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被盗◎
老天爷赏脸, 从腊月二十六开始,一连好几日都是阴天或是晴天,不下雨的镇山县冷虽冷, 但不妨碍大家伙出门,凑热闹的心情冲淡了这点冬日的冷意。
自从以三清巷祝家为首的许多个体户开业后, 春江上的小船、竹筏往来穿梭, 码头上天天人来人往, 那些兜售吃食的小买卖人都爱往码头边凑,瓜子、干杏、米花糖, 豆干、鱼干、炒花生,热闹的叫卖声让冷清了十来年的镇山县焕发出新的生机。
除了码头之外, 镇山县还有几个热闹的地方, 县中学、电影院和三清巷。
白天县中学的操场上聚集了许多年轻人, 打篮球的、打乒乓球的,大家捉对厮杀, 打了一个好球后围观的众人鼓掌喝彩, 动静大得老远都能听见。
县中学是半大小子们爱去玩的地方,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更喜欢约着人去看电影。电影院里一年到头就那几部轮着播,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也不嫌烦, 看多少次都能跟身边的对象聊得津津有味,在电影院外面的大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舍得分开。
三清巷则更像是有家有口、携儿带女去的地方,三清巷二十多家铺子一家一家瞧过去,孩子们看了热闹,大人们也顺手买了家里紧缺的东西。
退休后不用带孩子的老爷子老太太们最是悠闲, 点一杯热茶跟老姐妹们、老兄弟们聚一块儿闲谈, 或是杀两盘棋, 一整个下午就消磨过去了。
等到天黑,各家店铺关了门,大家各自回家吃了晚饭,端着小板凳去街口看街道办组织免费放映的坝坝电影。
‘坝坝’是句本地的土话,是广场的意思。
人在哪儿聚集,做小买卖的商贩就往哪里去,大家穿着厚棉衣缩坐在那儿就着电影闲聊,买二两瓜子跟熟人分一分,那多有意思啊。
祝凤琴喜欢看电影,但是她舍不得花钱买票去电影院看,所以只要街道办组织放坝坝电影,她肯定会去抢前排的好位置。
祝凤琴把买的盐花生分给五婶婆一把,她眼睛盯着幕布,嘴巴有滋有味地嚼着花生,还抽空跟五婶婆说:“有买电影票那个钱呐,还不如用来买点吃的慰劳慰劳嘴巴。”
五婶婆倒不是舍不得买电影票那点钱,她说:“电影院里都是谈对象的小年轻,咱们这样的老婆子跟那些小年轻挤一块儿不合适。”
刘欣今天也跟着来了,她紧挨着祝凤琴坐,笑着说:“娘,您要想不跟那些年轻人挤也容易,你们选个上班又上学的时间去,电影院人又少又安静,那才叫好。”
祝凤琴觉得人少也不好,没气氛。
祝凤琴指着电影说:“这个《大河奔流》挺好看的,就是电影里的人过得太苦了。”
五婶婆也觉得苦:“黄河决堤害得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扒开黄河堤坝的人都该拉去毙了。不过我听街道办的干部讲,黄河自古以来一直都不安生,住在黄河下面的百姓真不容易。”
刘欣对黄河知道得多些,她说:“那边不像咱们这里山清水秀,黄河里淤积的泥沙多,把河床抬高了,听说有些地方还形成了悬河,河比地上的人还高。”
祝凤琴震惊:“那还了得?这要是碰到下暴雨,水不是从河里溢出来了么。”
“对,所以历史上黄河才会改道,时不时就决堤淹一大片。”
“哎,还是咱们的春江好,咱们春江啊,碰到雨水多的年份没闹过水灾,碰到干旱的年份也没断过流。除了偶尔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咱们这里真是哪儿哪儿都好。”
祝凤琴的一番话叫周围的人听了都直点头。
坐在祝凤琴背后的刘大爷说:“以前咱们县东街那家茶馆里有个说书人常讲鬼怪故事,书里面说,多山多水的地方容易养出精怪。我看呐,咱们这个地方容易出那些东西,说明咱们这儿风水好,灵得很咧。”
“大晚上的,刘老头儿你什么话不好说偏说这个,讨人嫌得很。”
刘大爷笑着摆摆手:“不提不提,我说,今年大年初一大家也别在家里蹲着了,咱们去望云寺烧香怎么样?自从有望云寺在山上镇着,咱们山下安生了这么多年,现在时局好了,咱们也该去烧柱香感谢感谢佛祖。”
卖炒瓜子儿的蔡婆婆在旁边站着,听到这话立刻就说:“你要真想给神仙道谢,怎么着也该先去云台观呀。望云寺建起来才多少年?云台观可是有上千年了,你家祖上多少辈人都受了云台观的好,你不去道个谢?”
五婶婆接话道:“刘老头他爹那一辈才搬到镇山县来,刘家的祖宗不在镇山县。”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大笑起来。
蔡婆婆笑道:“别管祖宗在不在镇山县,咱们要想酬神,云台观肯定绕不过去。”
刘大爷不乐意:“我就喜欢去拜望云寺,怎么着,你还不许我去?”
