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忠告:千万别跟大姑娘比,比不过◎

祝十安跟丁卯打听熊山的事, 丁卯挠挠头:“怎么说呢,那个地方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

“熊山那里以前应该是个古战场,里面不仅有古墓, 还有残存的法阵。那些法阵很厉害,李道长说, 绞杀了整个村庄上百口性命和中部行动组的法阵原是用来弑神的。”

弑神?祝十安心里一震, 熊山肯定跟那场大战以及太一门有关联。

丁卯叹气:“熊山深处原本有一个村庄, 那个村庄里的人都靠采药为生,原本住得好好的, 不知道怎么就触发了法阵,那么多人命就折在里面了。幸好李道长阵法修为不错, 那个法阵也只是个残阵, 要不然, 李道长和我也要死在里面。”

“听说李道长受伤了?”

“嗯,李道长为了破掉那个法阵用了血祭, 伤到了根本, 身体比以前差了很多。”

丁卯忍不住唏嘘道:“以前我觉得我们丁家靠符箓也能站住脚,阵法不行就不行吧。那次从熊山回来后我算是知道了, 懂阵法的大师轻松就能碾压我们这种符箓派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 符箓修到顶也很厉害。”

“你说的是修到顶,我认识的所有玄门人士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就说我自己吧, 在你眼里我好像不怎么样,但是小爷我在玄门中也算炙手可热的实力派选手。”

祝十安笑着鼓励他:“初步具有实力,以后再接再厉。”

丁卯身体往椅子上一仰,双手放在咕咕叫的肚子上, 幽幽地仰头望天:“咱们玄门鄙视链怎么说的, 学奇门遁甲的看不上学符箓的, 学符箓的看不上搞巫术的,搞巫术的看不上占卜算命的,占卜算命的看不上学功法和炼丹的。唉,这个鄙视链还是有点道理。”

“在我这儿,巫术要排在符箓前面。”

丁卯不服:“巫术凭什么排在我们符箓派前面?西南那几个年轻一代的巫师谁打得过我?我比不过你这种会阵法的就算了,那些巫师还想压我一头?做梦!”

祝十安淡淡一笑:“那是你没碰到厉害的巫师,巫师通神你知道吗?”

“通神又怎么样?哪门哪派祖上没富过?现在我们符箓派就是比西南那群巫师厉害,不允许反驳。”

祝十安不搭理他。

真不反驳了,丁卯还不乐意,他说:“我现在允许你反驳我一下,你说,在你心里哪个巫师比我厉害?”

祝十安正要张口,丁卯又连忙说:“我说的跟我同辈的人,你可不要用那些老巫师来压我。”

祝十安笑着摇摇头:“你厉害,行了吧。”

丁卯轻哼,他觉得自己还行吧。

祝十安其实认识的巫师不多,不过她的大师姐有巫师血脉,是太一门内最厉害的巫师,她曾亲眼见过大师姐用九霄弑神阵咒杀过一个半神。

祝十安没有巫师血脉,轻易驱动不了九霄弑神阵那种顶级法阵,但她自己在阵法上的修为也是顶级的,熊山那里究竟是不是大师姐最后陨身的地方,她只要一看便知。

祝凤琴在灶房窗边喊:“别扯闲话了,洗洗手吃饭了。”

丁卯起身道:“我来端菜。”

祝凤琴笑道:“不用端,冷飕飕的天气,菜端出去就凉了。厨房里有桌椅,咱们就在厨房吃。”

“那感情好,厨房里吃饭也暖和。”

丁卯不拿自己的当外人,自己去厨房舀热水倒盆里,他笑说:“祝大师,您先请。”

祝十安挽起袖子洗手,随口问他:“熊山怎么走最近?”

丁卯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你想去?我劝你可别去,熊山里面以前残存下来的法阵多着呢,一不小心着了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连熊山里面的古墓都敢挖,还怕里面的阵法?”

“废话,我们找到的那个古墓在熊山入口处,熊山里面谁敢进去?古战场附近太危险了,行动组怕不知厉害的采药人误入,还专门派人在进入熊山的几条路上设置了路障。”

“我一定要去看看呢?”

