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林漾的话, 刺破了别墅的寂静。

她想要平等的爱情,而不是男人的怜惜,不是因为纯粹的爱而走进的婚姻,未必能有好的结果, 她赌不起。

也不能伤害爱她的傅淮之。

傅淮之圈着她的手臂, 也变得僵硬, 也固执更用力收紧,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考虑到林漾的状态, 傅淮之觉得刚刚求婚太过武断冒进,不能趁人之危, 等林漾心情再好些, 他会给她正式又盛大的求婚。

半晌,男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日子开始变得无趣又沉闷。

林漾将自己,彻底关在别墅里。

傅淮之大部分时间都推掉工作, 在家里陪着她, 可林漾一旦看到傅淮之在家,就觉得自己在耽误他,在拖他后腿,说话间就情绪激动。

针对林漾这种情况, 傅淮之只能打电话向黎医生咨询, 黎医生的意思是,林漾是个独立的个体,与其天天陪着她, 给她造成心理压力,还不如给她独立的空间。

黎医生叮嘱傅淮之,尽量不要有太大改变, 就像以前那样相处。

听黎医生这样说,傅淮之又恢复成上班下班的日子。

白天,林漾总喜欢待在房间,窗帘大多时候是拉着的,室内光线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有时候,她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电视机开着,目光虚空,她也没看,只是盯着电视机发呆。

保姆也不敢打扰林漾,傅淮之曾叮嘱保姆,照顾好林小姐的一日三餐即可,其余的不要多问。

保姆也谨记提醒,一到饭点就来喊林漾,好在在吃饭这件事上,不管她有没有胃口,都配合度极高。

见林漾还能吃下饭,保姆更用心做她喜欢吃的菜,就希望林漾能胃口好点,能多吃点。

傅淮之回来得早,就会给林漾带回来各种精致点心,或者讲讲有趣的事情。

林漾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扯一扯唇线,笑容极淡,没有透进眼底。

见林漾始终情绪低落,傅淮之也不多说话,只俯身,紧紧抱住她,给她无声安慰。

好在消沉了一段日子后,很快又有了新的转变。

白天,林漾不再发呆,吃完早餐,转身把自己关进了音乐室。

这是傅淮之为她打造的,之前国内、国外,不同的城市飞,不同的城市演出,她没什么机会用。

女孩拉开窗帘,墙角放着她那把小提琴。

林漾没碰它。

打开谱曲,捏着一支笔,把脑子里偶尔闪现的旋律记下,再慢慢添上后面的旋律。

也许是不能拉小提琴,也许是心情的憋闷无处发泄,反而激发了林漾的创作欲望。

仅用一天时间,她创作了一首古典乐谱,起名《暮色的十四行诗》。

林漾打开电脑,用文档记下这首曲子,正好看到邮箱里,有纽约天使乐团发来的邮件,邮件内容是面向全球征集作曲大赛。

邮件是一个月之前发的,截止日期刚好在今天。

林漾心念一动,似乎她也能试试,反正选不上也没任何损失。

遂点开邮件里的表格填好,再点击添加附件,成功发送。

只是目光转向角落的小提琴,女孩闪光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晚上,傅淮之回来得格外早。

厨房里,传来不太流畅的切菜声。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走进去,看见林漾正在砧板上切土豆丝。

油烟机还没开,锅里空着,但燃气已经烧红了锅。

傅淮之心口猛地一揪,几步上前,先关火,想接过她手里的刀,“宝宝,让阿姨做饭就好。”

傅淮之才说完,林漾忽然抬手,挡开男人的手,眼眶瞬间红,积蓄多日的情绪开始决堤:“傅淮之,我不是废物,我连这点事都不能做了吗?”

“我不会,我可以学,好吗?”

林漾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令傅淮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女孩眼底汹涌的委屈、不甘心,还有自我怀疑,心脏像被什么撕碎了一样疼痛。

傅淮之立刻放下手,声音也低了下去,“宝宝,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学做饭肯定没问题。”

“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肯走出房间,肯坐在那里晒晒太阳,陪我聊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男人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用指腹轻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好不好?”

