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翌日,为了避免小家伙睡醒闹脾气,梁弛起身后又将他抱了回来。

太子殿下并未受打扰,睡得很香,小手虚握着举在耳朵旁,裴康安在床旁守着,为他摇着扇子。

因着惦记看表演,谢徽宁并未像平日里醒那么晚,约摸又睡了半个时辰,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睛。

“殿下,可是要起身?”

谢徽宁一看是裴康安:“父皇呢?”

屏风隔开的外间,谢皎和梁弛听到动静,走了过来,裴康安忙让了位置,侍立在一旁。

谢徽宁坐了起来,裴康安见状忙让宫人送洗漱器具。

梁弛一边给他穿衣裳,一边打趣:“昨晚睡得如何?”

谢徽宁哼哼:“睡的好极了呀,在父皇怀里睡得就是香。”

谢皎失笑。

谢徽宁没注意到他父皇的表情,关心地问:“爹爹你昨个摇扇子累不累呀?”

梁弛日常爱逗弄他:“你睡得是香,爹爹为你摇了一宿的扇子,刚刚拿筷子都有点费劲。”

谢徽宁自是不疑有他,忙捧着他的手腕,给他吹了吹,“爹爹你辛苦了。”

梁弛:“不辛苦,也是为了让你能睡得香。”

谢徽宁感动极了:“爹爹你真好。”

谢皎瞪了一眼哄骗儿子的梁弛,梁弛笑着给谢徽宁穿好衣裳,梳洗过后,谢徽宁坐到外面的凳子上用早膳。

天气热,他早起没什么胃口,拿着小银筷戳了个水晶虾饺往嘴里送,咽下去后,就不吃了。

梁弛舀了一勺果泥喂到他嘴边,想到爹爹为自己摇了一宿的扇子,谢徽宁自是张嘴吃了,这果泥酸酸甜甜还挺开胃。

“爹爹,我还吃这个。”

梁弛又喂他吃了半盅,谢徽宁这才摇头,迫不及待要去看戏。

那班主还在昨个搭建的戏台子表演,今日依旧是阴沉沉的,除了有些闷,未有太阳照晒,太子殿下今日看了个尽兴才回。

回客栈时,还偷偷摸摸和梁弛说:“爹爹,你能和父皇说把这些人带上嘛?”

梁弛佯装不知:“带上做什么?”

谢徽宁趴他耳朵旁小声道:“让他们跟我们回去,专门为我表演,这样我想看的时候随时可以看。”

梁弛装作为难的模样:“那怕是不行,你父皇肯定不同意,该说你玩物丧志了,怕是要连我一起骂。”

谢徽宁叹了口气:“那好吧。”

梁弛明知故问:“今个怎么不说我是没用的爹爹了?”

谢徽宁不搭理他了。

这事到底不会如他的愿,本来都已经够贪玩了,整日再让他看个戏,心怕是都飞走了,哪还能坐得住。

在镇上逗留了一日后,夜里下了场大雨,去除了闷热,第二日上路时,凉爽了些,马车里放置着冰鉴,太子殿下一边舀着糖水,一边听着吴学士给他讲读。

七月中旬,总算是到了行宫,已是酷暑难耐,幸好行宫可以避暑,到处是阴凉。

谢皎一回来,便忙碌起来。

太子殿下本以为来了行宫可以好好玩,听到吴学士说:“殿下,那今日就先上到这,臣告退。”

谢徽宁很是高兴地摆摆手,不曾想吴学士刚离开,徐承兴过来了。

“殿下,这位是李学士,以后专门教您练字的。”

谢徽宁这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人,李学士忙上前一步行礼,“微臣李清松参见太子殿下。”

徐承兴过来自是传达谢皎的口谕:“陛下说殿下起不来上午照旧,以后下午要多出半个时辰由李大人教殿下练字。”

谢徽宁立即垮了脸,他刚把要学骑射这事让爹爹和父皇说给免了,没想到又要练字。

“练吧练吧。”也不能把人给丢出去。

徐承兴笑道:“那奴才就不打扰殿下学习了。”

