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瓷, 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
吊坠中的声音有时轻柔有时沙哑,温柔,哽咽, 疲倦,模模糊糊的呓语……
她听着一遍又一遍无数句的想她,好似能感受到青年当时置身的场景,从皎皎的清澈月晖变成了夜色笼罩的日暮下最后一缕残阳夕光。
那声音都是他, 一句一句,一点一点, 越来越麻木, 直到最后, 他再唤出那句“阿瓷…”
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如瓷怔怔看着吊坠,泪珠从睫羽滴落, 玉雕的小糖糕, 好似是某夜将睡,朦胧间看到兰稚宁给她戴在脖颈上的。
温如瓷蹲在炼丹炉旁,一直强撑着的镇定彻底溃散, 惊惧委屈和想念齐齐涌上心头, 她对着玉坠小声哭了起来。
“兰芝珩, 我也想你了…”
她不想让兰芝珩做仙主了, 她想他回来陪着她呜呜呜……
系统心中复杂。
原是一个记录声音的灵器,它还以为如今修界都已经研制出千里传音的传讯工具了呢。
它看着哭得伤心的少女,哭了不久, 又抹抹眼泪继续炼丹, 眼圈红红的,操控丹炉的手却很稳。
从午时到夜半,温如瓷拿着炼制好的解药给厅堂中晕倒的众人一人喂了一颗。
等待众人醒来之际, 又切了一盘牛肉,想了想,还是煎熟了,摆在桌子上。
她走出药铺,看到那形如怪物的少年站在隔壁院落外,宛如一个木桩子般,她走上前,先前没注意,眼下看到他双臂完好,不掩震惊。
真是人菩萨啊……
断了手臂还能长回来。
少年缓缓看向她,灰白的瞳仁依旧显得空洞无神,温如瓷不知他到底是否能看见,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他歪了歪头,学着温如瓷的动作,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温如瓷想到他先前提醒她那些年轻人也晕倒了,应是能看见的。
她轻声道:“我给你准备了吃食。”
少年又看了关着斗篷人的院落一眼,他身体有些佝偻,步伐也僵硬,缓缓向药铺走去。
温如瓷觉得他姿势有点像站立的兽类,不太像人,下意识拍了下他弯曲的脊背:“挺直些。”
少年身形一顿,露出凶狠的表情,温如瓷闭上嘴巴,后退一步:“我不是想打你,是提醒,你随意,随意……”
她说完,少年继续向药铺走,脊背刻意挺直了几分,步伐姿势僵硬又别扭。
回到药铺,少年坐在桌前,有些呆滞地看向被煎熟的肉,迟迟没有动手。
食人花下的几盘肉,也是熟食未动,温如瓷想到他身世,目带怜悯。
她将煎牛肉推到他面前:“这个很好吃,你尝一尝,若吃不惯我再给你准备生的。”
少年拿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吃完,又拿了一块,吃得越来越快,一块接一块,满手的油。
温如瓷给他到了盏茶,又将手帕放到他面前,就在这时,椅塌上的兰稚宁醒了,她脑子还有些昏沉,摇摇晃晃走到温如瓷面前,还未等开口,温如瓷对面坐着的少年忽然跳起来,恶狠狠瞪着兰稚宁。
表情很凶,身子却极为迅速绕到温如瓷身后。
他好似在躲着稚宁?
温如瓷茫然地看向兰稚宁,兰芝珩也有些懵然,她“呀”了一声,探头看向缩在温如瓷身后瑟瑟发抖的怪人。
“娘亲,他怎么不逃了?”
温如瓷伸手摸了摸少女柔软的脸颊:“他是个可怜的小朋友,看出我们不是坏人,自然也就不逃了。”
兰稚宁点了点头,而后担忧地绕着温如瓷走了一圈,她一动,温如瓷身后的少年也动,时刻与兰稚宁保持距离。
“娘亲,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回来便将自己背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又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就是怕离竹和两个孩子发觉她受伤而心生忧虑。
她摇头,弯起眉眼:“我很厉害的,一点都不曾受伤。”
兰稚宁伸手抱住温如瓷:“娘亲真厉害呀!”
