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是谁的?”

兰芝珩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感, 顷刻便反应过来,他轻蹙起眉,不解地看着温如瓷。

血管中流淌的血液翻涌, 被燃烧着一般,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烫。

温如瓷眼神闪躲地避开他的目光,坐在原地未动。

系统:“宿主,你得勾引他, 快,露出丑恶的嘴脸。”

温如瓷:“我的脸很漂亮, 怎么都不会丑恶的。”

系统:“……”竟无力反驳。

兰芝珩身子后仰, 靠在椅背上, 嘴唇比方才还要鲜艳,喉咙上下划动着, 极力的克制与忍耐令他眼眸微微泛红。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都如此放下脸面,满足她不为人知的“偷情”癖好,何至于给他下药……

这般想着, 少女忽然坐在他身上, 手臂环住他脖颈, 甜腻的香气扑鼻, 兰芝珩呼吸更重了些。

“阿瓷…”

温如瓷指尖抚住他遍布红晕的脸侧,肌肤滚烫的温度令她指尖蜷缩了下:“兄长,我知你喜欢云姑娘, 可我就是放不下你, 这般,才用了些手段,想要得到你…”

温如瓷无比羞耻地说出剧情中的台词:

“兄长从前不是说过, 阿瓷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吗?阿瓷想要兄长,兄长把自己给阿瓷好不好…”

她沉浸在又羞又愧的情绪中,并未注意到青年的眸底愈加幽深与凌乱。

“阿瓷与安郎君是假的,喜欢兄长才是真的,在阿瓷眼中,这世间无人能比得过兄长,兄长为何就不能看看阿瓷呢”

兰芝珩张了张嘴,被少女的指尖抵住唇:“兄长不许说阿瓷不爱听的话。”

温如瓷继续说词:“我讨厌云姐姐被你护着,爱着,我讨厌兄长分出心神给别的女子,更讨厌兄长总是对我冷漠。”

青年的唇轻轻含住温如瓷耳垂,细细吻拭着。

“所以,我要将你从云姐姐那里抢过来。”

青年细碎又急促的吻从温如瓷耳畔蔓延向下,落在她颈间。

温如瓷说着说着有些委屈:“我一直以为兄长喜欢我的,可兄长怎么能拒绝我呢,兄长就该是我的。”

青年将碍事的外袍随意丢到地上。

温如瓷入戏很深:“呜呜呜,兄长今夜还要拒绝我吗?兄长若是拒绝我,阿瓷就……唔。”

她整个人被抱起,下颌被青年修长的指尖桎梏着,言语都被吞进唇舌中。

唇被对方磨碾着,舌尖也被搅弄得发麻,温如瓷茫然无措地瞪大眼睛,想要躲开他,下颌被桎梏的隐隐作痛。

呼吸被掠夺,整个人被亲的昏昏沉沉的,温如瓷感觉自己好像缺氧了,不知持续了多久,被松开时,连身形都有些发晃,大口大口地喘着。

少女粉腮像是点了桃花妆,本就饱满嫣红的嘴唇红肿,像是口脂晕到了唇边般,潋滟的杏眸覆着水雾,惊嗔不已地瞪着他。

“你,你……”

兰芝珩眸子里的迷离未散,半阖的眼眸静静盯着少女泛着水润的嘴唇。

“你到底听没听到我方才说什么…”

说什么?

一些除了“喜欢他”之外,乱七八糟的无稽之谈。

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

青年继续盯着温如瓷微微红肿的嘴唇,垂眸又想凑上去。

温如瓷赶紧捂住他的唇。

他眼睫颤了下。

温如瓷感觉掌心痒痒的,咬住唇,无措地问系统:

“剧情中有这段吗?”

系统闻言胡乱应和着:“就当有吧,就当有。”

有没有的……

剧情也得走。

温如瓷宽下心来。

兰芝珩扯了扯衣领,而后将温如瓷放到床榻上,用仅存的理智,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挪走。

他转身,温如瓷准备按照剧情中,歇斯底里哭求一番,谁料指尖刚拉住他的袖口,青年回身将她按在床榻上。

眼泪都没酝酿出来的温如瓷:“?”

