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们惊愕地看着江寒鸦缓缓走近。
他们对当初殷栖迟寻找的那四个世界都有印象。
从江寒鸦的衣着打扮上,能看出他是玄武大陆或者修真世界的人。
陌生的白衣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缓缓朝他们走来,就显得格外不同。
不论眼前这个人是玄武大陆还是修真世界来的, 他的出身一定都相当显赫, 尊贵无比。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神明们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
和他们是差不多阶层的, 那很多思维习惯当然都差不多。
有谈的可能性。
他们习惯性高高在上,把阶层低的人当成脚底下的泥,肆意践踏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自然的认为江寒鸦应该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江寒鸦会选择帮助殷栖迟,或许是因为受到了蒙骗?或者拥有某些利益许诺?
殷栖迟没有展现出特别的,某种超常的力量直接打击报复,而是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那么肯定不是单纯的打击报复。
否则不符合殷栖迟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也许他的力量不够,也许是向眼前的人许诺了什么,比如这个世界的科技,或者这个世界的资源?
无论如何,都是可以争取的。
而且殷栖迟贪婪狡诈,服从性又低, 习惯性背叛主人,就算收下当狗, 也是不稳定因素。
一点也不可控。
“这位先生。”
神明们迅速做出应对。
喜悦之神优雅地笑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能够让人心情愉悦的微笑:“也许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江寒鸦抬眼看他。
“虽然不清楚您来此的目的, 但我们大致可以猜到。”
喜悦之神道:“也许殷栖迟许诺给了您什么条件,但他能够做到的,我们也能,而且只会做得更好。”
只要能保住当前的身份和地位, 出卖这个世界他们心里也毫无负担。
“推翻我们这些稳定的存在,取代我们的位置,一定会造成一个混乱的时期。”他道:“也许他说,混乱能带来更大的利益,但那是错误的。”
“在我们愿意配合的情况下,保持现状才能利益最大化,您觉得呢?”
“顺便。”贪婪之神借着道:“既然您已经到了这里,想必您也知道他是从这里离开的。”
“我们很愿意为您介绍一下他的过去。”
贪婪之神说:“也许他对您坦诚相待了,但多一层保险总归是更好的,不是吗?”
在场的五位神明,认清现实的能力都很强,和西幻世界里高傲自大到近乎愚蠢的神明并不相同。
意识到情形对自己不利,态度立刻转变。
江寒鸦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觉得殷栖迟和他要么是利益关系,要么是上下级关系。
如果是利益关系,那他们想证明江寒鸦和他们合作能获得的利益更大。
如果是上下级关系,那他们想要证明殷栖迟并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下属,从而改变江寒鸦帮助殷栖迟的念头。
这一瞬间,江寒鸦几乎要气笑了。
神明们把江寒鸦的沉默当成默许,迫不及待地展现了殷栖迟的过往。
出身低贱,在地下区摸爬滚打,小小年纪就是坑蒙拐骗的一把好手,黑吃黑丝毫不落下风。
后来学到了技术,能够自立门户后就直接把原来帮派一脚踹了,没有任何忠诚。
此后更是接黑活赚黑钱。
被带到地面区,拥有学习更高深知识的机会,不感激不说,还尤其桀骜不驯,难以控制。
以及最后,那张恐怖到骇人的脸。
站在这几个神明的角度上,殷栖迟就是个不听话的贱民,他的桀骜不驯是逾矩,不安分,他的自傲是不敬,是对上位者的冒犯,且令人发笑。
毕竟,在他们看来,下等贱民不跪下乖乖当狗就是错。
他们认为,同样出身尊贵,一看就高高在上惯了的江寒鸦一定和他们想法一致。
江寒鸦的怒火到了一定的程度,慢慢沉郁下去,变得冰冷无比。
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是吗?