她说话时手舞足蹈地很是夸张:“我都看到了,娘亲唰地一下,原本晴朗的天色就狂风暴雨,然后那些坏人又唰地一下,都死了。”
温如瓷失笑,抬手按住她的手:“没死,没死,被关起来了。”
兰稚宁:“那我去帮娘亲杀了他们。”
她想了想:“算了,杀人很臭的,还是给小紫留一封信,她比较在行。”
温如瓷唇角抽了抽,这孩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她将兰稚宁按在椅子上坐下:“娘亲还有事要问,那些坏人不能杀。”
兰稚宁嘟起唇:“好吧。”她说完,看向蹲在角落时刻警惕盯着她的怪异少年。
“你叫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她,并瞪了她一眼。
兰稚宁一愣,而后委屈地看向温如瓷:“他,他瞪我…”
温如瓷此刻确定,这小少年模样的人菩萨就是害怕兰稚宁,防备得很明显。
可为何呢?
系统:“宿主,你可还记得被偷走的那只猪?”
温如瓷:“记得。”
系统嘿嘿一声:“我当时怕你害怕,没说。”
“他来偷猪,正巧被你另一个女儿发现了,小紫也是个气性大的,捅了他一剑,发觉他根本没事,来来回回狂杀他十三次,最后把自己累晕了,他跑了。”
温如瓷:“……”
所以那夜地面的血不是猪血,是他的血……
她看向躲在角落的少年,轻声叹息。
转身去厨房又给他煎了许多牛肉,回来时,所有人都醒了,护卫已经离开,去守着隔壁院落,离竹和兰莲玉防备地盯着角落中的少年,少年死死盯着坐在桌前的兰稚宁,气氛诡异的和谐平静。
温如瓷走到少年面前,将煎好的牛肉放到他身侧,轻声道:“她先前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就当她梦游吧,总之我代她向你道歉,以后你饿了,不必去偷,我给你做吃食。”
兰莲玉好奇问道:“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受伤?”
温如瓷将小紫杀了少年许多遍的事与几人说了。
兰稚宁有些自责,小紫定以为他是图谋不轨的恶人才出手,可……
也太凶残了。
她想对少年道歉,少年察觉她靠近,默默背过身去。
兰稚宁不再靠近,小声道:“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对你动手了,你这么瘦,等我明日给你买许多好吃的食物赔罪。”
少年没答,温如瓷摸了摸兰稚宁的头。
她又与几人说了阵中所听闻之事,关于人菩萨,还有那些扮作邪修之人。
“姑娘可记得他们所用招式?”离竹面色严肃。
温如瓷想了想:“他们似乎刻意隐藏自己的灵息,用剑,可我觉得他们用剑很生疏,招式也简单,不似是修剑术之人。”
好几次她能躲过,都是因对方剑术生涩,若真是修剑术之人,她背上的伤口不可能只是皮肉之伤。
兰莲玉沉声道:“如此谨慎,看来这些人必定不可能是邪修了。”
离竹点头。
“牵扯仙门非同小可,此事我需给主上传信禀报。”
他说完,温如瓷看向角落中的少年:“如今已经大致确定,云梦镇的百姓很可能都离世了……”
少年嚼着牛肉,似是没听到温如瓷的话。
温如瓷眸光一闪。
不,还有一人。
“系统,你说此间药铺老板是本世界唯一可绑定的逆袭对象?”
系统:“对哦,还有一个活口,他修仙去了。”
“他叫什么?”
