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大会群英汇集,多的是心高气傲不甘屈居人下的天才。
六大长老和宗主齐聚一堂,站在浩渺山巅的天奕楼台上,视线穿过山林云雾,见其下人潮涌动。
“今年大会很是热闹啊,腊月寒冬,也未浇灭少年人的赤忱心气。”
御兽宗长老肖飒看着底下修士人流如海,乱中有序地流向八方角落,脸上皆是对少年人欣赏。
炼器宗长老江徵看到正广场下的姜栖等人,由衷附和道:“是啊。”
八座山峰亭台以中央的天奕楼为首依次排开,其一为剑修试炼之地、其二为刀修、其三为灵修、其四为佛修、其五为音修、其六为器修、其七为阴阳修、其八为符修和阵修。
八方亭台,金玉镶嵌,山峰巍峨,云雾雪景共一色。
他们六人同站一块,汀遥和徐且之站于末首,百里悠然不禁感叹:“这高门大派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拿几个金石玉器的边角料去卖能值几两银子。”
姜栖把玩手中的赤黄金球,听到他的话不免笑道:“别那么俗,这些金石玉器可都是暗吸天地灵气的。更何况,这还不及我炼器宗半点。”
炼器宗向来不差钱,无能的修士和百年世家大族都甘愿将金银财宝交予炼器宗,只为换一天品灵器。
其他地方会分上下天三种不同品质的灵器,但在炼器宗只分天品和其他。
“不愧是大小姐。”百里悠然听到她这句话也不恼,开启拍马屁模式,“像大小姐这样的人……出门定是万金财两带着,身后就算没有……”
沈泽野和商非白转头两相对视,难得默契地将手心覆上耳膜。
姜栖这两天是见识过他说话的能耐的,嘴角一扯,手不停地往芥子中摸金叶子,“闭嘴吧你。”
她将金叶子往他手心甩,百里悠然快速接住金叶子,识相地闭嘴。
商非白感受到四周安静,就放下手,抬头看了看灰茫天色,正色道:“辰时比试,过时不候,到申时结束,现在就可以去往八方亭台。”
各修士按照自己所习术法前往对应的亭台比试,通过考核后可自行选择去留。
百里悠然眼珠子乱转,看到后方的恹恹的汀遥和木头似的徐且之,头脑风暴后说:“欸,我们打个赌呗,看看谁是第一个通过考核的。好处……嗯,就是这个金叶子。”
他拿着金叶子在他们面前上下乱晃,晃到姜栖他们三人面前时,都无语地看着百里悠然。
但百里悠然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往汀遥眼前晃,她还是恹恹的模样,没有因这句话而感到兴奋。
她抬手打哈欠,又伸懒腰,“行。”
不知为何,她一起来就感到不适,连徐且之为她施清醒咒也没用。
姜栖他们也发现汀遥跟以往不同,只是没敢问,想着徐且之在她身边不会有啥危险,现下看她还是那副模样,不免担忧询问:
“遥姐姐,你还好吗?”
“阿遥,是昨晚着梦魇了吗?”
“汀遥,你昨晚不会是去偷鸡摸狗了吧?”
照以往,汀遥听到沈泽野的话,肯定会好好互嘲一番,现下却是摇头,“无事。一会就好。”
她见他们都是担忧的神色,尤其是徐且之一直皱着眉头,只好强打精神,笑着说:“还不去比试?不想拿第一了?我让你们一刻钟,如何?”
