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桐这句“哇”像棒读一样平淡,没什么语气,反而让降谷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弯腰拿起易拉罐,将还冒着冷气的罐子贴在了降谷零的脸上,罐子上凝结的水汽也冰得降谷零一哆嗦,但他没敢躲。
“老实交代。”林安桐说道。
“你不是也没睡?”
“嗯?”林安桐挑了一下眉,“我半夜不睡很新奇吗?”
一点都不。
哪天她在十二点之前睡了才是奇迹。
降谷零无言以对,只能老实交代:“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组织没完蛋?”林安桐问道。
降谷零摇头。
林安桐松了口气,要是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组织还在,那她真的是死不瞑目。
“那哪来的这么紧急的工作?”林安桐伸手捏了一把降谷零的脸,“你别告诉我他们就是这么奴役你的。”
“没有,”降谷零含笑将她的手握住,“是我自己闲不住,上面是想让我放一段时间假的。”
他看着林安桐,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我睡不着。”
林安桐明白过来了,她微微垂下眼:“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降谷零说道,“你已经竭尽所能了,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更好。”
“你应该没去看心理医生?”
降谷零拉住林安桐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
“我是没有意见的,”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稍微有些迟疑的表情,“但是你现在应该没办法去医院,现在都是联网,办假证也没用。”
她还是学坏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办假证!
“虽然我很想说我帮你解决身份问题,但是我解决不了,”她耸了耸肩,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我自己都在僵持那里挂了号,我得定期向他们汇报我的存活情况。”
“出什么事了?”
林安桐发出一声悠悠长叹,给降谷零解释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
“我当时脑子没反应过来,不然刚回来的时候还是来得及把定时短信删了的。”
降谷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表示同情。
林安桐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回来了,你又为什么过来了?”
“你不想看到我?”降谷零委屈巴巴地把头搭在了林安桐的肩上。
林安桐被他压得一晃,伸手戳了戳他。
“这具身体可没怎么锻炼,禁不住你的体重,你悠着点。我不是不想看见你,警官先生,你现在是个黑户,懂吗?”
“那可能需要你养我了。”降谷零非但没起来,还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像膏药一样贴在她身上。
第一件事,林安桐把空调打开了。
热啊!
“养你目前还是养得起的,”林安桐说道,“但是万一你被发现了,那我可就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偷渡过来的,我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进去。”
“总是有解决的办法的,”降谷零的语气依旧很轻松,“你的那个系统——”
“我联系不上它,你见过它吗?”林安桐问道。
“没有,你当时……之后,我也想过要找它,但是没找到。”
他那时觉得若是找到系统,或许还能有别的办法。
“可我还是觉得你我的情况,和它脱不了干系。”
她认真思索。
“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了,虽然它之前跟我说过,两个世界中间的连接信道越来越不稳定,但是那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那就先不想了,”降谷零说道,“如果真的是它所为,那它把我弄过来,肯定不是让我当个黑户的。”
“说的也是。”林安桐点头。
降谷零松开手,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房子:“介意我到处看看吗?”
林安桐鼓掌:“你成长了,你不是那个不问我自己行动的降谷零了。”
“……你真的很记仇。”
林安桐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记仇什么的,她才没有呢。
降谷零在屋里转悠着。
整间房子并不算是很大,两室一厅。
比起她在东京的那栋别墅,降谷零看着这里的情况,就一个想法,又乱又空。
这两个词并不矛盾。
空是因为这里没有多少除了必须的家具以外的东西,甚至很明显,这些家具全是一套的,显然林安桐在装修的时候根本没费多少心,只是买了现成的一套家具搬了过来。
这不太像是一个要常年住在这里的人做出来的事,如果当时鹤见瞳的房子是这样,降谷零的警报能瞬时拉到最满。
“这个地方是你买的?”降谷零问了一个废话问题,他早就从鹤见瞳的嘴里听到过那个故事了。
