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炉鼎之躯

温如瓷瞳孔震颤, 被按住的指尖不住地发抖,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也被换了干净的衣裙,脚踝处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缓缓坐起身, 抬手撩开面前层叠的纱幔,微微一愣。

殿阁中空无一人, 清奢雅致, 白玉地面纤尘不染, 绣着霜兰的锦绣屏风旁沉香袅袅,温如瓷赤着足踩在地面上, 玉阶不仅不寒凉, 脚心处传来丝丝暖意。

她看向开敞着的窗子,窗外一面看不到尽头的碧绿的湖泊,拱桥相连于广阔庭院, 天际飘雪纷洒而落, 四季不停隙, 雪落于桥边的霜兰, 摇摇欲坠。

“风雪斋。”温如瓷茫然地站在窗前。

她竟被雪辞带回了兰家。

风雪斋是兰芝珩在兰家的居处,她入兰氏伴修的十年,无论是炎炎夏日, 还是春暖花开, 风雪斋中的落雪终年不停,她不知具体缘由,只知与兰芝珩所修功法有关。

“阿瓷姑娘, 您醒了,奴这就去唤医官前来为你诊脉。”

侍女端着药汤站在殿门处,对温如瓷欠了欠身。

温如瓷垂眸看向自己泛着青紫脚踝,那夜为寻温如行和云织雪,步子急了些,还没养好的扭伤又复发了。

“长乐,芝珩哥哥怎么不在,他去哪了?”

长乐是风雪斋的女侍,十年前她初入兰家伴修时就在了。

雪辞因她杀了公主,颂安公主是神庭女君最宠爱的女儿,此事如何能善了……

长乐恭谨道:“姑娘是女儿家,又处于昏迷中,公子自是要避嫌的,他前些日子在南渊境受了伤,如今正在偏殿暖阁中修养呢。”

温如瓷眼睫一颤,从长乐口中之言她便已经分辨出,如今在暖阁修养的是真正的兰芝珩。

若是雪辞……

她想到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脊背发寒,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入陷阱难以脱身的猎物。

“他受了伤…”

昨夜雪辞杀了那么多人,兰芝珩此刻定是伤上加伤。

温如瓷连鞋子也忘了穿,步伐有几分凌乱:“我去看看他。”

侍女长乐看着少女焦急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之色,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将手中汤药放在玉案上。

温如瓷推开偏殿的房门,刚入房间两步,身后的殿门“砰!”地一声关严。

温如瓷步伐被惊得一顿,殿阁中兰芝珩身上的雪松冷香令温如瓷安下心来,她绕过层叠的纱幔向里阁走去。

“芝珩哥哥,我听长乐说你受伤了。”

床榻上的青年面容上萦绕着羸弱之色,他身着银缎长袍,领口整齐的扣在颈间,哪怕此刻尚在病中,发丝也整齐的冠于头顶,不见一丝凌乱与狼狈。

青年眸底闪过柔和地笑意:“阿瓷醒了。”

他视线从温如瓷赤着的雪足之上扫过,温如瓷眸底闪过一丝羞赧,足尖缩了下。

“阿瓷的脚踝又肿了。”青年干净的眸子毫无杂质,隐隐含着担忧。

温如瓷将受伤的脚踝向后挪了挪,用裙摆盖住:“我不疼的,芝珩哥哥,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

她看向他苍白的脸颊,心中愧疚:“都怪我。”

青年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下:“此次外出是女君降旨,与阿瓷何干。”

见他果然半分不记得昨夜发生之事,温如瓷心里更愧疚了,若不是为了救她,他哪里会重伤至此。

青年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不住地咳了起来,身形不稳,整个人倒在床榻上。

温如瓷面色一变,赶忙坐到他身侧,用手轻轻顺抚着他脊背。

她用帕子将他唇角的血迹拭去:“我这就去寻医官。”她说着,手腕被握住,青年摇了摇头:“古道医才离开,莫要再麻烦他了。”

他说着,又咳了起来。

兰芝珩平日里鲜少有如此虚弱之态,此刻定是痛极了,神色竟比初到梵南寺他重伤昏迷那夜还要脆弱几分。

这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啊。

少女杏眸中浮现出水润雾气,慌了神:“该如何才能减轻痛苦,我能帮到什么…”

