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面色酡红, 眼疾手快轻轻捂住栀栀的小嘴。
“嘘。”
栀栀点点头。
林漾偷偷转头,发现傅淮之并没有看向这里,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办理好入住,傅淮之转身, 下巴微扬, 朝电梯的方向点点, “坐电梯。”
“好呐。”栀栀欢呼一声, 扯着林漾的手往前跑。
跟随工作人员的引路, 三人上电梯下电梯,然后在视野开阔的走廊处停下。
工作人员打开两间总统套房的门, 傅淮之走向一间, 林漾走向对面那一间。
只有栀栀仰着小脸,站在走廊中间, 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最后仰头看向林漾, 眼睛亮亮的, “林老师,我们一起呀。”
傅淮之放下行李,从对面房间走来,手推林漾的行李和小提琴背包, 放在门口, 男人倚着门框。
静静看着对面两人。
“没问题。”林漾笑着,手指轻捏栀栀脸上的肉肉。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落在栀栀紧攥着林漾的小手, 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晚上舅舅照顾你。”
栀栀睡相不好, 踢被子,翻身找人,基本谁照顾,谁就一晚上睡不太好。
男人话音刚落,栀栀小嘴立即瘪下去,眼眶爆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林漾见不得栀栀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蹲下来,女孩轻抚栀栀的后背,安慰她:“没事没事,晚上林老师陪栀栀睡。”
说完,还用力瞪了他一眼。
看起来挺唬人,却没一点震慑力。
傅淮之无奈摇头,语气调侃道,“栀栀晚上睡觉不老实,你肯定吃不消。”
“我吃得消,吃得消。”见傅淮之态度松动,林漾连连保证,生怕他改变主意。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唇角勾起,微扬,“最好你吃得消。”
话里暗含深意。
林漾脸皮薄,绯红又漫上她的脸,她低头,移开视线,牵着栀栀的小手进了房间。
一踏入套房,林漾紧紧抿唇,压下心底油然而起的惊讶。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整面落地窗前,能清晰看到迪士尼城堡的塔尖尖。
客厅铺着厚厚的象牙白地毯,上面绣着迪士尼的各种卡通图案。
栀栀松开林漾的手,小皮鞋踩在汤姆猫的笑脸上,象牙白地毯立刻留下浅浅痕迹。
沙发也是迪士尼的城堡造型,最中央的墙上,挂一幅巨大油画,是迪士尼所有公主共聚一堂的画面。
这间总统套房里,从床,沙发,再到桌椅等等,都有迪士尼元素,简直集合成所有迪斯尼爱好者的天堂。
“林老师,你看。”栀栀指向落地窗外面。
窗外有一个宽敞的大露台,摆的是迪士尼公主椅,还有公主沙发。
林漾心里惊叹,难怪小朋友喜欢,就连主题酒店都巧思十足,细节拉满。
“林老师,我饿了,我们先去吃东西。”
“好。”
林漾:“我们换好衣服再出去,外面太热了。”
换好衣服出门。
傅淮之已经换了身浅色卫衣,靠墙等待。
休闲的风格,削弱了他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感,多了几分少年气,随性中透着几分落拓。
傅淮之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片刻,她穿一件棕色丝质吊带长裙,裙子很长,一直到脚踝的长度。
两根细细的带子,勾着白皙单薄的肩,在灯光下泛着珍珠的白嫩。
裙子剪裁得体,贴合着她身形,勾勒出玲珑曲线,显得腰身纤细,还有大片露出来的锁骨,白得晃眼。
“舅舅,你看,”栀栀捏着自己的裙摆,欢快转了个身,绿色的公主裙飞扬,“我和林老师都穿了最漂亮的裙子,像迪士尼公主一样。”
傅淮之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唇角淡淡的弧线,“看到了。”
林漾垂眸,她自然感觉到了男人打量过来的眼神,不是轻浮,也不是俯视,而是最直接的欣赏目光。
她不自觉摸了摸耳垂,又借着帮栀栀整理裙摆的动作,避开男人的目光。
傅淮之心里嗤笑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舅舅,我饿了。”栀栀扯了扯傅淮之的卫衣下摆。
“你想吃什么?”男人弯腰将外甥女抱起来。
“肯德基。”
傅淮之挑眉,“大老远到迪士尼来吃肯德基?”