“我就这么一说,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蔡婆婆阴阳怪气道:“你老刘家三个工人,不缺吃不缺喝的,我一把年纪了大晚上还在这儿卖炒瓜子儿的苦命人,哪敢指挥你哦。”
刘大爷说不过蔡婆婆,连忙认怂:“我买你一斤炒瓜子儿,算是给你赔罪,行了吧。”
“那肯定行,多谢你照顾生意了。”蔡婆婆笑着叫背着炒瓜子儿的大孙子蔡勇过来:“我这儿不够一斤,你赶紧给你刘爷爷装一斤炒瓜子儿。”
蔡勇忙放下背篓,称了一斤瓜子儿用纸包着递过去。
蔡婆婆接着把炒瓜子儿转交给刘大爷:“多谢惠顾,一斤炒瓜子儿九毛钱。”
刘大爷家过得宽裕,花九毛钱买一斤炒瓜子儿还是有点肉疼,一斤肉才七八毛钱呢。
五婶婆也掏了九毛钱:“蔡芬,给我来一斤。”
“好嘞。”
蔡婆婆身前的簸箕里只有几两瓜子儿了,于是又叫大孙子从背篓里装了一斤给五婶婆。
一下卖了两斤,蔡婆婆高兴地喊了一声:“炒瓜子儿,又香又脆的炒瓜子儿,便宜卖啦。”
对面有人举手说要买两毛钱的,蔡婆婆端着瓜子儿连忙过去。
蔡婆婆带着她家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在几个放映坝坝电影的街道转来转去。电影放完了,他们祖孙四个又转到牌坊这边来了。
电影散场,大家各自拿着小板凳回家了。
蔡婆婆喊住五婶婆:“我刚才不是瞎说的,我准备大年初一带着一家人去云台观烧香,云台观开门接待香客不?”
“接待,怎么不接待,只是去云台观一趟要一天工夫,你每天走街串巷那么忙,有空闲吗?”
“再怎么忙大年初一也要歇一天。”
五婶婆笑说:“行,我也要去云台观,大年初一早上我去你家找你,咱们一块儿上山。”
“那咱们可说好啦。”
五婶婆拍拍她胳膊:“蔡芬啊,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回去烧点热水擦个脸,泡泡脚,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更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蔡婆婆笑着看五婶婆一眼:“年轻那会儿我就比你健壮,现在老了老了,难道我还会比你差?”
“是,你身体好,你能干,行了吧。”
蔡婆婆哈哈笑了声:“你回吧,我也回家去了,我的孙子孙女还在等我咧。”
“回头见了。”
蔡婆婆的三个孙子孙女,大的那个今年读高二,小的那个今年初一,三个孩子都被养得高高大大。个子矮小的蔡婆婆走在三个孙子孙女中间,矮小的身子在地上扯出宽大的影子。
“唉,蔡芬这一辈子可真不容易。”五婶婆感叹道。
“蔡家我知道,蔡家的儿子在北街粮站工作,跟康川搭过班。”刘欣说:“蔡家有工作,日子过得应该还行吧。”
五婶婆摇摇头:“他们家只有蔡芬的儿子在上班,一份工资养活一家六口人,再怎么精打细算日子也难过。”
祝凤琴说:“他们家三个孩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听说蔡家的媳妇儿生第三个的时候坏了身子,现在还时不时地吃药,靠一份工资还是艰难了些。”
“娘,您跟蔡婆婆年轻那会儿就认识?”刘欣好奇问道。
“认识,不过那会儿我们俩关系不好。”回忆起年轻的时候,五婶婆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她年轻时候性子要强,什么都想压我一头,就算我不搭理她,她也要来我面前炫耀,讨厌得很。”
后来啊,她们两人都嫁人了,她嫁的男人虽是祝家人,但长相能力平平,不如蔡芬嫁的男人有本事。蔡芬嫁得好,后头又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很是高兴了几年。
“我那时候以为蔡芬会一直这么得意下去,谁曾想,没几年她男人病死了,为了给她男人看病家产花了大半。那时候她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儿子过活,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大儿子出去打仗死在外面,家里这个二儿子又是个败家子,被人拉去赌钱,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输出去了。”
刘欣震惊:“蔡婆婆的儿子就是如今在粮站工作的那个?”
“就是他。”
“我听康川说,蔡哥话少勤快,粮站里大家都说他的好话,真是一点看不出来他年轻时候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唉,被蔡芬打回来的,那年闹了好大的动静,蔡芬气得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我们拉着,她真要把蔡二打死。”
蔡家闹这事儿的时候祝凤琴已经来三清巷照顾祝十安了,这事儿她也知道,她说:“打得好,要是不打一顿狠的把人纠回来,蔡家就完了。”
听完这些,刘欣也说:“如此说来,蔡婆婆还真是不容易。不过我看蔡婆婆是个聪明人,现在带着孙子孙女卖炒瓜子儿肯定不少赚钱。”
“蔡芬不是今年才开始卖炒瓜子的,她偷着卖炒瓜子儿十几年了。”
“咱们县不种这个东西,蔡婆婆卖的炒瓜子儿哪儿来的?”