青年忽然抬手将温如瓷拉入怀中,手臂如坚固顽铁般紧紧桎梏着少女纤细的腰身。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兰芝珩,而后便听到埋在他颈窝的青年喃喃道:“娘,好疼…”

温如瓷怔愣住,面色复杂,她早有听闻,兰芝珩的母亲在生他之时身受重伤,灵力溃散而亡,父亲又在他母亲离开后的第三年殉情而去。

兰氏这么大一个家族,若非他六岁时被检测出根骨双绝,天资罕见,此后兰老夫人养在膝下,无父无母的孩子,也不知该受到多少冷眼与欺凌。

温如瓷轻轻抚了抚他弓起的背脊,指腹染上濡湿血色,温如瓷焦急道:“芝珩哥哥,你伤口裂开了!”

血液晕湿了衣袍,温如瓷颤着手撩开他后领,瞳孔一缩。

兰芝珩的脊背上,竟满是凌乱又亘长的鞭痕!

怎么会……

他就算在南渊境和公主府受伤,也不该是鞭痕…

温如瓷这下真得躺不住了,她想推开紧紧抱着她的兰芝珩去寻医官,“叮叮!”温如瓷难以置信地看向腕间不知何时出现的锁镣。

“芝珩哥哥…”她脸色变得惨白。

温如瓷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忽而想起系统在她醒来,便不曾开口说话。

她在心中试探地喊了句:“系统?”

没有得到答复。

“系统!”她又喊了句。

依旧没有得到答复。

温如瓷缓缓看向靠在她怀中的青年,一时间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一霎那的功夫,温如瓷鼻间属于兰芝珩的清冷气息,化为浓烈的花香。

青年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眼瞳肉眼可见的被青色围拢。

“你为何要骗我?”温如瓷猛地推开他,连至床下的锁链叮当作响。

“阿瓷,我疼。”青年伸手扯了扯她衣袖。

温如瓷将袖口扯开,向床榻边缘挪了挪:“我问你为何要装作芝珩哥哥骗我!”

是他亲口说的,不愿让她将他当做兰芝珩。

那为何他自己还……

雪辞盯着少女满是警惕地眸子看了许久,而后勾起唇,伸手桎梏住温如瓷的下颌:“我只是想看看,同样的伤口,你对兰芝珩和我…是如何的两幅面孔。”

“现在看来,真令人失望啊。”

温如瓷惊惧下用力咬住他的虎口,可她已经用了十足的力气,唇舌间都尝到了血腥味,他依旧未松手。

雪辞指尖用力,垂眸凑近温如瓷:“你竟怕我?”

他难以置信,胸口堆满了郁气,他在她面前分明已经装得很温柔了,她竟因昨夜看到他杀人而怕她?

被青年那双诡异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像是渗出黏液的毒蛇般紧紧缠绕在她脖颈上一般,恐惧,窒息。

温如瓷脸色惨白,她也知她不该怕他,他昨夜是为救她才杀人,可她控制不住,总是会想起门隙间那只流淌着她人血液的眼眸,和……

颂安被黑鸟啄食的血肉模糊的脸。

她知道,他能操控它们,就如那夜操控黑隼与她对话一般。

右颊的伤痕被青年寒凉的指尖拂过,雪辞扯了扯唇,唇角弧度森冷:“我为你报仇,你却害怕我,果然是兰芝珩养出来的……”

“没良心的东西。”

他眼尾猩红,重重咬在温如瓷的耳垂上。

温如瓷指尖抵在他胸口使劲推他:“我惊惧你行事狠辣,却也知晓你所为皆是为我,可你不该骗我。”

少女的力道对雪辞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冷嗤一声,齿锋松开被他咬出血痕的耳垂,变为舔拭:“骗你又如何?”

“你…”温如瓷气红了眼:“你简直……”

“无赖!”

她咬住唇,被压在身下推也推不开,青年指尖将她腰间缎带勾起,温如瓷瞪向他:

“疯子!”

少女睫尾被泪意晕染的湿润,苍白的小脸也浮现出愠怒的薄红,这句“疯子”于她口中说出,令雪辞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微微启唇:

“真正的疯子可不是我,是你的“芝珩哥哥。””

温如瓷的手被他叩住按在脑侧,锁链因挣扎不断发出脆响。

“他才不是。”

雪辞:“他不是疯子,那我自然也不是。”

他源于他欲起,他如今不仅能操控生灵,还能改变气息,扮作那人而不出破绽,自是因那人积攒在心底的情欲与执念更深了。

“先前是我眼瞎才将你错认成他,你们二人根本就不一样,他端方有礼,绝不会像你一般强迫别人行事!”