晚饭最后还是傅淮之接手做完的,林漾只勉强把菜切完,情绪一下子被掏空,她没了力气再做下去。

傅淮之抱她进卧室,哄她睡着后再开始做晚饭。

等饭做好,傅淮之唤醒林漾,一顿饭,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着吃完了。

傅淮之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林漾没开灯,只是抱着膝盖坐着。

女孩身影很瘦,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男人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高度与她平齐。

借着外面隐隐绰绰、不甚明亮的微光,他看清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傅淮之捧着她脸道歉:“对不起,宝宝。”

现在想到那幅画面,傅淮之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来到厨房就看着林漾,用不太习惯的右手,拿着刀柄切菜,姿势也不太对,右手还有点摇摇晃晃,他确实被吓得嗓子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生怕她会削到她的手。

“是我不会说话。我只是……看你拿刀,心里突然很慌,所以语气重了些。”

男人伸出手,指尖在她脸上摩挲,感知她肌肤的细腻和柔软,“我怕你再受一点点的伤,哪怕是切到手指。”

林漾抬起眼,在昏暗光线里,第一次清楚看到他眼底的血红丝,还有他眼底重重的乌青色,还有他极力掩饰,却仍紧抿嘴角泄露出来的心急。

女孩心下一凛。

原来,她只顾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却忘了一直陪着她的傅淮之,也陪她站在齐肩的冰水中,陪她一起承受刺骨的寒意。

她不好受,她难过,连带着傅淮之也过得不好。

甚至他不顾自己,只想将她整人托起,宁愿帮她承担才好。

又想起自她发病起,傅淮之一直陪着她,从最开始频繁奔波于医院,跑上跑下。

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林漾都记起,他推掉自己的工作,把所有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傅淮之会陪她一起熬夜,讲笑话,陪她看综艺节目,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在她发呆的时候,男人也会静静坐在她身边,要么抱着她,要么搂着她,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陪伴。

甚至在她情绪不好时,傅淮之也默默在她周围,生怕她会伤害到自己。

现在想起来,林漾都觉得傅淮之真是关心则乱,她只是手出现问题,又不是有抑郁症,她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可是越想,林漾心里湿湿的,像下雨般难受,虽然傅淮之没说过一句重话,可她发现看到他眉毛蹙起的频率,明显高于以前。

一想到这个犹如天神般的男人,默默为她承受这么多,焦虑这么多,林漾突然难过的不能自已。

他明明是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矜贵,从容,不可一世,确实又高高在上,她怎么能自己掉入泥潭之后,把霁月风光的他也拽下来?

一瞬间,林漾的心,像被捏爆炸似的疼痛,沉重的酸胀感弥漫开来,冲散她淤积已久的自怨自艾。

脑子里陡然生起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又确定,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她,这世界上多了两个不快乐的灵魂。

不管怎么样,这对傅淮之不公平,她不能这样自私,拿走他的快乐,拿走他的骄傲,拿走他的不可一世,还拿走他的高高在上。

他可是傅淮之啊!

女孩缓缓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伸出,主动握住傅淮之蜷起的手。

手心男人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林漾缓缓出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带着久违的松快,“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手,没看到你也很难过。”

“不要这样说,宝宝。”

她顿住,摇了摇头,目光渐渐聚焦,落在他脸上,“傅淮之,我会好起来的,就算这只手真的不行了,我也会找到别的出路。”

她贪心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我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了。”

“还有,傅淮之,你这样不对,明明你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你要道歉?你可以爱我,你也可以宠我,但是你不能没有原则,知道吗?傅淮之。”说到最后,林漾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何德何能,能被傅淮之这样爱着啊。

女孩一番话,听得他心底动容,傅淮之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握,乌沉眸子泛光:“宝宝,我爱你就是没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