她呆滞地看着兰芝珩,他眸底有隐忍,有欲望,唯独没有厌恶。

青年如玉的面容闪过一瞬紧绷,身体上的燥热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偏生少女还用如此引他沉沦的目光看着他,好似不知,此刻的他距离失去理智将她弄坏,就在毗邻之隙。

他有些头疼,阿瓷想要他,他并不排斥。

可不能在他身体如此躁动之时,会失了分寸……

“我知兄长厌恶我,也知兄长要赶我走……”

他盯着少女一张一合的嘴,根本不知道她在没头没尾胡说什么。

这也是她的癖好?

他喉间干渴,思绪拉扯许久,不想再听她口中乱七八糟的诬陷之言,弯腰将她抱在怀中。

温如瓷说的都有些口渴了,心中不解,兰芝珩怎么还不暴怒,让她滚出去?

这在这时,冰凉的指尖触及不可言喻之处。

“嗯…”她咬住唇,难以置信地看向青年。

兰芝珩声音沙哑地过分:“你别乱动。”

他指尖动了起来。

温如瓷腰肢发软,他怎么能……

她乱了思绪,还没等她想出兰芝珩为何会做出这种,与他本人不太相符的举动,整个人便被他的手指弄得腰肢酸软。

兰芝珩吻技青涩,可他的手,习得一手好字,抚得一手好琴,也舞得一手好剑,灵活到……不出片刻,温如瓷脑海一片空白,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极致的愉悦与窒息交织。

她像一只脱水的鱼儿,呼吸都断断续续的,青年抽出手,透明的水渍顺着骨节分明的指节滴落,他轻声问道:“现在还觉我厌恶你?”

是厌恶,还是不厌恶呢……

温如瓷瞳孔有些涣散,脑子转不动了。

她甚至过了近半个时辰,才平复下来,此时青年已经离开了。

与剧情中一样,他没有因中药而失去理智。

又与剧情中有些不一样……

最让温如瓷茫然失措的,是他仅仅用手,就……

她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方才他动手时,每一个眼神,涌入她鼻间的每一缕气息,都仿佛比春药更加浓烈,是一种直达灵魂的颤栗感,就好像……

梦中,两次见到那好看到离谱的白龙一样。

比起他来,她更像是被下药的那一个。

“宿主,你和男主……做到最后了吗?”系统好奇问道。

在男主抱着宿主走到床榻时,它就被屏蔽了。

温如瓷摇头:“没有。”

系统:“啊…”

不知为何,它松了口气之余,竟觉有些可惜。

男主都那样了,还能忍住,他是不是不太行啊……

“但他用手了,宿主,剧情中有这段吗?”温如瓷不解问道。

系统:“……就当有吧。”

用手也没做别的?

系统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剧情中也没描述过男女主行房事,难道是作者没写,男主那方面的技能也缺失了?

温如瓷蹙眉,她觉得近些日子系统对剧情很是敷衍,不管她问它什么,都是“就当……”什么什么的。

系统好不敬业。

“宿主,该到你回温家的时候了。”

温如瓷:“真的要回去吗?我不想看到他们……”

与此同时,最后一个剧情节点传送到温如瓷的脑海中。

这段剧情没有下药,下药是温如瓷未完成的上个节点补充的。

男主远行归来第三日,女配在温家的引导和带领下,到神庭指控男主与她私通后拒不负责,假借有孕之名,求神庭女君下旨赐婚。

女君请男主当堂对峙,男主否认,谁料女配一家买通了御医,当场诊脉,诊出喜脉,女配又拿出下药当日男主离开时掉落的贴身玉佩做信物。

男主做了又不想负责一事被散播谣言,风评受损,与女主感情分裂,二人短暂分开。

而女配如愿被接进兰家,日日以主母的姿态作天作地,没作几日,男主找出温家收买御医的证据,女配也被兰氏医官证实并未怀孕,被赶出兰家。

而温家急于撇清干系,放言一切都是女配的阴谋诡计,他们也是受她蒙骗,并与女配断绝关系。

女配流落街头,因姣好的面容被别用有心之人骗走,死在凡间,下场凄惨。

温如瓷抱紧膝盖,脊背发寒:“你,你都答应我了,要帮我逃离原有的结局的,你要说到做到。”

系统安慰:“宿主放心,你被赶出兰家之时,任务就算完成,我立刻就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咱们远走他乡。”

系统心中隐隐不安,宿主不知道,但它看的清楚,男主那么喜欢她,真的会将她赶出兰家吗……

但宿主假孕,毁男主名声,这事的确很恶毒,男主应该会在看透宿主本质后将她弃如敝履吧?