温如瓷瞪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此时的青年没有伪装,整个人笼罩着一股阴郁瘆人的气息。

是她蠢笨,才会信了他故作可怜的样子。

少女的额头被冷汗浸湿,雪肤透着绯红,浓密的睫毛不安颤动着,雪辞凑近她,闻到甜腻的香气,他唇角弧度愈发嚣张:“不信你去告诉他,我强迫了你,自是能看到他比我还疯的样子。”

温如瓷握紧手心,他的意思,是兰芝珩会因她染指了他而发疯杀了她吧……

雪辞眸色幽深地看着少女既慌张又惊惧的神色,真是个蠢的,那道貌岸然的兰少主怎么会忍心杀了她呢,大抵会忍不住做些比他还要过分的事。

青年修长的指尖勾开少女的领口,既然她已经害怕他了,他自也没什么必要去伪装成什么卑微可怜的样子讨好于她。

“没良心的东西,要受到惩罚。”

少女领口凌乱,胸口不断起伏着,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肤雪白柔腻。

温如瓷颤声道:“我讨厌你。”

雪辞将她拦腰抱坐在怀中:“那真是太好了。”

温如瓷蹙起眉,锁骨被他齿锋轻咬住:“如此,我对你再坏些,也是理所应当吧?”

汗意浸湿了温如瓷的掌心,她紧紧抿住唇,压下喉间不合时宜的燥渴感。

“雪,雪辞,你放了我吧,我跟你道歉。”温如瓷小声地与他商量。

少女低软的语气令雪辞掀起眼眸,目光从她锁骨之上的痕迹挪开,而后半阖着眼靠在床榻上:“说来听听。”

温如瓷衣衫半褪,凌乱的领口中若隐若现粉红色的抹胸,衬的她白到发光的肌肤更显娇嫩柔腻,她跌跨在青年大腿上,见他有所松动,想挪身下去,被雪辞握住腰,他声音沙哑:

“先道歉。”

她既已经看清他真面目,竟还想着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让他放过她,真是天真的可怜。

雪辞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如瓷,等会儿她就会知道,他不仅是行事狠辣的疯子,还阴险,贪婪,言而无信。

“雪辞,谢谢你,你救了我,还帮我报了仇,还有那夜……”

少女的杏眸笼罩着水雾,眸底的真诚令雪辞唇角的笑意僵住,他握在温如瓷腰间的指尖蜷缩了下,又听她道:

“那夜我也不知为何,在那么绝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你,而你竟也出现了,在我最难过与害怕之时,像一个大英雄一样。”

“幸好有你。”

温如瓷抹了抹眼睛,幸好有他,她才能救下兄长,可她却因他帮她报仇的方式太极端,对他心生惧意。

她害怕他,可也想明白了,两次,若没有他,她会跌入更绝望的境地。

雪辞杀了颂安,不止兰芝珩,他自己同样也要承受风险,因他与兰芝珩本就是一体。

她气他装作兰芝珩骗她,更害怕他徒然变了一副面孔,惊惧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将他带给她的帮助全然忘了。

青年张了张嘴,看向红着眼睛的少女:“这是你的道歉?”

他轻咳了一声,侧过脸。

温如瓷这才想起只顾着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伸手扯了扯他衣袖:“对不……”

话还没说完,被青年的指腹按住唇,他神色有些难看:“行了,你先闭嘴。”

他说完,又怔愣地看向别处。

大英雄。

幸好有你。

温如瓷不知,她方才掺杂着哭腔脱口而出的言语,犹如一块巨石砸向静谧的冰湖中,坚固凉薄的冰层碎落,波涛翻涌。

这世间无人期盼的影子,连自己都想摒除的污点,竟也配得一句“幸好有你。”

雪辞眸光莫测地看向神色茫然的少女,他扣住她的后颈,重重吻了一口她的唇角,声音嘶哑:“这不是道歉。”

在他听来,这分明比她与兰芝珩表明心意时,还要动听。

算她开窍,他突然不想做她口中的无赖了。

温如瓷慌乱一瞬,本欲解释,青年放开她:“不是要跑?”