丁卯说:“一定要去的话,你最好跟行动组打个招呼,你要是死得不远,行动组还能给你收个尸。”

祝十安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说话可真难听。

祝凤琴催:“你们说什么呢,快点过来吃饭。”

“哎,来啦。”

冬天的天色黑得早,吃了晚饭洗漱后祝十安就在床上躺下了,被窝还没睡暖和,祝十安就察觉到山谷里有动静。

祝十安起身穿衣裳,小白这时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主人,山谷里有阴兵,今天还来了个鬼将,看起来比上回中元节的那个鬼将还厉害。”

“来就来吧,怕什么。”

穿上棉衣,祝十安取了挂在墙上的桃木剑,把符箓和镇魂铃揣怀里就开门出去。

祝十安才走到大门口,丁卯听到动静跑出来:“带我一个。”

“你知道我去干什么吗就带你一个?”

丁卯指着她手上的桃木剑说:“这还用问?”

“行吧,那就一起去。”

推开门出去,张惠家的大黑狗站在门外摇尾巴,小白一下溜到大黑背上。

丁卯啧啧称奇,镇山县这个地方还真产灵物啊。

冬天的夜晚本来就冷,两人一宠走到山谷里,夹杂着阴气的寒风更加阴冷入骨,丁卯冷得直骂鬼:“大晚上的闹什么幺蛾子,真是死了也让人不安宁,怪不得投不了胎,只能在这个破山谷里打转。”

三清太极法阵里那个黑脸黑眼的鬼将透过法阵瞪着口出狂言的丁卯,祝十安确定,这个鬼将确实比中元节时撞上的那个鬼将更厉害。

祝十安亮出桃木剑,心道:正好,我的修为最近又有长进了,今天就来试试谁更胜一筹。

大黑身体前倾,汪汪叫了两声,作出饿狗扑食状。

“准备好了?”

丁卯没懂,什么准备好了?他脑子还没明白,祝十安撕开法阵一角冲进去,身体却条件反射地作出了反应,竟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冲。

“我他妈的!”

丁卯冲进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这时候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在阴兵扑上来之前,他握着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护住自己往后退。

法阵已经关上了,他那点本事根本出不了法阵,除非祝十安带他出去。丁卯一咬牙,只能且战且退,眼睛疯狂地寻找祝十安在哪里。

祝十安没有动用符箓,只拿硬功夫跟那个鬼将拼。

一人一鬼交上手,鬼将释放的阴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主动缠绕着祝十安,祝十安一跺脚,掐诀金光咒炸开阴气,脚踩罡步刺向鬼将要害,鬼将并不躲开一个猛冲上前,祝十安反身让开,错身瞬间一个横扫斩断了鬼将的身体,鬼将身体瞬间化成阴气散开。

好机会!

不等鬼将再凝聚好身形,祝十安以自己身体为半径,凌空掐诀束缚住鬼将不让它退开,趁它阴魂不稳的这一瞬——

“三清入府,万鬼伏藏,太一降身,斩邪灭踪!急急如律令!”

普通的灭鬼咒被祝十安使出来,那排山倒海的气势,灭一个鬼将简直是杀鸡焉用牛刀。

亲眼看到那个鬼将被咒杀得干干净净,一缕阴魂都没留下,丁卯眼睛都瞪圆了。

“我勒个三清祖师爷啊!”

怎么他用灭鬼咒的时候就没这个效果?简直没天理了!

她想杀谁就杀谁,祝十安这哪里是求神,分明是祖师爷站在她身后,随时随地帮她打架。

“汪汪汪!”

丁卯愣神的这么一瞬,三个阴兵已经戳到他脸上了,丁卯吓得忙躲,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不了,丁卯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时,大黑一口一个阴兵,救了丁卯的小命。

吓出来的一身冷汗还没干呢,丁卯不敢再松懈,为了护住自己的小命,拿着桃木剑当大刀使,砍完这边砍那边。

“汪!”

“哎哟,狗哥别骂,我努力了哈!”

大黑亮闪闪的狗眼瞅着丁卯,看他好像真在努力,它几个跨栏式奔跑冲到祝十安面前。

“嗷呜~”

大黑扭扭屁股往祝十安跟前凑。

“咱们走吧。”

“嗷!”