江寒鸦突然笑了,漫不经心地迈步走向主位。
主位是空缺的,五个神明谁也不服谁,时间太短,他们的争夺还没出结果,因此这宝座还处于空缺状态。
看着江寒鸦毫不犹豫就走到主位上坐下,他们心里是不满的,但很识时务的没有表现出来。
江寒鸦是世家出身,在修炼之余,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和熏陶。
但他只会在需要时展现。
例如举办宴会,祭拜典礼,或者和其他大势力子弟相处时等一系列需要戴面具装模作样,和人互相抬轿子的场合。
一般情况下不会刻意摆姿态。
不过现在,江寒鸦把仪态摆得十足,下颌微微抬起,垂下眼眸,仿佛一切存在对他来说都微不足道。
并没有什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或者表情变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点动作改变,看上去非常自然。
这副大世家傲慢贵公子的派头,完全把五个所谓的神明衬托的犹如暴发户。
“哦?”他淡淡地笑了:“是吗?”
明明和其他神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那双漆黑的凤眸扫过去时,却如同从高高的云端上往下俯瞰。
五个神明心里更加不适了。
从出生开始,从来都是他们高高在上,蔑视他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看他们?
然而碍于实力因素,他们还不能反抗。
他们并不擅长忍耐屈辱,哪怕心里知道应该伪装,但脸上仍然露出了些不忿的神情。
江寒鸦唇角勾了勾,毫无笑意的,他冷淡道:“我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表情看我。”
他右手攥成拳,五个神明顿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哀嚎抽搐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我的狗。”
江寒鸦淡淡道:“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积极主动,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语气浅浅,但那股轻蔑的,理所当然不把人当人的感觉拿捏得恰到好处。
五个神明感到自己的尊严被狠狠的践踏,一种发自内心的怒火和被冒犯的屈辱涌上心头。
他们可以忍受一个地位相等,甚至稍微高一些的合作者,但无法忍受江寒鸦这样连演都不演,直接踩在他们头上的上位者。
合作者还稍微有些保障。
身为下位者意味着什么……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神明们不约而同的朝江寒鸦出手。
神力爆发,各种规则也一同运用。
他们对玄武大陆和修真界的能力了解并不多,成为神明后掌握的强大力量让他们对自己也有了几分自信。
本来如果江寒鸦好好说话,他们是不想和对方起冲突的,要怪就怪对方太傲慢自大了吧!
江寒鸦的身影被耀眼的神光遮蔽。
五个神明都耗空了自己的大半神力,认为这下江寒鸦不死也伤。
然而光芒散去,江寒鸦依旧端坐主位,支着手肘,一副厌倦又不耐烦的样子:“唉,又是这样。”
他道:“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低贱的下等人为什么总是想要反抗呢?”
江寒鸦将从天空区学来的,那些权贵们傲慢无比的话重复道:“真是无聊又可笑。”
熟悉的话被人回敬给了自己,五个神明尤其觉得难以忍受。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得让你们吃吃苦头才行。”
江寒鸦优雅地道:“你们还不配让我亲自动手,自己互相抽耳光吧。”
他嗓音悦耳,语调柔和,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忍受。
配合上他无可挑剔的仪态,浑然天成的矜贵,一切仿佛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五个神明头一次体会到了曾经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的感受。
他们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屈辱愤恨的表情。
江寒鸦却微微皱起眉头,像是不能理解:“不要摆出这种姿态,太做作,看了烦心。”
“怎么,还不动吗?”