汀遥拿手赶着他们去比试,神色也染上一丝灵动。
她看着四人一步三回头,像是确认她死没死一样,内心感动又好笑,她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担心。
她转头看向一直不肯走的徐且之,少年清冽的声音传来:“我看着你走。”
徐且之眼眸漆黑,像一汪不见底的黑潭,无波无浪,却在此刻泛起涟漪。
汀遥只好点头,朱樱发带随风雪飘扬,清音响耳,话落人去,只余阵阵红烟。
“徐且之,你等着我,去看你比试。”
她会第一个出来,去看徐且之拿下千人一试中的第一。
眉目似雪的少年郎沉默地看着红烟彻底消散去,才转身走向首峰。
铜鼓声阵阵,阚金宗宗主薛令风威严庄重的声音响荡在九座高低不一的山峰间。
“第五百四十五届青云大会一试正式开始。”
山峰亭台内样貌不一,皆是为考核所变幻。
阚金宗长老唐逑的声音首先传至两座山峰亭台:
“请剑修和刀修砍下山间林木,用所习术法雕琢‘境界合一’四字,雕出则为通过考核,至今日申时结束。”
再是灵傀宗长老宿溪玉轻巧的声音响在三峰亭台:
“风雨雷电,唤出一术打破你们面前的屏障,再去占卜今日时运,检验一二,即算胜出。”
九佛门无寂:“阿弥陀佛,佛法自然,心境通灵,感悟天地,能自然而然使亭台大门敞开者胜。”
平乐门长老陈清允:“抚琴奏乐间能使枯木逢春,百花齐放者胜。”
炼器宗长老江徵:“就地取材,制出天品灵器者胜。”
御兽宗长老肖飒:“阴控山间鬼魂,阳驭山间灵兽,二者皆能控御者胜。”
末峰向来由沉云散人坐镇,她垂眸看向乌泱泱的人群,简单地说:“通过阵法者胜。”
话落间天地同色,不见云雾,亦不见天光,山林移木,雪中覆花,雨雪飘然,眨眼间便只剩汀遥一人。
她闭眼凝神感知天地灵运,却不见灵运浩荡。
灵运存于世间各地,在这里却不见分毫。
青尘境从来不会这样考察汀遥。
刚才恹恹的模样消散,眼底染上真实的笑意,喃喃道:“有点意思。”
她往前轻踏一步,引得厚雪微荡,似步入小河流水中,落下的雪花也很快隐入雪河间。
有风拂过她发间,很轻微,她伸手任由雪花侵润手心,不知说给说谁听:“藏好。”
声音不大,却随风飘散这渺小的天地。
布阵有人效仿七星连珠,一步一移;有人六折起伏,翻江倒海;更有人十二连峰,峰峰藏电闪雷鸣,火雨连天。
汀遥闭眼凝神,手负在身后,无所顾忌地往前走,迈出的脚步一轻一重,朱樱发带无风自扬。
“一步。”
底下厚重积雪响起阵阵嘎吱声,阵阵荡开,似遥远古战场下的冤魂索命,轻抬重落间都是鬼哭狼嚎。
“两步。”
雨雪呼洒而过,冷意直窜心头,大小不一的雪花轻巧地落在汀遥的肩头,汀遥无知无觉地继续往前走,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
“四步。”
汀遥停下来,缓缓看向面前呼洒而过的雨雪,纯净无暇,身后硝烟四起,城墙斑驳不堪,哭嚎声声入耳。
她张开双臂,向后倒去,红色灵运在她倒地的刹那紧紧缠绕上来。
“两步成因,四步成阵。你这藏得一点也不好。”
很少有人两步隔天隔景,四步悄然成阵,不是对自己灵力绝对的自信,就是对自己所布阵法奥妙自信。
“但你是多年来第一个快速且安然无恙出来的人。”
仅在沉云散人抱盏换茶的功夫,汀遥就已破阵走到她跟前。
世间人大多以为阵法诡谲,怎么也不肯相信,身后冤魂索命的真实。
沉云散人看着眼前少女周身围绕红运,纱裙显出点点光辉,脸上虽有疲惫之意但也神采盎然。
“你专修阵法一术?”
她并未见她使符箓。
近几百年来,阵符两脉随着断念和扶光两位君神的飞升,沾过几年的光辉,却又因术法奥妙,晦涩难懂,适合意念坚定者修习,逼退不少修士。
但又因上头两位君神之位尚在,怎么也不能荒废两脉,只好混在一块教习,检验术法。
此阵法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使符箓可出,破阵亦可出。
汀遥看着眼前这一身月白衣袍,清正方雅,玉冠束青丝,飘飘其然,似九霄之上的仙人。
听到她的话乍然摇头:“不是,我符阵双修。”
此话惊地沉云散人手中杯盏发出哐当响声,言辞笃定:“你来自青尘境。”
没有人可以共修符阵两术,除了坊间传言不知真假的天生灵力者。
汀遥上前为她扶正杯盏,又对她行拱手礼,“对。我唤汀遥,如何称呼?”