鬼将死了,剩下的这些阴兵成不了气候,等到天亮时候也就散了。

丁卯一边杀鬼,一边还要盯着祝十安,生怕祝十安跑了不带他。

丁卯扭头看到祝十安要走就忙跟上去,法阵的生门一开,他脑袋一缩,头一个蹿了出去。

冲的太猛没站稳,丁卯原地滚了两圈才停下,他再站起来时,腿脚都在发抖。祖宗哎,差点就死在这儿了。

祝十安笑说:“丁大师,这点阵仗就吓到你了?”

“那可是鬼将!鬼将!鬼将可以直接生吞生魂的你不知道?”

反正他在祝十安面前也没什么形象了,他一屁股坐地上,一边擦汗一边后怕:“哪儿来的阴兵这么厉害,刚才我要真被那三个阴兵戳到,肯定必死无疑。”

“放心,只要你没有死在当场,这种程度的阴气入体我都能救。”

丁卯看她说:“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进去跟鬼将干仗!”

“鬼将而已,怕什么!”

丁卯说:“这个地方太阴了,就算有法阵镇着,山谷里积攒的阴气太重,万一哪天露出来一点,镇山县也就完了。”

祝十安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也担心,怕阴气还没有冲破山谷的挡风过穴煞,却反而惹出大乱子来。

“你们行动组手里不是收集了很多法器吗?有适合做镇物的没有?”

“那肯定有。怎么,你想封住山谷里的阴穴?”

“嗯,先封住吧,不让鬼将和阴兵再来。”

祝十安一直放任不管,一是想给自己留个练手的地方,二是想等白有钱来了问他地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有钱现在一直躲着她,她招魂白有钱都不来,她也就不想等了。

再有,她想去熊山一趟,她若是不在镇山县,山谷里出事没人能处理,她不放心,还是弄个镇物压住她才放心。

丁卯拍拍屁股站起来:“这事儿交给我,回头我给行动组打报告,尽早把镇物给你送来。”

镇山县这个极阴之地比丁卯想象的还危险,要不是有祝十安一直盯着,只怕早闹出事了,保不准镇山县就是下一个熊山。

事情暂时解决了,两人从山谷回去。

丁卯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镇物只能管一时,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阴煞之地的问题,最好在这儿建一座城皇庙。”

人间的阴兵阴魂本就该城隍管。

“修庙容易,关键是请得来阴神管事儿吗?”

丁卯叹气,祝十安说得对,人间哪里还有正神,全是邪神鬼怪。

两人回到三清巷,丁卯跟祝十安说:“我收回晚饭时说的话,以你的本事想去熊山问题不大,你想去闯就去吧,顺便搜罗一下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

“那你给我一张去熊山的路线,熊山内部的地形图你有的话也给我一张。”

“这个好说。”丁卯讨好地冲祝十安笑:“祝大师要是拿到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想着一点我们哈。”

祝十安好奇:“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好东西?”

“怎么会没有好东西?熊山外围的古墓里都找出来那么多法器,熊山里面的好东西肯定更多。”

丁卯暗自猜测,熊山里面以前肯定发生过玄门大战,所以才会遗留下那么多要人命的残缺法阵。

那种程度的大战肯定会死人,祝十安只要有本事从熊山活着出来,从那些陨落的大佬身上也能扒拉到几件厉害的宝物吧。

祝十安听丁卯说完,笑了笑,丁卯说不定还真猜对了。

“汪汪!”

大黑冲祝十安叫了两声,祝十安知道它的意思:“回去吧,今晚上辛苦你了。”

大黑又汪了一声,这才回自己家去。

丁卯热情地摆摆手:“多谢狗哥刚才救我性命,狗哥慢走哈。”

祝十安嫌弃道:“你也是真有出息,竟然要靠大黑救你。”

“瞧瞧您这话说的,我难道不想大杀四方吗?这不是没那个能力,做不到嘛。”

丁卯认怂认得贼快,祝十安都不好说他。

祝十安不搭理他,丁卯又忍不住开口问:“祝大师,我想知道究竟是你厉害,还是你们祝家家传本事厉害?”

“当然是祝家家传本事厉害。”

“呵呵,我不信,要是你们家的家传厉害,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们祝家出过厉害的大师?”

“那我厉害?”

这个回答丁卯很满意,但满意不代表他乐意听,他暗搓搓地刺祝十安:“你们祝家人丁不旺,叫你这么厉害的本事找不到传人,也是可惜哦。”

祝十安说:“我收了弟子的事儿你不知道?”