系统查找资料,本来药铺老板npc的资料已经被温如瓷的资料覆盖住,它用了许久才从自己光脑的存储文档中寻到历史记录。
“叫徐不才,是一个中年男人,样貌憨厚,身形中等。”
“现在在承道阁外门修行,是个药修。”
徐不才能留下性命,要么就是在二十五年前月夕之日没有回云梦镇侥幸逃过一劫,要么就是深知其中内幕,寻得了保全性命之法。
无论哪种,他都是对此地的过往了解最深之人。
“宿主,系统择选逆袭任务对象的条件,除他自身可发展的潜能外,还有一点,是其个人怨气在某一瞬间到达一定峰值,徐不才很可能经历了曾经云梦镇覆灭。”
温如瓷垂下眼帘,徐不才此人很关键,除了人菩萨外唯一一个幸存者,绝非等闲之辈,防备心也一定很重。
她看向离竹,仅一瞬就将目光落在兰莲玉身上。
比起离竹,她儿子稍微聪明一些
兰莲玉是仙主府少主,有这一层身份,行事也方便。
温如瓷将有关徐不才的描述写在纸上,而后交给兰莲玉:“莲玉,你明日带些人手,启程去承道阁。”
兰莲玉垂眸看向手中的纸条,没有多问,轻轻颌首:“娘亲放心,我定将人带过来。”
“如今那些恶人身份不明,无法保证是仙门之中的哪股势力,承道阁也在怀疑之列,你要谨慎些,寻个妥帖的理由将人带走。”
兰莲玉点头:“儿子自有计策,娘亲宽心。”他说完,看向兰稚宁:“你要保护好娘亲,承道阁离此处来回五日路程,这五日你乖乖的,不许惹娘亲生气。”
兰稚宁乖顺点头:“我知道。”
温如瓷又看向离竹:“让余下的护卫换上那些黑色斗篷扮作从此处离开的样子,扮得像一些,分成小队,沿着四个方向进入周嘈几个城池后再回来。”
离竹颌首:“属下明白。”
三百多人进入此处便没了动静,无论是域外注意到此事的邪修,还是那幕后之人的耳目,都会觉得奇怪。
温如瓷沉思,此计非长久之计,幕后之人想得到人菩萨,不惜放出三百人来此,若这些人迟迟未归,总会察觉不对,定还会有下次。
到时,再来此处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了。
只有一个办法……
幕后之人既害怕被查出身份,又害怕人菩萨之事暴露,若这个镇子人多起来,变得热闹,最好是五湖四海的修士都有,让他们扮作邪修就被人人喊打,想带走人菩萨,灭口都灭不完。
温如瓷弯起唇,坐到兰稚宁身侧:“给你安姨母写一封信如何”
“让她把安家的铺子开到此处。”
兰稚宁眼睛一亮,赶忙去拿纸笔,刚要落笔,她犹疑道:“可是安姨母在此处开铺子,会亏钱的吧?”
温如瓷撑着下巴:“没关系,她还欠我一个天阶兵器呢,用铺子抵了。”
兰稚宁笑个不停:“其实安姨母已经给娘亲炼制出天阶兵器了,是拔得蚺磷蟒的磷片,给娘亲做了一柄超级厉害的长鞭。”
温如瓷目光闪烁了下:“那这鞭子就当做此处安家炼器铺的镇店之宝。”
兰稚宁写完,温如瓷又道:“你再以你父亲名义写一封,给抱梦阁的老板,楚……”
“楚之河楚阿伯?”
温如瓷点头:“没错,就说你父亲让他将广泽楼开到此处来。”
“赚不赚钱的……兰芝珩还。”
“对了。”温如瓷弯起眉眼:“还有你红湘姨,你就说娘亲要与她合伙在此处开首饰铺子。”
“再给妙听濯也送一封,他都快成宗师了,来此处开个乐器铺子不过分吧?”
“慕长音,就是凤家的主母,她最会酿酒了。”
“还有云织雪和温如行也就是你舅舅舅母,他们……先来吧,人越来越好。”
“还有谁……”
温如瓷想着,不管这些人谁记得她,谁不记得她,信都送一遍,她不能离开镇子,性命攸关,那幕后的凶残恶徒到时察觉不对派来更难缠的高手,她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活下来吗……
把镇子里都开上铺子,每日热热闹闹的,“鬼”也不会再出现了,日久,此处镇子自然就有更多人了。
温如瓷想了想,嘱咐道:“路遥,世道乱,让他们多带些人手,顺便将景山别庄的三位老前辈带着,还有我的六芒星铜鼎。”
兰稚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都写完啦!”
她靠在温如瓷肩头:“娘亲,父亲何时回来呀?”
温如瓷眼睫一颤:“离竹要传信给你父亲,你让他在信中问问。”
“娘亲,你是不是想父亲了?”兰稚宁眨了眨眼睛。
温如瓷抬手摸向吊坠,她看向少女:“这吊坠是你送娘亲的礼物吗?”
兰稚宁摇头:“父亲每年都会给娘亲准备礼物,房间都要堆满了,这吊坠好像不是礼物,时常被父亲带在身上,我离开仙都时,发觉这吊坠掉在院子中,便顺便收进储物袋了。”
“来此处见到娘亲太高兴了,就忘了还给父亲……等父亲回来,娘亲亲自还给他吧。”
兰稚宁说完,便去找离竹了。
她跑到离竹身侧:“离竹伯伯,你给我父亲传信,要记得告诉他,娘亲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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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中午12点开奖
抽中恭喜,没中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