五婶婆说:“蔡家大儿子没了后,她大儿子的战友们给蔡家寄东西,有个新疆的战友给蔡家寄了十几斤生瓜子儿,蔡芬跟人联系上了,借着这层关系,炒瓜子儿的生意就悄悄做起来了。”
祝凤琴说:“叫我说,要不是蔡婆子机灵,蔡家没有炒瓜子这份收入补贴家里,蔡家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
刘欣笑说:“好在都过去,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做买卖,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五婶婆点点头:“蔡家今年日子应该过得不错,要是过得不好,蔡芬都不会往我跟前来,她最要面子了。”
祝凤琴从蔡婆子联想到自己,她年轻那会儿也要强得很,再没想过她会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要不是她姓祝,要不是娘家人肯帮她,只怕她过得还不如蔡婆子。
祝凤琴一晚上没睡好,吃早饭时脸上挂着忧愁,她跟祝十安说:“有句话在我肚子里憋了一晚上了,我想问问你。”
祝十安惊了一下,又笑问:“什么事儿值得您这样挂心?”
祝凤琴盯着祝十安:“你说,要强的人是不是命不好?”
“谁说的?这种话根本毫无根据。”
“没有谁说,我自己想的。”
祝凤琴把蔡家还有自己的事一股脑儿都说出来:“蔡婆子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们都好强,到头来都命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您想想,若是一个人本来命就不好,她要是不要强,当时就被自己和难处逼死了。所以,不是要强的人命不好,而是命不好的人必须要强,给自己撑起一口气才能熬过去。”
祝凤琴仔细想了好几遍,才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她又说:“照你说的,人过得不好最该要强,怎么我看大家都不喜欢要强的人?”
“可能因为许多人内心都很软弱吧,下意识觉得要强的人不好相处,那样的人会攻击自己。”
祝凤琴咂摸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说了一句话:“看不明白人和事儿,我看都挺可怜。”
想明白后,祝凤琴就放下了。
吃了早饭祝凤琴回屋休息去,她说:“我昨晚上没睡好要去补个觉,一会儿有人来家里你也别叫我。”
“知道了。”
八点钟后,大门外巷子里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却没人来敲门。自从三清巷的商铺开门了,巷子里每天都热闹,往日里没事儿做的人有了打发时间的新地方,没事儿也不会再来主宅这边。
大门没有锁,祝十安也不出去,就在前厅烧了个火盆看书。
快到做午饭的时候了,祝长碧着急跑来:“大姑娘,有个女同志身下出血不止,她家里人把她抬到县医院,县医院那边治不了,祝长明问您能不能治,能的话他叫那家人把人抬到医馆来。”
“祝长明诊断是什么病?”
“他说是气虚血脱,病人送到医馆已经快昏迷了,身上出冷汗,差点脉都摸不到了。”
“那还等什么,快点把人抬过来。”
“哦,我这就去传话。”
祝十安快步往医馆去,跑进前厅诊室提笔开了一个方子交给祝长芳:“有急用,赶紧抓了药煎上。”
祝长芳接过药方一看,人参、黄芪、黑附片、炙甘草……她连忙说:“人参用完了还没补。”
“叫祝长振赶紧去库房拿人参,病人等着救命!”
祝长芳抓药没空,祝康林和祝永文连忙跑去后坊找祝长振要人参。
孙桂珍听到里头大姑娘喊,赶紧拿了一个药罐装了水先烧着,等药材到了丢进去直接熬煮,这样药效虽然不如慢熬出来的好,大姑娘都说等着药就命,那就顾不得了。
祝康林和祝永文拿到人参风一般跑进前厅:“要多少?”
“切三钱来。”
祝长芳忙切了三钱人参放药包里,拿着药就往后坊跑:“孙姐,药来了。”
孙桂珍已经把药罐里的水烧沸了,就等着药材了。
祝十安站在医馆门口等病人,祝寿光、祝寿信也走了过来,祝寿光皱眉道:“能救活吗?”