“你收弟子了?”丁卯惊讶的语调都扬起来了。

祝十安一副云淡风轻的大师做派,矜持地点点头:“收了,前些日子他靠自己悟道成功,才办了收徒仪式。”

“靠自己悟道成功?”丁卯激动得破音了。

“对了,他今年才八岁。”

“八岁?才八岁?”

丁卯觉得要么是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要么就是祝十安在胡说。

“我不信!”丁卯有点疯了。

祝十安嘴角微翘,果然,炫耀这事儿,还是要找听得懂的人显摆才有意思。

祝十安心里爽了,丢下丁卯回后院休息去了。

丁卯静静站在那儿怀疑人生,怀疑他们丁家的血脉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大的比不过,小的他也比不过呢?

小白趴在门墙上看丁卯发呆,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顺着墙根也溜了。

丁卯的道心有点碎了。

丁卯暂时不想看到祝十安,第二天早上起来跟祝凤琴告别,走了。

祝凤琴不明白丁卯为什么走那么快,祝十安起来的时候她还说呢:“早饭都没吃就走了,怎么这么急?”

祝十安笑了一声:“可能是有重要的事忘了吧,您别管他。”

丁卯只是祝家的客人,走了也就走了,自家的人就不一样了。

祝凤琴提醒祝十安:“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来咱们家拜年的族人亲戚肯定很多,你那个平安符多准备着,人家来求时你好给人家。”

“也不是谁求我都给。”

“管你给谁不给谁,总之你要准备着,别到时候要用的时候没有。”

“好,我抽空多画一些存好。”

这时祝十安才想起来一件事,她给行动组的符箓本来要交给丁卯带走的,丁卯说走就走也没问她要。

丁卯走得匆忙也没想起符箓这事儿,都第二天了,他人都快到西南行动组总部了,才想起把符箓忘了。

这时候也不能再回镇山县拿,丁卯回到西南行动组总部,写了信让信鸽送到望云寺,请明觉大师去祝十安那儿拿了符箓,通过行动组的路子给送过来。

这一来一回又几天过去了,十二月都过完了,祝家去市里考试的中医都回来了。

祝家去了二十四个中医,二十四个人都通过了考试,以后他们就是官方认证的老中医了。

这么多合格的老中医齐刷刷站在医馆门口,一起拜谢祝寿光、祝寿信指点,那场面,别说祝家人,就是来医馆看病的病人瞧了也觉得振奋人心啊。

“祝家不得了哦,以后祝氏医馆的大夫比县医院还多哦。”

“这些大夫不会留在医馆的,听说这次通过考试的大夫都要去医院上班。”

“去哪家医院?”

“不知道,大概就是咱们周围几个县的县医院吧。”

“要是我,我肯定不愿意跑那么远去其他县县医院上班,祝氏医馆越来越好了,肯定还是在自家医馆里坐堂更好。”

围观的众人小声议论着,这时,听到消息的何载明带着镇山县宣传部的工作人员来了,二话不说先拍个照,这都是以后宣传镇山县的第一手材料啊。

何载明热情地一一跟这些大夫握手寒暄,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之类的话。

这一批大夫年纪最大的不到五十岁,年纪最小的才二十五岁,都是正当年的年纪,这些都是人才啊。

领头的祝长德代表祝家这些大夫跟何载明道谢,感谢县委对他们的关心和爱护,两人笑着握手,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在这一幕。

面子活儿这边刚做完,县医院的李院长这才匆忙赶来,他可听到消息了,祝家这一批大夫中有三个是分到县医院的。

何载明站在祝氏医馆的牌匾下看到李院长来了,忙笑着喊他过来,扭头跟拿相机的工作人员说:“再给我们和李院长拍一张。”

李院长忙整理好衣裳,站得板板正正地跟祝家这些大夫、何县长拍了一张。

拍完后,李院长忙笑着问:“请问谁是祝长德、祝浩、祝和田啊?”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站出来,祝长德微微笑着道:“李院长,我们三人被分到县医院工作,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哈哈哈,这个好说,欢迎你们来县医院工作。”

镇山县的县医院缺大夫缺了好几个月了,李院长一直问上面要人,一直没要到,好不容易上面搞了个中医选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李院长早就知道祝家有二十多个人要去考试,以他对祝家人的了解,若不是有考中的希望,肯定不会报名,他猜祝家这次肯定会有不少人考中。

