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明瑕的到来郑皎皎并不觉得的奇怪。
昨日她见了他徒弟魏虎,前日她见了他师兄白玉,大前日她见了上山的唐富春,大大大前日……
总之,这段时间,她故意引来的人太多,他不来才奇怪。
殿内的人说最近山下情势很不好,连山上的尊者们也被惊扰,不得不理会凡尘中的事情。
山上白茫茫的、冰冷的雪从昨日便开始下,直到在碧青色的屋瓦上堆了厚厚一层,郑皎皎便知道明瑕回来了。
两人相见,相顾无言,心中晦涩滋长着,却谁也无法坦诚相待。
他们中间像是隔了一层膜,一层名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膜。
他自知她爱他,她自知她爱他。
不过,仙凡有别,仙妖有别。
明瑕朝郑皎皎走近,冰凉的手指放在她的头上,很轻。
她仰着头,看着他,沉默蔓延着。
“皎娘,别惹我生气。”他语气含冰似有轻叹。
郑皎皎心想,真像啊,眼前的明瑕真像一位九天上的仙尊。凉薄而不允许别人接近,慈悲而使人无法探听心声。
“好。”
她应着,垂下眸子,似乎也有些倦了。
明瑕低首望着她。
她身上灵气旺盛而生机惨淡,他参不透那其中缘由。但若与那桃妖有关,便说明那桃夭夺灵而活之前其修为已经远超于他,或许已经将至大乘。桃夭是从明国的而来,若要查它的来历他需得往明国去。
只是现在又哪有机会使他去往明国呢?
明瑕收回手,内心中暗含了一种焦躁。
他希望她能像自己求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似活脱脱的一个邪祟。
一个想上仙山的、打着不知名主意的邪祟。
仙山上是有什么值得它与她窥探的吗?是仙山上的灵气、仙人血肉、还是别的些什么东西?
他想直言问她,可又知道,倘若问出口,这一切都不可能挽回了。
倘若她真成了妖邪的伥鬼,他必不能容她。
有时,明瑕会觉得,是否是他害了她,促使她走到如今地步。——这个想法一出,明瑕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再也不能将她放弃了。亦知道,这条通天大道他已经走到了尽头。
“明日你我将会在祖师面前结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日?”
她面上露出吃惊的样子,又很快收敛。
雪落着。
她犹疑道:“前些天我把你殿前的一颗松树砍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听说那是你亲手种的。”
明瑕淡漠平静极了,叫她起身,随他去看。
他白袍宽大,背影高挺消瘦,脚步平缓似一阵清风。
迎风而来的檀香似有一种阵痛的作用,使郑皎皎那凌乱的呼吸也变得镇定。
二人站在殿门前,殿前高大的松树在林子里躺倒着,裸露的树墩扎眼,郑皎皎竟莫名有点慌乱,抿唇,试探说:“我过两天再给你种一棵吧,等它长上两百一十年,就和这棵树一样了。”
明瑕只是望着殿前的树不语。
片刻,他启唇道:“这棵树是我两百年前出关时种上的。其实这殿前的松树大都是我种的。”
郑皎皎终于了然,怪不得殿里侍从们把每一棵树都看的那么珍贵。
“我还以为他们骗我。”
明瑕侧眸看了她一眼,那浅淡的瞳眸在阳光下很好看。
郑皎皎说:“我指每一棵树。他们都说是尊者所种。可我想,你哪来的空去种这么多松树呢?”
明瑕道:“这也是修行。”
“种树吗?”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缘法,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大树,直到参天蔽日,要如何用人力去使它成长的更好,你比我更清楚。”
郑皎皎目光落到了那不远处,说:“长的太高了,对树也不好。”
明瑕道:“你瞧。”
她仔细瞧。
他说:“倒下的树虽然可以做栋梁,但难免会在倒下的过程中压倒一些东西。人无法改变一棵树的过去,亦无法改变它的未来。唯有现在,当勉励为之。你擅长种树,知道它的过去,亦能够推测它的未来,但说到底未来事,谁又能说的准呢?你不能,我也不能。”
郑皎皎朝他看过去,看到他如玉的容颜,白净无暇,薄唇轻合。
她在说仙山,他在说她与他。
郑皎皎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尊者是这个意思吗?”
他沉默良久。
风过。
郑皎皎终于说:“明瑕尊者,我没有想害谁的意思。”
他看向她。
她潋滟的眸子平静坦诚:“我可以向你发誓。”
明瑕凝视她片刻,那眸中坚固的冰冷终于化了化,片刻,开口道:“我相信你。”
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她,给她时间坦白。
她的眸子太有说服力了,用这双眸子看人,相信世间没有几个人会不信她的话。
“结契之后,不论是想下山,还是想待在山上都随你。”明瑕道,“只是,纵使路远,人也当归家。”
家么?
