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怔愣在了当场，一边不断确认显示屏上的结果，一边半张着嘴相互对视, 企图确认这个结果的真实性。
闵元一急促地喘着气, 连手都有些发抖，但精卫持续的播报却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邵肃，攻击B级，防御B级, 洞察C级，干扰C级。综合评级, C级。”
“沙婙，攻击A级, 防御B级, 洞察C级，干扰C级。综合评级, B级。”
“明媚, 攻击C级, 防御B级, 洞察B级，干扰C级。综合评级, B级。”
“陈青阳, 攻击B级, 防御A级, 洞察A级, 干扰A级。综合评级，A级。”
又来一个A级！
全场瞬间像被按下静音键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这只是一个缓冲，仅仅数秒之后惊呼声、议论声像炸开的油锅般爆发而出，沸反盈天。
无他，最后一支队伍的等级实在太均衡了，平均等级甚至达到了B级。
要知道本次检测在场五支队伍人数加起来两百多人，测出A级的仅仅只有八人，B级也只有三十人。
而最后这支二十队，第一组检测者就出了两个B级一个A级，放在别的队已经算“亮眼成绩”的C级，在她们队却是垫底的存在。
更何况，二十队的队长，竟然是目前从未有人测出来的S级！
其余队队员并不清楚全类型S级的万里挑一性，但光是一个S级的名头就已经将他们震住，他们不由自主全部看向十九队的坐席。
只见原本悠然自得的方舟护卫军们，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愣在当场，他们面色难看地相互对视，仿佛企图确认什么。
S级的出现，将原先他们以为既定的局面彻底扭转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下民......”
“怎么会这样......”
“那队长岂不是......”
他们欲言又止，但很快便有队员注意到祁郃阴沉到马上要滴出水的面色，连忙使眼色制止。
“有什么的，一群下民罢了，测出S级也是下民，她们怎么配和我们谈赌约。”
此话一出，其余人也反应了过来，立马跟上。
“对对对，这种赌约怎么能算数。”
“我们不管就是了。”
祁郃抿着唇，左手不自觉地攥紧座椅扶手，力道之大连指尖都泛上了白色。
他无暇去理会队员们安抚他的吹捧，只是沉默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主席台。
那位大人正和父亲在交谈着什么，即使相隔甚远，他也可以感受到原先自己等级测试完毕，两人满意赞赏的情绪已经消失殆尽。
大厅内仍旧很嘈杂，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一处，祁郃也随之看去，齐肩短发的少女已经走出检测舱，在一众兴高采烈的队员拥簇下，弯唇享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她好像一直淡淡的，无论他说些什么都勾不起她半点情感波动，唯一一次很明显的情绪就只有最开始他的队员口无遮拦，讽刺她的队员下等人时，她像看垃圾一样蔑视他。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和冷脸的时候很不一样，像一株淬着冰的白玉兰在阳光下舒展枝叶。
......很耀眼。
祁郃扭过头闭上眼，唇角紧抿，周围十九队的队员面面相觑，也识趣地闭了嘴。
随着检测者走出，身后舱门自主闭合，温蒂一边笑着迎接来自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目光，一边转过头，轻轻抚摸了一下智脑生物检测仪光滑的舱壁。
虽然最终用途和她设计它时有所差异，甚至因为用途差异，明显加入了新的修改。
但不管怎么说，她当初的心血最终面了世，被用于如此重要的场合，被众人所知，没有被那场大海啸彻底吞没。
这就够了，她很满意。
主席台后侧，游时注意到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她身上，愣了一秒。
精卫已经播报了下一组检测者名单，温蒂感受到几道强烈视线转过头，廖成玉正站在一名气质干练从容的女人身后，眼中的震惊仍未褪去，嘴角的笑意却无法克制地显露。
廖成玉身前那名女人也在看着她们，见她转过头笑了笑，椭圆镜片闪过反光。
温蒂视线扫过女人席位前的名牌，朝两人点头敬了个礼，便带着队友回归坐席。
原先趾高气昂的十九队此时默默坐在坐席上，气氛冷得可怕。
沙婙一想到队长用自己等级成功帮她出了口恶气便觉开心，像只小豹子般故意高昂着头经过，发出轻嗤：“也不知道某些人在神气些什么。”
“是谁不自量力我不说~”陈青阳耸耸肩，和明媚笑作一团。
十九队看了她们几眼，梗着脖子，没有吭声。
“你这......真的是......”几人落座，邵肃激动地嘴唇翕动，一句话组织半天却依然没能说完全。
她是真没想到江乔竟然真的是S级，而且还是全类型S级。
先前几队的检测结果她全都认真观察过，就算是A级或者B级，也都是按照各自擅长的精神力类型而定，除了特别凸出的那一个，其余类型精神力也都或多或少是低等级的短板。
但是江乔，她没有短板，她所有类型都是S级。
邵肃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打心底里替她高兴，但一想起自己C级的精神力，心底滋味又有些复杂。
真好啊，这么年轻，就已经走到少校的位置，精神力又万里挑一，真的是被上天眷顾。
江乔说得没错，她确实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是自己小瞧她了。
“队长，你太牛了。”陈青阳扒上椅子，“所以S级是真的会对结果有预知感应吗？”
全队队员都随着这句话看向温蒂，测出S级的队长现在在她们眼中就是珍惜的大熊猫，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神秘的气息。