谢徽宁哼了哼,又坐到了凳子上。

徐承兴离开后,李学士说道:“有劳孙公公为殿下准备笔墨纸砚。”

孙福来忙让宫人准备,很快案台上的书籍都撤去,铺上笔墨纸砚,太子殿下用的自是都是最好的,那笔是为他特制的状元笔,适合他那小手握着。

李学士开始从握笔运笔讲解,拿起殿下的笔,告诉他该如何正确去握。

他讲的比较细致,谢徽宁对写字多多少少还是感兴趣的,于是认真听着,李学士教他指位的放置,谢徽宁按照他说的,握好笔,“是这样嘛?”

李学士:“殿下,您的小指抵住这笔杆处。”

谢徽宁:“这样?”

李学士是正字官,还要教太子殿下姿势仪态,自是要严格,“殿下,您的手腕不能贴着宣纸。”

谢徽宁听了他的话,稍微抬起来,就听李学士又说:“殿下,手腕要平放。”

谢徽宁有些不高兴了,心说怎么这么麻烦。

李学士:“这写字时,笔杆也要保持与宣纸垂直。”

“殿下,你练字时,身子要端正。”

谢徽宁向来懒散惯了,光听他说个握笔已是耐心售罄,将笔丢到一旁,“我不要练了。”

李学士见状忙道:“殿下,怎不练了?微臣被挑中能当您的正字官,是微臣几世修来的福分,一心就想着能将您把这字练的端正得宜。”

谢徽宁:“……”

李学士:“殿下,微臣为您写几个字做示范,您先看看如何?”

谢徽宁见他态度如此之好,只好应了一声:“嗯。”

李学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姿端正,双臂张开,手握着笔,他既能堪当太子殿下的正字官,自是书法大家,那笔锋之稳,书写规范又方正。

“上大人,孔乙己。”

从这几个基础入门字开始,上大人这三个字教太子殿下练横撇竖捺,孔乙己这三个字也是教对称结构。

谢徽宁拿起他写的这几个字,刚好这几个字他都认识,“上大人,孔乙己。”

李学士:“早就听吴学士提过太子殿下聪慧至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实乃社稷之福。”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孙福来,许谨元还有沈庭晟三人听到他这话:“……”

能看出来,来之前是下功夫了的。

谁让太子殿下就吃这一套呢,听到他这话后,果真露出笑脸,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要写这几个字呀?”

李学士:“这几个字是最基础的结构,‘横平竖直,重心平稳。’”

刚开始练字都以这六个字为先,刚好是方块字,教导太子殿下点画端楷,是为了将来太子殿下批阅奏折打基础的。

太子殿下听的似懂非懂,装模作样点点头。

李学士循循善诱:“殿下,您试试看。”

谢徽宁坐直小身子,拿起笔,按他刚刚说的握住笔,刚准备趴着写,李学士开始纠正:“殿下,手腕切忌贴纸,腰背要挺直。”

谢徽宁忙坐正,他刚开始学习,笔尖晃晃悠悠,在宣纸上比着李学士刚刚写的范字。

太子殿下将六个字写的极其硕大,看起来也认真了,可歪七扭八,完全把要横平竖直抛诸脑后。

待他写完后,拿小眼神瞅着李学士,看起来是要等他夸奖。

李学士来之前确实请教过吴学士,已是掌握了和太子殿下如何相处,自是夸赞道:“殿下第一次写成这般,已经很难得了。”

谢徽宁毫无自知之明,闻言高兴道:“是嘛?”

