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的话, 刺破了别墅的寂静。
她想要平等的爱情,而不是男人的怜惜,不是因为纯粹的爱而走进的婚姻,未必能有好的结果, 她赌不起。
也不能伤害爱她的傅淮之。
傅淮之圈着她的手臂, 也变得僵硬, 也固执更用力收紧,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考虑到林漾的状态, 傅淮之觉得刚刚求婚太过武断冒进,不能趁人之危, 等林漾心情再好些, 他会给她正式又盛大的求婚。
半晌,男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
日子开始变得无趣又沉闷。
林漾将自己,彻底关在别墅里。
傅淮之大部分时间都推掉工作, 在家里陪着她, 可林漾一旦看到傅淮之在家,就觉得自己在耽误他,在拖他后腿,说话间就情绪激动。
针对林漾这种情况, 傅淮之只能打电话向黎医生咨询, 黎医生的意思是,林漾是个独立的个体,与其天天陪着她, 给她造成心理压力,还不如给她独立的空间。
黎医生叮嘱傅淮之,尽量不要有太大改变, 就像以前那样相处。
听黎医生这样说,傅淮之又恢复成上班下班的日子。
白天,林漾总喜欢待在房间,窗帘大多时候是拉着的,室内光线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有时候,她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电视机开着,目光虚空,她也没看,只是盯着电视机发呆。
保姆也不敢打扰林漾,傅淮之曾叮嘱保姆,照顾好林小姐的一日三餐即可,其余的不要多问。
保姆也谨记提醒,一到饭点就来喊林漾,好在在吃饭这件事上,不管她有没有胃口,都配合度极高。
见林漾还能吃下饭,保姆更用心做她喜欢吃的菜,就希望林漾能胃口好点,能多吃点。
傅淮之回来得早,就会给林漾带回来各种精致点心,或者讲讲有趣的事情。
林漾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扯一扯唇线,笑容极淡,没有透进眼底。
见林漾始终情绪低落,傅淮之也不多说话,只俯身,紧紧抱住她,给她无声安慰。
好在消沉了一段日子后,很快又有了新的转变。
白天,林漾不再发呆,吃完早餐,转身把自己关进了音乐室。
这是傅淮之为她打造的,之前国内、国外,不同的城市飞,不同的城市演出,她没什么机会用。
女孩拉开窗帘,墙角放着她那把小提琴。
林漾没碰它。
打开谱曲,捏着一支笔,把脑子里偶尔闪现的旋律记下,再慢慢添上后面的旋律。
也许是不能拉小提琴,也许是心情的憋闷无处发泄,反而激发了林漾的创作欲望。
仅用一天时间,她创作了一首古典乐谱,起名《暮色的十四行诗》。
林漾打开电脑,用文档记下这首曲子,正好看到邮箱里,有纽约天使乐团发来的邮件,邮件内容是面向全球征集作曲大赛。
邮件是一个月之前发的,截止日期刚好在今天。
林漾心念一动,似乎她也能试试,反正选不上也没任何损失。
遂点开邮件里的表格填好,再点击添加附件,成功发送。
只是目光转向角落的小提琴,女孩闪光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晚上,傅淮之回来得格外早。
厨房里,传来不太流畅的切菜声。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走进去,看见林漾正在砧板上切土豆丝。
油烟机还没开,锅里空着,但燃气已经烧红了锅。
傅淮之心口猛地一揪,几步上前,先关火,想接过她手里的刀,“宝宝,让阿姨做饭就好。”
傅淮之才说完,林漾忽然抬手,挡开男人的手,眼眶瞬间红,积蓄多日的情绪开始决堤:“傅淮之,我不是废物,我连这点事都不能做了吗?”
“我不会,我可以学,好吗?”
林漾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令傅淮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女孩眼底汹涌的委屈、不甘心,还有自我怀疑,心脏像被什么撕碎了一样疼痛。
傅淮之立刻放下手,声音也低了下去,“宝宝,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学做饭肯定没问题。”
“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肯走出房间,肯坐在那里晒晒太阳,陪我聊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男人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用指腹轻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好不好?”