应该。

……

风雪斋——

天际飘雪稀疏零落,墨回将又一桶冰块送进去后,百思不得其解地站在原地。

离竹蹲在一旁,阴阳怪气:“你早就发觉了不对,眼睁睁看着兄弟被发配去掘粪啊!”

墨回抱着手臂:“是你自己心盲眼瞎。”

“少主平日里逢人三分笑,对谁都一样,我怎么看的出来他竟那般讨厌安郎君?”

墨回缓缓扭头看向他:“……你看出来的,是少主讨厌安郎君?”

离竹点头。

墨回:“少主为何讨厌安郎君?”

离竹:“那我怎知,反正我悟出这个结论了。”

少主心理,他如何能摸透。

墨回冷笑一声:“瞧着吧,你下次还得去掘粪。”

这货已经不是眼盲心瞎了,是纯缺根筋。

殿中,满是冰雾的浴阁中,青年精致的轮廓遍布潮红,刺痛的冰水并不能消解喉间的饥渴燥热,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浴泉激起一层层波澜。

冰块一桶接一桶的送到房门处,被青年的灵气卷走,墨回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

对离竹感叹了句:“少主,男人中的男人。”

月上中空,殿门被打开,青年身着一身玄色衣袍,眉目阴郁地向外走,墨回和离竹刚要跟上,对上青年满含阴鸷的眉眼,莫名止住脚步。

墨回皱眉看向离竹:“你有没有觉得,少主有些异常?”

离竹大喊了一声“少主”青年脚步都未停,消失在拱桥尽头。

离竹:“你惹少主生气了?”

墨回扶额。

他望向青年消失之处,心中疑虑更甚。

温家,祠堂。

温如瓷坐在供桌下,手中拿着供果咬了一口。

储物袋中的蚺磷蟒缓缓移动到香炉旁,直勾勾盯着温如瓷手中的青色果子。

温如瓷从一旁给它拿了一个,一人一蛇在供桌下啃果子。

她回到温家,如同剧情中一般,与温家夫妇二人哭诉一番,言明彻底被兰芝珩厌弃了,那二人也如她设想,将温家近日的不如意都怪罪到她头上。

并想出了假孕陷害兰芝珩这等绝妙的“好主意。”

因着后日要带她去神庭,他们这次并没有罚她家法,格外“开恩”仅将她关在了祠堂中。

系统幽幽感叹:“温家夫妇的人设当真是始终如一。”

如今温家地位宛如大厦将倾,温家夫妇二人见到宿主就像饿狼见到的新鲜的肉,将温家的未来全部都寄予在假孕陷害这个损招上了。

然而在剧情中,温家没有因得罪了什么人而倒闭多家丹铺,也没有因宿主散播温氏丹药材料劣质而被抵制。

温家生意红火,也依旧为了温氏更上一层楼,出了“假孕陷害”的主意给女配。

系统都要感动哭了,整个书中的角色人设都有变化,唯独这二人,无论书中书外,温氏岌岌可危还是欣欣向荣,人设始终屹立不倒。

把系统搞得都有点想让他们二人当男女主了。

剧情一定不会崩坏。

温如瓷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又拿了一颗放到蚺磷蟒面前。

蚺磷蟒蛇尾欢快的卷了卷。

温如瓷吃完葡萄,将地面的蒲团摆成一列,打了个哈切。

系统有些疑惑:“宿主,你刚刚不是还说即将下线,自己很紧张吗?”

温如瓷闭着眼睛:“方才紧张,现在好困…”

系统茫然,宿主近段日子,好像过于懒倦了些……

巳时,祠堂中的烛火明明灭灭,身披斗篷的青年踏入祠堂中,看到蜷在蒲团上的少女时,眸底划过一抹不明显的杀意。

若非她在此,就该将温家一把火烧了才是。

雪辞抱起熟睡的少女,将人送回她的房中。

“面对我时不是听能耐的吗?”