考试前李院长就已经托人帮忙往市里递话,这次选拔出来的祝家人一定要给镇山县县医院留几个。

市里也明白李院长求大夫心切,给了他一句准话,说只要有大夫愿意来镇山县,肯定给分配过来。

这次选拔考试,说的是考中了就会分配工作,但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不能一刀切,还是要问本人的意见,综合考虑。

镇山县偏僻,考完试后愿意报名来镇山县的大夫只有祝长德三人,有这三个人李院长也不嫌少,毕竟,祝家人是本地人,他们留得住,不像外来的大夫,工作一段时间后觉得在这儿没发展,转头就跑了。

李院长热情地跟祝长德三人介绍县医院的待遇,别的不说,只要他们来就给他们分房子。

县医院今年走了不少人,空出来的房子多着呢,多到还有得选。

李院长跟祝长德他们说话的时候,祝长丰把何县长请到医馆里坐,跟他打听临时营业证的事。

何载明说:“这件事我们也很关心,第一批申请临时营业证的资料已经送到市里去了,市里审批没问题的话,咱们县委这边立刻就能发证。”

旁边有个病人好奇问道:“咱们县的铺子开业还要问市里?”

“政策这么要求的,我们也没办法。”何载明笑说:“也不麻烦,快的话这两日就该有结果了。”

市里已经发过函了,县里发临时营业证原本是不用再问市里意见的,不过这个政策不是才开始试行么,怕中间出什么岔子,县委这里担不起责任,跟市里请示一下大家都安心。

何载明看了看几个诊室,没见到祝十安,祝长丰笑说:“今天大姑娘休息。”

何载明这时才想到,人家跟他这个兢兢业业上班的县长不一样,人家上四天休息三天。

唉。

没见到祝大师算了,事情办完了何载明就带着秘书走了。

何载明一走,祝家的大夫们进去医馆帮忙,围观的众人没有热闹看,都散了。

考试回来的这些大夫都是有证的,他们现在也能光明正大地在医馆坐堂开方,还在排队的十几个病人都去排他们的队,不过半个小时就给这些病人看完诊,抓了药送走。

李院长还没走,他跟祝寿光在后院喝茶,他羡慕道:“寿光叔,现在你们祝氏医馆比县医院还风光哦。”

听了这话祝寿光自然是得意的,他笑道:“别说现在,就是以前的时候,原来没有县医院,咱们县一共十几家医馆,谁能比得过祝家?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他碰到不会治的疑难杂症也要来我们祝家请教。”

李院长嘴硬不承认:“那会儿我才几岁的年纪,哪里知道这个。”

祝寿光指着李院长笑:“你小子,小时候说话就是这么讨人嫌,三岁看老,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李院长忍不住笑:“我记得我小时候跟我爷爷来祝氏医馆,您还给我糖吃,夸我机灵,可没说过我讨人嫌啊。”

祝寿光笑着摇摇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李院长提起茶壶给祝寿光添茶,问道:“祝氏医馆以后要继续做大?”

“再大又能有多大?一家县医院,一家祝氏医馆,以后说不定那几家也要挂牌行医,咱们县就这么多人口,有这么多医院医馆已经够了。”

“你们家培养的中医以后会往外放?”

“现在已经开始往外放了,二十四个大夫,以后在医馆坐堂的只有四个,你那儿县医院有三个,其他十七个大夫都去了市里和外县。”

祝寿光把话挑明了说:“凭良心讲,你把县医院管得不错,你不用担心我们祝氏医馆起来了,就把县医院压下去了。”

李院长哭笑:“您老说话这么直接,叫我可怎么接话。”

祝寿光拍拍他的肩膀:“不说县医院了,我问你,你们李家以后就不开医馆了?”