晚饭最后还是傅淮之接手做完的,林漾只勉强把菜切完,情绪一下子被掏空,她没了力气再做下去。
傅淮之抱她进卧室,哄她睡着后再开始做晚饭。
等饭做好,傅淮之唤醒林漾,一顿饭,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着吃完了。
傅淮之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林漾没开灯,只是抱着膝盖坐着。
女孩身影很瘦,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男人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高度与她平齐。
借着外面隐隐绰绰、不甚明亮的微光,他看清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傅淮之捧着她脸道歉:“对不起,宝宝。”
现在想到那幅画面,傅淮之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来到厨房就看着林漾,用不太习惯的右手,拿着刀柄切菜,姿势也不太对,右手还有点摇摇晃晃,他确实被吓得嗓子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生怕她会削到她的手。
“是我不会说话。我只是……看你拿刀,心里突然很慌,所以语气重了些。”
男人伸出手,指尖在她脸上摩挲,感知她肌肤的细腻和柔软,“我怕你再受一点点的伤,哪怕是切到手指。”
林漾抬起眼,在昏暗光线里,第一次清楚看到他眼底的血红丝,还有他眼底重重的乌青色,还有他极力掩饰,却仍紧抿嘴角泄露出来的心急。
女孩心下一凛。
原来,她只顾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却忘了一直陪着她的傅淮之,也陪她站在齐肩的冰水中,陪她一起承受刺骨的寒意。
她不好受,她难过,连带着傅淮之也过得不好。
甚至他不顾自己,只想将她整人托起,宁愿帮她承担才好。
又想起自她发病起,傅淮之一直陪着她,从最开始频繁奔波于医院,跑上跑下。
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林漾都记起,他推掉自己的工作,把所有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傅淮之会陪她一起熬夜,讲笑话,陪她看综艺节目,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在她发呆的时候,男人也会静静坐在她身边,要么抱着她,要么搂着她,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陪伴。
甚至在她情绪不好时,傅淮之也默默在她周围,生怕她会伤害到自己。
现在想起来,林漾都觉得傅淮之真是关心则乱,她只是手出现问题,又不是有抑郁症,她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可是越想,林漾心里湿湿的,像下雨般难受,虽然傅淮之没说过一句重话,可她发现看到他眉毛蹙起的频率,明显高于以前。
一想到这个犹如天神般的男人,默默为她承受这么多,焦虑这么多,林漾突然难过的不能自已。
他明明是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矜贵,从容,不可一世,确实又高高在上,她怎么能自己掉入泥潭之后,把霁月风光的他也拽下来?
一瞬间,林漾的心,像被捏爆炸似的疼痛,沉重的酸胀感弥漫开来,冲散她淤积已久的自怨自艾。
脑子里陡然生起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又确定,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她,这世界上多了两个不快乐的灵魂。
不管怎么样,这对傅淮之不公平,她不能这样自私,拿走他的快乐,拿走他的骄傲,拿走他的不可一世,还拿走他的高高在上。
他可是傅淮之啊!
女孩缓缓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伸出,主动握住傅淮之蜷起的手。
手心男人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林漾缓缓出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带着久违的松快,“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手,没看到你也很难过。”
“不要这样说,宝宝。”
她顿住,摇了摇头,目光渐渐聚焦,落在他脸上,“傅淮之,我会好起来的,就算这只手真的不行了,我也会找到别的出路。”
她贪心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我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了。”
“还有,傅淮之,你这样不对,明明你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你要道歉?你可以爱我,你也可以宠我,但是你不能没有原则,知道吗?傅淮之。”说到最后,林漾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何德何能,能被傅淮之这样爱着啊。
女孩一番话,听得他心底动容,傅淮之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握,乌沉眸子泛光:“宝宝,我爱你就是没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