温蒂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不置可否。
众人见状，又开始兴致勃勃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温蒂再次看向大厅中央。
初进检测舱时，她并没有限制自己的精神力，而是任由其释放，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级别。
但就在检测开始的一秒内，仪器便发出了警报，她大致对自己的精神力等级有了概念，知道再释放下去检测仪必然会爆炸，于是立即进行了限制。
这么想着，温蒂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人类的机器无法测出她的等级，S级的精神力水平与她的精神体相比，像是沧海一粟。
但同时她也隐隐意识到，人类拟定的精神力概念，和信徒的灵性值、海灵的灵能本出同源。
而这次的五人之中，也有三名信徒，有两人灵性值在五段，一人灵性值在六段，如若按照她的猜测，她们的等级也不会低。
其余小队队员和主席台高层此时也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方才因为时间过长导致的麻木一扫而光，都严阵以待地开始结果。
“......综合评级，B级。”
柱状图停止攀升，舱门同时弹开，精卫依旧沉静地发出播报，但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可以保持镇定。
又是两个B级，这支队伍......。
主席台之上，高层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研究员们则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一边将数据录入系统，一边蹙眉交流探讨。
而护卫军坐席那边，随着一组组结果的公布，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十九队队员们的脸色，也愈发难看，阴沉得仿若暴风雨即将来临。
终于，随着最后一组检测结果的宣布，闵元一将视线从光屏上的数据总结页面移开，落在大厅右侧的二十号小队所在处。
检测开始前还不受关注的普通小队，此时俨然已经成为在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
“今日检测就此结束。”闵元一深吸一口气，扶正话筒宣布。
主席台上的高官们纷纷收拾东西，从专用通道离席。
但大厅内进行检测的护卫军却都没怎么动，他们一个个动作缓慢，视线不断向右边瞟去，似是想看看这一下光芒大盛的二十队到底和十九队这群世家子立了什么赌约。
十九队队员们抿唇站起身，好似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与他们无关般，看着祁郃，准备离开。但祁郃却不知在纠结些什么，握紧拳有些踟蹰。
“怎么，不打算履行约定了吗？”就在这时，温蒂转过身，冷冷出声。
“......抱歉。”祁郃嗫喏片刻，最终心一横眼一闭，开口道歉，“我为我们的无礼道歉。”
他身后的队员顿时一片哗然，互相对视。
“队长，你......”
祁郃咬了咬牙，眼角余光瞥见主席台上，迟迟未曾离去、正皱着眉头望向他的父亲，手攥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
虽说队友们都那么讲，可他心里门儿清，测出S级的江乔，往后绝对不会仅仅止步于二等公民。
她定会跻身与他相同的阶层，甚至极有可能得到重用，对于这种极具价值的人物，他必须得和她交好。
而且……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能与自己站在同一高度，他心底竟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就完了？不跪下吗？”沙婙双手抱胸，再次出声。
“你们这些下等人，别太过分了！我们队长都给你们道歉了，这已经是给足你们面子，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十九队队员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
祁郃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看着眼前依旧没有丝毫退让意思的逃生艇护卫军，阴沉得仿若能滴出墨来。
他愿意开口道歉，已然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以他的身份、他的阶层，怎么可能给她们下跪。
他心中又气又急，一甩披风，就打算带着队员拂袖而去。
温蒂双手插兜倚靠着坐席，见此动作，眸光微微一闪。
没有人注意到，楼梯层面上气流微微波动，一个高了一截的空气墙陡然凝成。
祁郃心中有气，转身动作又快又急，根本没注意脚下，下一秒，他一个踉跄，径直被绊倒在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温蒂的方向跪了下去。
身后的队员们被他这么一绊，也纷纷摔倒，狼狈跪地。
“哎呦，自己跪下了，真自觉。”沙婙一群人发出爆笑。
大厅内刻意逗留的其余护卫军也纷纷愣住，随即便想起此起彼伏隐忍的笑意。
“违背赌约，是会遭报应的。”温蒂竖起食指立于唇中，嘴角微勾。
“你……”祁郃感受着落于自己身上嘲弄的目光，羞耻得浑身颤抖，满脸涨红。
他自小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他艰难地抬起头，少女静静站在人群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像在看一堆一文不值、该被丢弃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