“想开,但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李院长怅然道:“您是知道的,我学医学的一般,小时候爷爷一心培养我当掌柜。可掌柜顶什么用啊,开医馆最重要的是要有能撑门面的大夫。现在我们家要是想开医馆,只能指望我大哥顶门立户,我大哥说他一个人顶不起来,接不住李家的牌匾。”

看到祝家越来越好,李院长不得不承认,李家确实没落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沉默半晌,李院长淡淡道:“别钻牛角尖,往宽的地方想,也不止我们李家,咱们县其他几家开医馆开药铺的,我看也难起来。”

只有祝家是这个例外。

祝家能成为这个例外,祝家能起来,靠的是家底子厚,靠的是族人团结,靠的是有祝十安这个能担事儿的家主。

时代的洪流汹涌而来,有的人能乘风破浪,有的人和家族淹没在洪流里再也冒不了头,都正常。

只是,被淹死的那个人那个家族和自己有关,心里的难过还是难以抑制。

李院长仰起头,眨了眨眼,眼里的泪光一闪而过。

祝寿光说:“李小子,跌倒了不怕,爬起来就是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你自己没天赋,你儿子也不行,这不是还有你孙子么,孙子不行还有重孙,以后说不定就培养出一个能顶门立户的。”

李院长忍不住笑出了声:“借你吉言了。”

祝家多了二十四名官方认证的老中医这件事,在县里引起的轰动不比祝氏医馆开业小。

外面的热闹是外面的,祝家人自己也要热闹一番。

因这些大夫这两天就要去各自的医院报到,喜事要抓紧时间办,祝长丰问过祝十安后,下午医馆关门时就挂上了家中有喜,明日歇业的牌子。

医馆歇业一天,祝家人只要有空能回族里的都回去了,祝十安当天晚上没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坐船回的祝家村。

为着这二十四个大夫,祝家今天要开祠堂祭祖。

祝十安到村里时离祭祖还有一会儿,祝十安在祠堂外的院子里坐着,村里的族人们都围了过来。

“大姑娘,你看看我这个小孙女,看看这孩子好不好。”

祝十安听到人喊她,才转头孩子就塞她怀里了,她赶忙抱着。

老太太冲祝十安笑:“这是我的三孙女,我儿子儿媳生了两个小子后才得了这个孙女,我瞧着我这孙女哪里都好,您瞧是不是?”

这是专门来祝十安跟前讨吉祥话的。

祝十安抱着这孩子瞧,小拳头握紧了举在耳朵边,小姑娘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这孩子几个月了?”祝十安摸摸孩子的额头,这额头长得好。

“三个月零八天了。”

祝十安笑着问:“这孩子不爱哭吧,睡觉应该也睡得好吧。”

老太太忙点头笑道:“大姑娘您慧眼如炬,我这孙女不爱哭,睡觉也睡得香,可乖巧了,左邻右舍都说这孩子是生来报恩的。”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这孩子的魂很壮实,不容易被吓着,能吃能睡身体好,自然不爱闹腾。

祝十安把孩子递给老太太,笑道:“好好养着吧,是个好孩子。”

“哎,您说的话再没有错的。”

这个孩子送回去,又一个孩子塞祝十安怀里,这个孩子一岁多大,乖乖地坐在祝十安怀里也不哭,专心地扯自己脚上的袜子,拦都拦不住。

孩子的妈笑说:“我家这个小时候爱哭爱闹,今年倒是哭得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了的缘故。”

“或许有这个原因吧。”祝十安笑问:“族里每天熬的汤给孩子喝吗?”

“喝,除了您不在家里那段日子没得喝,其他日子只要族里熬汤了,我婆婆一定会去端碗汤回来。”

“那就好,让孩子多喝一点,对他有好处。”

“哎,我记下了。”

祝十安被一群女人孩子们围着叽叽喳喳说话,怀里的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等到祭祖开始了,祝十安才松了口气,赶紧离开。

祝凤琴刚才去村里跟人换红苕粉条去了,祝十安领着二十四个大夫祭完祖她才回来,祝凤琴看她衣裳搞得全是褶子,忙帮她扯了扯衣裳,随后又吸了吸鼻子:“你身上怎么一股奶味儿?”

祝长芳大笑一声:“凤孃您刚才不在没看见,大家都把孩子往大姑娘怀里塞,可不是沾上一身奶味儿么。”

“原来是这样。”祝凤琴看祝十安叹气,就笑道:“大家打心里敬着你,要不也不会这样跟你亲热。”

祝十安自然知道,只是从没短时间内抱这么多孩子,有点不适应。

祝凤琴说:“你别在这儿站着,去跟大家说说话,一会儿吃了午饭咱们就回去了。”

“今天吃什么?”

