静,虽是病容,却只觉清贵。

回身接他下车时,师照玉再度打量他今日着装,满意地点头,随即缠上他的小臂。

“张管家不必多礼。”师照玉问,“家主呢?”

“回王妃,家主已在正厅外花亭等候,特意吩咐奴才在此恭迎王爷王妃。”大管家侧身引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门内是条宽阔的青石板甬道,两侧开满各色玉兰花,亭亭玉立,沁人心脾。

师照玉摊开掌心,接住花形阴影。

“这张府的玉兰养得确实不错,比咱们府里的差不了多少。”

伏怀青侧头看她,又见她掌心阴影,联想起什么微微出神。

甬道尽头,张兆兴带着几位族中长辈快步迎了上来,深深行礼。

张兆兴年约五十,往日见着意气风发,今日一见面色蜡黄、眼底青黑,只觉沧桑颓累,没了心气,行事透出些急躁和不安。

这也是他初次如此卑顺地行礼:“参见王爷,参见王妃,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伏怀青见师照玉没出声,顿了顿,开口:“张大人不必拘礼。”

张兆兴连忙起身,侧身引路,目光扫过师照玉,张了张嘴还是止住了。

前院便是男宾主席,中央设一座雕花石亭,周围环绕着数十株枝繁叶茂的玉兰树,亭中几道人影。

不出所料地,尽管张府已是强弩之末,但总有些看不清局势的人依旧参加了。

那些人远远看见师照玉和伏怀青,虽神色各异、各怀鬼胎,但都即刻行礼。

张家二公子也在园中饮酒赏花,脸上青紫痕迹有所消减,但还残留着些许色彩。

前院西侧隔着月洞门,上方挂着淡粉色纱帘,那是后院的女眷区域。

分别前,师照玉松开挽着的手,神色不悦地叮嘱张兆兴:“张大人,好好照顾我家王爷。”

张兆兴一副阿谀奉承样,连连答应。

在张府主母的领路下,师照玉来到后院,各府的女眷见她走来,纷纷屈膝行礼。

人群中,师照玉一眼就瞧见了三位好姐妹。她来张府,其中原因也是这三人要来凑热闹。

视线一转,又瞧见了张家大小姐。

她倒没怎么变,应是知晓左相府对张家的抛弃,看向师照玉的眼中显出几分桀骜和不屑来。

师照玉笑而不语,随意摆了摆手,大方地坐在主位,拿起桌上的兰花清茶抿了一口,又折了一枝粉玉兰放在鼻下轻嗅。

张家主母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吩咐丫鬟给师照玉添茶。

除了与师照玉交好的三人,其他各家女眷也不由得拘谨起来,交谈声都小了许多。

此次赏花宴,本就是张府为了活命向各家求助,大家能来便是有心伸出援手。

可眼下师照玉和伏怀青来了,他们拿捏不准两人的意思,也摸不准是敌是友。

“阿照,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万长鸾说着来到她身边,身后跟着慕同春和梅若鸿,三人就这么自然地围坐在主位的案几旁,又旁若无人地闲谈起来。

师照玉看向略显局促的张家主母,示意道:“无需特意照拂我们,你且去招待其他宾客便是。”

张家主母见她并无敌意,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应了话去招呼其他女眷了。

“想不到除了我们四人,竟还真有人愿意来。”万长鸾端了甜羹品尝,咽下后才开口。

“阿照,珩王殿下可来了?”慕同春端坐着问。

“来了。”

“那你们……”慕同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明。

师照玉指间捻着颗白樱桃:“我家怀青自然是克己奉公之辈。”

慕同春颔首,明白了意思,端起杯盏浅饮一口。

梅若鸿倒是提起另一件事:“阿照,你与楼主聊得如何?”

“我与楼主约好明日再见面商议,”师照玉看着慕同春,不假思索,“若鸿,你同我一起吧。”

印象中,这三姐妹各有所长,慕同春擅察言观色、为人圆滑,万长鸾耿直血性、极重道义。

而梅若鸿是天生经商奇才,从小就对生意脉络等一点就通。

可因家中规矩森严,历来看不起市井经商之人,她行事处处受限。

梅若鸿的父亲乃朝中正三品御史中丞,掌监察百官、风闻言事,朝堂话语权极重,行事雷厉风行,对于慕同春经商之事最是反感,常因此事责备惩罚她。

现下,师照玉有意培养她,给她发展机会。

听见师照玉的提议,她心里自然开心,也愿意与她同去,只是一想到近日父亲看管更加严格,就犹豫了。

“你若想来,就来。”师照玉又拿起一颗白樱桃,“其他的事交给我即可。”

得了保证,梅若鸿忽地安心起来。

自师照玉让她去凤鸣轩磋商,那时她就隐约觉得不对了。往日师照玉虽不明说,但能感觉到她对商人的轻视。

但现在,师照玉的表现并非厌恶和轻视,她的眼中透出的……竟是欣赏?