在她双亲去世之后,她选择直接将原本的房子卖掉,可以说是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很多人在亲人离世之后会舍不得抛弃亲人留下的旧物,更别说是将房子和屋中的旧物全部丢掉。
“其实没有全丢,”林安桐指了指一扇紧闭着的门,“当时搬过来了一些东西,不过这么多年,我也没打开看,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想打开了。”
“我能看看吗?”降谷零问道。
林安桐点头:“请便,没什么不能看的。”
她走过去将门打开,门并没有上锁,钥匙也一直插在门上。
门一打开,降谷零就被灰尘呛的忍不住咳嗽,林安桐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在拧开把手的同时就往后退了一步,降谷零因为心情复杂,反而是忽略了这一点。
一个口罩被递了过来。
林安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吸尘器:“先打扫一下吧。”
“给我吧,”降谷零戴上口罩把吸尘器接过来,“你别弄得一身灰,我比你好洗。”
林安桐的视线从降谷零的短发往下移,在降谷零的身上转了一圈,一脸赞同的说道:“你的确比我好洗。”
降谷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唯一的布料,叹气道:“我现在可真像是一个变态。”
他看了都想报警。
林安桐表示赞同。
“我刚刚还以为就是闯进来一个小偷,虽然奇怪为什么要偷冰箱,但是也没太当回事,结果打起来发现没穿衣服,说真的,我当时真的怀疑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太正常。”
降谷零弯腰开始清理这边的灰,同时说道:“我能理解,但这不是你在不清楚情况时就能拿着菜刀冲上去的理由。”
林安桐靠着墙,心虚地移开眼:“我就是一时没转过来,以鹤见瞳的身体素质,制服一个入室盗窃的犯人不在话下,而且如果来人不是你的话,我也是能赢的,毕竟没有几个人能躲开刀,更没有几个敢空手夺白刃的。”
她已经很谦虚了,如果这人不是降谷零,他很可能已经躺在地下了,林安桐现在就该找律师了。
“我不否认你说的有道理,”降谷零坦然说道,“但还是要小心,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林安桐认真思索:“我是不是应该买个电锯?”
“……下次先报警好吗?”
林安桐拽了一把椅子坐下:“你该庆幸我这次没有先报警,不然你现在就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这边的出警速度超快的。”
林安桐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把裁纸刀把打包好的箱子打开。
她当时请了搬家公司,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打包的,到底每个箱子里是什么她也记不清了,她只是把这些箱子往屋里一放,就三年没有打开这扇门。
“你介意穿我爸的衣服吗?”林安桐从纸箱里翻出了一套睡衣。
“当然不,”降谷零闻言转过头看着她,“只要你不介意,叔叔会介意吗?”
“应该不会吧?”林安桐认真分析,“我也不知道,他应该没想象过我会带一个只穿了内裤的男人回家过夜,需要借他的衣服的景象。”
降谷零无言沉默,听起来他真的应该被抓起来。
林安桐把衣服抖了抖:“你俩的身形差不多,我去把衣服丢洗衣机里。”
没给降谷零再说什么的机会,林安桐去把衣服拿起洗了。
降谷零则低下头,继续清理着这间屋子,幸好这座城市比较干燥,林安桐又非常喜欢在屋里撒各种灭虫药,就算是三年没动,这里也顶多是有点灰,降谷零并没有发现任何小昆虫的尸体。
“那个……”林安桐回来了,她有点犹豫地问道,“你内裤是多大码?”
降谷零有点惊恐的擡头:“你要干什么?”
“叫外卖啊,”林安桐晃了晃手机,“或者你打算不穿?我是不介意。”
“……我介意,”降谷零红了耳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刚刚犹豫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该知道你的尺寸,”林安桐说着视线缓缓下移,“不然这样会显得我眼神不太好。”
降谷零面对她也不是,转过去也不是,他只得说道:“不要有这种奇怪的包袱好吗?”
“好的,”林安桐飞快答应了,“所以你到底是多大码?要不然买个均码算了,诶,有均码吗?”
“……你随便。”降谷零说道。
“行吧,考验我眼力的时刻到了。”林安桐靠着门框飞速下了单。
“你饿不饿?”她问道,“我估计咱俩今晚也别想睡了,我点个夜宵吧。”
“你随便。”这大概是降谷零说随便说得最多的一天。
他也的确是睡不着,他也不敢说,他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的梦,万一闭上眼睛之后,发现都是虚假的又该怎么办呢?
林安桐显然并没有降谷零那般的伤感,她这人就是又多思又现实,或者说是用繁忙让自己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她又开始研究外卖了。
“这个点居然这么多烧烤店开着,真是罪恶。”
降谷零把一个箱子挪开:“好沉……里面是什么?”
“有几箱子书,”林安桐把裁纸刀递给降谷零,“你打开看看吧。”
箱子划开,降谷零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翻了翻:“好像是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