“我就想吃嘛。”栀栀嘟着嘴,“还想吃薯条,还有冰激凌。”
怕傅淮之不答应,又搬出了林漾,“林老师也想吃。”
林漾赶紧点点头。
一大一小,两双期待的眼睛盯着傅淮之,男人目光在林漾皙白的肩头轻微落下,又抬起,“行,答应你们。”
随后,三人走进迪士尼乐园的肯德基店。
不一会儿,傅淮之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家庭套餐桶回来,四个汉堡还有各种小食,堆满了两个餐盘。
“哇,我的冰激凌。”栀栀眼睛亮了,立刻接过傅淮之手里的冰淇淋,咬下一小口。
男人从善如流,把另一只甜筒递到林漾跟前,林漾迟疑了两秒,接过。
“林老师,我们干杯。”栀栀兴冲冲的举着冰激凌,碰了碰林漾手里的冰淇淋。
林漾笑着配合,两个甜筒的大头,轻轻相碰。
栀栀又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冰激凌粘在嘴边,成了白色,像偷吃的小猫。
林漾小口小口品尝,任冰凉又甜甜的感觉在舌尖融化蔓延。
“栀栀,你只能吃半个,吃多肚子痛。”傅淮之不容商量对栀栀说,顺手将两个汉堡放在两人跟前。
栀栀这次格外乖巧,没有半点不情愿,吃了半个冰激凌后,主动递给了傅淮之。
男人接过,两口解决。
林漾看着他滚动的喉结,莫名觉得脸上发热,连忙低头咬一小口汉堡。
餐桌很安静。
栀栀吃了半个汉堡就放下,继续吃薯条,没吃几根又把薯条推开,吃了一个鸡翅。
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栀栀:“舅舅,吃饱了。”
傅淮之抽出两张纸,替栀栀擦拭她嘴边的番茄酱,还有冰激凌印子。
林漾也放下手里还剩的大半个汉堡,“我也吃饱了,汉堡太大。”
傅淮之扫了她一眼,“小食你多吃点。”
随后,他先吃完栀栀剩的半个汉堡,又吃完了林漾剩的大半个汉堡。
甚至林漾想喊停的话,没来得及说,傅淮之薄唇就正好对着她咬过的位置,轻松解决。
林漾:“……”
见林漾欲言又止,男人面色如常看过来,林漾轻咬唇边嫩肉,疑惑傅淮之怎么能理所当然,吃她剩下的汉堡?
他吃栀栀的,完全能理解。
他吃她的,未免也太……
傅淮之抬眼看过来时,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漾只得捧住饮料,小口吞咽,算了,吃了就吃了吧,可能他把自己剩的汉堡,也当成了栀栀剩的。
头顶光线明亮如昼,男人侧脸干净利落,穿衣风格的改变,让他看起来比往常温和许多。
“林老师,你脸红了。”栀栀突然指着她说。
林漾手心微抖,手里的饮料差点洒落,忙不迭找了个借口。
“有点热。”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在她绯红脸上流转。
“林老师有点怕热。”林漾干笑两声,无中生有解释。
傅淮之下颌轻抬,面色微顿,林漾偶尔流露出可爱的一面,轻易就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男人长睫压下眼底的晦暗,眸子似有似无扫过去,令坐着的林漾不由得挺直脊背,神色微僵。
傅淮之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才能让林漾不怕他?
~
吃饱喝足,栀栀就闹要去玩迪士尼项目。
她精力旺盛,一手一个拉着傅淮之和林漾,兴奋地跑去云霄飞车。
队伍不长,栀栀趴在傅淮之的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
林漾站在傅淮之身后,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佛手瓜香味,男人背影沉静,令人莫名心安。
前面排队的几位女生,总若有若无转过身子,低低的声音却清晰传过来。
“你看后面那一家三口爸爸好帅,妈妈也好漂亮,连小孩颜值都好高。”
“对吧,真的颜值好高,爸爸帅得有味道,妈妈气质真好啊,皮肤白得发亮,爸爸肩头的女儿,也可爱得像个洋娃娃。”
“像这种颜值的家庭,就应该多出来玩玩,也让我们这些人养养眼。”
……
声音越过傅淮之,一字一句烫红了林漾的耳根。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拉开一点距离,倏地手腕一紧。
林漾垂眸,不知何时傅淮之的手伸过来,虚虚扣住她的腕骨,“别乱走。”
林漾:“……”
她紧紧抿唇,却见男人神色自若,乌沉平静,似乎根本没听到那几句讨论声。
傅淮之越是云淡风轻,林漾却越发觉得古怪。
脸上的红色攀升,似乎连裸露的肩头都起了一层淡淡粉色。
“舅舅,马上就是我们了吗?”栀栀没注意到大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直晃着两条小腿肚催促。
“快了,马上就是我们。”傅淮之耐心回答。
过了几秒,男人侧头,乌沉的眸子自然落在女孩身上,“害怕吗?”