“吃杀猪菜,为了今天祭祖,村里早上杀了三头大肥猪,你爱吃的红烧猪蹄儿、椒麻排骨、红烧肉已经在锅里炖上了。”

说话间,有人过来请祝十安了,祝十安跟凤孃说:“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

请祝十安过去的是祝长碧,祝长碧今年三十二岁,她从小学医,医术很不错,也是这次的二十四名中医之一。

祝长碧是家中独女,二十岁时招了一个女婿上门,这些年里生了一儿一女,最大的孩子八岁,最小的孩子三岁,为着家里爹娘和孩子考虑,祝长碧没有选择去医院上班,而是选择留在祝氏医馆坐堂。

昨天下午时祝长丰就跟祝十安说过祝长碧家的情况,已经说好了,祝长碧在医馆坐堂,祝十安做主分一间院子的三间东厢房给他们家住。

祝十安边走边跟祝长碧闲聊,问她什么时候搬家?

“我爹娘说趁着今日人多,大家又得闲,今天下午就搬到三清巷安顿下来,明天我就去医馆坐堂。”

“你爹娘和孩子男人都过去?”

“嗯,现在冬日里农闲不用干活,我们家那位说,一家人陪我去县里住一段日子,等到开春再回村里干活儿。”

两人边走边说到了寿信爷家,寿信爷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祝十安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些男女老少都是大夫。

祝寿信对祝十安招手:“你快来,他们想请教你针灸的事,趁着现在人多,你快给他们讲讲。”

祝十安指着站在一旁的祝长明,笑说:“他扎针就扎得非常好了,有他在问他就行了,哪用得着问我。”

祝长明谦虚地摆摆手:“跟大姑娘比起来我差远了。”

即将去市医院上班的祝阳晖笑说:“祝长明扎的针跟咱们都是一脉相承的法子,我们请大姑娘来,肯定是想见识一下大姑娘的独门绝技。”

“你们学的是祝家的家传,我学的也是祝家的家传,说起来我跟你们也是一脉相承,没什么特别。”

祝寿信不耐烦听:“大姑娘快过来给这老头儿扎两针,给他们开开眼界就完了。”

祝寿信嘴里说的老头,族里小辈要喊他三爷爷,他跟祝寿信是一个辈分,两人年纪也相当,三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

三爷爷躺在躺椅上,一双麻痹的腿平放在矮桌上,双手放在腹部,一副安详模样:“我这腿是老毛病了,屋里的这些学医的小子丫头都扎过我的腿,大姑娘还没扎过,今天正好补上。”

祝十安忍不住笑:“我连您什么病都不知道,不能瞎扎呀。”

“那你来把个脉吧。”三爷爷伸出一只手摆在桌子上。

“行。”

祝长碧连忙给祝十安端来一张椅子,祝十安坐下后给老爷子把脉,观察他的脸色,问他腿上的毛病多久了,之前又是怎么治的。

应该是有很多人问过三爷爷这个问题,祝十安只问了两句,他不歇气地说了十多分钟,屋里的谁给他开了什么方子,管他什么喝的、抹的,还是扎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爷爷最后说到祝寿信:“这个老东西开的药方最臭最苦最难喝,我叫他加点甘草进去调个味儿,他偏不,还说加了甘草会坏了药性。哼,我看他不是怕坏了药性,他就是想整我。”

祝寿信冷笑:“说瞎话前你不动动脑子?你看看你吃的那些药多贵,我吃多了撑的才拿那些好药材整你。”

“那说不准呢。你现在老了老了越发会装模作样了,让小辈们都以为你是个宽厚的长辈。哼,只有我知道,你小时候就是个记仇的性子,老了也改不了。”

“哼,看你白长了一双腿走不了路,我不跟你计较。”

祝长明、祝长碧这些年轻一辈的都低下头偷笑。

祝十安听完三爷爷一通话,她说:“您这病大家诊断的没错,确实是风寒湿痹造成的不良于行,大家给您开防风汤、鸡鸣散、独活寄生汤,虽然偏向略有不同,但都是从祛风、散寒、除湿、清热宣痹这些方向去治,方子都没错。”

三爷爷笑问:“方子没错,怎么就治不好?”

“您这病,说一句积重难返也不为过,治的路子虽然都对,但是太轻了,没治到根上。”

“你说怎么治根?”

“用针灸吧,火苗针法。”

祝寿信忙说:“他都这把年纪了,本来体内的气就不如年轻人足,用火苗针法引气下行冲击麻痹经脉只怕不够。”

“够的,不够我再给他添点。”

在场的人都没明白,添点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气不够用,还能从外面给添点气?引气入体?