“沉云散人。三水小洲,郁郁青青,遥远宁静,是个好名字。”
沉云散人回她,不禁想到百年前的水中小岛。
她追忆往昔,青尘境有她百年不见的故人。
心下纠结一番,最终还是开口询问,语气怅然:“断念君近来安好吗?”
汀遥感到惊奇,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青尘境的君神是否安好。
“甚好,整日不是寻酒作乐便是兴起作画,整天笑嘻嘻地,好不快活。”
沉云散人听她细致描述,往日眉目清绝,温然似春风的少年又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由得眉眼一弯。
“那就好。”
以往总是担心他独在青尘境,是否吃好睡好,有无尽享飞升极乐。
故人消息在无望等待的百年间终于传来,就这样如春风拂过——原来再一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会为你感到高兴。
汀遥看着她依然带笑的眼眸,突然问:“沉云散人,你认识断念君吗?”
断念君是飞升最晚的君神。
“我们师出一脉,同派同源。”
九州教习阵法符术的苏州飘渺派,前身是极乐天海,但随妖魔侵扰,早已掩埋在时间长河里。
同一时刻,沈泽野漂浮于夜空,背靠月亮,身旁繁星闪烁,底下万鬼夜行,百兽横冲直撞。
他紫色衣袍随风摇曳,玉铃未响,桃花眼带笑,环手抱胸静默地看着底下某些精英弟子愚蠢的行为。
“一群蠢货。”
大张旗鼓施阴阳术,真当鬼兽不通灵,是畜生,上赶着当鬼兽盘中餐的修士。
但是死在青云大会也不亏,没准还能得个光荣之称。
时间悄然流走,久违的安静沉寂在夜间,细致的咀嚼声袭来。
各鬼兽都在轻松惬意地享用修士灵运包裹下的皮肉,有一些躲在暗中的修士早已蠢蠢欲动。
鬼兽放松惬意时,最宜施展控魂摄灵术。
沈泽野立于高空,尽收眼底,眸间光辉同身后星月显现。
他看向摇铃的人,一身紫白色宗服,紫黑色御兽宗玉坠在这夜间仿若明亮的指示灯。
一道厚重低沉的铃音响起,有规律地晃荡,鬼兽咀嚼变得缓慢,身子不知为何开始有节奏地飘动。
有鬼魂放下手里美味的吃食朝着他飘来,身后跟着一些弱小的灵兽。
“可惜了。”
茫然呆滞的鬼魂在那人眼前站定,从背面看全须全尾的鬼魂,青丝如墨,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却挂起笑脸的弧度。
“你……好香。”
那人手中摇铃不止,有神的目光从远处灵兽缓到眼前,盯着它笑脸的弧度,不一会脸上也挂起笑意。
那鬼魂脸上的弧度比之更大,阴恻恻地礼貌询问:“我能吃掉你吗?”
那人呆滞点头的刹那,只觉天地昏暗,悬挂高空的明月染上红色。
红月当空,清铃浩渺,无规律地响彻天地。
“不好意思。你可能要跟你的鬼朋兽友说拜拜了。”
沈泽野眨眼间便到鬼魂身后,未持摇铃,却有清铃从他身上传来,山间灵兽随清铃所至成白骨。
他自在地穿过鬼魂身躯,看着面前无神的同门弟子,将手覆在他的摇铃上,轻微摇晃:
“师弟,你很聪明,但鬼兽向来无情。”
阴阳一脉向来讲究控驭,不讲杀伐,每一场控魂摄灵,都是生与死的搏斗。
天光亮如白昼,雷声滚滚,风雨成灾,山间林木被吹得四处翻折,厚积的雪层遍布,一眼望去竟无可以遮挡的地方。
百里悠然只觉悲催,他御风圈地为界给自己挡风雨,尽头的白色屏障远在天边,下一秒又近在眼前。
他好似已经走过四季轮回,回头一看却还在原地,把他折磨得不知今夕何夕。
百里悠然已经摆烂不想再走动,就想闭眼躺在冰天雪地里,听电闪雷鸣,风雨阵阵入眠。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什么青云大会,比试,榜首都是浮云。
他腰间的貔貅玉坠和铜钱随风相碰,寒风雷雨下显出微弱橙光。
枯败萧条,寒风瑟瑟,空中弥漫悲寂气氛,不时有乐声响起,不一会便消散在天地间。
大片枯树成林,满地荒芜,不少音修已然放弃,手指尖鲜血淋漓,乐器琴弦断三两条,断笛钟鼓破碎。
商非白青衣染灰,神色如往常平静,她用手细细抚摸浪月琴弦,细看古琴木纹上的几处断裂。
“真是对不住你,跟我这么久,半点好处没有,还要次次为你换弦。”
世人都说她是不可多得天才音修,半曲杀百人,一曲救百人名扬九州。
却不知那天过后,浪月琴弦尽断,她手指尖麻木僵直,点点血珠侵染琴弦。
她是救下城中百姓,护佑一方安宁,却也真切地杀死敌国百姓,她手中琴弦在未杀魔时,便已杀了人。
城下人欢呼尽跃,笑意洋溢,城外人尸横遍地,满目疮痍。
师父问她:“可悔?”
