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市回纽约后, 日子仿佛一下子变成加速度,林漾花了更多时间在小提琴上。
在休息的时间,阳光铺满琴房时, 林漾不再像从前那样,执念必须拉多久的小提琴?或者心底焦躁时去拉小提琴。
她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她的手,对小提琴, 不再是僵硬或发麻的状态。
但也不能随时随地演奏。
她的右手,有自己的演出节奏, 在身心放松时, 思绪清明时, 指尖会传来隐约的那种、想要触碰小提琴的痒技。
偶尔, 她的右手和身体,会产生内在的共鸣。
这时,她会拿起琴,搭上肩,左右手配合,好听的音符,会从弦上自然流淌。
很多时候,都不再是林漾过去练习了千百遍的曲子, 而是她心里和右手配合,随机拉出的即兴曲子。
这种感觉难以捉摸,也更无法强求, 林漾也慢慢学会放松, 不给自己压力。
又一次,她坐在艾伦博士的咨询室里。
女孩坐在柔软沙发,细细将最近她右手的改变, 还有特殊变化,一字不漏告诉艾伦博士。
艾伦博士听得非常仔细,等林总说完,他微笑点了点头,肯定她的感觉。
“这非常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迹象。”
艾伦博士平稳穿声,“这说明,你的手,或者说,它连接了你整个身体的情绪,重新建立了正确的你和小提琴的关系。所以在你有表达欲的时候,你的右手会提醒你,它想要拉小提琴。”
“你不给它施加心理压力,不将你的右手视为问题,而是当成一个好朋友,尊重它的想法和节奏,你们之间会越来越默契。”
这次咨询很快结束,艾伦博士没有像往常一样约定下一次的时间,脸上带着由衷又欣慰的笑,“林,我想,你可以不必再定期来这里了。”
林漾怔住了,抬眼看向他,似乎没理解透,艾伦博士这句话的含义。
见状,艾伦博士脸上的笑意加深,再次重复解释:“我是说,你已经完成了这个阶段的心理咨询,你已经成功穿越,面对,现在也会调整,所以你可以获得了自如。”
“我……真的可以吗?”林漾下意识问,声音不确定。
心里的忐忑再度蔓延,她真的可以单独面对?
“你真的可以。”艾伦博士没有犹豫,直接肯定她。
目光如炬直直看进女孩眼底,托力给她支撑,“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现在,你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怀疑它,治疗它,而是带着新的觉知,感受它就行。”
“谢谢艾伦博士。”
从艾伦博士的咨询室出来,林漾站在阳光下,温暖的阳光,明晃晃给了她一身的温暖。
掏出手机,林漾心底饱胀着快乐的小气泡,藏都藏不住,要从嗓子眼飞出来。
没有犹豫,女孩指尖轻点,拨通傅淮之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平稳的嗓音,“喂,宝宝?”
“是我。”女孩声音不自觉扬起了几度,带着极好心情的清亮感,“傅淮之,我刚刚从艾伦博士那里出来。”
“嗯?”傅淮之应了一声,专心听她说话。
女孩将艾伦博士的话,从头到尾复述给他听。
电话那头很静,傅淮之耳边,只有她清浅的呼吸音,听到最后,傅淮之眉目舒展,心情也因林漾高兴起来。
等她说完,傅淮之的声音,稳稳托着她的小确幸,“宝宝,我特别替你高兴。”
傅淮之的话,落在林漾的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傅淮之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懂她。
这一路的经历,林漾觉得自己也是特别不容易,其实陪在她身边的傅淮之,同样如此。
从最开始发现她的手不能拉小提琴,男人就推掉工作,带着她求医问道,在林漾心里郁闷又难过的同时,傅淮之并没比她舒服多少。
心里好多想说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林漾眼角微微泛湿,把喉咙里的哽咽咽了下去。
这是高兴的事情,她必须要高兴。
想到这里,女孩握住手机,嘴角往上翘了翘,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娇软:“那……等我下班回去,你要亲亲我。”
女孩撒娇的话脱口而出,还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味道,却让傅淮之极为受用。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沉的笑,气音掠过听筒,激得林漾心里发麻发酥。
随即,傅淮之慢条斯理回应女孩,正经的语调里,掺杂着只有她能听懂的促狭:“好,等你回家,我抱着亲,做着亲,躺着亲……”
傅淮之刻意放缓语速,每一个亲字都咬得低沉暧昧,惹得林漾面红耳赤。
“随便宝宝想怎么亲,我就怎么亲,行不行?”