祝十安肯定地点点头,可以做到的。

“去抬一张床来,要让三爷爷趴着行针,衣裳和长裤脱了。”

祝寿信屋里就有简易木床,是备着给病人针灸时用的,祝长德、祝长明俩去把床抬过来。

其他人去端了火盆来,把屋里熏得暖暖的,别把三爷爷冻着了。

一切准备就绪,祝十安拿了一副金针,软软的金针在她手里特别听话,一针扎下去,或提或插,轻重自如。

祝十安的针从脊柱两侧的穴位往下延伸,穴位大家都认得,引气往下大家都知道,但当针扎到腿窝委中穴,三爷爷突然喊疼。

祝长明一个跨步上去捏着三爷爷的脉,祝长明惊了,三爷爷弦而缓的脉象这会儿摸着竟变成了阳脉,急促、宽大如波涛一般强盛。

祝长德挤开祝长明:“让我也摸摸。”

三爷爷两只手都被捏着,三爷爷嘶嘶喊疼:“轻点轻点。”

祝十安说:“轻不了,轻了就冲不开麻痹的经脉了。”

随着针继续往下扎,祝长德感觉到三爷爷的阳脉更加明显,年轻人也不见得有这样壮实的脉象。

三爷爷忍着疼,过了会儿,他脚趾头动了一下。

旁边一直观察的人连忙大喊:“三爷爷脚动了。”

三爷爷此时热得满头大汗,脚趾头不自觉又动了一下,嘴里还喊着:“好了没有,真他娘的疼。”

“再等五分钟。”祝十安动了一下针,这个小动作反应在脉象上就像迎头打来一波浪。

这就是气啊!

正摸着三爷爷脉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很遗憾,怎么自己就没继承了家族天赋呢,他们要是入了道,想必给病人针灸时也能像大姑娘这样自如。

五分钟后,祝十安取了针,三爷爷坐起来腿就能动了,抬起来,放下,站在地上还能走两步。

啧!厉害啊!不是自己亲眼见到都不敢相信。

三爷爷走了两步,回头就骂:“祝寿信,你个庸医,大姑娘扎一回针就行了,你给老子治了这么些年,老子还是一到冬天就走不动路。”

祝寿信可不背这个锅:“大姑娘是大姑娘,咱们是咱们,碰到大姑娘这样的大夫是你命好,碰不到大姑娘这样的大夫碰到我了,那也是你运气好。”

“呸,碰到你算我倒霉。”

两个老头儿又吵起来了,祝长明几个年轻人忙拉住他们,又给三爷爷把衣裳拿过来赶紧穿上,嘴上还哄着。

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这话真是没说错。

祝十安写了一张药浴的方子,又写了一张药方交给祝长碧:“抓了给三爷爷。”

“好,一会儿我就去。”

三爷爷一步一步地走到祝十安面前,笑着问:“我这就算好了?”

“还不算好,隔三天扎一回针,您还要再来找我扎两次才行。”

“行,今天下午老头子跟你去三清巷,等我的腿治好了再回来。”三爷爷指着祝寿信:“这几日我就住你屋里。”

“我才不跟你住,自己找房子去。”

“我偏要。”

“不给!”

唉,这又吵起来了,这里没她的事儿了,祝十安转头走了。

两个老头吵完了,祝寿信抽出空来跟祝长明、祝长德、祝阳晖这些年轻人说:“今天开了眼了,心里面要记住我以前教你们的话,好好学你们的医,跟自己比,也可以跟别人比,就是别跟大姑娘比,她走的路子跟咱们不一样,比不了。”

祝长德他们已经服气了,命不同,确实比不了。

三爷爷语重心长道:“你们出去当大夫要好好干,别畏难,碰到疑难杂症实在治不好,家里还有大姑娘在,她还能给你们撑腰,知道不。”

“我们都知道了。”

祝十安露了一手,给祝家的大夫们开了眼界,也给他们增加了许多信心,祝家有大姑娘在,外出行医总比别的大夫多几分底气。

从祝十安的角度来说,有了祝家这些大夫到医馆坐堂,也给她省了事儿,她可以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

腊月十九,行动组给她送来当作镇物的法器到了。

处理好山谷里的阴兵,过完年她正好抽空去一趟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