温如瓷一愣,而后急忙下了床榻,忍着疼痛向门外跑去。

雪辞缓缓趴在床榻上,背后的衣袍已经被血液浸湿,他恹恹地闭上眼睫。

谁料,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门又被推开。

他睁开眼,目光凝滞,殿门开合那一瞬,刺目的阳光洒在少女侧颜,她精致的轮廓被暖光包裹,柔和而透明。

温如瓷带着兰氏的医官:“老先生,您快看看他的伤势。”

温如瓷注意到雪辞直勾勾地盯着她,生怕他此刻神情被兰家之人察觉不对,伸手覆住他眼眸。

少女的掌心柔软,还带着甜腻的香气,雪辞脸颊扬起,唇瓣落在她掌心上。

温如瓷正全神贯注看着医官给他背后的鞭刑上药,掌心湿濡濡的有些痒,她将手缩回到衣袖里,下意识看向医官。

察觉医官并未注意到雪辞的行为,这才松了口气。

她悄悄瞪了一眼青年,见医官面色凝重,又担忧问道:“老先生,他这伤是不是很严重?”

医官摇头,而后不解地看向趴在臂间的青年:“少主,这骨刺鞭刑出自神庭,您是惹了女君不悦?”

少主行事向来极有分寸,怎么领旨去了趟南渊境,竟受此重刑?

“老夫人她可知晓少主您在神庭受了罚?”

温如瓷也茫然地看向雪辞。

青年抬起头,面上神情与兰芝珩如初一辙:“此去南渊境折损了不少人手,却并未寻到女君需要的绝域雪芝,女君心慈,未多加怪罪,只命人罚了我二十鞭刑。”

“至于祖母,她年事已高,此事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令她老人家伤神。”

医官颌首:“少主放心,老夫不会多嘴。”

医官给雪辞将伤势包扎好后,便去药阁煎药了,温如瓷看向雪辞:“若任务没有完成,你,不,芝珩哥哥就要受罚吗?”

雪辞撑起下巴:“兰氏少主,哪会那么容易被神庭降刑。”

温如瓷:“那你这伤……”

雪辞勾起唇,漫不经心道:“大概是气急了吧。”

毕竟他杀了她的掌上明珠。

雪辞眸底闪过一抹讥讽,一个前夫与别的女人生得孽种,她竟还当亲生的了。

五年前她瞒着兰芝珩与他做交易时就该清楚,他可不比不得兰芝珩心怀慈悲,敢惹他的人,别说一个,就是神庭那一窝,他也杀得。

他看向抱着干净衣袍走向他的少女:“还敢来招惹我?”

温如瓷黛眉轻蹙,将他扶起,她声音轻轻柔柔的:“你不要故意吓我。”

雪辞喉间滚动,轻嗤一声:“软硬不吃。”

温如瓷将手中衣物递给他,青年挑眉看他,迟迟未接。

温如瓷将衣物放在床榻上,默不作声向殿外走。

“你真不想对我做些什么?”

温如瓷回头不赞同地看向雪辞。

“不是喜欢我的脸吗,白玩都不要”

温如瓷脸色涨红,继续向殿门处走。

直到她打开殿门,青年漫不经心地再次开口:“不想将你脸上的伤口修复好?”

温如瓷脚步顿住。

“不想变强?”

温如瓷:“什么?”

青年斜睨着她:“脱尘巅峰如何?”

温如瓷按在殿门上的指尖收紧,一时不知他凭何笃定她这种根骨有损之人能一举进阶至脱尘巅峰,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法子,但——

她没出息的心动了。

下一瞬,温如瓷被青年的灵息缠住腰身落入他怀中。

她看向他,他眸底如蛛网般的血丝遍布眼眸,抬眸间,床边的纱幔合拢。

“威逼,利诱。看来阿瓷更喜欢后者。”

早知如此,他何必大费周章扮作兰芝珩的样子惹她生气。

温如瓷指尖抵在他胸口:“你还没说……”

她的唇被堵住,唇齿被撬开,整个人被青年压在身下。

“乖阿瓷,我们得快些,兰芝珩明日清晨就醒来了。”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他,他撑起身子,将头顶的玉冠扯下,青丝散落,那白皙如玉的脸颊多了几分糜艳之色。

温如瓷磕磕绊绊地道:“你,你方才说放了我的…”

“是啊,但阿瓷想要修为,我只能勉为其难……成全你了。”

青年支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温如瓷:“原来阿瓷不喜欢我的脸,我的身体,也不想要修为,不想恢复你脸上的伤…”他倾身凑近她,语气中有些玩味:“那你走吧。”

“就是可惜了我这破天境炉鼎之躯…”

温如瓷瞪圆眼睛:“破,破天境?”