“能不能救活总要试一试,咱们当大夫的以救人为天职,总不能因为怕自己手上死人就不管了。”
祝寿光张口还想说什么,祝寿信拉住他,沉声道:“相信大姑娘吧。”
祝寿光、祝寿信当了一辈子大夫,在他们面前咽气的病人见过不少。做大夫的不怕跟阎王抢人,抢不过他们也认了。
祝寿信扭头跟祝寿光说:“大姑娘也是大夫,我们不怕,她也不会怕,你别替大姑娘担心。”
病人很快送来了,四个大男人急冲冲把病人抬进门,祝十安一摸,没气了。
祝长明浑身大汗跑进来,脚下没注意,一个踉跄摔进医馆门槛里,他顾不得身上疼,连忙喊:“金针刺穴,大姑娘快,没气儿了。”
祝十安迅速拿出准备好的金针,水沟穴、内关穴、十宣穴瞬间扎进去,伸手往病人额头一个猛拍,病人忽然张开嘴一个大喘气,胸口有了起伏。
祝长明见状,一路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下来了。
天知道啊,半路上他摸到病人没气儿的时候有多紧张,他既怕病人救不活,又怕把病人抬到医馆坏了大姑娘名声,那他真的是祝家的罪人了。
好在人救活了。
一个身穿黑色棉衣的男人跪下拉着病人身体摇晃:“二妮,二妮,你快醒醒。”
祝十安一把猛地推开他,祝十安喊孙桂珍:“药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猛火熬药很快的,为了病人来了立刻能喝上,孙桂珍把熬好的药倒碗里,又放到凉水里冰着。
孙桂珍端起药试了下温度,能入口了,连忙把药端到前厅来。
祝十安把人抱起来放自己怀里,又掐着病人下颌让她张开嘴,把药灌进去。
“抬到针灸室去。”
刚才被祝十安推开的男人忙又过来,祝寿信拦住他:“你是病人家属吧,你在这儿等着,不用你抬。”
孙桂珍、祝长芳、祝长碧、祝湘四个女人一起把病人抬到针灸室去,简易担架被抬起来后,地下留下一摊血。
门外围观的众人见了都吓住了,刚才可真凶险啊,差点人就没了。
祝寿信叫人来把地上打扫干净,转头去药柜那儿看大姑娘刚才开的药方。
“哎,祝家人仁义啊。”
听了这话大家都纷纷点头,祝家确实仁义。
刚才大家伙儿都看到了,病人是从县医院抬过来的,送进门前都没气儿了,祝家人还愿意冒着风险救一救。
没两天就过年了,这样快死了的病人还往医馆送,换成其他家说不定都把人打出去了,这不是找医馆的晦气么。
祝氏医馆偏偏把病人接了,还把人救活了,祝家不仅仁义,医术也是顶尖的好。
祝临问祝长明:“医案有没有?”
祝长明摇摇头,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刚才摔疼的腿一边说:“哪里来得及写那东西,病人家属在这儿,你现在问吧。”
“行。”
祝临问四个抬担架过来的男人:“谁是病人家属?”
“我。”穿黑棉衣的男人红肿着眼道:“是我,我叫段阳,是王二妮的男人。”
“那你跟我过来。”祝临把段阳叫去诊室补病案。
后坊针灸室里,祝十安已经给王二妮的下身止住血了,又用针灸给她扶阳疏气,半晌过后,王二妮的脉象渐渐平稳了。
虽然依然很虚,但是平稳了。
孙桂珍不懂中医,她只会看病人的脸色,她说:“嘴好像有点血色了,这是救回来了?”
“现在还不好说,后头下身再崩漏不止,那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孙桂珍很有信心:“到了大姑娘手里,怎么着也能救回来。”
祝十安跟祝长芳说:“烧两个艾灸盒来,一会儿用。”
祝长芳点点头出去。
祝湘问说:“大姑娘您刚才给开的药方是参芪救逆汤?”
“嗯,病人没来我也不知道坏到什么地步了,祝长明既说了气虚血脱,用参芪救逆汤来急救肯定没错的。”
祝湘知道这个方子,她说:“这个方子里面用了附子,神农本草经里称附子为回阳救逆第一品药,附子和人参同用正正好。”
祝长碧说道:“大姑娘下药方主要根据是祝长明的诊断,幸好他没诊断错,要不然就全完了。”
祝寿光、祝寿信俩人看到祝十安开的药方后,又问祝长明病人的脉象,最后看了祝临写的医案,俩人都忍不住后怕,真惊险啊,但凡一个环节没扣上,刚才那个病人必死无疑。
见祝长芳出来了,段阳急忙问道:“我媳妇儿没事了吧?”
“血止住了,暂时没事了,后续如何还要看情况。”祝长芳拿了艾灸盒和艾条又去了后头。
祝长明歇过气来,他跟段阳说:“我记得你说你家是南江县下面乡里的?”
“是,我们家在南江县牛头乡槐树大队。”
祝长明打量他:“你看着不像乡下人。”
刚才帮着抬担架的一个男人说:“段阳是下乡知青。”
“下乡知青?怎么没回城里?”
段阳眼眶还红着,勉强笑了一下:“我媳妇儿我的儿子女儿都在这里,不能带他们回城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人忙劝道:“你别担心,二妮这不是救回来了吗,你们一家子会好好的。”
“嗯,多谢赵二哥。”
祝长明说:“你媳妇儿刚才有多凶险你也看到了,能不能彻底救回来不好说,她现在不好挪动,必须住在医馆里,你回去找个人来照顾她吧。”
“不用找别人,我自己就能照顾我媳妇儿。”
祝长明问祝长丰:“能住吗?”
祝长丰听人说大姑娘跟阎王抢命抢赢了,他刚从生药铺那边赶过来,进门就被祝长明问能不能住,他还没搞清楚情况,他哪里知道?