“好。”梅若鸿点头应下。

闲谈时,慕同春留意到张家主母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看穿了她的想法,拉了万长鸾和梅若鸿离席赏花去。

见三人离开,张家主母这才拉着扭捏的大女儿走过去,两人同侧坐在师照玉身边,余光虚虚地看了眼她身后的红刃。

张家主母拽着女儿,一边说话一边眼神示意:“小女在春日宴上多有得罪,还望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家大小姐被瞪了一眼,还是顺从地行礼,低眉垂眼:“还望王妃网开一面。”

却迟迟未得到师照玉的应答。

师照玉随意地靠着软垫,手里绕着珠串,半抬眼眸,视线懒懒地落在两人身上。

“那日并未冒犯,何来原谅一说?”

师照玉勾唇:“况且你所冒犯之人,所求谅解之人,不是我吧。”

该是李家小姐。

两人皆听出了讽刺之味,却不恼怒。

张家主母再三斟酌,终是下定决心准备询问师照玉对贪腐一案的态度,正要开口,瞧见师照玉视线一转,被另一边吸引了注意。

两人不解,回头望去,瞧见青刃急匆匆赶来。

青刃看了两人一眼:“王妃,王爷出事了。”

此话一出,张家主母身子一僵,脸色煞白,惊出一身冷汗。

她本想问清楚情况,还未出声就看见师照玉随着侍女快步离开,朝着前院去了。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张家主母已颤颤巍巍地跟了上去。

旁边张家大小姐见母亲失态,赶紧将她搀扶稳住。

青刃说话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见了,消息传到其他女眷耳中,只觉张府今日凶多吉少。

等张家主母赶到前院时,只听自家儿子声音传来。

……

“珩王殿下,若不是靠着左相和王妃撑腰,你又算得了什么?”

张家二公子说话时身影摇晃,面颊醺红,借着酒劲毫无顾忌地妄言。

下人想去拦他,却被呵斥。

他手里捏着酒鋬,跌跌撞撞半趴在茶几上,于伏怀青正对面。

一想到伏怀青对张府的所作所为,他心中气急,说话也越发口无遮拦。

“整日恹恹卧病,一无权势二无建树,反倒要靠妇人帮衬,说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旁边宾客见此心里凉了半截,赶紧上去拉人,只求别被迁怒。

伏怀青依旧端坐,低垂眼眸望着桌上见底的茶水,看不明在想些什么。

霍刀想上前,却听伏怀青阻拦。

“罢了。”言辞间无可奈何。

霍刀叹了气,只想为他做点什么,众人注目下,竟上前为他添起茶来。

望着那杯新茶,杯中倒影空空,伏怀青忽地自嘲一笑。

他握住茶盏,浅啜一口。

“撒开!”

张家二公子力气出奇的大,一边挣扎一边喊话:

“你们怎的反倒怕起他来?凭什么要忌惮他?往日这人连让咱们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反倒敢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你们就这般忍得下去?”

待挣脱之后,他展臂将案几上的物件甩到地上,又打落伏怀青手中杯盏,随后重重拍桌,倾身指着伏怀青的脸骂。

“不过是仗着一副好皮囊吃软饭罢了!王妃瞧上的也只是容貌而已,真以为自己有什么长处吗!”

茶水被打翻,打湿了伏怀青的衣衫,也溅落在脸颊。

面容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伏怀青看向被拍红且隐隐作痛的手。

半晌,余光扫过暗处的霍剑,又看见另一边急冲冲赶来的张兆兴和张家主母,他这才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

一阵烈风扑面而来,霍刀将案几踹翻,撑在上面的张家二公子也被力道踹得往后摔去。

张家二公子摔出去没几步就被人接住,心中还在庆幸窃喜,回头一看,竟是一只脚抵在后背。

他心生不悦,觉得下人没规矩,正要训诫,视线一抬,看清是青刃。

青刃俯身,歪头轻笑,拔剑架在他脖间。

又听前方传来一阵响动,一壶滚烫的茶水冲到脸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发出一阵惨叫。

师照玉将空壶朝他面部砸去,砸中额头,茶壶掉落在地发出“哐当”声响。

她勾了勾手,红刃又递过来一满壶。

“别动。”

师照玉声缓,眼神满是威胁。

又一壶热水从头浇灌,这一次,张家二公子彻底酒醒了。

“酒醒了?”

水痕蔓延,师照玉往后退了几步,神情愠怒,眸光冷冽严厉,分别看向左右赶来的张兆兴和张家主母。

“张兆兴,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就算今日杀了他,也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