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可以出宫玩,太子殿下自是乐呵呵的。
叫上周家兄弟一起,马车一路行驶停在了集市口。
孙福来将谢徽宁抱下马车,外面人多,太子殿下个子又小,自是一步路都不愿意走。
很快又到了昨个那雅间,今日又有人在里头。
马仁忠先上楼,依旧是和对方协商,愿意出二倍价钱,可对方不同意,大声嚷嚷:“知道爷是谁吗?你就是出十倍价,爷也是看不上的。”
马仁忠作为宫里大太监,还是在梁弛身边伺候多年,那些朝中大臣见了也都要客气唤一声“马公公”,这当真是来了个胆大包天的。
马仁忠也不恼,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对方是个年轻的少爷,打扮极其富贵,身后站着两个练家子,一旁还有小厮伺候着斟酒,听了这话,“你只要记着咱们家少爷姓梅,礼部尚书梅大人知道吗?那可是咱们家少爷的亲叔伯!”
马仁忠出门在外,也不想生事,毕竟也是对方先在这位置上的,正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原来是梅大人的侄子——”
话还没说完,太子殿下就哒哒过来了,不满道:“好了没呀,我还要看钻火圈呢!快把他们都给我赶出去!”
梅公子一听要把自己赶出去,因着是梅尚书的亲戚,不少人巴结着,此刻见这么小的孩子竟如此嚣张,哪里愿意,“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孙福来一听他竟敢在太子殿下面前称爷,立即骂道:“放肆,简直放肆!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
太子殿下才不管你是谁,这天底下除了他父皇和爹爹,就属他最大,小手一抬,命令道:“把他给我丢出去!”
梅韫也没料到这小家伙如此嚣张,关键对方被一群高手簇拥着,他身后那两个练家子完全不够看,很快就被灰头土脸地赶出了雅间。
梅韫离开之前放狠话:“有本事你给我等着!过会儿我就来收拾你!”
说完马不停蹄回去搬救兵去了。
谢徽宁坐到雅间的凳子上,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酒水撤去,换上瓜果点心茶水。
小二哥不免担心:“几位小公子,刚刚那少爷是梅大人的侄儿,这事怕是善不了。”
谢徽宁兴冲冲看着窗外钻火圈的,压根没听到他说话,一旁的严祯给谢徽宁剥着瓜子,没出声,倒是沈庭晟开口好奇道:“梅大人?谁啊?”
马仁忠:“刚刚那人是礼部尚书梅大人的侄儿。”
沈庭晟好像有印象,来大梁下船那日就是礼部尚书带头迎接的,这下怕是有热闹看了。
孙福来给了那小二哥一块赏银,“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小二哥见这群人听到尚书大人都没什么反应,自是身份不一般,得了银子一阵道谢后,不免疑惑,他们大梁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来头不一般的小公子。
毕竟六部尚书那日是在城外迎接的,尽管有百姓看到,却也未传到皇城里来。
严祯喂着谢徽宁吃完瓜子仁后,又拿小锤子砸核桃。
马仁忠:“奴才来做吧。”
严祯:“不必。”
谢徽宁已经看入迷了,拍着小手,脸蛋笑得红彤彤,底下老百姓喝彩,他在楼上跟着叫好,孙福来在一旁给谢徽宁摇着扇子,生怕他热着了,“殿下,喝点水润润,仔细嗓子。”
严祯拿起饮子桶喂到谢徽宁嘴边,这里头装了御厨今日特地熬的消暑梅子汤。
谢徽宁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摇摇头不喝了。
而另一边梅韫回府后,哭着喊着找他大伯父作主,梅韫养在他大伯父名下,平日里一大家子又怜他打小死了爹娘,对他很是宠爱。
而梅大人听到侄子被人欺负了,忙从礼部回来,这一听不得了,“对方有四个孩子?”
梅韫见他伯父脸色凝重,心里不由发怵,“什么来头啊?”
“再有来头,我好端端坐在那,也不能就这么霸道地将我丢出去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伯父您可为侄儿作主啊!”