林漾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傅淮之是问她接下来的高空项目。
“还好。”
“林老师别怕,我让舅舅保护你,等会让舅舅陪你坐。”
林漾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没明确答应。
傅淮之将她不自然神色和动作收入眼底,却没说什么,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指尖,轻动了一下。
队伍继续向前,工作人员笑着引导,“三位这边请。”
趴在傅淮之肩头的栀栀早忍耐不住,喊着要从肩头下来,男人放开手里细滑的触感,松开,才举起手,把栀栀放回地面。
“舅舅,林老师,快进来。”栀栀先发制人,兴奋直冲进去。
林漾垂眸,脚步僵硬,心跳加速,被傅淮之握过的手腕,那处温度也高了几分。
“我先陪栀栀上去。”傅淮之一把抱起栀栀,两人坐了进去。
这个项目只能两人一组玩,或者单独玩。
林漾确实没胆子单独玩,留在原地等待。
不一会儿,项目结束,栀栀小脸红扑扑的跑回来,一把抓住林漾的手,递到傅淮之手里,“太好玩了,林老师,别害怕,舅舅可以保护你。”
栀栀像小大人似的,贴心安排一二。
“我不去,我看完就行了……”林漾连连摆手,另一只手想从男人手里挣脱出,傅淮之却紧紧握着。
栀栀又说了几句。
林漾还想推辞,她不是不想玩,只要想到在密闭空间里,只有她和傅淮之两人,她就莫名紧张。
“我可以保护你。”男人颔首,将栀栀交给工作人员照顾,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往那边走。
林漾垂眸,脚步虚浮,只觉被男人握住的手腕,像着了火,热度再次攀升到耳垂。
在工作人员帮助下,两人坐上设备,安全压杆落下,关上门。
林漾紧张攥紧扶手,指甲泛白。
“林老师怕高?”男人眼神盯过来。
林漾胡乱点头。
其实她才不怕高,她更怕身边的傅淮之。
随着设备缓缓上升,攀爬上最高点时,突然的停顿,让林漾忍不住惊呼,然后紧紧闭上了眼。
这时,身后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紧握扶手的手背。
“我在这里,别怕。”
紧接着,速度急速下坠,林漾心里却没波澜,男人覆盖过来的手,给她很大的安定感,两圈后,设备缓缓停下,林漾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反握住了傅淮之。
林漾慌忙想抽回手,男人力度缩紧,林漾动弹不得。
工作人员打开舱门,“舅舅,林老师好玩吗?”
栀栀在栏杆外兴奋地朝两人挥手,也打乱了他们彼此间暧昧旖旎
傅淮之这才缓缓起身,松开了她,又自然扶了她一把,“下去。”
既然渐渐笼罩在迪士尼童话世界上,乐园的灯火亮起,交织成梦幻的色彩。
栀栀玩得乐不思蜀,看到喜欢的玩偶要抱一抱亲一亲,看到喜欢的项目也要排队玩一玩。
像上紧的发条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反倒是林漾,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旋转小熊宝宝,我要坐这个木马。”栀栀指着那里,眼睛亮亮的说起。
傅淮之一把将她抱起,轻松让她坐上旋转木马,然后又拉过林漾的手腕,她坐在栀栀身后的旋转木马上。
旋转木马启动,栀栀笑得乐不思蜀,只有林漾还沉浸在傅淮之,刚刚握住她胳膊的地方。
心依然怦怦乱跳。
栀栀哈哈的大笑声,恰好遮掩住了她脸上的热度。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栀栀又看中了旁边的小飞象。
傅淮之眼神看向林漾,女孩唇色有点苍白,眉眼间倦意明显,“累了?”