江寒鸦薄薄的眼皮一掀,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抱歉。”
辞令是极其虚伪的彬彬有礼:
“五个人的确不好分配,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不过没关系,我这就解决。”
他微笑着打了个响指,贪婪之神立刻被一阵烈火包裹,火焰熊熊燃烧,身体被烧得焦黑又很快复原,循环往复,凄惨的尖叫在会议室里回荡。
然而江寒鸦脸上却没有什么快意或者特殊的表情。
他很平静,带着一点点愉快和好奇,仿佛一个撕下蝴蝶翅膀的孩子一样,没有刻意作恶的想法,却格外残忍渗人。
江寒鸦:“现在你们可以动手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很是漂亮动人。
剩下四个神明却只从这抹笑容里感觉到了无尽的冰凉。
还是没有人动,江寒鸦便说:“我最不喜欢等人了。”
声音浅浅,却带着森严的警告。
四个神明感觉自己忍受着无尽的屈辱,按照江寒鸦的要求,开始互抽耳光。
一开始他们还装模作样,江寒鸦就随机让一个神明和贪婪之神交换,烈火中哀嚎的声音换了一个,于是他们互抽耳光的力道就大了起来。
他们按照江寒鸦的命令做了,江寒鸦却兴致缺缺,随意把玩着一个摆件,半点注意力没分给那些神明。
不看,不评论,也不叫停。
这种彻底忽视的态度让四个神明根本无法忍受,却又碍于江寒鸦的力量,不敢反抗。
此时此刻,他们心里甚至开始期待,期待殷栖迟狠狠地反咬江寒鸦这个主人一口。
他们知道殷栖迟有这个能力。
终于,江寒鸦放下了手里的摆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随意,却也显得潇洒有韵味。
他轻轻啜饮一口,双唇略带湿润,这才重新注意到那四个正在互抽耳光的神明。
似乎觉得无趣,挥了挥手让他们停下来,也收回了正在灼烧另一个神明的火焰。
痛苦的煎熬终于告一段落,但这种任人鱼肉,自尊和一切都被人轻描淡写踩在脚底的感觉让这些所谓的神明觉得屈辱无比,又恐惧无比。
江寒鸦右手托腮,“看来野狗稍微听话了点。”
他随手扔出一道神秘的荧光,光芒中仿佛藏匿着无尽的奥秘。
江寒鸦道:“去试试看吧,能成功领悟出来我再考虑你们的价值。”
五个神明慌了。
他们从出生起,就通过脑机接口大量复制其他人学习的成果,从来没有自己看一页书,大脑早已被这种过于轻松的反馈机制惯坏,根本没有任何一点自学的能力。
而现在,江寒鸦却要让他们领悟一个看起来就无比神秘奥妙的东西。
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
然而恐惧江寒鸦的惩罚,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此前他们从来不会在乎这点副作用。
毕竟可供他们利用的耗材多得是,就连神格中奥妙的法则,都可以让其他人领悟完全后,再将其复制到自己的脑海里。
直到现在,他们面对着那一道玄妙的荧光,只能感觉到神秘,却什么也领悟不出来。
江寒鸦还懒洋洋地开口提要求:“这么简单的法则,五分钟就够了吧?”
“殷栖迟当初只花了一分钟不到就领悟成功了,我给你们宽限了五倍的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他这么说,仿佛已经给予了天大的恩赐。
然而这些大脑已经完全失去学习能力的神明,权贵们,别说五分钟,就算是五年都很难成功领悟出来。
听到江寒鸦把他们和殷栖迟相提并论,言语间甚至还露出一种他们不如殷栖迟的态度,心中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江寒鸦垂着眼眸,淡淡地品茶。
最后一秒钟过去,神明们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领悟出来。
江寒鸦放下茶杯。
白瓷杯底接触桌面,轻轻的磕碰声,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格外响亮。
江寒鸦声音冷淡:“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枉我还在你们身上花费了心思,现在看来真是不值得。”
“你们简直一无是处。”他的声音里带着厌烦和失望:“根本不配跟殷栖迟相提并论。”
江寒鸦轻飘飘地宣布了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的命运:“既然如此,你们就留着给他泄愤吧。”
五个神明尤为不可置信。
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理智,风度全无的质问和怒骂,自恃高高在上,痛斥江寒鸦对他们的折辱。
江寒鸦只淡淡说了一声“吵”,就直接禁声。
根本不在乎这些神明的任何意见,径直决定道:“你们就跪着等他过来吧。”
这一要求比之前的所有折辱加起来都更过分,四个神明根本无法忍受,然而江寒鸦简单运用玄力,他们再不愿意,也只能被强迫着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也像是他们的自尊高傲断裂的声音。
江寒鸦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彻底把他们曾经的优越感击溃。
即便他们再觉得痛苦难熬,也无法反抗。
就像从前那些匍匐在他们脚下,被他们轻描淡写碾压的人一样。
“十一点了。”江寒鸦慢吞吞地道:“是时候看看殷栖迟都做了些什么了。”
他熟练地操控屏幕。
江寒鸦进入神界之后,殷栖迟就借用他带来的介质,开始入侵神界的网络。
原本只属于各个神明的权限现在全被统筹到一起,掌握了最高权限的江寒鸦可以随意调动一切。
屏幕亮起,殷栖迟在网络上准时发布了视频。
“女士们先生们。”依旧是熟悉的开场,殷栖迟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寒鸦也轻轻的笑了起来:“他比你们强多了,和他一比,你们简直一无是处,不是吗?”