还王法呢,翰林院林学士去东宫第一日差点都被丢出去了,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翰林院。
那日是他们被小太子的外表给蒙骗了,太子殿下显然和他们陛下一个禀性。
“那是太子殿下,我如何为你做主,我过去怕是也要被丢出去了。”
“……”
雅间里,马仁忠出去又进来禀告:“殿下,礼部尚书梅大人求见。”
谢徽宁一脸疑惑,“他来见我做什么?”
孙福来:“殿下,刚刚被您丢出去的是梅尚书的侄儿,他过来怕是要为侄儿赔礼的。”
谢徽宁这会儿看完杂耍,心情很不错,“让他进来吧。”
梅尚书赶紧赔着笑脸过来:“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刚刚都是误会,家侄不知您的身份,一时之间冲撞了您,还请殿下不要和家侄一般见识,臣回去一定家法伺候,好好教训他。”
谢徽宁心情好时,一贯好说话:“怎还家法伺候呀?又不是多大的事,不必教训啦。”
梅尚书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只见对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一时之间:“……”
孙福来可不能让他们太子殿下嚣张的坏名声在大梁传开,忙适时开口:“梅大人您侄儿太过跋扈,竟敢在殿下跟前自称爷,也就是咱殿下仁心不与他计较,您回去可要好好说说他,不过殿下一向宽厚待人,不知者无罪,责罚就免了。”
梅尚书应声:“是是,太子殿下宽宏仁心,臣在此多谢殿下的开恩。”
谢徽宁背着小手离开了雅间,问周家兄弟,“接下来去哪玩呀?”
“殿下,您看不看皮影戏,不远处的东街就有家戏园。”
谢徽宁自是要去。
梅尚书将太子殿下相送出去,一脸莫名,这事就这么了了?他都做好被这混世魔王给丢出去的准备了。
太子殿下又去看了一场皮影戏,很是高兴地回了宫。
天子寝宫。
谢皎在和梁弛下棋打发时间,听着裴康安的禀告,蹙着眉:“朕知道了。”
裴康安退了出去。
梁弛不做声,谢皎睨着他,梁弛将棋子丢进白玉罐中,“这可不是我教的。”
谢皎不免头疼:“他若不是今日看高兴了,怕是要把梅大人也一并给丢出去了。”
梁弛这个时候可不敢火上浇油,默不作声地捡着棋子。
谢皎:“你就没话要说?”
梁弛:“明个太子过来,我好好教训他。”
谢皎哼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就没把这当回事。”
谢皎对这父子俩的性子了如指掌,梁弛怕是觉得没丢出去,对方还应该感恩戴德。
梁弛忙哄道:“别恼了,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也没丢出去。”
谢皎:“太子就是和你学的!”
梁弛:“……”
梁弛自是又好言好语哄了半天,再三保证以后不再惯着小太子,不让他如此无法无天。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爹爹因着他被连累,正坐在澡盆里玩他的玩具,严祯正在给他光滑白嫩的小后背涂澡豆,“阿宁,低头。”
谢徽宁闻言低着脑袋,严祯给他后颈子也洗了洗。
严祯如今的个头已经坐不了他的澡盆了,洗澡的时候便和谢徽宁分开了,等谢徽宁洗完,他再洗。
白日里玩了一天,出了汗,严祯仔细给谢徽宁身上都洗了一遍。
谢徽宁玩累了,便趴在严祯肩膀上睡觉,孙福来见状,轻手轻脚地和严祯一起给太子殿下擦干净身子,抹上香膏,抱回了寝床上。
严祯给谢徽宁洗澡时,只穿了里衣,被他弄的身上全是水,沐浴过后换了身干净的寝衣,躺到谢徽宁身边,将他抱到怀里,天气热了,太子殿下哼了一声,严祯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才老实下来。
马仁忠这几日看了称奇,按理说这世子殿下即便留在京中做质子,可身份也是极尊贵的,可这世子不仅能跟着来大梁,竟和太子殿下同吃同住,且亲力亲为地伺候着太子殿下,关键是没有丝毫怨言,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而太子殿下的性子,马仁忠也摸清楚了,和他们陛下还是有些不大相同的,其中多多少少可能是因为在大雍陛下身边养着的原因。
翌日。
太子殿下用了早膳之后,正想着今日玩什么。
马仁忠提醒:“殿下,您要去陛下那边念书了。”
谢徽宁这才想起来:“对哦,父皇要教我念书。”
不是很想去,谢徽宁靠在严祯身上,院子外的沈庭晟大声嚷嚷,“我脚扭了!”
