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上算学课,不再像先前吴学士和李学士那般,单人讲学。
东宫学馆内,几名官员已经在等候了。
太子殿下背着小手,迈着小步子一进门,睁大了眼睛,“怎么来这么多人呀?”
带头的官员看着年龄极大,定眼一瞧原来是太傅大人,今日小太子准时过来,太傅大人这几年也听说殿下今非昔比了,便率先问好:“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谢徽宁已经不记得他了,孙福来在一旁低声提醒,“殿下,这位是太傅大人。”
当初太子殿下要念书第一日,把太傅大人气的拂袖而去,都过去这么久了,好在殿下记性好,经他提醒,很快就有印象了。
自觉自己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尊师重道,一言不合就要把讲师丢出去的三岁小孩了,他现在已经成长了,闻言便抬起小手大度地不与太傅计较:“免礼。”
殿内一时之间安静极了。
太子殿下的尊师重道显然还没学明白,毕竟太傅大人德高望重,又统管东宫所有的教育事务,所有给太子殿下讲学授课的学士,都由他来管理,太子殿下见了他要执弟子礼,以学生身份恭敬对待之,而不是高高在上地让太傅大人免礼。
孙福来捏了一把汗,他实在不知今日太傅大人又过来了,毕竟太傅大人也不用亲自教太子殿下上算术课,可即便他告诉了太子殿下要对太傅大人放尊敬些,可殿下也不会听的,别说执弟子礼了,他们家太子殿下见了陛下都不行礼,不发脾气把人丢出去已经算好的了。
太傅大人这回不知为何,并未气恼,且慈眉善目地看着小太子,孙福来忙请老太傅上坐,宫人为他沏茶。
要为太子殿下讲学授课的其他学士见状,便一一朝殿下行礼,看这架势今日也不敢让太子殿下完成入学礼了,毕竟太子殿下对着太傅大人都是这般,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谢徽宁见老太傅没经过自个的准许竟然就这么坐下了,一时之间不大高兴,他都还未坐下呢,没搭理一旁自我介绍的主讲学士,而是盯着老太傅,一把年龄如此不懂规矩!
太傅大人见太子殿下小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本来抬手端茶盏,毕竟年纪大了,来这么一趟口干舌燥,想润润喉咙,见状收回手,起身道:“殿下,这位和您说话的是王学士,负责您将来的算理,担任您的主讲。”
“这两位算学博士则是负责辅导,为您答疑解惑的。”
谢徽宁见他起来了,扬了扬小下巴点了点另外几名官员,“这又是谁?”
被他点的官员忙躬身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微臣是太史局的。”
现在还用不到这些专家,今个过来不过是来混个脸熟,毕竟将来太子殿下要学天文历算时,他们才过来授课。
太子殿下一想到学个算术这么多人,关键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能看顺眼的,不大高兴地坐到椅子上,不是很想搭理他们,但他已经成长了,不再是小孩子,自是不能一言不合就将这些讲师给丢出去。
太史局的官员见情况不对,立即脚底抹油开溜,恭敬地同太子殿下告退后,又朝太傅大人作揖以示招呼。
孙福来干笑两声,提醒道:“殿下,这上午要行入学礼,奴才已经准备好贡品了。”
昨晚睡前,他特地同殿下讲过今日这个入学礼,太子殿下当时问了几句后,便不大感兴趣,约摸也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孙福来也是无奈,可他们殿下就这么个性子。
谢徽宁最烦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在这东宫他就是老大,他就是规矩,来了他的地盘,自是听他的,“那上午若是不讲学,就散了吧。”
孙福来:“哎呦,殿下,这如何能行?礼不可废。”
太傅大人见状开口道:“殿下好学,老臣深感欣慰,既如此,王学士便开始为殿下讲学吧。”
王学士是殿下的主讲,闻言颔首,“是。”
他刚准备开口,谢徽宁看向太傅大人:“你怎么还不走呀?你又不教我,还在这待着做什么?”
老太傅听太子殿下开口撵人,依旧不恼,反而笑道:“那老臣就不打扰殿下学习了,老臣告退。”
谢徽宁见他态度不错,点点头,太傅大人在东宫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就这么离开了。
王学士和两位算学博士面对太子殿下不免局促,毕竟殿下混世魔王的威名,他们都有所耳闻,尽管太子殿下如今已有收敛,可殿下对太傅大人都这个态度,让他们心里发怵。
“殿下,臣就先为您开始讲学。”
谢徽宁闻言入座,许谨元和沈庭晟分别坐在他后方左右两侧的桌子,孙福来在太子殿下身旁伺候着。
王学士也落了座,在主讲的位置上。
太子殿下的第一节课,并不是九章算术里第一章 方田计算,而是先讲序言部分。
王学士在上头讲着,太子殿下听得昏昏欲睡,比他当年听百家姓千字文还具有催眠的效果,谢徽宁身后的沈庭晟也是如此,连打了几个哈欠,惹得太子殿下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反观许谨元就听得认真,尽管不是第一次听了,毕竟贵族子弟都要习六艺中的九数。
而算术则是和学礼仪,射箭等一样重要。
王学士讲的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润润喉,最后说道:“殿下,算术这学问虽难倒了不少聪明者,但您是太子殿下,您的天资在众人之上,只要肯潜下心学习,于您而言则轻而易举,必然精通。”
太子殿下已经对这类夸赞的话免疫了,他的耳朵里自动捕捉到关键句,“难倒不少聪明者……”
说着转过身看向许谨元,“阿元,这算术难倒你了吗?”