祝寿信说:“住着吧,等你媳妇儿病情稳定了再走。”
段阳给祝寿信深深鞠一躬:“多谢您。”
祝十安听祝长芳来传话,说寿信爷留王二妮夫妻暂住在针灸室,她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王二妮那个男人,祝十安微微皱眉,算了,看他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祝十安对祝长碧和祝湘说:“王二妮情况比较危险,这几天要辛苦你们排个班,发现问题好及时处理。”
祝长碧和祝湘都纷纷点头答应。
祝凤琴从前厅过来,撩开帘子看了眼躺床上的病人,又招招手叫祝十安出去。
“听说人送进来都没气儿了?这都能救活?”祝凤琴压低声音问。
“外头说什么了?”
祝凤琴激动道:“嘿呀,我刚才睡醒了起来本想去厨房做午饭,王惠她们来找我,说你一巴掌就把没气儿的死人拍醒了。”
祝十安忍不住笑:“您别听外面瞎说,人家病人好好的。”
祝凤琴又瞥了眼王二妮躺的针灸室,说:“别管外头怎么传,你救活了她是真的吧,外头的人喊你一声神医你就该应着。”
祝十安不关心这个,她现在肚子饿了:“今天就别自己做饭了,去食店点两个菜到家里吃吧。”
“行吧,我现在也没心情做饭,你先家去,一会儿我买了菜回去。”
“嗯。”
祝十安从后坊通往花园的小门回家去。
段阳过来看他媳妇儿,见其他人都在,没见到救他媳妇儿的那个年轻大夫,忙问:“救我媳妇儿的大夫去哪儿了?”
孙桂珍说:“大姑娘给你媳妇儿扎完针走了,你有事儿找我们大姑娘?”
段阳摇摇头说没事儿:“我媳妇儿的命是她救的,看着那位大夫在我心里安心。”
孙桂珍笑道:“你安心吧,就算大姑娘不在,我们医馆里其他大夫的医术也是顶顶好的。”
“那自然是,县医院的祝长明大夫医术也很好。”
孙桂珍说:“你们南江县县医院里也有我们祝家的大夫,以后你们看病不用跑这么远,去你们南江县医院也行。”
“多谢您指点。”
“道谢不必了。”孙桂珍说:“你媳妇儿吃的药是我给熬的,用了三钱上好的人参救命,你知道吧。”
段阳说知道:“您放心,我家存了点钱,不会拖欠医馆的药钱。”
孙桂珍笑说:“你们夫妻一看就是实诚人,我不担心你们拖欠药钱。”
到了吃午饭的点儿了,孙桂珍要家去吃饭了,她交代段阳说:“后坊里的制药坊、库房里头有人在忙,你别进去。你们夫妻住在针灸室这段日子,可以在这边打水洗漱,做饭的话也行,不过你们得自己带锅和粮食过来,我们这里的锅只能用来熬药,不能做饭。”
段阳都记下来了:“多谢您告知。”
孙桂珍走了,段阳没看院子对面的制药坊和库房,他只看着左边那道花瓶样式的小跨门,不知道这个跨门通向哪里。
半下午,今日休息回乡下跟亲戚团年的李院长匆忙赶来,他先去看了医馆针灸室看了病人,出来后对祝寿信、祝寿光一顿感谢,还说要当面给祝十安道谢。
“祝大姑娘好人呐,要不是祝大姑娘伸出援手,大过年的病人死在我们医院里,那真是好说不好听。”
祝寿信笑说:“治病救人是咱们当大夫应尽的职责,你就不要再说道谢的话了。大姑娘那儿你也别去,她忙着呢。”
李院长是个识趣的,忙说:“那我就不打扰大姑娘了,等过完年大姑娘得闲了,我再来见大姑娘。”
李院长跟祝寿信说话的时候,医馆里还有好几个病人,这些病人把两人的谈话传出去,祝十安神医的名声又厚了一层。
祝十安不在乎这些虚名,有听人吹捧的这个工夫,她不如多研究研究阵法。
下午没人到家里打扰祝十安,祝十安看了一下午书。
第二天上午,望云寺明觉大师的徒弟慧心小和尚来见祝十安,跟祝十安商量过年敲钟的事。
明觉的大师的意思,以后每年除夕云台观来敲钟,望云寺正月十五再敲钟。
祝十安自然没什么意见,分了半把青香送给慧心,算是她给望云寺的年礼。
慧心不好意思说:“我没给大姑娘带礼物。”
“没关系,下次补上。”
慧心认真道:“回去我会告诉师傅给大姑娘准备年礼。”
祝十安忍不住笑了,这小和尚的认真劲儿真有意思。
去年除夕因为是祝十安回来后亮明身份的头一遭,祝家的祝老们全都上山去看她敲钟。今年不用了,除夕下午,祝十安拿着准备好的香烛自己上山去。
“凤孃,你晚上困了就早点睡,不用非得守岁等到凌晨点鞭炮。”
“那不行,我得听到钟声才放心。”
祝凤琴把给张玄清、张节爷孙俩做的棉被放祝十安背后的背篓里,说:“拜师的时候已经送过棉衣了,再送他们两床新棉被,晚上好睡舒坦些。”
祝十安感受了一下背篓的重量:“吕雯送的二十斤棉花都用完了吧。”
“用完了,一点没剩下。”祝凤琴虽然舍不得棉花,但是该用就要用嘛。
祝十安笑说:“没关系,明年冬天我想办法给你弄点棉花回来,您再做一床新棉被。”
祝凤琴连忙摇头:“可不能这么败家,今年才做了棉被,还能盖好多年呢。”
“走吧走吧,再不走怕是赶不及了,天黑了走山路危险。”
祝凤琴把祝十安送出门去,等她走到牌匾那边拐弯了才回家。
祝凤琴一转身看到段阳,段阳笑着跟她打招呼:“婶子新年好。”
“你也好啊。”祝凤琴笑问:“你媳妇儿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今天早上起床已经能下地走两步了,就是身体太虚了,走两步就头晕眼花。”
“她流了那么多血,身体虚是正常的,回去后做点好吃的给她补一补,吃好睡好,身体慢慢也能养好。”
“是,大夫们也是这样说的。”
“今天医馆谁当值啊?”