“芝珩哥哥分明在入玄巅峰…”

又怎么可能是炉鼎之躯……

青年指尖缠绕着她发丝:“是啊,他偏偏要压制破天境的修为,去做那干干净净的平庸修士呢。”

入玄巅峰才不平庸呢,马上就快是大宗师了,已经特别厉害了……

温如瓷心中反驳道。

青年细碎地吻落在温如瓷的颈间:“否则你以为,一个入玄境的躯体,凭何能操控千里之外的黑隼陪你半个时辰?”

温如瓷哑然,她错愕地看向雪辞,系统说男主大结局才会突破破天境。

若雪辞没有诓骗她,那很可能是,他本就是破天境,到了大结局他才——

病愈。

那,她是不是不用担心她与雪辞的事被兰芝珩发现了?

反正到大结局,她已经执行完女配剧情,去过新的人生了。

就算兰芝珩发怒,又如何呢?

温如瓷眸光一闪,她看向青年异常俊美的面容,青年茫然:“利诱也不行?”

温如瓷胸口处极速跳动着,与每一次系统逼她做“坏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修为不修为的……

是很诱人,除此之外——

是她可以背着系统,得到芝珩哥哥。

她颤着手握住青年的手背,将他的手挪到她腰间,修长的指尖落在她腰间重新系好的缎带上。

雪辞一怔,而后看向杏眸潋滟,双腮桃粉的少女,他狭长的眸子半垂,唇轻轻勾起。

“看来利诱是奏效的。”他说着,少女的指尖落在他唇上,她缓缓摇了摇头,雪辞眸底渐深。

少女被吻得饱满嫣红的唇瓣轻启,呼吸又轻又乱:

“是色诱…”

雪辞喉间滚动了下,眸色更深。

他修长的指尖掀开她的衣裙,寒凉指腹落在柔腻肌肤之上,少女的软腰向上抬了抬,溢出一声喘息。

她轻咬住唇,身体的雀跃感和一直所奉行的保守思想交织拉扯,产生了另一种因罪恶感而兴奋的,想要沉溺其中的放纵欲。

窗外飘雪,到了午时后,变得疾了些。

洁白的雪花将地面厚厚覆上一层,霜兰被压得枝瓣乱颤。

夜间时,长乐将风雪斋中的灯笼尽数点燃,唯有路过偏殿暖阁时,脸色发白,燃起灯笼后快步离开,似是不曾听到殿中少女的抽泣声。

长乐来自神庭,是被派来监视兰少主的人。

昔年一同进入兰家的,共有九人。

如今仅剩她一人,其他的……皆被她亲手杀死。

在被监视者极有兴致的目光下,她的手染上朝夕相处的同伴的血,只有如此,他才大发慈悲留她一命。

那年,他还是个不足她高的小少年。

“他”不曾阻止她向神庭通风报信兰少主的形迹,直到后来她才知,“他”不常出现,有时甚至三五年都不出现,可一旦出现,这世间就会有某一处血流成河,沦为炼狱。

“他”是个痛恨自己的疯子,是引得神庭女君都忌惮的恶魔。

长乐站在桥上,看向紧闭的偏阁,“他”阴狠毒辣,可从未行过强迫女子之事,对方竟还是少主珍重的阿瓷姑娘……这一次出现,比往常更加可恶。

她双手死死握紧,眸底有惧怕,憎恨,还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痴迷。

殿中,温如瓷不知捶打了雪辞多少次,就连他的脸颊都被打红了,青年不仅不停下,细碎的吻落在她掌心,伴随着令人脸红的呼吸。

温如瓷浑浑噩噩地响起他先前说过的话。

要快些,兰芝珩明日就醒来了。

她后知后觉,他说这话时,还是早上!