“怎地回了家中就任那夫妇欺负。”

他轻轻吻了吻少女的唇角,掌心一道紫焰浮现。

他舍不得她,同样也舍不得她腹中的孩子。

只要想到,她腹中的孩子,身上流淌着他们二人的血脉,或许还会与她生得几分相像,他就没办法真得狠下心将其抹除。

他与兰芝珩自出生起就没有父亲,母亲也在六岁时改嫁他人,因那人身份不同寻常,他们的母亲,自入了神庭后,就再未来看过他们。

直到兰芝珩成为兰氏的少主,那所谓的母亲,又开始联络起兰家来。

她需要权力,需要兰氏的拥护,需要的兰少主,而不是兰芝珩。

兰芝珩对她算不上深恶痛绝,他甚至不屑于回想起他与那女人曾相处的六年时光,又或是……他早在被她抛下时,幼时无数次被阻拦在帝宫门外时,彻底将对亲情那稀薄的渴望压制在心底。

他拥有兰芝珩不自知的,更偏执的情感,五年前帝宫生变,那女人被先朝旧臣逼着为先主殉葬,兰芝珩将自己关了起来,却放出了他。

若兰芝珩态度坚决,真得不在意那岌岌可危的亲情,他又怎么会出现呢。

他做了兰芝珩想做却厌恶去做的事,保住了那女人的命,从而也与她达成了交易,他助她清理前朝沉疴,她赐予他神庭天阁的藏宝。

西壤龙烛。

他日日被困在兰芝珩的躯体中,观他所观,闻他所闻,而只有在兰芝珩对某件事最执着渴望之时,他才有片刻喘息之机,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着。

他就像兰芝珩的影子,可兰芝珩的世界,太明亮了,影子没有去处,更何谈归处。

他无时无刻不想取代兰芝珩,成为真正的“人。”

而这件事,如今仅在他一念之间。

雪辞垂眸看着掌心的紫色火焰,忽而轻嗤出声,可笑的是,他拿到它,发自内心的开心,竟是源自于她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了两全之法。

甚至到现在,他看着西壤龙烛,仍旧止不住的欢喜。

紫色的火焰如炉香袅袅,丝丝缱绻没入少女额心。

青年单手支着下颌,半跪在地面,一眨不眨盯着床榻上少女的睡颜瞧,他拥有比兰芝珩浓烈百倍千倍的情感。

他偏执,他贪婪,他满身恶欲,可他的爱意……

胜却了自私与贪婪,轻而易举放弃了唯一一个能够主导身体的机会。

哪怕她真正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爱他,也是爱半个我。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

很简单,就将自己哄好了。

掌心的紫色火焰一点点变得稀薄,少女的脸色从苍白,变得粉润,肌肤好似被柔光包裹一般,泛着光泽。

温如瓷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多日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再睁眼时,人还在阴冷的祠堂,她却感觉不到寒冷。

“宿主,这祠堂是不是旺你啊,怎么感觉你今日神采奕奕的,状态比前几日不知好了多少。”

别说系统,就连温如瓷也感觉怕不是这祠堂中的牌位显灵了……

她近来没有哪一夜比昨夜睡得更安稳,连吐息都不知轻快多少。

“我的乖女儿,这一夜在祠堂受苦了……”

就在这时,李似锦踏入祠堂,在看到温如瓷时,微微一愣,莫名觉得少女的脸蛋比昨夜又精致漂亮了许多,气色也好,让她含在嘴边安慰之言半分也说不出。

她哪里有半分受苦的样子?

温如瓷皮笑肉不笑的弯起唇:“母亲是来放我出去的?”

确实得放她出去了,明日要去神庭,她生病了,还怎么有力气陷害男主。

李似锦亲昵地拍了拍温如瓷的手背:“娘亲可是求了你父亲很久,他终于消气了,同意你今日回去歇息。”

系统:“不!要!壁!脸!”

温如瓷弯起眉眼:“既如此,阿瓷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将袖子从李似锦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似锦微微皱眉,这丫头在外一段时日,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可能的,她性子软弱,如今又将兰少主得罪彻底,除了温家,她还有何处可去?