在太子殿下眼里许谨元勉强算是个聪明的。
许谨元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当着学士的面,他岂能自诩聪明之人,说难的话,又深知小太子的性子,保不齐就打了退堂鼓,怕是上完就要哭着闹着去找陛下说不要学这个了。
沈庭晟可没想那么多:“那肯定难不倒阿元,我看他都能解出来。”
他和许谨元待的时间最久,毕竟严祯一来就要霸占着太子殿下,许谨元不用作陪,便拉着他写字看书,自个监督之余,在一旁求解他看都看不懂的方程。
许谨元只好说道:“在学士面前不敢自称聪明之人,九数博大精深,我也有许多不懂之处。”
王学士自是听过许谨元,他天资聪颖,不然也不会被陛下亲自挑选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同他和颜悦色道:“诸生只要潜下心学习,不懂之处都会迎刃而解。”
许谨元:“学生谨遵教诲。”
太子殿下听他们这般,心说有这么难吗?他可是太子殿下,什么能难倒他?
谢徽宁这么想着,转过身又坐端正了。
王学士将序言讲完,便开始给太子殿下讲入门知识《三等数》与《数术记遗》
桌上摆着各种计算工具,算学博士在一旁辅助指导他认识。
王学士:“殿下,这十大数一定要牢记顺序。”
教这些是为了打基础,要懂大数命名的国家标准换算,毕竟将来太子殿下要看朝廷文书,国家账册,自是要知晓“兆”“京”都代表多少。
太子殿下搓了搓小脸蛋,转过身一脸憔悴地问孙福来,“伴伴,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未结束呀?”
孙福来安抚道:“殿下还早着呢。”
太子殿下已经生无可恋了,这个什么“十大数”,他念都觉得绕口,还要背诵顺序。
太子殿下只知道一百,这什么亿不亿的,还要万万进亿,万万都比一百多了不知多少了,呜呜呜,他为什么要学这些啊!
谢徽宁的身子再也无法端坐了,趴在小桌上,有气无力道:“伴伴,我头疼,你去宣太医,再去告诉父皇我不舒服。”
王学士不明所以,只以为殿下突感不适,很是担忧,忙起身说道:“快扶殿下去榻上歇息。”
东宫几人自是知晓怎么回事,孙福来:“几位大人,殿下身子不适,那今日就先上到这里。”
王学士应声,同太子殿下行告退之前:“殿下养好身子后,就先牢记这十大数的顺序,臣等先告退。”
孙福来送走三人。
沈庭晟坐到太子殿下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都走了。”
谢徽宁立即坐起来,补了一句:“我是真的身子不适,可不是装的。”
沈庭晟感同身受道:“我知道,学这玩意,我也头疼,哪哪都不舒服。”
孙福来进来说道:“殿下,奴才已经派人去宣太医了,也派人去禀告陛下了。”
谢徽宁靠着沈庭晟肩膀:“头疼。”
沈庭晟配合道:“阿宁,我抱你回去等太医。”
谢徽宁不忘补一句:“那你别把我摔啦。”
沈庭晟:“怎么可能,我力气这么大。”
说完将他轻松抱了起来,二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学馆,留许谨元和孙福来无奈对视,此时无声胜有声。
刘太医很快就拎着药箱赶过来,在他为太子殿下探脉时,谢皎也过来了。
“怎么回事?”
谢徽宁见他父皇过来了,忙喊道:“父皇,我头好痛呀。”
刘太医仔细检查,也只诊断出太子殿下身子极好,太子殿下可是他们太医院的重中之重,一向精心调理着,就不可能有头痛的毛病。
刘太医也知殿下今个在上算学课,心下了然,他在宫里当值,有他自个的话术,“回禀陛下,殿下脉象平和,言头痛,许是夜里没休息好,臣开些安神的方子。”
谢皎一听脉象平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去吧。”
孙福来送刘太医出去,谢皎让许谨元他们也都退下,内室只余下父子二人。
谢徽宁搂着谢皎哼唧道:“父皇,我是真的头痛,我一听那个王学士说话,跟念经似,我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谢皎:“你又听过念经的了?”
谢徽宁:“听过呀,我听过和尚念经。”
谢皎:“……”
让小太子学习这些,并不是让他精通,而是粗通文意。
背这个十大数,与他背三字经,千字文没什么区别,他只用知道亿以上有什么,毕竟朝廷用的就是这个进制。
只用背下来就好,背太子殿下都不想背。
“父皇,我能不能不学这个了呀?我一听王学士说话,我就头痛,浑身不舒服。”
谢皎无奈:“这才到哪里。”
谢徽宁听不懂,一本正经道:“到这里我就头痛了,可不能再到别的地方了。”
谢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