她被他抱在怀中,崩溃地看向天色,眼下离明早,还有一整夜的时间。

温如瓷重重咬在雪辞的脖颈上,青年狭长的眼眸眯起,吻了吻少女额上被汗意浸湿的碎发,呼吸有些急促:“咬重些啊,都脱尘中阶了,怎么还没力气?”

温如瓷一愣,脱神中阶?

她内里好像是有些灼热,像是被火烤的一般,身体也轻飘飘的,就连脸上的伤也不疼了,温如瓷抬手摸了摸右颊,瞪大眼眸,伤痕,竟没了……

她这般想着,青年的动作疾风骤雨般,更加猛烈,好像要将温如瓷溺死在雷雨中。

次日凌晨——

暖阁的浴池中,温如瓷的声音都哑了,喉间也隐隐作痛,整个人散了架一般,靠在雪辞的胸膛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雪辞清理一番,将她抱在床榻上,将薄毯裹在她身上,向外走去,行至殿门处,怀中的少女轻声呓语:“芝珩哥哥…”

雪辞顿住,垂眸看向熟睡的少女许久,忽而冷嗤一声:“呵…”

“果然是没心的。”

本想将人送回主阁的雪辞转身回到床榻,指尖灵息闪烁,少女颈间的斑驳痕迹尽数消散,他沉吟片刻,给她套上衣裙。

而后紧紧将人桎梏在怀中,闭上眼眸。

骗子,花言巧语让他停下,睡梦中却唤着兰芝珩。

她梦见了什么?

梦见兰芝珩与她翻云覆雨?

这般想着,雪辞胸口堵的难受,脸色阴郁下来,眼眸处的血丝遍布,红得快要滴血。

不是想她的芝珩哥哥吗?

成全她。

……

日光透过轻薄的雪幔映在青年的眉宇间,他纤长的睫羽颤了颤,睡梦中便觉腰间被什么东西紧紧桎梏着一般,他睁开眼眸,目光凝滞。

少女如缎的青丝交织在他胸口处,整张脸埋在他臂弯,双手紧紧环在他腰间。

兰芝珩凸起的喉结动了下,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

他脊背僵直,抬起手想要推开她,又在察觉少女有苏醒之兆时,闭上眼眸。

温如瓷全身酸痛,腰更像是被折成两半了一样,最严重的是脚踝处,不用看也知,更肿了,想到昨夜她苦痛,那人一遍一遍亲吻她脚踝却仍不停下……

她睁开困顿的眼眸,入目就看到那无赖睡得安稳,她气得牙痒,举起手用力拍在他脸颊上!

兰芝珩:“?”

他难以维持假寐,睁开狭长的眸子。

青年白皙剔透的肌肤如一块毫无杂质的名贵玉石,而这玉石被温如瓷一个重重的耳光打过后,像是被泼了粉彩般,粉红的印子让他眸底的茫然显得有些无辜。

“阿瓷何故打我?”

他温润疏和的语气是另一人装也难以装出来的,仅一瞬间,温如瓷脑海中天旋地转,一时不知该暗骂那人卑鄙无耻将她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还是心慌于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下意识垂下头,目光在看到自己身着整齐衣裙时,心下微松。

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找补:“对,对不起,兄长,我又做噩梦了…”

幸好她先前在他面前立了一个噩梦缠身的梦游人设…

她向来唤他“芝珩哥哥”,今日突而唤作兄长,兰芝珩神色有些异样。

他将这种异样归为不习惯。

温如瓷观青年脸色微沉,他定会觉得她趁他重伤趁机冒犯……

她捏紧袖角,更紧张了,磕磕绊绊继续找补着自己为何会在此处:“兄长受伤,我,我昨夜来看你,就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许是夜半又梦游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谁料她越解释,青年神色不见好转,反而更加清冷。

温如瓷想到剧情中他得知梵南寺遭劫杀后,心中就已经开始对提前回温家的她产生怀疑了,眸底划过了然。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他爬下床,脚踝却被握住。

温如瓷吃痛地轻“嘶”一声,兰芝珩很快反应过来越了界,松开手,面上有一瞬紧绷。

他垂眸看向她泛着青色的脚踝处,轻声道:“你先在此坐着。”

说罢,他起身,内里虚空肺腑灼绕的剧痛令他脸色有些发白。

他步伐缓慢地从药箱中拿出瓷瓶,而后将白色膏体涂于温如瓷脚踝之上,清凉的膏体很快缓解了脚踝之上的疼痛,腰上的酸痛却感觉更明显了。

温如瓷揉了揉后腰,察觉道青年那一抹茫然的视线,她手一顿。

“梵南寺遭遇劫杀,阿瓷替代云姑娘被公主府之人劫走,可有受伤?”