轰的一下,一股热意瞬间冲上林漾的巴掌脸。
明明隔着电话,他看不见自己,女孩却觉得整人都要燃烧起来,尤其是耳根,烫得惊人,脖颈处都红了一大片。
刚刚自己撩拨他成功的小得意,面对强大又不要脸的对手,瞬间,林漾溃不成军。
“你……不跟你说了。”女孩羞恼地低嚷一句,软糯的声音却毫无威慑力,“我先回排练室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她急急挂断电话,将发烫的手机,按在胸口,重重压下频繁加快跳动的心脏。
女孩泛红的脸色雀跃,她抿着唇,脚步轻快,走去排练厅。
~
书房。
男人听到手机里传来忙音,却没动。
他还维持着刚刚接电话的姿势,片刻,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搁在办公桌上。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玻璃,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
转过身,面向窗外繁华的纽约街景,目光看向远处。
心里好多种情绪蔓延。
这段时间,自从林漾母亲确诊阿尔兹海默症以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漾看似平静的神色下,承受了什么。
她很少痛哭,也很少抱怨什么,但女孩无声的消沉,偶尔走神时眼底掠过的空茫感,还有她时不时盯着某处发呆的画面,都让傅淮之感觉很揪心。
他不能替她做什么,也不能代她承受。
只能陪着她,用他的方式,提供她需要的支撑。
林漾不再需要做心理咨询,对于此刻的她,就是最好的消息。
意味着她能演奏小提琴,又近了很大一步。
又或者说,至少可以驱散张莱悦患阿尔兹海默症的难过,尤其是在这个低谷期,林漾再次靠自己,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比她自认为的,还要强大。
一想到林漾,男人紧绷的下颌,不知不觉泛软,想做点什么的心情,此刻达到顶峰。
沉吟片刻,傅淮之长指,摁下另一个号码。
拨通,只响了半声,对面立刻传来特助恭敬的声音:“傅总。”
“嗯。”男人简单应了一声,温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多了慎重,“檀园那边,需要重新布置和装修,你跟进一下。”
电话那头,特助明显顿了一下。
檀园?
那可是傅总名下私密性最好、环境也最好的的一处园林别墅,平日里维护得极其精心,在国内时,傅总并不住那边,安排了专人打理,有重要活动时,也会在檀园举办。
那边的一草一木,包括庭院里的冷白梅,整个装修格调,无疑都是最顶级的。
所以,重新……装修?
特助以为自己听错了。
“重新装修?”特助再次确认道,语气谨慎。
脑海迅速闪过檀园内部,典雅奢华的画面,实在想象不出,哪里需要大动干戈。
“不是结构上的硬装,”男人看出他的疑虑,简洁解释,“是内部装饰和陈设的更换,我已经把具体的设计图纸和要求发到你邮箱了,照着图纸来办,材质和细节必须完全按照标注来补充。”
“明白,傅总。”特助立刻应下,心知这件事情的含金量,应承道:“我马上查看,会亲自盯好每一个环节,请您放心。”
通话结束,特助不敢怠慢,立刻点开邮件里新收的文件。
他的目光随页面滑动,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实如此傅总所说,重点不是结构的改动,而是诸多细节的填充。
比如客厅地毯的更换,要换更柔软亲肤的那种,赤脚踩上去的也舒服。
还有沙发的调整,增添了更舒适的躺椅位。
甚至细致到那个角落的绿植,还规定了品种和摆放角度。
最大的改动在二楼的主卧区域。
主卫的浴缸旁,多了可放置香薰与书的层架。
衣帽间隔离成男女分区,增加了大量玻璃橱窗和首饰收纳格。
卧室里的小起居厅,增加了一个休闲区域,要添加舒适的躺椅和羊毛地毯,摆放的视野也被傅淮之细心标注,能看到庭院里的风景。
一行行看下去,从添加的家具款式,还有细枝末节的要求,甚至床上用品的品牌选择,颜色选择,都显示这是极度私人化的喜好更改。
却不是一时兴起的动作,却像是为某种长久关系确认的落定之声。
傅总的考量,方方面面,已经细致到一个人的习惯、偏好,融入共同生活的区域里。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毫无征兆窜进特助脑海,让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用料,这设计,还有这无微不至的舒适度追求……
怎么越看,越感觉……
这不像简单的重新装饰。
倒像是……
在精心布置一个婚房啊。
难道,傅总和林小姐,就要结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