温如瓷回到自己的院落,系统:“宿主,真想替你扇她两巴掌,明明是他二人想给你个下马威,被那女人一说,反倒要你感恩戴德了。”

“没必要的,我都快下线了,何必在此时引起他们怀疑。”

“就让他们多得意两日,到时摔下来才更疼。”

况且,就算气不顺,也不能当面做呀。

“小黑。”

她说完,蚺磷蟒从温如瓷袖口钻出来“嘶嘶”两声,顺着温如瓷的裙摆滑下。

到了夜间,温如瓷便听说温之明和李似锦被有毒的虫子盯了眼睛,她去探望时,见二人一个左眼,一个右眼,很对称,肿得不成样子,极为滑稽。

温如瓷瞬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二人怒目看向她,她用团扇遮住唇角的笑意,将从别庄里带回来的丹丸放到桌子上:“这是兰少主先前给女儿的疗愈解毒丹,女儿一直不舍得吃,特意来孝敬父亲母亲。”

二人一听是兰芝珩给的,瞬时脸色好看了许多,一人拿一颗送入口中。

温如瓷垂下眼帘:“女儿还要去选择明日进神庭的衣装,父亲母亲好好修养,女儿告退。”

离开后,系统好奇问道:“宿主,你给他们的是什么丹药?”

温如瓷牵起唇角,笑容恬静:“是吃了会全身发痒的小毒丸,明日去神庭,希望他们能保持住礼数周全,毕竟他们一直自诩温家是严规重矩的高门呢。”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坏?”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杏眸狡黠。

系统:“……一点点吧。”

其实一点点也没有,温家夫妇才是真的恶,宿主还是太心软了。

但它看她这么容易就满足,又觉得与其苦思如何让那人受到教训,宿主不再被那二人影响,才是最好的。

……

次日,温如瓷在温家夫妇带领下,坐上了去往神庭的马车……

她第一次入神庭,发觉神庭比她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缥缈脱俗,巍峨的宫殿高低错落,金雕玉瓦十分奢华,又因地广辽阔,显得格外冷清。

她看了几眼,便垂下头,跟在温家夫妇身后。

二人姿势有些别扭,好几次抬起手又放下,脸胀得通红。

身上每一处都被毒虫蛰了一般,痒得不行,却又寻不到具体位置,像是皮肉下渗出的痒意。

神庭大监见二人脸色怪异,时不时抬手踢腿,皱起眉:“你二人是对神庭有何不满?”

“不敢,不敢…”温之明按住李似锦挠脸的手。

按理说,温家近日恶闻远扬,是没有资格求见女君的。

但他们温家先家主曾获神庭先主赏赐的释恩令一道,温家后辈若有冤屈,是可进神庭来求个恩典的。

大监目光落在夫妇二人一左一右两个肿眼泡上,有些嫌弃的转过头。

求见女君还如此不得体,真是没有礼数。

温如瓷跟在几人身后,登上三千玉阶。

神庭议事殿中还有几位身着官袍的臣使,有人认出了温家家主,有人不知这一家子何故来此,齐齐打量着三人。

珠帘之后的女子身着紫袍,姿容端庄,目光扫过几人时,锐利逼人。

“温家主,今日求见,因何缘故啊?”

温如瓷抬眸悄悄看了女君两眼,便恭敬地垂下头。

女君的样貌,有几分熟悉……

她盯着地面瞧,将演戏的任务交给那二人。

温之明如剧情中一般,表演的声情并茂,必要时李似锦还掉几滴眼泪,二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天大的不公。

“温家阿瓷,抬起头来。”

高座之上的女君终于开口。

温如瓷抬头看向她,池清旖打量着她,少女眼眸清澈,与那哭天喊地全无体面的二人简直不像一家子,她本是全然不信那二人的话,见到少女,又不确定了。

她听闻过兰芝珩对这个伴修视若兄妹,二人相处多年,少女通身气质干净的不像温家的,倒与她那不愿认他的儿子很像。

“温家主说兰少主与你已经行了房事,却不愿认下这桩情事可是真的?”