林漾不好意思,点点头。
原来陪小孩玩游乐场,会这么累,她第一次知道。
“五分钟后回去。”
说完,傅淮之往前一步,单手捞起栀栀,“坐完小飞象就回酒店,林老师累了。”
栀栀用力点点头,小辫子跟着晃动,“林老师,我坐完小飞象,就一起回家。”
林漾怔了怔,就见傅淮之抱着栀栀,坐上了缓缓上升的小飞象。
女孩顺着上升的小飞象望过去,神情若有所思。
栀栀从小飞象下来,夜风裹着迪士尼乐园的气息拂面而来。
傅淮之自然地将她抱起,栀栀依然沉浸在兴奋中,小脸红扑扑的,两手紧紧抓着从设备上取下来的纪念徽章。
“林老师,这个姚玲贝娜的勋章送给你,我还有一个星黛露。”
“好了,我们回家。”傅淮之的声音,在喧嚣的夜色中低沉清晰。
再次听到回家二字,林漾平静的心,掀起了细细的涟漪。
脚步,顿了顿。
回家对她来说是太遥远的词汇。
在林父离开这个世界后,她就没有了家。
老家县城的房子,也不算她的家,因为里面没有会等她回家的人。
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林漾飞快地垂下眼睛。
掩饰住瞬间涌上来的湿意。
傅淮之抱着栀栀往前走,莫名感觉身旁的林漾过分安静。
女孩看着前方,眼神飘忽,像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心底很低落。
又是因为孟恒?
想到这人,像一根刺,直直扎进他心里。
“栀栀,你牵着林老师。”傅淮之俯身,将侄女放下。
栀栀依言牵起林漾的手,仰起小脸问林漾 :“林老师,你今天玩的开心吗?”
小女孩童真的声音,暂时驱散了林漾心底的阴霾,她柔声回复,“很开心。”
傅淮之落在林漾身上的目光,莫名多了一股烦躁感。
吃过饭,栀栀靠在林漾的怀里休息,傅淮之起身,接过林漾怀里的栀栀。
小家伙本来就分量不轻,白天玩得厉害,只会更重。
从电梯里走出来,傅淮之径直抱着栀栀,走去自己住的那间总统套房。
怀里的小团子,迷迷糊糊中嘟囔着,“舅舅,我要跟林老师睡。”
傅淮之顿了一下。
林漾忙说,“就让她住我这边。”说完,推开了房门。
男人几大步走进房内,直奔床边,单膝蹲下,动作轻柔,先帮栀栀脱下鞋袜,露出白嫩的小脚丫。
俯身,仔细帮她拉过被子,掖紧,看着栀栀的睡颜,傅淮之冷峻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
起身离开之际,一只肉肉小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
“舅舅陪我睡。”栀栀迷迷糊糊说着,手却牢牢抓着傅淮之不放。
傅淮之宠溺地笑笑,无奈坐下,靠在床头,半梦半醒中,栀栀又想起了一个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林老师也陪我睡。”
见状,林漾赶紧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栀栀紧紧握住。
画面太亲密,宛若一家人的和谐,莫名诡异。
栀栀睡在床中间,一手抓着傅淮之,一手抓着林漾,满足的小脸带着甜甜的笑。
尴尬的是林漾。
她能清晰闻到傅淮之身上的柑檀墨香气息,男人存在感太强,而且淡定神闲,没有半丝不自在。
她只能盯着粉色被套发呆,缓和心理压力。
尽量避开和他的对视。
白天的游玩,耗费了栀栀大量体力,几分钟后,房间里静得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栀栀绵长的呼吸音响起,林漾抽出自己的手,低声对对侧男人说,“傅先生,我要休息了。”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林漾在下逐客令。
傅淮之抬眼,女孩垂眸,他视线停留在女孩乌黑的发顶。
想起林漾奔波劳累了一天,体力应该吃不消,正欲抽身离开。
离傅淮之那边的床头柜,手机响起。
房间只有一盏小夜灯,手机屏幕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中,傅淮之毫不费力,瞥见了屏幕上刺眼的名字孟恒。
男人眉毛蹙起,扯了下唇,压抑的烦躁感又爬上眉梢。
林漾心里发紧,急忙绕过去想拿手机,“傅先生,我电话响了,正好送您出去。”
态度温和,挑不出错处,也挑不着理。
傅淮之偏偏却没动,不愿如她的意。
拿起小林的手机,递给林漾,女孩分黑白分明的眼眸颤了颤,接过。
男人视线扫过来,神色淡淡,却带着混不吝的劲:“你接你的电话,我不碍你的事儿。”
状似随意又补了一句,“怎么,跟男朋友说的话,我就不能听?”