兰芝珩从南渊境赶回来后,便得知了温如瓷被劫走的消息,他吩咐墨回等人全力追查凶手,寻出了公主府死士掉落在梵南寺的令牌,还未等去公主府要人,因于南渊境受了重伤,自己先支撑不住倒下了。

温如瓷下意识抬手摸向右颊,突而想到那伤痕昨夜在她与雪辞做那种事时已经愈合了……

就在此时,墨回推门而入:“少主,颂安公主不在府中,整个公主府上下称并未见过温姑娘……”

墨回在看到温如瓷时,瞪大双目:“温姑娘,太好了,您没事!不对,您怎么回来的……”

兰芝珩也看向温如瓷,眸底闪过深思。

颂安的尸体未被发现令温如瓷的心脏先是一松,而后又高高提起。

是啊,兰芝珩已经查到她被公主府的人抓走,她怎么回来的?

就在这时,长乐端着汤药踏入殿中:“少主醒了。”

她将药汤放在桌案上:“奴还想着过来告知阿瓷姑娘已经被我们的人带回来了的好消息呢,没想到阿瓷姑娘也在此。”

温如瓷缓缓看向她。

兰芝珩:“你是如何将阿瓷带回来的?”

长乐颌首:“昨日下午少主昏迷间醒过一次,命我避人耳目传信于神庭女君,说是此事关乎温家与神庭清誉,不得大肆声张。我昔年在神庭做事,有相熟的内监,如此就将信给秘密送到了,女君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不仅向公主府要了人,还将颂安公主赶出帝京,惩罚她在外历练呢。”

长乐在青年的目光下心中胆寒,按照另一位“少主”吩咐的话,尽可能保持镇定:

“少主不记得了?”

兰芝珩按了按震痛的额侧,长乐所言的确像是他会吩咐的话,就连墨回他们去查证,都是仅挑了几名信得过的亲信,不曾大肆宣扬。

温如瓷看着长乐,思绪纷乱,若不是她自己就是亲历者,她都要信了。

长乐感觉到温如瓷的视线,对她微微颌首,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眼神。

温如瓷一怔,心中已经确定,长乐知晓雪辞的存在,不仅知晓,比起兰芝珩,她好似更加效忠于雪辞?

二人离开后,兰芝珩看向温如瓷,想到她竟为了不相干之人将自己置于险境,眉间拢起一层阴霾。

温如瓷的目光落在青年随意搭在榻边的白皙匀称的修长指节上,慌乱地挪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干净到澄澈的琥珀瞳,呼吸凝滞。

她暗自唾弃自己心中的杂念,虽都是一人,可现在在她面前的兰芝珩,就像那遥不可及的天山雪,别说染指,就连碰一下都好像亵渎了他。

这般想着,温如瓷看着那双如湖面沉静的琥珀瞳,衣袖下的指尖蜷缩起来。

她根本想像不到,这双干净不染凡尘的眼眸覆上情念欲。色时,会是什么样子。

“宿主,没错,就是这样看着他,男主最讨厌这样痴迷的目光。”

系统在经过卡顿后,刚回来就听到长乐的解释,虽剧情中没有什么神庭女君干预,不过这段剧情已经有所更改,宿主能留下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否则它还要花费巨额积分调来外界的任务者。

它看着温如瓷看向兰芝珩时缠腻的目光,频频点头,宿主好像开窍了,竟懂得主动按照人设讨嫌。

定是知晓自己犯错,痛改前扉了。

系统趁热打铁,赶快发布下一个任务:

“接下来的剧情是你高调回梵南寺幸灾乐祸女主,男主也开始调查散播女主消息的人,你发觉男主对你的怀疑与冷淡,唯恐自己暴露,心虚之下同意相看男主准备的那份名册中之人,以此来表示已经放下男主,从而降低男主对你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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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黑兰:(回味)阿瓷打我了!

白兰:(委屈)阿瓷何故打我……

下章明天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