他的语气看似平淡,实则含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喜爱。
五个神明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寒鸦话语中的情感。
他们跪在地上,面前就是巨大的屏幕,仿佛他们正在给殷栖迟下跪。
在这无尽的屈辱和恨意中,他们察觉到了江寒鸦的情绪,慢慢感觉到了一丝快意。
殷栖迟就是个服从度低,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从来不会甘心当狗,只会伪装潜伏起来。
他们非常期待江寒鸦被殷栖迟狠狠地反咬一口!
你就继续傲吧,看你能傲到什么时候。
等殷栖迟背叛报复的时候,你的下场肯定比我们还要惨!
抱着这种心态,五个神明勉强撑了下来。
就想看到江寒鸦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的凄惨下场。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站在了殷栖迟那一边。
江寒鸦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垂下眼眸,冷冷地笑了。
“我亲爱的观众们。”大屏幕上,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今天,我又要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星,他可是有能和我们前一位超级巨星同台竞技的能力呢。”
面具下,他的声音在无数人的耳机里,扬声器中,音响里响起。
哪怕公司养的黑客早有准备,全力攻击,但视频依旧稳稳当当地播放着。
屏幕里,面具人笑吟吟地拖出了一个人。
“卖相真不错。”他道:“如果再用水刑的话,不仅没有创意,观看体验也不好。”
他托着下巴,貌似沉思了一番,然后像是灵光一闪,道:“啊,有了!”
“观众们,我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他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展示其中看似无害,甚至还十分可爱的翠绿嫩苗。
悠扬的音乐响起,周围是复古的奢华装饰,殷栖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我亲爱的观众们,请坐,请坐,请大家跟我一起,一边喝茶,一边慢慢欣赏。”
翠绿色的藤蔓爬遍胡忖睿的全身,吸取了血肉逐渐粗壮起来的枝条,牢牢勒住满是血肉的宿主的躯体。
青翠的藤蔓,精致雪白的花朵,馥郁的芬芳,场面既残忍,又唯美。
选择进入全息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地听从殷栖迟的话,坐在旁边柔软的扶手椅上,学着殷栖迟的样子,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原本能够碾压他们的大人物痛苦挣扎,逐渐死亡的样子。
爽!
太爽了!
这感觉实在是爽爆了!
公司耗费几百年才打造起来的权威,那仿佛无坚不摧的金身,又裂开了一道更长的裂隙。
面具人笑嘻嘻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Y,然后道:“多谢大家捧场,明晚十一点,我们依旧不见不散,我会给你们带来新的惊喜!”
观众舒爽无比,大声吼着“ Y !”
他们大声欢呼着“ Y ! Y ! Y !”
无数声音响起,洪亮至极,又像是在质问头顶的天空:
Why? Why? Why?
我们经受的这一切痛苦,这看不到头的黑暗,是为什么?
多年的压抑瞬间释放,视频结束了,但观众们的心依旧无比澎湃。
公司好像真的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拿Y没办法!
观众们喜气洋洋,开始期待明天晚上的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