要说以前傅淮之对她,一直是淡淡的态度,偶尔瞥过来的男人视线,林漾也没放在心上。
她长得漂亮,又经常登台表演,又在餐厅拉小提琴,男人看她眼神的心思,一瞅就知。
自她跟傅淮之打交道以来,偏偏她就没看懂、看透过他。
两人差距太大,明显就不是一个圈子、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林漾也没多想。
再加上傅淮之待她的态度,一直以来算得上彬彬有礼,或者说温文尔雅,林漾更没往男女之间那方面去想。
眼下,这人是装都不装了,话里话外是直接摊牌的意思。
林漾漆黑的瞳仁蓦然睁大,好似因为傅淮之不着调的话受到了惊吓。
后背一阵发凉,哪怕她确实单身,面对身份、家世迫人的傅淮之,她也只会敬而远之。
她不会做任何人的女伴,就算这人是傅淮之。
也不可以。
“傅先生,这是我的隐私,我和男朋友的电话,您确实不适合听。”女孩抿抿唇,挺直脊背,倔强看着他。
傅淮之嗤笑两声,扯了扯唇,身上的慵懒劲劲的,语气越发不着调,“你也就敢在我这里呛两句。”
被孟恒那混小子惹哭了,又逗笑了,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
实在不会谈也不会哄,他可以直接来。
短短几天时间,这混小子就惹哭了林漾好几次。
实在是太差劲。
这么好的女孩都不懂得好好珍惜,他还有什么资格守在她身边?
傅淮之不着调的语气再次冒犯到了林漾,她不觉得自己敢在他面前呛什么。
是他先惹她。
她才反击回去的。
不然,他好说话,她也会很好说话,通情达理,绝不为难别人。
林漾捏在手里的铃声停下,几秒钟后又固执地再次响起。
傅淮之好整以暇看着她,“你接。”
林漾又气又恼,“傅淮之,你太过分了。”
脱口而出,直呼了他的名字,林漾神色一愣,心里打鼓。
傅淮之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晕黄的小夜灯,上前几步,在女孩面前站定,将林漾娇小的身子笼罩其中。
男人个子太高,带来的压迫感摄人,林漾垂眸,手指蜷了蜷。
傅淮之俯身,视线与林漾漆黑般的瞳孔平视,下颌线紧绷:“林漾,孟恒这人不适合和你谈恋爱,你应该换个人谈。”
林漾见他说话毫无底线和原则,冷静极了,才出声提醒他,“傅先生,我有男朋友,而且,我没想换人谈恋爱。”
最后几个字,女孩咬得又重又久。
真以为他听不见。
须臾,傅淮之温和的脸上冒着寒光,乌沉的眸子凉成了冰,“都还没说是谁,就这样着急堵话,不给别人一点希望?”
孟恒这小子哪里来的好福气?值得她这样护着他。
“傅先生,为人处事,我有我的原则和标准,我没想过做别人的小三。”
傅淮之唇边溢出嗤声,“没让你做,我甘愿做小三。”
有男朋友怎么了,就算结婚了,只要林漾愿意,他也不介意。
他没多强的道德感,也不自认清高。
这么多年,身边之所以没绯闻八卦,只是他没遇上林漾,他不想跟别的女儿在感情上胡闹儿戏。
知道林漾有男朋友,他也不以为意,情窦初开的大学生谈一场校园恋爱很正常。
他没谈过,不代表他就不能让林漾继续谈下去。
只是,孟恒这小子自己不当回事,就不能怪他了。
听闻,林漾像受到惊吓似的,连连往后退几步,暗暗思忖,这人是不是疯了。
多年来的教育和道德感,气得林漾巴掌脸通红,她气恼极了,脑子嗡嗡作响,指尖发抖。
心里却明白,不能过度激他。
这人刚刚说的,不像开玩笑。
一瞬间,脑子不可控制闪过,新闻里看过的那些八卦页面。
比如家世显赫、背景深厚的男人,表面光鲜亮丽,私底下却对男女之事毫无禁忌,龌龊不堪,一旦得到就弃之如敝履。
林漾倔强的挺直脊背,漆黑的眸子望着傅淮之,“傅先生,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她撑着一口气,不想被她发现,她脚步发怵,心里发虚,底气不足。
听闻,男人神情默了默,然后乌沉的眸子,不咸不淡睨了她几眼。
像傅淮之这种身份背景的人,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在乎世俗框架。
在他们圈子里,应该有自成一套的运行规律和规则。
半晌,男人才悠悠扯开嗓子,说了句,“就为了你那个不着调的男朋友,这样生气,嗯?”