她不能细想,也不能回答。
没有人会指责商非白的不是,因为那本就是一场由修仙门派引起的战乱。
商非白自领命带队时,就知道没有回头路,宗门倘若也协商不成,只能开始无止境的杀戮。
“师姐,你没事吧?”
当时跟在她身后担忧询问的小师妹,也在此刻,如之前一样询问。
商非白停下摸索的手指,轻轻摇头,“医治花草跟治病救人,以杀止杀一样值得尊敬。”
她望向远处枯败林木之景,手指扶上断弦,轻弹出断音,浮在她眼前的不是虚无枯败的一方天地,而是硝烟四起的战场。
断弦构不成一个和谐优美的乐章,却在每一个音节落下生根发芽。
枯树生花,花草遍布。
她以半曲杀百人,再送一音一节抚慰冤死不屈的英魂。
百花齐放,繁荣似锦,新的春季响彻在此刻。
佛法自然,万事万物皆有因果,缘之一字系在每一个不可觉察的角落。
一试看的是道心是否稳固,是否通晓天地灵运。
不尘没跟一旁的佛修一起敲木鱼,念佛经,他独立于他们之中,直视高坐莲台的佛像。
他们借此稳固道心,忘却尘世心魔。
不尘不需要,也没这个必要。
他腕间一百一十九颗佛珠就是最好的答案,每一颗佛珠都记载尘世间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求不得,怨憎会。
佛像慈悲,普渡众生。
不尘不看神佛,不信神鬼,只信自己,他转身离开这虚无的佛寺,毅然决绝地踏出佛门。
天品阁楼,金碧辉煌的灵器,个个都宛若明珠璀璨。
姜栖支着脑袋无奈地叹气:“又不行。”
天品阁仙灵材料遍地走,她一一拿过来炼器。
不是开头,就是中间和结尾出问题,这是她炼制的第一百零八次。
她虽身在炼器宗天品阁楼里,却感受不到归家的兴奋。
会有她这样一个拥有这么多仙灵器材,却练不出天品灵器的炼器师吗?
她听过宗门师兄师姐说过最多的话:“要感知。”
感知仙灵器物的灵运,感知天地人和。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她也制出过天品灵器,却很偶然,偶然到她想再次捕捉,却稍纵即逝。
汀遥跟沉云散人聊了半响再出来时,正广场上还只有她一人。
没一会,不尘紧随其后,他在对汀遥浅笑,她礼貌回应,心中全是徐且之的身影。
她转眸抬眼间,看到紫色衣袍显现,那张始终带笑的脸庞露出来,“还是晚了一步啊。”
汀遥浅笑:“第一这虚无的名头还是交给我比较好。”
她向沈泽野挥手道别,闪到主峰,徐且之肯定还没出来。
她悠闲地穿过首峰设立的屏障,一眼就看到立于半空中宽大的空间传影。
满座空无,仅有一个青年人,应当是负责的长老。
汀遥对他姓甚名谁不是很感兴趣。
她透过空间传影仔细寻找徐且之的身影,熙熙攘攘的修士,不是在砍树伐木,便是在雕琢字迹。
她并未看到徐且之。
汀遥心想:“难道早就通过了?”
这青云大会一试都是看自己实力通关,徐且之好歹也是天生剑骨,想来也是能极速通过。
身后传来一道不解的声音:“姑娘,是来寻人?”
