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幽静, 林漾紧紧抱着小提琴,黑色的瞳仁不自觉四处环顾,像做小偷似的,鬼鬼祟祟。
看着她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傅淮之嗤笑两声, 知道她担心被别人看见, 也不想再故意为难她。
抱着怀里轻飘飘的重量, 他走了另一条更幽静的长廊。
这里过分安静, 安静到林漾的耳边,都隐隐能听见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林漾略微挣扎后, 顿时明白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 明白自己确实有点不自量力。
视野里,男人深灰色的羊毛衫时不时触过她的侧脸, 柔软,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柑檀墨香味, 丝丝缕缕都笼罩着她。
密不透风。
男人稳稳抱着她的手臂像铁箍, 林漾不死心,又挣扎动了几下,傅淮之视线扫过来,女孩立马垂眸, 紧紧护着怀里的小提琴。
还是不敢用力。
摔到自己没什么。
只怕会把怀里的小提琴摔坏。
“傅淮之……你放开我。”女孩声线微颤, 这条长廊隔音效果太好,她好听的声音都被隔音吞没。
林漾觉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小提琴拉得好好的,这人闷不吭声, 就把她给抱了出来。
张店长那里也没有说。
林漾又想起在那间包厢,还有另外两人似乎是他的朋友……
这些事搅和在一起,林漾想到就头皮要爆炸。
“傅淮之,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事情还没做完?”
男人下颌线紧绷,对怀里女孩的抗议充耳不闻,视线落了落,怀里的女孩乌发雪肌,红唇饱满,巴掌大的脸生动盎然。
除了她微蹙的眉心,令他莫名烦躁。
径直穿过最后一道回廊,单手推开侧门,寒夜的风裹着冷意袭来。
门外,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在一旁蛰伏。
车里的司机极有眼力下车,连忙拉开后座车门,无意瞥见是林漾后,他立马垂下眼,不敢乱看。
这是第几次傅先生为林小姐打破常规了?
不过,就算傅先生真再为林小姐做些什么,他也绝不会惊讶半分的。
林漾被傅淮之放进后车座,几乎是坐下的瞬间,她就想躲到另外一边,随即男人弯腰探身进来,宽敞的空间因为他逼仄不少。
男人抬手,关上车门,这才垂眸,乌沉的眸子落在她因气愤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更确切地说,是落在她那把视若珍宝的小提琴上。
果然是小白眼狼,除夕夜陪喝醉的她闲聊了将近五十分钟。
年后第一次见面,小姑娘就送给他巨大的惊喜,不说感谢他那通视频的陪伴就算了,还对他撒谎,身体又再次出现问题。
一股郁闷之气油然而生,傅淮之发觉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会愁得长白发。
小姑娘性子倔强,又不太会照顾自己……
须臾,司机上车,男人冷声吩咐,“去附近的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林漾眼睫轻颤。
“你要去,林漾,你左小腿受伤了。必须去看医生。”男人精准说出她受伤的位置。
“你怎么…?”林漾瞳仁微颤,身子彻底僵住,有种被看穿的羞耻,抱着小提琴的手指蜷了蜷,她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至少张店长没发现,其他顾客也没发现。
傅淮之是怎么发现的?
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我长了眼睛,自己会看。”
男人往后一靠,阖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也不欲多加解释。
车子恰好从一个隧道驶上来,巨大的玻璃镜映衬出男人凌厉又清晰的俊脸,林漾脖颈挺直,两人之间的距离鸿沟明显。
见她依然一副不想跟他多打交道的模样,傅淮之也懒得计较。
只是用乌沉沉的眸子擎着她,林漾被他气场镇住,不敢再多说什么,那人之前说宁愿做小三,又怕自己哪句话真会惹到他,车里又是他的地盘。
他要想做点什么,她反抗成功的机会几乎为零。
审时度势。
还是老老实实、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
车子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医院,车门被拉开时,寒风灌入,林漾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裸露的肩膀。
还没反应过来,傅淮之随手拿起一件黑色长风衣严严实实把人裹住,衣服上是他惯用的柑檀墨香气。
“小提琴放车里。”见她还紧紧抱着小提琴不撒手,傅淮之哄她的语气,和他哄栀栀时,莫名相似。
“穿好。”态度强势,傅淮之又叮嘱了一句,随即下车俯身,把人再次稳稳抱起。
“傅淮之……你太霸道了。”惊呼出声后,女孩皙白的小脸一阵滚烫,面对傅淮之动不动就喜欢抱着她走路的习惯。
实在无所适从。
而且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他行为是太高调。
“没办法,不霸道管不了你。”男人冷冷睨她一眼后,颇无奈说了一句。
傅淮之迈着大长腿直接走向急诊,小心避开了她受伤的左腿,司机下车,也机敏地先跑过去帮忙挂号。
好在晚上人少,只偶尔有打量过来的眼神,林漾把发烫的小脸,埋进男人的羊毛衫领口,殊不知,因为这一动作,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更亲密。
傅淮之的鼻尖,都是女孩头发上,丝丝缕缕香甜的气味,还有她身上的冷白梅的香气 更甚,更清雅怡人。
急诊室的灯亮得如白昼,傅淮之抱着她走进诊室,将她轻放在诊卓旁的椅子上。
中年女医生看着被帅气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抱进来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男性风衣,心想这俩人感情真好,女朋友受伤了,男朋友还亲自抱进来。
“小姑娘哪里受伤了?”