池清旖也没想到,自己坐在这高座之上,竟还需处理此等男女纠葛引发的小事,若非其中一个主角是她血脉意义上的亲子,纵使温家有释恩令,她也要命人将他们拖出去,永不能觐见。

温如瓷压制住做坏事产生的罪恶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求女君还民女一个公道。”

她说话时轻轻柔柔的,语气不疾不徐,不像是来讨公道,倒像是应付一旁哭天喊地的二人。

少女此言一出,殿中的几名臣使皱起眉。

“兰少主平日最是知礼数,懂分寸,怎么会与人做出此等事来…”

“此女莫不是空口栽赃。”

“轻声些,女君还未开口。”

池清旖挑了挑眉,侧目看了大监一眼:“将兰少主请过来。”

她注意到,本不卑不亢的少女因她口中另一人的名字,神色怔忪过后,多出了几许紧张与不安。

池清旖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瞧出此事或许别有文章,她缓缓勾起唇,撑起下颌。

就是不知她那清誉满仙都的儿子,会如何解决。

他应是还挺在意这温家阿瓷的。

温如瓷垂着眸子,双手绞在一起,剧情已经进展到如此无法转圜的地步,她就是后悔,也不成了。

只是……

她真的生出了胆怯之心。

一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仍不知该如何面对兰芝珩。

等待他到来的时间,好似格外漫长,就像铡刀迟迟没有落在脖颈上,等待死局的空隙,恐慌,不安,甚至有些窒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如瓷的脸色越来越白,嫣红的唇都被她咬出一个牙印来。

两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青年逆着光影缓缓走进,喜怒不辨,依旧如寻常般温雅矜贵。

几名臣使交头接耳:

“兰少主来了,有好戏看了。”

“温家当真吃了雄心豹子胆,兰少主一向清正宴明,何至于做下此等有失体面之事,还闹到神庭来。”

“想与兰氏联姻的世家数不胜数,温家最近恶闻缠身,怕不是狗急跳墙,想拉兰氏共沉沦。”

“我倒是听说过,兰少主对这温家阿瓷有些特殊……”

“你所听闻莫不也是温家传出的,他家先前还以兰氏姻亲自居呢,前些日子还不是被兰氏落了面子,听闻兰少主亲下的命令,与温家划清干系…”

青年见到神庭女君,恭敬见礼,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又挪开、

温如瓷垂头盯着足尖,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兰少主,想来一路上大监已经将事情与你说个分明,你如何解释。”

兰芝珩弯了下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不曾。”

还未等女君说话,温家夫妇赶忙道:“兰少主既不想负责,定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所做所为。”

那几位臣使继续开口:

“你们夫妇两个口口声声自家女儿有了兰少主的血脉,此事真与否还不晓得。”

“就算你家女儿当真有孕,又如何断定此子是兰氏的血脉?”

“老朽到是从未听过,此等家事也要闹上神庭来丢人现眼!”

池清旖蹙起眉,刚要开口,被久久未说话的青年开口打断:“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不想负责。”

此言一出,不仅高座之上的池清旖愣住,就连温家夫妇也难以置信看向青年。

殿中的臣使更是息了声音,茫然看向兰芝珩。

温如瓷眼睫一颤,缓缓蹙起眉,终于抬头看向他。

兰芝珩转头看向她,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笑意不仅不真切,还夹杂着寒芒。

他视线触及到少女此时依旧显得无辜的眼眸,轻嗤一声:“我认。”

温家夫妇逼迫她说谎做戏,无非就是因近日风波走投无路,狗急跳墙。

而她,竟连同那夫妇两个,不惜攀诬于他。

这性子,当真是养歪了,是该好好教训才是。

尽管被她此举气得不行,兰芝珩仍顾及着少女的名声。

此事就算是攀诬,可她被人引导,闹上神庭,若他否认,她日后在仙都又该如何见人……

那夫妇将她当做棋子,他却不能。

池清旖回过神来,探究地看向二人,只觉匪夷所思。

温家姑娘将心虚都表露在外,向来会揣度人心的兰芝珩怎会轻易被她蒙骗?

池清旖轻咳一声:“此事既已闹到孤面前,温家主的诉求又是赐婚你二人,婚事岂能儿戏,先让太医院的医官当庭诊脉,再做决断。”

温如瓷看向温家夫妇,那二人有些慌张,她眸光闪烁了下,不是收买了御医吗?

温之明二人的确有收买御医的打算,但如今温家情形过于复杂,名声因丹药用料之事急转直下,兰氏又对外与温家划清干系,就算花费重金,也没有御医敢帮着他们欺君。

青年绷紧下颌,淡声道:“不必了。”

温如瓷被他完全不按剧情来的操作惊得一愣一愣的,不传那二人收买的御医,待他寻别的医官给她诊脉,她这假孕之事岂不是马上就暴露了?