汀遥转头看向他,是个眼覆白绫的修士,“对。你见过徐且之吗?”
眼盲的修士能看到徐且之吗?
她看到那修士点头,手一挥,空间传影里出现了徐且之的身影,他依靠在树旁,冷淡地看着修士忙碌。
徐且之莫名地抬眸同空间外的汀遥对视,也不知道是发现她,还是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汀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且之,心思百转千回。
那眼盲的修士又说:“徐且之是第一次参加青云大会。”
汀遥没心情跟他攀谈,沉默地看着徐且之,他还是没有动作,眼眸低垂,情绪掩埋在天光里。
“你认为徐且之是怎么看待青云大会?看待六大宗门的?”那人就跟百里悠然附身一样打开话匣子,“你说他现在在等什么?”
徐且之周身一直带有北境的寒气,在那葱郁林木的盛阳天格格不入,汀遥突然没来由地想:“他会不会觉得热?”
“我真的很惊讶,是什么能让剑修不佩剑的。”
自徐且之下山以来,从不佩剑。
汀遥看着画面中的徐且之,直接问道:“你是九佛门的人?”
“九佛?”那人念了一遍九佛,重新确定她说的是哪两个字,才缓慢说,“算是吧。”
徐且之突然转身,走出林木,他所停留的地方出现一个雕琢完好“境界合一”的木头,上面还覆有冰霜。
汀遥看到他突然出现在她身前,也不管身后人是何时离开的,雀跃地跑上去。
“徐且之,你真厉害,我都没看到你是怎么雕的……”
徐且之耐心地等她说完后,才问:“何时来的?”
他视线扫过,空寂无人,只剩风雪呼啸。
汀遥思考一会,说:“我刚来一会。”
徐且之牵着她往外走,不经意地说:“商非白跟你一块来的吗?”
有人来过,不是七大宗门的人,他所释放地灵识被那人隔绝过一段时间,他当时在空间中只以为是两处连接不稳定罢了,但在刚才……
汀遥想到那个莫名其妙说话又消失的人,“是个眼盲的修士。”
她突然停住步伐,看向他漆黑的眼眸,不等他回话就说:“徐且之,我困了。”
徐且之淡然地点头,不再旁敲侧击,“那我们回定仙居。”
汀遥点头,早间恹恹的样子再度袭来。
汀遥跟以往一样睡在床榻上,徐且之在一旁的睡塌上打坐休息。
汀遥盖着被褥,浑身不舒服,“徐且之,你能给我说说,你下山后都去哪里了吗?”
他们分别八年,于青尘境而言转瞬即逝,但于四境是两千九百二十个日夜。
直到今日她恍然发觉,他们分开了好久好久,久到徐且之结识新友,见到北境之外的新景。
汀遥不再知道他喜欢什么东西,讨厌哪门哪派。
徐且之不再像幼时简单好懂,一层朦胧飘渺的面纱搁在他两之间,驱不开,也揭不开。
她也不能像幼时一样随时随地读心,懂他心中未说之意。
徐且之沉默良久说:“这是我下山第二年。”
原来才下山一年吗?可北境天山徐且之下山除魔一事早已传至青尘境。
世人未见其人,却坚信不疑。
“寻天历第二百二十三年夏至,我奉师父之令下山同不尘抓捕叛逃佛门的不烨,用时两月有余。”
“寻天历第二百二十三年秋分,我去往极乐天海,”徐且之顿了顿又说,“在那里认识了沈泽野。”
汀遥想着这些时间线,又问:“那这期间你可有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徐且之不假思索地说:“没有。”
汀遥背过身,撑头看向徐且之,“当真?”
徐且之坦然同她对视,眼中真切不似作假,“当真。”
真是奇怪,大千世界,下山一趟的徐且之竟然未曾喜欢过什么,讨厌什么。
汀遥想到那日他对不尘不经意释放的敌意,“那你不喜九佛门?”
佛修不尘应当是不会那么招人厌恶的。
徐且之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窗外风雪潇潇,林木间显出点点朱红梅花,它在不屈绽放,风雪压枝头,也未掩盖它的风姿。
汀遥看他一直不说话,正想随便找个话题揭过,他就沉声说:“柯长老不喜九佛门。”
九佛门的信件,柯长老从来不看,只丢置茫茫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