谢徽宁赶紧跑出去,许谨元也从厢房里出来。
“怎么回事?”
沈庭晟低着头坐在院中的绣墩上,“刚刚不小心扭着了,哎呦,疼死我了。”
马仁忠吩咐宫人:“快去传太医。”
许谨元蹲在地上,捏了捏他的脚踝,沈庭晟立即大声道:“疼疼疼!”
许谨元本来还想着他是装的,不愿意去陛下跟前念书,才来这一招,见他这么大反应,不免担心,“我扶你去榻上躺着。”
沈庭晟点点头,许谨元和孙福来扶着他去了厢房。
“阿宁,我在这等太医过来吧,我这伤着脚了,也没法陪你去念书了,哎。”
谢徽宁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好好养着,等我回来教你。”
沈庭晟:“嗯嗯,你快去吧,别担心我,我养几日就好了。”
谢徽宁一想到去念书,愁眉苦脸地拉着严祯让他陪着,也不坐步辇,“我走着去。”
严祯见他小眉头紧锁只以为他担心沈庭晟,“应该没事的,他皮糙肉厚。”
太子殿下是在想点子,走两步,突然捂住了肚子,“哎呀,肚子痛!”
严祯立即紧张地蹲下,伸手摸他的肚子,“阿宁,怎么了?”
马仁忠见状:“快去传太医。”
太子殿下肚子痛不是小事,马仁忠立即让人交代别撤膳食,又去禀告陛下。
严祯竖抱着谢徽宁,本就没走远,很快就回了东宫,孙福来惊了一跳,赶紧接过谢徽宁,着急道:“怎么了这是?”
严祯担忧道:“阿宁说肚子痛。”
“哎呦,好好的怎么肚子痛,快去传太医。”
“马公公已经去传太医了。”
厢房里,沈庭晟听到外面动静,“怎么了?”
许谨元起身:“我出去看看。”
见孙福来抱着太子殿下,忙跟着一起去寝室。
谢徽宁捂住肚子,学着沈庭晟刚刚,“哎呦疼死我了。”
严祯摸他的肚子,他立即嚷嚷:“疼疼疼!”
许谨元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很快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好说什么,转而回到厢房,沈庭晟的脚踝已经肿了,许谨元见他是真的扭着了,这下才安心些,不然陛下生气,怕是免不了要怪罪。
“怎么了?”
许谨元:“阿宁肚子痛。”
沈庭晟咽了一下口水:“他不会是学我的吧?”
许谨元摇摇头让他别吭声。
沈庭晟:“……”
天子寝宫。
马仁忠匆匆过来禀告:“陛下,殿下肚子痛。”
谢皎放下手中的书,起身严肃道:“怎么回事?”
马仁忠:“奴才已经宣太医了。”
谢皎和梁弛说道:“我去看看。”
梁弛:“嗯。”
马仁忠留下,梁弛问:“早膳经口的查了吗?”