声线温和,语气柔软。
听在旁人耳朵里,还以为傅淮之在哄自己女朋友。
傅淮之后退两步,林漾憋闷的呼吸才重获生机。
傅淮之点点头,他再逼近一点,都担心她会做出过激行为伤害自己。
傅淮之看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垂在身侧泛白的指甲,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闷。
明明一副怕得不行的模样,却倔强咬唇撑着脊背,原本红润饱满的唇瓣,留下深深的齿痕。
男人眉头一皱,看不得她伤害自己的样子。
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伸出手。
略带薄茧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抚摸上她轻咬的唇,迫使她松开。
林漾偏头,想躲过,却没躲过去。
男人指尖清晰触上唇瓣的齿痕,触感柔软微凉。
傅淮之手指抚过来的瞬间,一种过电般的感觉,快速窜过林漾的身体。
她不禁一颤,双脚发软,幸好男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趁林漾站稳瞬间,傅淮之收回手,又漫不经心看了她两眼,温声说道,“好好休息。”
声音刻意放缓,生怕再惊扰到她。
说完,男人干脆利落转身,耳边传来关门声音。
直到确定他离开了房间,林漾紧绷的身子,脱力般晃了两下。
这人,轻易就搅乱了她沉静的心。
明天开始,她要避开他。
~
翌日,栀栀先醒来,下床穿好嫩黄色的小裙子,进去浴室刷牙洗脸,晃了晃小腿。
见旁边床上还在熟睡的林漾,睡意沉沉,栀栀就没吵她,自己跑到落地窗边玩了一会儿。
乖乖等大人醒来。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栀栀眼睛一亮,像只微笑的蝴蝶,飞快地从椅子上溜下来,往门口跑去。
踮起脚尖,费力拧开了门锁。
门外,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舅舅。”栀栀奶声奶气喊他。
傅淮之雾乌沉的眸子掠过栀栀,没看到林漾,“林老师呢?”
难道被他吓跑了?
栀栀学着林漾的样子,把一根小指头竖在粉嘟嘟的唇边,“林老师在睡觉。”
男人闻言,脚步定在门外,没再往里走。
傅淮之蹲下,拍拍栀栀的脑袋,“你去喊林老师起床。等林老师穿好衣服了,你再给舅舅开门。”
“好。”栀栀点点头,又快乐地朝房内跑去。
傅淮之随即轻轻带上房门。
跑到床边,栀栀推了推林漾,“林老师,林老师起床啦。”
林漾眉毛蹙起,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睫毛颤动几下,才勉强睁开眼。
视线里,是栀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栀栀,几……点了?”
小腹时不时涌来一阵绞痛感。
林漾手心捂着,效果甚微。
许是昨天吃了冰激凌的缘故,这次生理期不仅提前,还特别难受。
栀栀摇摇头,“林老师,我不知道几点了,舅舅在门口等我们,你快穿衣服呀。”
一听傅淮之就站在门外,林漾瞬间清醒,连忙拥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下床,趿着拖鞋,慢慢朝盥洗室走去。
栀栀看出林漾的异样,小腿跟着她的步子,问她:“林老师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漾努力点点头,“林老师肚子有点痛痛。”
栀栀接收到信号,再次跑到门边,踮起小脚,拧开门把,把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傅淮之。
门口,傅淮之的身影,猝然出现,似乎他伫立在原地,一直没动。
“舅舅,林老师说她肚子痛痛。”
“林老师人呢?”傅淮之乌沉的眸子掠过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
再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傅淮之面色微凛,大长腿直接踏入房间。
“林漾?”男人站在房间中央,迅速扫过室内的空间,没见到女孩身影。
“……这里……”一道虚弱的声音,从盥洗室门后传来。
随后,林漾一手撑着门,脚步虚浮走过来。
原本白皙的脸,苍白到透明,没有一点血色。
傅淮之心头一紧,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扶住林漾垂柳似的身子,“你来生理期了?”
“……”林漾猛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红,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
他怎么能冠冕堂皇问出这句话?