傅淮之扶着林漾的肩膀,沉声应答,“左小腿受伤。”
女医生满意地点点头,这男朋友确实不错,又细心又疼女朋友。
目光落在林漾被黑色风衣遮住的裙摆,“把裙子撩.起来,我看看情况。”
林漾嗯了一声,忍着疼痛,俯身弯腰,想拉开裙摆,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摁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我来。”傅淮之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随即,在林漾惊讶的注视下,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家男人,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蹲下,双手轻柔的,一点点往上拽开她的裙子下摆。
他不知她的伤情,一举一动,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的感觉。
裙摆上移,先露出女孩纤细白得发光的脚踝,然后是小腿,当左小腿的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空气似乎都紧滞了几分。
傅淮之紧咬后槽牙,视线里,女孩皙白光滑的皮肤,是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肿胀使林漾紧绷瘦小的小腿轮廓变形,青紫的范围很大,颜色深深,显然不是简单的磕碰。
男人乌沉的眸子收缩,紧紧锁着那片淤青,下颌线瞬间绷紧。
女医生职业化问询,“怎么弄的?”
傅淮之的目光紧紧攫着她,林漾直觉那人的眼神好可怕,似乎想吃了她。
咽了咽口水,林漾说起那晚回家被车门撞到的经过。
“当时有点疼,但没有明显外伤,当天晚上我也买了喷雾处理,这几天有好转……”
只是没那么明显而已。
她声音越说越低。
随着女孩的讲述,傅淮之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额角青筋跳动,周身气压得得骇人,眼尾不受控制泛起一抹猩红,他极力压抑住身体里陡然升起的怒意。
她不会照顾自己。
傅淮之得出结论一。
孟恒严重失职,也不会照顾他的女朋友。
傅淮之得出结论二。
上次他送小姑娘来医院看感冒,这次他送小姑娘来医院看被撞到的腿,下次……
傅淮之不敢再细想。
他年纪比她大,受不住她这样的惊吓。
以后,他必须把人牢牢锁在视线里才行。
傅淮之得出结论三。
他一想到小姑娘腿受伤了,自己生生捱着,还带着这样的伤,连续上班,在餐厅站着演奏小提琴,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无名怒火越烧越旺,与其说他对林漾生气,不如说他是在对自己生气。
明明长着软糯糯的一张脸,偏偏小姑娘性子又倔,一般人用钱就能哄好,她…………
“孟恒呢?身为男朋友看着你受伤也不管?”男人低低问出这句话。
正在电脑上开检查单的医生抬头望过去,这这这……他们感情关系这样复杂?
“他过年有事。”面对这个问题,林漾回答得坦荡荡,哪怕她和孟恒没分手,如果孟恒在忙工作,她自己受伤了,也不觉得有告诉他的必要,孟恒又做不了什么,还白白多了一个人来烦扰。
“行。”傅淮之应了一声,心里极度不爽,不错……不错,确实不错,自己受伤严重,还要护着那小男友。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敛了敛心底的怒意,傅淮之转向医生,“她需要做什么检查?”
“先帮她拍片,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安排护士推轮椅过来。”女医生把写好的检查单递给傅淮之。
男人从善如流接过,“我抱她过去做检查。”
顿了顿,女医生点头:“也行。”
“傅淮之,我要坐轮椅。”椅子上的林漾睫毛一抖,不同意男人的做法,遂出声抗议,他总抱来抱去的,像怎么回事,她又不是栀栀。
“漾漾,你听话。”傅淮之眉峰蹙起,却低头耐心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