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严打开始了◎

祝十安跟向白虎一行人告别, 就和谈平章一起乘坐飞机回南江县,他们到达南江县时天色已经黑了。

下飞机后,被夜风一吹, 一路的疲乏好像都被风带走了,精神一下振奋起来。

张节站那儿伸胳膊伸腿地活动身体:“师父, 还是咱们这儿好, 就算是夏天, 吹来的风都是凉悠悠的。”

不像南方那些地方,热烘烘的风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祝十安笑说:“这么喜欢凉快?回去休息几天后, 你回山上住几天吧。”

张节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去山上本来想跟师爷住一个月的,要不是尤大师那儿出事, 我肯定不会下山来。”

张节虽是这么说, 他多问了一句:“医馆那边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现在不是放暑假了嘛,医馆里不缺人手。”

“行吧, 那我明儿一早就上山。”

师徒俩说说笑笑挺热闹, 谈平章手臂上挂着祝十安的包,站在一旁笑。

祝十安回头看到他, 又看到自己的包, 连忙拿过来:“差点给忘了。”

祝十安师徒两人从上海过来,加上谈平章的保镖一共才十来个人, 空椅子多,祝十安随手把包扔空座位上,刚才下飞机的时候张节喊她,她跟着就走了, 没想起自己还有个包。

谈平章不跟她抢着背包, 笑道:“咱们先回去吧, 再晚一点,去镇山县的船都不好找了。”

祝十安拉着张节赶忙走,还不忘回头说谈平章说瞎话:“我不信你明知道咱们回来得晚,还不提前安排人接我们。”

谈平章忍不住笑道:“你猜对了,我是叫林植提前安排了人在码头接我们。”

祝十安翻了白眼。

看到她如此鲜活的表情,谈平章又忍不住笑。

张节莫名其妙地瞥谈平章一眼,他今天怎么这般爱笑?

南江县机场的灯光不怎么明亮,张节忽扫了一眼谈平章的面相,发现他的桃花好像有一点开了。

张节惊讶地指着谈平章:“师父,你快看……”

祝十安拉了他一把:“咱们是得赶紧走,快到凤孃睡觉的点儿了,咱们要是回去迟了,晚饭都混不上。”

张节一边跟着师父小步快跑着,一边摸了摸肚子,他真有点饿了,不吃晚饭睡不着的。

林植是个仔细的人儿,这一路的行程都是他安排的。早饭在新加坡那边的船上吃的,午饭在飞机上吃的,晚饭虽然还没吃,但在回来的飞机上,各种点心、水果准备了不少,张节的嘴巴就没怎么停过。

一行人到码头上船,祝十安见张节摸着肚子喊饿,笑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明天你上山前多带点吃的上去,别把你师爷和李道长吃穷了。”

张节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这两年是挺能吃的。

船顺着春江往镇山县去,越往春江里面走,吹过来的山风越凉快,祝十安坐在船上把手浸在江水里,好舒服啊。

这一天从热死人的海边回到凉悠悠的镇山县,这一刻大家都觉得无比放松,放松到不想讲话,只想静静享受夏夜的美好。

船在江里,人在夜色中,耳边是风吹过两岸稻田的沙沙声,心也像是被风摩挲着,软软的,很舒服。

船在江上飘了十多分钟后,前方码头的灯光渐渐变亮了,江岸上都是散步归家的人们,大人的说笑声、孩子的追逐打闹声,从前方飘过来了。

到家了。

林植这个城市青年此刻都觉得,这个小县城真的太有魅力了,在这儿终老一生也不是不行。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的一瞬间,林植恍然惊醒,他可不能在这里蹉跎消磨时光,他还要跟着老板去做大项目、挣大钱的。

林植的老板,谈平章,这会儿不想做大项目、挣大钱,上岸后,他想送祝十安回家,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祝十安甩下一句回去早点休息就跑了。

谈平章站在夜风里笑,不远处小店里昏黄的灯光洒出来,让他的笑意染上了三分明朗,看起来像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虽然,他今年也才二十来岁,确实正年轻。

散步回家的魏巡和谈老爷子正从江岸往家走,两个老头儿正好看到谈平章和祝十安回来了。

魏巡握着手里的蒲扇轻轻扇着,小声跟谈老爷子说:“这两个年轻人瞧着不太对啊。”

谈老爷子小声问:“怎么不对了?”