不是她有月经羞耻。
而是他们的关系,不到他可以问她这种私密事情的份上。
林漾的反应,已然说明傅淮之问对了。
傅淮之半扶半抱将林漾带回到床上,“你等我一下。”
男人声音温和,却无形中安抚到了林漾。
女孩侧身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她包里没有卫生巾,她不懂地址和粤语,能不能直接下单到酒店。
迷迷糊糊中,林漾又闭上了眼,一下子,房间安静下来,只有栀栀趴在床边守着林漾。
大约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栀栀兴冲冲跑过去开门,空手而去的男人这次满载而归。
傅淮之提着一袋子走来,隐约可见里面,有不同品牌,不同功能和款式的卫生巾。
男人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是他特意买的红糖姜水。
径直走到床边,傅淮之俯身,轻轻唤醒林漾,女孩睫毛抖了抖,缓缓睁眼,“先起来喝红糖水。”
傅淮之扶着林漾坐起来,等林漾接过红糖水喝下,男人顺手接过。
又将沉甸甸的袋子放到她手边,“不知你喜欢用哪些品牌,都买了一些。”
林漾看着打开的袋子里,日用夜用不同功能的卫生巾,男人准备得很齐全。
她心下忍不住想,傅淮之是太细心?还是太习惯?
能准备得这样齐全。
傅淮之看出了林漾眼神里的探寻含义,“第一次给女生买。”
男人话音刚落,女孩脸色又是一阵躁红。
他怎么轻易就能看穿她。
而她对他,除了外面的那些传言,其实一无所知。
等林漾再次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到服务员,正将精致的早餐,摆放在靠窗的桌上。
栀栀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甜甜地喊道,“林老师,我们一起吃早餐。”
男人站在桌边,修长的手指帮栀栀整理头发,见她走出来,抬眸看过来扫过两眼。
等林漾靠着栀栀坐下,随即男人也坐下,不动声色地将雪蛤燕窝粥推到林漾跟前。
“补血的,你多吃一些。”傅淮之眼角略弯,声音温润。
林漾点头,没敢看他。
这次她突然来生理期,遮掩住了昨晚两人的剑拔弩张。
说起来,孟恒是她男朋友,但是关于生理期,还有买卫生巾这些亲密事情,林漾从未麻烦过他。
一方面是林漾独立,她习惯自己处理自己的生活问题。
另一方面,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
第一次有异性在特殊时期,这样照顾林漾,她其实不太习惯。
隐隐觉得傅淮之越了界限,又觉得对方不是故意真想做什么。
莫名又觉得傅淮之的行为,只是家教和良好的修养使然。
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栀栀叽叽喳喳说话,男人偶尔应声,或者帮她夹个小点心。
林漾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燕窝粥,清甜的口感温暖到了她的胃,似乎连小腹的坠痛感也消失了。
林漾胎眸,沉稳矜贵的男人吃相极其优雅,还不忘照顾身边的小朋友。
栀栀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安静用餐,一股温暖的感觉弥漫上她的心间。
这是自林父过世后,林漾久违才感受到的悸动。
也许傅淮之结婚生子后,过的就是这般岁月静好的生活,孩子天真可爱,妻子温柔可人。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后背却窜起一阵凉意。
林漾握着瓷勺的手指,收紧,发白。
一定是错觉。
可能是林父过世后,她得到的温暖太少。
看到眼前如家常般的画面,以至于脑子也不清醒。
她怎么能忘……
昨晚就是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地说,甘愿做小三,甘愿去抢人。
能冠冕堂皇说出这番话的男人,骨子里绝不温润。
也许有深不见底的掌控欲,还有她也不知的步步为营。
通过昨晚那一番对峙,林漾心生警惕,眼前习惯运筹帷幄,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男人,表面看起来矜贵优雅,骨子里应该也有他们这个圈子的离经叛道。
林漾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正慢条斯理饮茶的男人,又默默喝下一口燕窝粥。
原本清甜的味道却变得微甘,泛着一股涩意,漫上舌尖。
林漾暗暗腹诽告诫自己,一定要清醒,一定要远离傅淮之,不然她必然逃不出这人的手掌心。
她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必定会一败涂地,而她本就两手空空,根本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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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周写文太累了,周末想休息休息一下脑子,然后整理大纲和细纲,周末两天都日3吧,周一日6,请宝宝们不要养肥啊啊啊啊,会一直日更的,鞠躬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