“是祝湘祝大夫。”
“祝湘啊,你跟她说,一会儿我做了晚饭给她添个菜,我要是没送让她等我一会儿。”
“哎,我一会儿就跟祝大夫说。”
祝凤琴笑着说:“一个医馆里六七个大夫全姓祝,不带上名字都不知道叫的是谁。”
段阳笑着点点头:“可不是么。”
祝十安走路走得快,离天黑还有半个小时她就到云台观了,张节好像在院子等她,看到她来,笑着就跑过来了。
“师父新年好。”
“你也新年好。”
祝十安摸摸他的脑袋:“上周我安排给你的功课都完成了?”
“完成啦,符箓我会画了,经书背下来了,迷踪阵也搞懂了。”
祝十安不担心张节符箓方面的功课,她问:“迷踪阵真搞懂了?”
“懂了。”
“那师父考考你。”
祝十安从包里摸出八个铜钱,用铜钱布置出一个简易的迷踪阵法,她把张节留在阵法里,边走边说:“你试试能不能靠自己走出来。”
“哦。”
张节被留在原地,他也不乱闯,仔细分辨方位,试探着找到一个确定的位置后,捡了一根枯树枝,蹲那儿在地上写写画画,推算生门的位置。
张玄清在大殿念经,念完一卷经书后,瞧见祝十安在点香敬神,他就在一边等着,等祝十安敬完香后问:“怎么只你进来了?你的小徒弟不是去接你去了?你没看到?”
“看到了。”祝十安指了指外面:“在闯阵呢。”
张玄清被祝十安的话吓了一跳:“他才学几天阵法呀,你可别欺负他。”
“话说得那么难听做什么,我这是锻炼他。”
张玄清忙跑出去看,院子里什么都没瞧见,他着急问:“张节去哪儿了?”
“就在院子里,你要担心你就守着吧,看看他什么时候能闯出来。”祝十安要去后殿给太一门敬香,她喊了张玄清一声:“凤孃给你们做的棉被放这儿了,你自己拿走。”
张玄清没应声,甚至连头都没回,一心盯着院子里,瞧了半天也没瞧见张节在哪里,气得跺脚。
张玄清急得原地打转,看外面天都要黑了,他气道:“大姑娘也太心大了。”
祝十安没出来看,不代表她不管张节。
法阵里,张节既没有被吓住,也没有被困住,她分明能感应到张节在法阵里如鱼得水。他已经找到出来的路了,他不出来,是因为他喜欢在法阵里瞎转悠。
张玄清大声喊:“师爷的小徒孙啊,天快黑了,快出来吃晚饭啦。”
张节从法阵里冒出头来,笑嘻嘻道:“师爷你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好啦。”
说完,张节的脑袋又缩回去了,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张玄清急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徒孙学习,于是又站在原地等着。
又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张节才从迷踪阵里出来,同时他已经成功反推了迷踪阵的法门,只见他嘴里数着数字,往右走三步,退后两步,又往前五步,再一个转身回来,一枚铜钱就在他眼前。
张节忙把铜钱捡起来,迷踪阵一下破了,另外几枚铜钱也现行了。
张节欣喜抬头,祝十安和张玄清站在台阶上看着,祝十安夸道:“不错,知道举一反三了,是个学阵法的好苗子。”
张玄清放下担心,忍不住得意道:“我的徒孙。”
祝十安轻哼,本想怼他两句,想到他这么大年纪,又是大过年的,算了。
祝十安在观里吃了简单的晚饭,休息了会儿就坐在后殿念悼亡经,等到快凌晨时,她放下经书,洗漱一番准备敲钟。
“师父,等等我。”
张节还没睡呢,祝十安原地等他:“衣裳穿厚一点。”
“好哦。”
张节换上拜师时得的新棉衣,噔噔噔地跑过来。
祝十安带他到镇魂钟前面,马上就到时间了,祝十安说:“你敲一下,我敲一下。”
张节点头如捣蒜:“我要敲得特别响。”
“那你试试。”
张节小小的身体几乎都压到撞木上了,猛地撞过去,镇魂钟发出咚的一声。
祝十安赞赏道:“挺响的。”
张节咧嘴笑。
“轮到我了。”
张节小碎步跑开,让了位置出来,祝十安双手捧住撞木撞过去,咚~镇魂钟发出的声音比刚才响了十倍。
这个中间的区别,大概是一声干响,和余音绕梁响个不停的区别。
张节嘴角掉下来了,他不厉害。
祝十安笑着道:“明年加油。”
“师父,我会加油的。”张节认真保证。
爆竹声中一岁除,云台观的钟声响了后,山下县里各家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分钟,不过一会儿,各个家属院里,街道上,都飘散着火药的气味。
这就是新年的味道啊。
望云寺里,明觉大师听到了两声钟响,他心里感叹,祝大姑娘收的弟子进步很快。
大年初一,天一亮五婶婆就喊上几个要去云台观的族人出门了,五婶婆绕去北街粮站家属院喊蔡婆婆,一行人这才出城往山上去。
五婶婆他们出城的时候碰到刘大爷一家,刘大爷笑笑着道:“大家过年好啊。”
蔡婆婆问他:“你上哪儿去?”