郑皎皎垂头,朝他伸出手,牵起了他藏在袖子中的一截指头,抬眸看他。
“若有一天我容颜老去,尊者莫要嫌我。”
他垂眸看着她,殿内幡动,人心亦动。
“你我为道侣,共事焚修,若当真有那一天,我当随你同归尘土。”
郑皎皎怔了怔,半晌,问他:“尊者不飞升吗?”
他将手指从她手中抽出,反握住她的手,看向雪地,不言不语,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郑皎皎那颗跳动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很慌乱,或许在生命中的某一刻,她承认自己确实是嫉恨过明瑕的天资和运气的,但是也仅仅如此罢了。
若要人为她放弃修行或怎么的,她郑皎皎背不起。
她说:“若我死了,仙尊就闭关修炼,或者再喜欢个别的人好了。”
她太过自私,因此连出口的劝谏都是以自己身死为开场白。
郑皎皎心想,都说修道修心,别说她没有天赋,就算有天赋,恐怕也难以说在这一道上精进到什么地步吧?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似乎飘过了什么去,但转瞬即逝,她并没能抓住。
“尊者要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师尊?能否给我透个底?”
明瑕问她:“你当真决定离开仙山?”
“不,”她立刻否认,紧接着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头,“我只是担心我跟你帮我选的那位仙尊相性不合。”
“你不会有师尊。”他说。
她不解:“可我是散修,文渊尊者允许你娶一名散修吗?”
“是不是散修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关系。”
“那样,天下散修会有异动的吧。”
“本就异动了。”明瑕说到这里折了下眉,顿了顿说,“仙门不日将开山门,广收门徒。”
“也……包括散修?”
“嗯。”
郑皎皎明白了。
现如今散修闹事的太多了,不如给他们划一条向上的道。有了路走,人自然就不会聚在一起自己寻路了。大抵跟凡间的科举制差不多。
而明瑕娶她,就跟……徙木立信一样。一位仙门尊者娶了一名散修,这本就是在向天下昭告——仙山不再视散修为邪祟妖魔。
她想通的太快,而把眼前人的真心想的过于复杂,又把自己想的过于微不足道,因此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感到了一丝安心。
人们总是这样常常以己度人,因此不喜欢过于高尚纯粹的美玉。不过,这似乎不能埋怨人心,因为自私像咒语写在基因里。
郑皎皎不想去问清楚明瑕娶她到底是为什么,而这其中对她的爱又在顺势而为的局势里占了几分,索性,结局到来之前他们拥有那短暂的平静和幸福就已经得来不易。
“文渊尊者会同意吗?”她问
“不同意也没办法。”
郑皎皎看向他,面露不解。
明瑕平静同她道:“今时已不同往日。”
往日仙山高悬,无人能撼动,今日凡间灵火炙热,三江关仙域虎视眈眈。
郑皎皎问他:“三江关那位……真死了吗?”
“不知。”明瑕说,“除却明国幽都,所有的域只有在域主死后才能让人随进随出。”
“我听说有很多百善堂的堂众进了那域,没有人出来吗?”
“有。”
“不能询问一下他们其中情况?”
明瑕看了一眼郑皎皎道:“凡出来的人都忘却一切了。”
郑皎皎蹙了下眉,看到了明瑕看她,又立刻舒展,说:“没有仙宗的人进去看一下吗?”
明瑕说:“我与腾云出域时曾同马延约法三章,仙山众人绝不踏入三江关的域内。”
“其他国家呢?”
“三江关还是玄国地盘。”
“已经没什么人了吧?”
“有龙脉。”
郑皎皎道:“因为有龙脉,所以仙宗不肯放弃三江关吗?”
“……嗯。”
“你不该告诉我的,或许这样我还能对仙山保持一点敬畏。”
“人们仙山的敬畏不应该靠这些。”明瑕道,“未斩三尸,终究还是一个人。”
明瑕知道马延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亦知道,马延要做的事情并不可控,因此才叫天下会先将三江关的人赶出去,只是没想到,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麻烦。
虽说他借此出关,并得到了文渊的权利,还重创了腾云,但……如果可以,他也并不希望玄国会有一个类似于幽都与妖域浮屠的存在。
人间路,道阻且长,明瑕心叹。
二人一同看了一会儿松树林,郑皎皎问:“咱们算是和好了吗?”
明瑕不语,垂眸望她。
他们二人,何来和好一说?只是把前尘抛了,暂且休战罢了。他不能放她离开,却对她此刻的状况感到棘手和担忧。但这些事情,明瑕早已习惯放在心里,并不表露。
他望着她,似乎随时能改变主意。
郑皎皎手上的檀香珠串晃来晃去,她伸出手说:“我手掌有些疼,你帮我看看吧。”
他便动用灵力去帮她看查。
她后背渗出一层畏惧的冷汗,面上平静且柔,抬眸看,他垂下的睫毛纤长。
“你出关种松树是文渊尊者让你种的吗?”