“要传的。”马上要下线了,她得把控着点剧情,千万不能再偏了。

少女的话落在温家夫妇耳中简直是五雷轰顶,李似锦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温之明怒目瞪向温如瓷,嘴唇发抖,想张开说话又不敢。

池清旖是彻底看不懂了,这温家阿瓷到底在想什么?

她若真怀孕了,先前的心虚不安不似作假。

她若没有,此刻又为何揭露自己?

兰芝珩侧目,一时也有些分辨不出温如瓷想做什么,缓缓蹙起眉。

只是温如瓷这个当事者都开了口,在场众人包括兰芝珩都没有资格阻止。

过了片刻,御医疾步而来,来得是太医院的首座孟太医,医术高深,为人刚正不阿。

温之明在看到此人时,便也想像李似锦一般晕厥过去,奈何他身上奇痒无比,在众人注视下,抓耳挠腮极为滑稽。

孟太医先是对高座之上的女子见礼,而后落座,撩起袖子,指尖落在温如瓷腕脉之上。

殿中寂静无声,半响后,孟太医起身:

“回女君,温家姑娘的脉象,确是喜脉。”

温如瓷倒是不意外,她侧目看向忽然大笑出声状若疯病的温之明,茫然。

她不认得孟太医,只想着这御医不是被他们收买了吗?现在在演哪一出?

她将目光挪到青年身上,对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眸,云淡风轻,温柔矜雅,运筹帷幄,通通散尽。

他的眸光破碎,脸色惨白。

兰芝珩喉间涌上一抹腥甜,没有看温如瓷,极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仅片刻沉默,他掀眸看向高座之上的女子,声音嘶哑不容质疑:“君上,赐婚。”

几名臣使震惊地看着青年,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温如瓷惊愕地瞪大眼睛,她惊慌失措地问系统:“系统,这不对吧,剧情中没有赐婚呀…”

系统也摸不着头脑,迟疑道:“没事,反正你怀孕是假的,你跟着男主回兰家时多作一作,一口咬定这孩子是男主的,待男主查出真相,就会将你赶出兰家了。”

剧情中男主就没碰宿主,知道宿主是假孕,还是将她带回了兰家,就为了放低宿主与温家戒备,查清真相。

现在……

除了赐婚,这段剧情倒是还在正常进展中。

……

温如瓷如剧情中一般被带到风雪斋,兰芝珩中途离开,不知去做什么。

温如瓷在房中坐立难安。

她做了恶毒的事,对他很坏很坏。

她难受到有些想哭,不仅难受,还有对剧情的茫然。

怎么就赐婚了呢?

温如瓷脑子里乱极了。

她眉间拢起一道褶皱,系统说走一步看一步,可她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为何要将她锁起来?

还有,为何得知她怀孕,他会是那种神情,一种……被她辜负了的神情。

温如瓷揉了揉眼睛,可他不是,不喜欢她吗?

温如瓷想到前夜他意乱情迷时的样子,心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药效。

入夜,温如瓷再也坐不住,她起身走到殿门处,抬手拍了拍:“有没有人?”

她说完,殿门被打开,青年不知在殿外站了多久,身上染了风雪霜寒,那双向来常含笑意的眸子,比天边的雪色还要凉薄。

他抬步,温如瓷惊慌失措的向后退,直到脊背撞到屏风,退无可退。

青年那张如玉俊美的面容,此刻面无表情,唯有泛着红意的眼眸,泄露出内心难以压制的怒意。

桎梏住温如瓷下颌的指尖微微颤抖,兰芝珩极力平复着胸腔中燃烧的妒火,轻声问道:“安术是个女子,所以——”

“是谁的?”

温如瓷想到系统的嘱咐,在兰芝珩几乎快要将她吞噬的目光下,心虚地垂下眼帘,硬着头皮道:

“你的。”

兰芝珩愣住,就这么看了她许久,眼眸泛红,睫尾染上湿意。

他脸色难看到极致,被气到低笑出声。

唇角的僵硬的弧度仅一瞬就难以维持:

“你是说,前夜给我下药,今夜便有孕了?”

甚至……

他都未曾真的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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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兰:人已气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