魏巡说:“我看着像是窗户纸捅破了。”

谈老爷子眼睛一亮:“捅破了?看这小子的样儿,难道是谈上了?”

“也不像谈上了?”魏巡说:“谈上了不该是这样,该再亲近些才对。”

“没谈上?那是被拒绝了?看那小子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也不像啊。”

谈老爷子着急了,忙道:“不行,我问问去。”

谈老爷子快步撵过去,叫住孙子:“平章啊,你回来了!”

谈平章站住脚,笑着对爷爷点了点头:“爷爷,我回来了,您这几天过得可好?”

“我好得很,除了心里挂念你和祝大师。”

谈老爷子说到祝大师的时候眼睛盯着孙子看,孙子嘴角的笑意一下溢出来了。

不管怎么样,看孙子这表情,就知道应该是好事儿,谈老爷子轻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家去你好好跟我说说,你们这一趟去哪儿了。”

魏巡追上来,笑着跟谈平章说:“你跟祝大师走得太匆忙了,话也没留下一句,你爷爷担心你的安危呢。”

谈平章愧疚道:“是我的不对。”

谈平章只说是他的不对,却一句解释都没有,谈老爷子联系祝大师的身份一想,猜到可能跟行动组那边有牵扯,也就不问了。

三人走路回东街谈家,谈老爷子进门就叫梅姐给谈平章准备晚饭,随后他拉着谈平章问:“你们这一趟干嘛去了?”

“行动组那边请我帮忙,去泰国接了个人回来。您放心,一切风平浪静,没引起纠纷。”

“行动组专门请祝大师去,事情不简单吧。”

“嗯,玄门斗争来来往往都是人命,您知道的。”

谈老爷子叹气:“跟暗处的玄门斗争比起来,咱们生意场上的交锋都算明面上的事,闹得再凶,只要有国家和政策压着,也不至于一点规矩都没有。”

玄门不同,玄门中人隐藏在暗处,被盯上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命就忽然没了。

魏巡主动说:“魏家虽然不如你们谈家人脉广,但魏家好歹在泰国经营几十年,还是有些靠得住的人脉,下次如果祝大师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魏爷爷,下次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找您。”

谈老爷子轻哼:“你什么身份?你能替祝大师说话?”

对于爷爷试探的话,谈平章笑道:“我没什么身份,现在跟她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帮忙很正常。”

谈老爷子失望:“还只是朋友?”

谈平章笑着点了点头,他们算是彼此特别的朋友吧。

“不争气的东西。”

谈老爷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魏巡笑着对谈平章说:“你跑了一大圈也累了,吃了饭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起来陪你爷爷去逛早市吧,你爷爷这几天喜欢去早市买菜。”

“好,您也早点休息。”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俩刚吃上晚饭,一碗热腾腾的煎蛋青菜面。

祝凤琴没想到他们俩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忙着给两人煮了面,等他们吃上了,祝凤琴这才坐下问他们:“尤大师没事儿吧。”

“我们去得及时,顺利接应到尤大师,算是有惊无险。”

祝凤琴唏嘘道:“尤大师那么大的年岁了,为了给弟子报仇,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过去跟人斗法,真是拼了老命了。”

祝十安喝了一口面汤,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对张节说:“你自己努力修行,被人害了最好自己打回去,别劳动你师父我。”

张节嘿嘿地笑:“师父,我不会被人害的。”

祝凤琴瞪祝十安一眼:“能不能盼自家人一点好?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我……”

“我什么我?小心一语成谶。你自己就是大师,不知道避讳?”