马仁忠:“这膳食奴才都是再三检查才送上桌的。”
梁弛:“想说什么直说。”
马仁忠便将东宫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自是不敢说太子殿下是装的,梁弛一听就明了,“……”
“准备龙辇。”
马仁忠:“哎呦,陛下,您腿伤还没好,得静养。”
梁弛向来说一不二,马仁忠也不敢再劝,拿起衣裳伺候他穿上,又跪蹲下为他穿上鞋子,最后将宫廷特制的漆杖呈上。
梁弛也不需要搀扶,右手拿着漆杖,和左腿来行走。
东宫里。
太医院判都过来了,太子经口的膳食自是已经查验,没有任何问题。
谢皎过来时,太医刚好为太子殿下诊断完毕。
孙福来见谢皎过来迎了上去,“陛下,太医说膳食没有问题。”
孙福来刚刚是关心则乱,这会儿冷静下来,自是想明白了,毕竟他们殿下最是会有样学样了,保不齐是装的,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严祯起身给谢皎让位置,握着谢徽宁的小手,眼睛红着,显然很是担忧,压根就没怀疑过小太子是装的。
谢徽宁见他父皇过来,嚷嚷得更厉害。
谢皎见状将他抱到腿上安抚,看向太医,“太子怎么回事?”
太医正准备启禀太子没什么大碍,就听到梁弛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不是积食了?”
太医立即改了口:“启禀陛下,正是如此,微臣刚刚看殿下早起膳食,那糯米团吃多了就会堵得慌。”
早膳确实有糯米团,可太子殿下就吃了一小口,太医是个人精,见陛下撑着漆杖赶过来,自是要替殿下描补。
严祯最是知道谢徽宁吃多少东西的,闻言看向谢徽宁,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谢徽宁靠在谢皎怀里哼哼唧唧,谢皎给他揉着肚子。
太医:“臣去给殿下取些消食丸,今日殿下饮食要清淡些,切忌吃凉饮。”
孙福来松了一口气,赶紧出去相送太医,取消食丸。
谢皎看向梁弛:“怎么没躺着?”
梁弛:“担心宁儿,哪里躺得住。”
谢徽宁从谢皎怀里探头:“爹爹你要好好养伤呀。”
梁弛心说还不是过来为你擦屁股,面上笑道:“肚子还疼吗?下次可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谢徽宁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在他父皇怀里哼唧好疼。
谢皎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那俩孩子呢?”
孙福来送太医出去了,这寝室里间还剩马仁忠和严祯知情。
谢皎看向严祯:“世子说。”
严祯不大会说谎,尤其是面对谢皎,下意识看向梁弛。
梁弛:“……”
“问你话呢,你看我做什么?”
严祯:“在厢房里。”
谢皎:“怎么回事?”
严祯只好说道:“沈庭晟脚扭伤了,阿元在照看他。”
谢皎冷着脸,起身去厢房。
许谨元正拿着裹着冰块的帕子给沈庭晟的脚踝冷敷,见他过来忙起身。
“陛下。”
谢皎扫了一眼沈庭晟那红肿的脚踝,“太医怎么说?可伤着骨头了?”
许谨元摇头:“没有伤到骨头,就是扭着了,太医让冷敷消肿,又开了药。”
谢皎同沈庭晟交代道:“好好养着。”
谢皎也没多说,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走,沈庭晟紧张道:“阿宁不会挨骂吧?”
许谨元叹气:“免不了的。”
沈庭晟还要再说,许谨元借机教育道:“你以后在阿宁面前也要注意言行,他还小,很多都不懂,我们都要言传身教,端正自身,不能让他学了不好的。”
沈庭晟听了这话更是心虚,他之所以扭着,也是因为不想在陛下跟前念书,琢磨着什么法子可以躲避,习武时不专心一脚踩空才扭着的。
“知道了。”
这厢,谢皎不发一言就起身离开,谢徽宁猝不及防被放到榻上,两只脚脚翘起,还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不解道:“父皇怎么走啦?”
梁弛无语道:“爹爹是救不了你了,你等着一会儿挨罚吧。”
谢徽宁眨着眼睛看向一旁的严祯。
严祯也不好说他什么,“阿宁,陛下可能看出来了。”
还能看出来什么,谢徽宁不免心虚,把脑袋往他怀里藏,严祯抱着他:“师父,怎么办?”
梁弛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一会连他都得挨骂,还问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