“不是。”
明瑕收回了灵力,发觉二人不知不觉已经靠的很近,连呼吸都有些交错。
“嗯。”
他后撤些许,解释道:“是腾云。”
“……”她惊诧愕然,“腾云?”
“我三百年前,十七岁那年突破筑基,为磨炼我心性,师尊遣我入世,做监天司的一名司长。见灵矿中死者常一日多起,遂生出要改变其不合理规矩的想法。但我的方法,对于开采灵石矿来说太过麻烦,耗费时间,小仙宗和仙门人并不愿采纳。”说到这里明瑕似乎不愿再说。
郑皎皎其实也知道了,毕竟当年的事情闹得还挺大,以至于几百年后还有人津津乐道。
她说:“于是你联合了几座灵石矿中的有能之人同时起义,因着灵石矿中混乱的灵气与人间才发明的火器,所以仙门百家一时奈何不了你们。但同时也惊动了仙山上闭关的腾云和文渊。你巧施计,使得他们同意了你的规矩。但也因为这件事被文渊尊者关到了宗门里闭关反省。而当你出关后,却已修至渡劫了,自此灵矿山中的规矩才真的完全执行下去。”
见明瑕深深望着她。
郑皎皎道:“这故事乡下孩童也知道。”
在人间这些年,她其实也听说过不少他的过去。
郑皎皎垂下了眼睛去。
谁知道,明瑕却说:“并非如此。”
郑皎皎就又抬起了眼睛。
明瑕道:“当时同我一同反抗者很多,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自那时起,仙山弟子也不再被允许于监天司内历练。”
他说的平静,眉宇间已看不出当年的痛与怒,似乎皆随风散去了,但挖开雪地,便会发觉从来没有。
郑皎皎张了张嘴,又闭紧了。
幽幽殿内,檀香沉沉。
明瑕与郑皎皎静坐,谁都没有再开口。
等到他要离开的时候,问她:“从今以后,我当如何称呼你?”
那话是个问句,但似乎没指望她回答。
因为当她仓促要答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身穿白袍的背影。
*
竖日,郑皎皎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仙门正殿,一进正殿,似乎那种压抑的、沉重的灵气就全朝她扑了过来。
她举目望去,众人百般面目,有些同看向她,有些视她于无物。
侍从到殿门口,很快退下。
郑皎皎站定。
不远处等候的明瑕转头来看她。
他罕见穿了一身红袍,更衬得他像雪做的人一样。
临近初夏,天气热起来,仙山上的雪一个上午的时间全部化掉了,郑皎皎出了一身的汗。
她今日也穿红袍。
明瑕等她走到自己身边,方同她一同上前去。
这大殿并非平地,长阶上,最高处坐着两人。
一人郑皎皎见过,正是三江关威胁于她、后又要收她为徒的腾云。他眉目冷而静,不动声色,逸散的威压寒凉。目光短暂落到了她身上后,很快收回。
另一人,郑皎皎曾经在桃夭妖域以及唐家都见过,如今,是第一次见他本人。
他本人看起来很枯寂、苍凉,远没有郑皎皎所想的那么尖锐与凌厉。时光没有在他年轻面容上留下任何踪迹,却也将他雕磨。他的眼神比起人的眼神,更像某种石像的眼神。似天地般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郑皎皎一步一步往上,正同他对视上。
顿时她僵了僵身子,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很快又将目光平等地落在明瑕身上。
殿内众仙无声注目,沉而寂静。
这是一桩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结契仪式。
郑皎皎于心中感到些许好笑。——何止众人,或许连结契者本人也不看好。
她想侧头去看一眼明瑕神色。
“何盈。”上首念她名字。
郑皎皎站定,随着上面的人一字一句宣誓。
这个结契仪式,与其说是成婚仪式,倒更像某种收徒仪式。
等到明瑕亦念誓词时,郑皎皎才终于能看见他的脸,她定了定心神。
*
文渊对凡间的各种事情一向没有兴趣了解。千年以来,他确实也是那么做的。
如今即将道满,不成想竟不得不为凡事所累。
他心想,可见收徒这件事他果真随了那人,没有任何天赋。
看着自己的爱徒站在原地,等待那个散修女子上前,文渊虽已不至于为其感到怒火,但恨其不争的心情还是有的。
对于明瑕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入情爱之中,文渊已经无奈。
他端坐上首冷冷地看着二人走近,看到那女子不懂规矩的目光,以及那手腕明显走火入魔的瘢痕,片刻,竟生出莫名凡念——明瑕这孩子与其娶这散修,还不如娶那凡女呢。
只是,那凡女大抵是死了。
待二人走至他的近前,文渊灵压骤起,郑皎皎全身一僵顿时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下。
紧接着一道剑诀刚起,旁边腾云起身,一把握住了明瑕的胳膊。
“师弟!”