好吧。

祝十安蔫了,被训得不敢回嘴,低头吃她的面。

祝十安不回嘴,祝凤琴也不说她了,跟她说起这几天族里的事。

“祝传高不是得了族里的支持要去德国留学吗?你们走后第二天他就回学校去了,听他说,就算自费出国留学也很麻烦,学校那边要跟教育部申请盖章,外交部和公安那边要审批,审批通过拿到护照才能出去。”

“要审批多久?”

“不知道啊,七月份都过一半了,祝传高担心审批不好通过,所以才回学校那边催进度。”祝凤琴说:“要是下个月还没办下来,你帮他问问。”

“好。”

祝凤琴说:“你们俩出国倒是挺容易,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了。”

祝十安出国的行程是行动组那边安排的,不用祝十安操心,确实挺容易。

“您叫祝传高别担心,咱们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审批那边不会卡他。”

祝凤琴也这么觉得。

祝家从祝十安算起,加上祝康理那几个大学毕业就被安排去政府部门工作的人,祝家吃公家饭的已经有十几个人了,祝家肯定被查了好多次了,没道理在祝传高这儿被卡。

说起祝康理,祝凤琴说:“寿光爷一家对祝康理的对象很满意,前两天祝康理的爹娘跟着去北京了,这次去双方家长见个面,把婚期定下来,事情就妥当了。”

祝凤琴忽然小声说:“听说郭雨家住的是四合院,家里宽敞得很,人家说了,等小两口结婚,要是他们愿意,可以搬去郭家住。祝康理他娘怕人家说祝康理是上门女婿,这次去北京把家底儿都带去了,一定要给祝康理买个院子当作婚房。你猜猜,祝康理他家存了多少钱?”

不用祝十安接话,祝凤琴拍着大腿激动道:“寿光爷当了一辈子大夫,他们家看着不显,暗地里肯定存了不少,我们估摸着,两三万块钱肯定有的。两三万块钱不知道在北京能买多大的院子。”

祝十安吃面吃出一身汗来,她把凤孃手里的扇子拿过来扇风,一边说:“祝康理还有个弟弟吧,不能把钱都给祝康理花了。”

“祝康理的弟弟是老来子,今年才十多岁,那小子结婚还早,他爸妈和婆婆爷爷还能再存个十年,以后少不了他的。”

再者说,祝康理的弟弟在学医上有点天赋,以后大学毕业后说不定跟祝永文他们一样,直接回家里的医馆上班,也用不着花大钱去城里买房子。

“前些日子长芳不是回来了吗?长芳说城里那些破烂老房子不行,要想买房子啊,再等几年,等新楼房建起来了,买楼房更划算。祝康理要不是着急结婚,再等几年买房子其实也行。”

祝凤琴原本只关心镇山县的院子,南江县的新房子,随着祝家在外读书的年轻人们毕业、谈对象、结婚,她开始关心城里的房子了。

暑假了,回家的年轻人们带回来外面的新鲜消息,祝凤琴这些天里乱七八糟的消息听了一堆,祝十安回来了,现在全说给祝十安听。

祝十安吃饭她在一边说,祝十安去洗漱了,她还在一旁说,掰着手指头跟祝十安算结婚的账,说结婚的四大件从以前的三转一响升级成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普通人家勒紧裤腰带也凑不齐这些东西。

祝凤琴念念叨叨一个多小时,最后跟着祝十安进屋,说:“等你以后结婚,咱们也不能小气,该给人家的东西都备齐。”

祝十安疑惑地眨了眨眼:“给人家备齐是什么意思?”

“人家入赘你不给人家彩礼?”