李学士:“微臣不敢欺骗殿下。”

谢徽宁很是满意,李学士趁此机会又和太子殿下讲解了何为横平竖直,在宣纸上,横撇竖捺,为他演示。

谢徽宁自是觉得他字写的好,也想写成他这般,于是认真地学习。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李学士:“殿下今日学习辛苦,微臣就先讲到这里,待明日继续。”

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觉得学习这么快过去的,以为就没事了,正要冲他也摆摆手,就听到李学士说道:“那殿下今日就练习这六个字,每个字写上三遍。”

谢徽宁只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李学士:“今日学的这六个字,殿下稍做歇息后,再继续练习,每个字写上三遍,本来是要写上十遍以上,臣以为殿下舟车劳顿,今日还是不宜太过劳累,待殿下休息好了,再每日写一百遍。”

吴学士每次讲完就离开,接下来就是太子殿下的玩耍时间了,哪里知道这李学士教完,还留功课,六个字,每个字写三遍,那也好几遍了,将来每日还要写一百遍。

谢徽宁自是不愿意。

练字本就如此辛苦,不是写个一遍两遍就好了,要写的工整方正,也是为了锻炼其心性。

太子殿下等人走了之后,赶紧迈着小短腿去找谢皎。

裴康安在书房外守着,见他气呼呼过来,忙行礼道:“殿下,陛下正在和几位大人商议事宜,您有什么事,先和奴才说,等陛下忙完,奴才再向陛下禀告可好?”

谢徽宁听谢皎在里头议事,自是没推门进去,“爹爹呢?”

裴康安:“回禀殿下,皇后娘娘也在里头。”

谢徽宁:“你进去把爹爹喊出来,我和爹爹说。”

裴康安:“是。”

梁弛很快就从书房走出来,谢徽宁见了他委屈地噘嘴,梁弛自是知道他过来做什么,将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打趣道:“嘴上都能挂得油瓶了。”

谢徽宁和他诉苦:“我今个还多学了半个时辰,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就算了,可李学士还说父皇要让我每日练一百个字。”

“爹爹,你和父皇说说,我就练这半个时辰得了,那一百个字,就是杀了我,我也做不到呀,我的手会写断的。”

梁弛:“我最多只能帮你减到每日五十字,再多就不可以了,不然你父皇连我一起骂,说我太惯着你了。”

谢徽宁一想到每日还要练字那么多遍,本来是趴在他肩膀上装哭的,哭着哭着变成真哭了,“呜呜呜,那也很多了,我写到半夜都写不完,呜呜呜,严祯还说不能晚睡,会长不高,我不要练字。”

梁弛:“你可以早起写。”

谢徽宁呜呜哭:“我又起不来。”

梁弛:“那就晌午用过膳。”

谢徽宁不接这话,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写,搂着他的脖子哭,梁弛拍着他的后背,“你一会儿去你父皇跟前哭,你在我这哭,我只是个没用的爹爹。”

一句话把太子殿下气晕了,当真是没用极了。

梁弛让裴康安去准备热水,抱着他去花厅,拿帕子给他脸蛋擦干净,“爹爹再给你减二十个字,以后写三十个字行了吧?”

谢徽宁:“三十个字也很多了。”

太子殿下也是会算数的,自是知道三十也很多了。

梁弛哼笑:“和一百个字比,已经很少了。”

谢徽宁也觉得在理:“那好吧。”

梁弛:“你回去先将今日的写了,表现好了,你父皇才能同意。”

谢徽宁点点头:“那你记得和父皇说,等父皇商议完事,我再过来。”

梁弛交代道:“好好写,可别让严祯他们帮忙,你父皇能看出来。”

太子殿下显然有这个想法,闻言:“……知道了。”

梁弛:“乖。”

太子殿下哭丧着脸又回去了,严祯刚好也练完字,他每日学完都会练字,“阿宁,你怎么不高兴?”

谢徽宁见他,自是又扑到他怀里,又是一阵诉苦。

严祯抱着他,给他顺了顺后背,“阿宁,今日这十八个字,很快就能写完,我陪你一起写。”

谢徽宁也没法,只能这样了。

这厢,大臣们离开,谢皎还在看折子,梁弛有椅子不坐,挤在他身边搂着他,“我已经和宁儿说了,将来写三十个字就好。”

谢皎点头。

太子殿下自是不知道自己被两个爹摆了一道,依照他的个性,自是不愿意写一百个字,但要是一开始就说三十个字,他肯定也不愿意,若是从一百字减到三十字,那他才会觉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