明瑕凝眸看向施压的文渊。
正垂首看着郑皎皎的文渊侧眸看了明瑕一眼。
霎时,勉强还算祥和的殿内瞬时凝固。
极为离得近的小宗掌门脸色变了变,看向明瑕。
明瑕脸色平静,站在原地,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紧,手面的青色经络突出。
文渊收回目光。
郑皎皎心跳如鼓,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被发现了吗?逃,还是等死?
在大乘的威压下,她似乎也无处可逃了。
文渊道:“何盈?”
郑皎皎哑了许久,方才后知后觉应了一声。
“弟子在!”
她不应该称自己为弟子,因为她是一名散修。但此刻,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的大脑急促分析着一切,努力去读懂现如今的空气。——明瑕没出手。是放弃她了?还是就是他出卖的她?不不不,此情此景,仙山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抓她一个散修立威?就因为她同桃夭勾结?可从前听明瑕讲,文渊分明对桃夭之事没有什么关心的。
文渊道:“你虽为散修,但于三江关帮助监天司转移百姓,并愿尽绵薄之力,为仙山尊者对抗他宗叛徒,此事可为真?”
叛徒?
是指叶梵天吗?
叶梵天被天灵宗除名了吗?
郑皎皎抬眸去看一旁腾云。
腾云神色宁静而看不出什么,但她很确信,帮仙山尊者对抗他宗叛徒这件事是腾云说的。
腾云帮她说好话,为什么?
“确实为真,能为仙山出力,是弟子心愿。”郑皎皎低头道。
她的假话似乎说的越来越真诚了。
文渊本就是为了让郑皎皎说出这句话,因此当她的确如他所愿说出口,文渊就不再用那极强的灵压来压制她了,她也得已松出半口气去。
“今日,念在你虽为散修,却并无害人之心,又确有功绩,吾便收你入仙山,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下面诸位小宗宗主各变了脸色,其余弟子亦脸色古怪。
文渊要收她为徒?——众人心知这是在给明瑕面子,但难免对这好运的散修女主有所非议。
郑皎皎顶着那若有若无的威压,跪在地上,感觉不到身边人,低头看到自己眼前的一方天地,乌黑色的金砖温润冰凉,她没有选择。
她垂着眼睛,行礼标准:“弟子愿意。”
“起身,上前拜过祖师。”
“是。”
她抬起头,面前看不出一丝不情不愿,膝盖、肩膀、经脉疼痛隐隐约约、连绵不绝。
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名张角道人画像,一副神仙散人模样。
郑皎皎持香跪下,念出弟子誓词,随后把香插到香炉里,仍跪在蒲团之上,等候文渊说话。
文渊道:“起身吧。”
郑皎皎抬头看了一眼他。
文渊一身青衣道袍苍苍,冲她伸出手,道:“心存邪念,任尔烧香无益处,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郑皎皎将手放到他的手上,顺势起身了。
文渊收回手,道:“从此你便是仙山弟子了。”
郑皎皎看了一眼明瑕,略过底下神态各异的众人,躬身行礼:“是。”
文渊收完徒赐了法器便离开了,而剩下的结契仪式便因此变得中规中矩。
底下有人道:“没想到师尊竟然收了一名散修做徒弟。”
“师尊虽然走了,二位尊者还在上面,不要胡乱说话。”
“身为散修能修到如今地步属实不易,师尊威压出现的时候,连我都要跪下了。”
“白玉,你同那位小师妹打过交道,感觉怎么样?”
白玉脸色奇异,道:“什么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当真天赋异禀?”
“……”白玉道,“自己上去问问不就好了?”
“我们若敢,还来问你干什么?”
“无可奉告。”
“嘿,你——”
把人气跑了,白玉看向上方,明瑕正带着郑皎皎同腾云寒暄,一副和乐融融模样。
郑皎皎似乎被文渊敲打过后立刻变得规整些,就连站姿也谦虚许多,倘若不去细看灵力走势,竟当真有些像仙山仙人了。
白玉心里有些犯嘀咕——真被吓住了?不是之前还挺狂妄的吗?
倘若如此,倒也好。
*
上首,郑皎皎温温柔柔矜持笑着,临下台阶,看了一眼祖师画像下放着的一溜无主妖域。
其中那里有颗红彤彤的、似乎还散发着桃花香的珠子一样的妖域静静躺平着。大抵是卜卦出来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珠子也就放在仙门正殿中镇压了。
上面,画像神明持符箓垂眼看着。
下首,郑皎皎收回目光,胸腔下、心脏里有什么在搅弄风云。
持身正大吗?
她捻了捻腕间檀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