“入赘啊?您想得太早了吧。”

“早什么早,你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准备起来,到时候就不用慌了。”

祝家上一代入道的人只有祝十安爷爷祝福如一个人,祝福如年纪都很大了,也没找到下一个继承人,祝家人都快绝望了时,病恹恹出生的祝十安给了祝家人希望,全族人小心翼翼把祝十安养到十岁上下,她身体渐好了,祝家的家业才算勉强续上。

祝十安之后,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下一个有资格继承祝家的人出现,祝家族老们不可能不着急。

祝家现在有祝十安顶门立户,祝家的名声越来越大,现在更是烈火烹油、如日中天,资源人脉什么都不缺。

但是,谁知道二三十年后是个什么光景?

是,祝十安收了张节这个厉害的徒弟,但张节只比祝十安小了十岁而已,以祝家人的长寿来看,师徒俩谁先死还不一定。

所以,祝十安有张节这个弟子自然好,但是还不够。

祝家族老们这几年一边为家族在祝十安带领下欣欣向荣而欢喜,又为祝家后继无人而担忧。

祝家族老们商议来商议去,都觉得,祝家的传承若是真断在祝十安这儿,下一个祝家的家主的人选,最好是祝十安的后代。

只有祝十安的后代,才能继承大部分祝十安留下的人脉关系,也才会让大部分族人服气。

祝凤琴是祝家族人们中跟祝十安最亲近的人,族里的打算祝凤琴肯定知道,她见祝十安无所谓的态度,她忙问:“你不想找赘婿?”

祝十安困地打哈欠,说:“这些事不是现在考虑的重点,您呀,就别想那么远了,先把眼前过好吧。”

“什么意思?你不想结婚?”祝凤琴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可能吧。”

祝凤琴纠结半天,急得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只能咬咬牙道:“我看玄门中结婚的人确实不多,你要是实在不想结婚的话,那你要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才行。”

照祝凤琴的私心来讲,现在的祝家是祝十安一手扶起来了,祝家的家业叫祝十安的后代继承那是天经地义,谁也越不过她去。

但是,祝凤琴又实在心疼祝十安,她要不愿意,祝凤琴又不能逼着她,只能从族里选个继承人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没有亲生的孩子,也必须要有个继承人。

“到时候再说吧。”

祝十安倒床上眼睛就沾一起了,睁都睁不开。

见她困成这样,祝凤琴也不念叨她了:“你睡吧,我走了,明儿早上我不催你起床,你睡够了再起来。”

祝十安已经听不见了,睡熟了。

祝十安早就习惯了玄门中腥风血雨的明争暗斗,习惯了,不代表她觉得这种日子就好。

回到家中,听凤孃念叨几句家长里短的小事,祝十安感觉自己从身到心都放松下来。

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中午才起。

张节也跟祝十安一样十一点钟才起,师徒两人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去找吃的,就在后院厨房旁边的屋檐下坐着。

师徒俩不说话,仰头望着天,中午了,凤孃怎么还不回来做午饭?

祝凤琴提着一块五花肉回来,一进院子就听到两人肚子打鼓,顿时气笑了:“我要是不回来,你们师徒两个准备把自己饿死在这儿吗?”

师徒俩都会装乖,冲祝凤琴笑。

祝凤琴冷哼一声,快步去厨房做饭。

“想快点吃饭就进来帮忙。”

祝十安推了张节一下:“徒弟,快去。”

张节轻叹一声,好吧,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应该的。

张节走后,小白不知道从哪儿溜过来,自己爬到张节的椅子上盘着,尾巴尖儿勾祝十安的手腕,眨巴着眼睛讨香火。

祝十安把小白扯到手中,摸摸她的脑袋:“我记得上回你提过,你老家是长白山的?”

“嗯呐。”

“你老家是不是有个叫柳二爷的柳仙?”

小白说:“叫柳二爷的柳仙可多了,主人说的是哪一个?”