“当然是去望云寺了。”
蔡婆婆冷哼一声,拉着五婶婆就走了。
刘老头还追着喊:“怎么了,不请我去云台观?”
“爱去不去。”
刘大爷的大孙子问他:“爷爷,咱们去望云寺还是去云台观啊?”
“咱今天就去望云寺,走!”刘大爷带着一家子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咱们正月初一去望云寺,过几天再去云台观,两边都不耽误。”
大孙子忙说:“爷爷,爬一回山就行了吧,去了望云寺就不去云台观了哈。”
刘大爷瞪了大孙子一眼:“你年纪轻轻的难道还怕爬山走路?我一个老头子都不怕。”
大孙子不吃这一套:“爷爷,咱们说好了,去望云寺我们陪你去,去云台观您自己去啊。”
“不孝子!”
大孙子掏一掏耳朵当作没听见。
不得不说,望云寺的名声确实大,刘家人出城的时候还没遇到多少人,到了望云寺山脚下后,散在各处的人汇聚到一起,上山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是人。
到了望云寺就更不得了了,大雄宝殿里挤满了上香的人,大雄宝殿外面的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上香都得排着队进门。
云台观就冷清多了,三三两两的香客烧了香后还能在道观里找个空着的蒲团坐着休息一会儿。
蔡婆婆花了五毛钱找张玄清点了一盏长明灯,灯油和灯草可以燃到过完正月。
蔡婆婆跪在神像前念念有词:“大儿啊,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了,不用担心家里,该投胎就投胎去吧。老婆子我身体硬朗,还能活好些年,你就别等我了。”
五婶婆听到她念叨的话忍不住笑了。
蔡婆婆也只大年初一休息一天,大年初二她就背着炒瓜子儿上街叫卖去了。祖孙几个分头行动,每日换着去码头、三清巷、电影院、县中学做生意。
正月里生意特别好,蔡婆婆算过了,祖孙几个靠卖炒瓜子儿,半个月的工夫挣了她儿子两个月的工资还有多。
有钱挣蔡婆婆心里就快活,元宵节也不歇着,早上起来给一家人煮了碗汤圆吃,吃完就上街去了。
这都元宵节了,王二妮夫妻俩在祝氏医馆的针灸室里住了十七八天了,王二妮身体好转,已经可以回家了。
祝长碧没看王二妮男人,就问:“你男人呢?”
“他说好几天没看到孩子了,一早回家看看孩子去了,傍晚再过来照顾我。”
“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
王二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夫妻确实感情很好。
祝长碧说:“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慢慢修养,今天晚上我就不守着你了。”
“我都记下了,谢谢您。”
“应该的。”
治好了一个本来要死的病人,祝长碧心情很好。
今天元宵节,三清巷各家铺子外面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天黑后灯笼点亮,八分人气的地方也给衬出十分了。
晚饭后,祝长碧从家里出来融入人群中,慢慢在街道上走着,心底生出一股安稳幸福的感觉。
“妈妈,买八珍糕。”
被女儿扯了扯衣角,祝长碧回过神来,她看到糕点铺子门口排着的长队,一把抱起女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买八珍糕当早饭好不好?”
“好哦。”
到了晚上九点后,三清巷的人流渐渐散了。
晚上十点多,山里起了风吹到镇上来,不过一会儿,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凌晨即将到来,望云寺敲响了钟声。
“咚!”
第一声钟响时候,半梦半醒的祝十安立刻就醒了,张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
“咚!”