“最强的那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柳二爷情愿给别人作嫁衣,到底收了几百年香火,它应该是柳门最强的吧。

小白摇摇头:“我不知道哦。”

小白很小很小就跟着祝家的家主来镇山县了,长白山附近的柳仙它没认识几个,最强的它肯定更不认识了。

祝十安叹气:“你这个小废物,除了讨香火吃你还能干点啥。”

小白生气,转头跑了。

祝十安心里想着神龙宫的事,肚子太饿了,脑子不转,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今天的午饭做得特别快,榨菜炒肉丝儿、蒜蓉小白菜、炝炒嫩藕、煎蛋粉丝汤。

“我今天早上一大早去早市买了好肥的一条鱼,本来想着今天中午给你们做酸菜鱼吃的。怕饿死你们两个,中午就吃这三盘快手菜吧,鱼放着晚上吃。”

祝凤琴一边没好气地说师徒俩,一边给两人夹菜。

听说晚上吃鱼,张节咽掉嘴里的饭菜,连忙说:“那我今天下午不上山,明天再去山上看望师爷。”

祝十安笑他:“哟,在你心里,你师爷不如一顿酸菜鱼重要?”

张节才不听师父的话,埋头苦吃。

祝凤琴跟着笑道:“明天上山好,我今天跟卖豆腐的那家定了十斤烟熏豆腐干,明天给我送来,到时候我留一斤,剩下的叫你给你师爷送去。”

“好,谢谢凤孃。”

榨菜炒肉丝特别下饭,张节吃完一碗饭,自己去厨房又添了两回。

祝凤琴说:“回头我去给张节买个吃饭的大碗,省得他来回添饭麻烦。”

祝十安已经吃饱了,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

祝凤琴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早上医馆那边来人了,说是那位魏老爷子、彭师长一早到医馆找你,你不在,她们说下午再来。”

“知道了,下午我去医馆一趟。”

魏巡身体里的毒还要扎几回针灸才能断根儿,她既然回来了,肯定要继续给人治。

“彭师长找我干什么?”

这个祝凤琴知道,她说:“彭师长的孙子,那个叫川川的,前些日子我看到了一回,跟去年夏天的时候比起来,那孩子瘦了好多,彭师长大概不放心,所有想请你瞧瞧。”

“行,我知道了。”

祝十安没叫人挂牌,打算只给魏老爷子和彭师长家的孙子看完就家去。

魏老爷子和彭师长到了,医馆的学徒过来喊人,祝十安就出门去了。

张节闲来无事,也跟着去医馆帮忙。

祝十安先给魏老爷子看。

“几天不见,您这几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魏巡笑道:“我感觉比之前略好,眼睛好像也看得更清楚一些了。”

祝十安给魏巡把完脉后,道:“你身体里面还有一点余毒没排完,今天我给你扎一回针,明后天你再来两回,就不用再来了。”

“药还要继续喝吗?”

“药还要多喝几天。”

祝十安叫魏巡坐在诊室右边的椅子上,叫张节给他扎针,祝十安叫彭培川进来。

彭师长和董大姐老两口忙带着孙子彭培川进诊室,彭师长按着孙子的肩膀叫他坐下。

“祝大师,您快瞧瞧我家川川。”董大姐急道。

祝十安刚才就看到这孩子了,身体瘦削、面色发黄、嘴唇颜色淡,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的样子。

“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彭培川把手伸过去,祝十安一边摸他的脉一边道:“我记得这孩子今年该十岁了吧。”

彭师长忙点头道:“是,刚满十岁。”

“他看着比一般十岁的孩子要高一些,今年身体发育得挺快啊。”

祝十安把完脉后心里有数了,她说:“这孩子当年送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是什么样你们心里清楚,我虽然把他的身体调过来了,但他到底先天不足,底子薄,平时看着还行,一旦到了身体快速发育时期,需要大量的气血去支撑骨骼和肌肉生长,他的身体就支撑不住。”

彭师长明白缘由后,道:“要给孩子补气血吗?”