又是一声。
祝十安皱眉,这声音不对。
不仅祝十安发现望云寺子母钟的声音不对,明觉大师匆忙从大殿中跑出来,跑到子母钟底下,一摸,原本该挂在子母钟中间的金刚鱼不见了。
明觉大师颤抖着手抹干头上的雨水,无限的寒意从头顶透到了心里。
“写信给临近的几个行动组接收点,告诉他们,我们望云寺的金刚鱼被盗,请他们帮我们追查。”
“等雨停了就放飞信鸽。”
明觉大师的嫡传弟子立刻跑了,写信的写信,抓鸽子的抓鸽子。
今夜负责巡视的几个弟子忙过来请罪,明觉大师说:“这个事以后再论,你们仔细回忆一下,金刚鱼最可能在什么时候丢的。”
望云寺今晚烛火通明,排查到天亮,最后只能猜测金刚鱼是近三天丢的,因为四天前他们还钻进去查看过。
负责巡视的弟子羞愧道:“初一那几日来寺里的香客多,我们看得紧,这两三日没什么香客来,我们就放松了警惕,是我们的罪过,弟子这就去佛前忏悔。”
明觉大师叹道:“先找到金刚鱼再说吧。”
明觉大师下山去祝家找祝十安,祝大姑娘擅卜卦,说不定能给出点线索也不一定。
明觉大师一夜没睡,祝十安也半夜没睡,此时她坐在后花园廊檐下,看着困在法阵里被心魔折磨到发疯大骂的段阳,不禁露出个讥讽的笑。
叫段阳混进她家后宅的人到底是谁?她真想问问,谁告诉他她家后宅谁都可以闯?
明觉大师匆忙赶来,祝十安把他带到后院,指给他看:“偷了你们望云寺金刚鱼的人,和这个人可能是一伙的。”
明觉大师愤怒:“跟他一伙的是谁?”
“不知道,他说他们商量好各自离开,到上海汇合。”
明觉大师立刻道:“我立刻飞鸽传书把消息告诉行动组。”
祝十安说:“别飞鸽传书了,你先给上海那边的行动组打个电话吧。”
明觉大师去县委借了电话打过去,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几日已经收到好几起法器被盗的消息,他们正在全力追查。
明觉大师联系完上海那边,回跟祝十安说:“上次排教的法棍丢失后,行动组排查了一遍各个门派保存的重要法器,背后的人好像是跟着行动组的路子偷盗。”
祝十安笑了笑:“这么说来,行动组年前折腾统计一番,是在给人家指路?”
明觉大师叹气。
“有内鬼吧。”
明觉大师还是摇头:“行动组那边说内部正在查。”
内部自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望云寺的金刚鱼被盗的消息当天就传出去了。
蔡婆婆今天来三清巷卖炒瓜子儿,在茶馆里听人说望云寺的金刚鱼是个铁疙瘩后,她立刻想到了一件事,连忙跑去祝家主宅。
“昨天我去码头卖瓜子儿碰到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她背着一个军挎包,包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又硬又重,她从我身边过去,一个转身,她的包撞到我的簸箕上了,我没端稳,簸箕里的瓜子儿掉地上,我让她赔我,不赔不让她走,那姑娘塞给我两块钱还老大不高兴,说了句什么土话骂我。”
明觉大师连忙问:“那人长什么样儿?多大年纪?她坐船走的?真是外地人?”
“长得高,要不然她的挎包也不会撞到我的簸箕。”蔡婆婆比了一下身高。
再说长相,蔡婆婆没仔细看,年纪也不大,二十岁出头吧,至于是不是外地人,蔡婆婆肯定地点头。
“那人说话我没听懂,但是那个姑娘说话的口音不是咱们附近的。你们说,她包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望云寺丢的宝贝?”
明觉大师心里有三分确定,但也说不准。
祝十安把快疯了的段阳从后花园提出来,交给等在一旁的公安,说:“至于是不是蔡婆婆碰到的那个人,叫公安审一审同党就知道了。”
段阳被公安反铐住手往外拖,被拖出门槛时候他突然清醒过来,茫然道:“这是在做什么?”
公安冷声道:“跟我们回去就知道了。”
段阳挣扎起来:“放开,你们放开我。”
挣扎无用,两个公安把他提溜起来送到公安局审问。
王二妮听说她男人被抓后匆忙赶过来,祝十安没见她。
祝凤琴不忍心看她好不容易活命又急坏了身子,劝她道:“你男人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先回去家,有结果了公安会通知你。”
“我男人到底怎么了?公安为什么会抓他?”
“我不知道,你快回去吧,你家两个孩子呢,不能没了爹又没了妈不是?”
王二妮蹲地上痛哭起来。
蔡婆婆看不惯她,凶巴巴道:“你个傻子,你被你男人骗了!哭什么哭,有哭的那个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带着你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王二妮茫然抬起头,她被骗了?
蔡婆婆又说:“恶毒点想,说不定你病得要死了也是他害的,就是为了让你住进医馆,他好跟进来在祝家偷鸡摸狗。”
“不是的,段阳不是那样的人。”
“蠢东西,活该被骗。”蔡婆婆冷笑一声走了。
祝凤琴叹气,这个姑娘怎么有点拎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