“补气血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不要让他用脑过度。中医里常讲一句话,叫作劳神伤血。他本来就气血不足难以支撑身体快速发育,用脑过度会让他的身体雪上加霜。”

张节给魏巡扎完针,过来顺手给彭培川把了个脉,问他:“你最近在忙什么?”

彭培川抿嘴笑了笑:“我想明年参加中科大少年班考试,上个学期爷爷给我找了家庭老师补课。”

董大姐狠狠一巴掌拍在彭师长胳膊上:“都怪你。”

彭师长被打得龇牙咧嘴的:“怎么能怪我,孩子想上进,我这个当爷爷的还能不答应嘛。”

“孩子读书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身体重要,当然是身体重要!”彭师长忙拉了老伴儿一下:“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董大姐轻哼一声,低头劝孙子说:“你聪明,早几年还是晚几年读大学都没关系,耽误不了什么,可这身体一旦耽误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听奶奶一句劝,咱们先不去考试,这几年先养身体好不好?”

彭培川因为从小生病人又聪明,所以很早熟,他听得出好赖话,他点点头道:“我听奶奶的。”

“哎,奶奶的乖孙子哟。”

董大姐抱着孙子心疼得不行,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祝十安对彭培川说:“先天弱就要靠后天补,你长身体的这几年就好好顾着你的身体。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没有一个好身体,你想做什么都都不成。”

“我知道了,谢谢祝大夫。”

祝十安笑着说:“沉住气,就算你二十岁再去做你想做的事,以后还有好几十年的光阴呢。”

彭培川笑着嗯了声。

祝十安给彭培川开了归脾汤,用黄芪、人参、白术强健脾胃,龙眼肉、酸枣仁、当归滋养脏腑,因彭培川胎里弱叫他脾胃运化慢,加一味木香让药性流动起来,达到补而不滞的作用。

祝十安把药方交给董大姐,说:“喝药不是长久之计,这药喝五副就停了,平时可以多用党参、黄芪、红枣煮水当茶喝,或是用来炖汤也不错。”

董大姐忙答应下来:“您的话我都记住了。”

祝十安颔首,笑说:“好好吃饭睡觉,一定要健健康康长大哦。”

彭培川笑着嗯了声。

彭师长连声道谢后,才带着孙子走了。

今天只有两位病人,等着一会儿给魏巡拔完针就走。

魏巡笑着说:“昨天我听彭师长说过他家孙子的事,这孩子算是得了您的恩德才能健康长大,祝大夫简直是彭家的贵人。”

“都是命,这孩子能碰到我,说明他命不该绝。他命不该绝,碰不到我也会碰到其他的贵人。”

魏巡笑说:“如此说来,我也是命不该绝了?”

“自然,你少年时颠沛流离,青年起运,晚年还有后福可享,老天爷不会让你死那么早的。”

祝十安无事可做,跟魏闲聊了两句后,去其他诊室瞧瞧。

祝十安刚走出诊室,医馆外面突然骚动起来,祝十安听到外头在喊谁流血了,赶紧让让之类的话。

祝十安皱眉,祝长明忙跑出去看。

这时,受伤的人被抬进来了,祝十安没看到受伤的人的脸,先看到的是宋为国和祝长芳。

宋为国脸上沾着血,他看到祝十安一下激动起来:“太好了,大姑娘也在,我大侄子有救了。”

祝十安忙过去瞧,只见被抬进来的宋承军腿在流血,腿上绑着的绷带被血浸透了。

“把人抬到针灸室去,拿把剪刀过来。”

宋为国连忙叫人把大侄子抬到后面针灸室去,祝永文的诊室里就有剪刀,连忙把剪刀送过去。

祝十安进去针灸室,把宋承军的裤子剪开,拿金针止住血后,叫学在学校学过缝针的祝永文过来给宋承军把腿缝上。

宋承军惨白着一张脸问:“我这腿是不是废了?”

“没伤到筋骨,不是大问题。”

宋承军和针灸室外的宋为国齐齐松了口气,没伤到筋骨就好。

祝长明问身边的祝长芳:“你不是去宜宾拉酒去了么?这怎么受伤的?”

祝长芳叹气:“别提了,回来的路上碰到劫道的了,两边动起手来,宋承军被砍了一刀,当时血溅出来,人都吓傻了。”

“你们得罪人了?”

祝长芳摇摇头说不是:“没有得罪人,只是单纯地被人当作大户盯上了。”

宋为国叹气道:“刚开始跑船那几年,来找事儿的人都有点来历,也还算讲规矩,大家坐下盘盘道儿,什么事都好商量。这两年不同了,这两年混黑的团伙太多了,也不管你什么来历,盯上你了就打劫你,杀人放火,没他们不敢干的,也没道理可讲。”

祝长芳说:“感觉今年混黑的人格外多,我听行业里的人说,今年大家或多或少都碰到过劫道的,伤人、丢货都有过。再这样下去,生意没法儿做了。”

“报案了吗?”

“刚才上岸的时候我叫船上的兄弟去报案了。”

报案也就是走个流程,这一两年这样的事儿太多了,唉,宋为国都不指望有结案的一天。

宋为国对祝长芳说:“现在形势不太好,跑一趟船赚的钱还不够开销的,我要多收钱你们没了赚头生意也做不下去,不如咱们停几个月看看情况再说。”

祝长芳想了想道:“各地仓库的存货大概够两个月的量,超过两个月没货补上,我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那就先等一个月再说。”

两人正在商量时,县公安局的杜局长带着两个公安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去报案的人虎子。

虎子忙问道:“大哥,军子怎么样了?”

针灸室里,刚缝完针的宋承军喊了声虎子叔:“祝大夫说我没事儿了。”

虎子一把撩开帘子走进去,看到他刚缝好的伤口气得咬牙:“那几个龟孙子,下次叫虎爷碰上了,看虎爷不把他们剁成臊子喂鱼去。”

宋为国轻咳一声:“别瞎说,咱们已经报案了,抓捕犯人是公安同志的工作。”

虎子轻哼一声,他可不信这些公安。

杜局长跟祝十安打过几回交道,两人算是熟人,杜局长对祝十安说:“我们已经接到报案了,只是这案子有点蹊跷,我们想请祝大师帮个忙。”

“哪里蹊跷了?”

杜局长看着宋为国说:“你们被抢那段水路,最近一个月已经有六起报案了,每个遇袭的船队都说了跟你们一样的话,都说天气本来好好的,水面上忽然起雾了,他们都没瞧见劫匪,劫匪就上船了。大夏天,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起雾了?”

“那段水路在峡谷之中,或许是因为……”宋为国想说峡谷中本来水雾就重,但是,他们遇袭的时候是中午啊。

宋为国说不出话来了。

祝十安说:“杜局长怀疑有玄门中人故意在峡谷之中害人?”

“不确定,但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那段峡谷离南江县只有两个小时水路,被抢的船队大多在当地县公安局报案,或是到南江县报案,宋为国还是头一个来镇山县报案的受害人。

虽然之前没有人来镇山县报案,杜局长这个月去市里开了三回会了,商船在同一个地方被抢劫的案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开案情会议的时候,听完其他局长和老公安们提出了侦查方向,杜局长作为跟行动组和祝十安有点关系的人来说,他对案件里反复提到的雾气有别的想法,他当时立刻想到了玄门手段。

若是冬天,峡谷里多雾气很正常,杜局长可能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想,偏偏现在是夏天。

杜局长说:“最近社会上的黑恶团伙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猖狂,国家即将在全国进行严打,抢劫杀人□□等大奸大恶要进行从重从快处决,其他小偷小摸也要一网打尽,必须尽快稳定社会秩序,不能叫这些渣子影响经济发展。”

祝十安答应杜局长:“跟你们去看看。”

杜局长笑道:“多谢祝大师对我们伸出援手。”

“师父,我也去。”

祝十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