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那男人太坏了,简直不是人,他居然要杀我!我可是这天地间第一只化形的欲魔啊,他居然舍得杀我!”欲魔抱着游凭声的腿,哇哇大哭。
完全成形的欲魔会长成一只三足乌鸦,此时它腹下已有第三只脚伸了出来,看来逃离的这段时间,没少吸收浑虚魔晶。
游凭声:“你怎么惹上衡芜的?”
欲魔哭声一顿,心虚地吭哧了一下,“就是、就是……不小心撞到他,就不小心被他抓起来了……”
不用它说,游凭声也猜得到。这里所有人都被炼情壶吸走神魂,只有衡芜一个人还清醒着,欲魔天性喜食人的欲望,自然想附身到衡芜身上,没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衡芜这抹残魂只有理性与执念,哪有欲望给它吸食,又是神识强悍的大乘修士,抓到它轻而易举。
欲魔惊魂未定,一想起当时被衡芜一把抓住,差点儿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忍不住发抖。
它嘴上自诩天地间第一只化形欲魔,实则产生灵智还没多久,就落在游凭声手里。在游凭声手下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其实没经历过什么真正威胁性命的危险。
能长得这么快,完全是靠游凭声喂大的,这么多浑虚魔晶吃下去,想不顺利化形都难。
昔年衡芜道君乃是修真界第一人,剑锋所指,万邪辟易,这次被他抓住,欲魔几乎吓破了胆子。
早知道它这次就不跑了……自由的代价太大了!
它逃过那么多次,还骂过游凭声,游凭声居然一次都没想杀它,还愿意救它回来!
“呜,我再也不敢乱跑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想到这里,欲魔不禁又哭起来。
沉浸在劫后余生里,它一边哭,还一边忘形地飞到游凭声身前,想往他胸口拱。
游凭声捉住它后颈黑毛,拎着乌鸦抖了抖。
欲魔浑身一软,目光清醒几分。知道游凭声嫌自己聒噪,忙努力收起啜泣,小声说:“大人,您的威名真是声震天下!我一报您的名字,衡芜就不敢对我动手了!”
“现在知道了吧。除了我,所有人都想杀你。”游凭声视线划过它新长出的第三足,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道:“外面的世界是很危险的。”
大魔头居然冲它笑了?它没看错吧?!
欲魔有些眩晕地连连点头。
“要我吃了它吗?”一条拇指粗细的黑蛇自游凭声袖口爬出。
欲魔一个哆嗦,谄媚地道:“蛇大人,好久不见,小的好生想您!小的绝不敢再逃,不用劳烦您老……”
魅影吞乌蟒不屑地看它一眼,扭身爬上游凭声肩头,问:“之前怎么感应不到你?”
炼情壶能屏蔽主宠之间的联系。
游凭声简单解释了一句,打量魅影吞乌蟒,有些意外。陷入沉睡前它受伤颇重,现在看起来,养伤的速度却比他预料的要快上几分。
黑蛇口一张,吐出了一堆东西。游凭声翻看一圈,微微吃惊。
这些竟然是屠魔的东西。
魅影吞乌蟒得意地道:“之前衡芜追杀你的时候,我趁没人注意,偷偷把屠魔的尸体吞了。”
游凭声:“……”生死关头还记得吃,不愧是你。
屠魔本身是大乘初期,被七煞夺舍后,七煞强大的神魂力量反哺肉身,将修为提升到了大乘中期。魅影吞乌蟒是八阶妖兽,如今修真界对它能起到帮助的东西少之又少,屠魔的尸体实在是难得的补品。
当时游凭声被衡芜追得到处乱窜,命悬一线,还真没注意到它干了什么,这算是个意外惊喜。
游凭声神识扫过屠魔的乾坤袋,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星陨阁失传已久的裂空术,还有一门追踪秘法,之前屠魔靠它们追杀了游凭声许久,当时他就对这两种术法起了兴趣。
“做的好。”他称赞了一句。
“哼。”魅影吞乌蟒盘绕在他肩侧,刚要说些什么,就听欲魔在旁边溜须拍马:“不愧是蛇大人!您真不愧是大人手下第一高手……”
“闭嘴!”
“哦哦,两位大人聊,你们聊……”乌鸦点头哈腰地赶紧退远,生怕它一不顺心又吞了自己。
魅影吞乌蟒问游凭声:“你身上压着一股极强的力量。”
那株水镜真莲是活了两万年以上的木皇,力量极为磅礴,至少需要百年游凭声才能将那些力量化为己用。
游凭声道:“接下来我要闭关,你同我一起。”
魅影吞乌蟒:“好。”
木系灵力本就最为柔和,水镜真莲还有洗涤经脉、助人疗愈的作用,即使游凭声是魔修,吸收这股力量也不会引起任何排斥。
这过程大概会很顺利,但在闭关前,游凭声还需要一个最重要的保障。
*
大殿中,被吸入炼情壶的人们陆续醒来。
有人见身边人无声无息死在了炼情壶里,陷入悲痛,也有人发现殿门大敞,目露狂喜。
“太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地面上所有藤蔓尽数枯萎,不见衡芜的身影,亦不见游凭声,一想到那魔头居然是最后的胜者,他们便不寒而栗。
魔修没有一个不怕心魔的,游凭声更是杀人无数、无恶不作,本该是最容易在幻境里沦陷的人,怎么可能比他们清醒的还快?!
进炼情壶前,还有人踌躇满志,以为自己比游凭声更有优势,甚至还暗中嘲笑过游凭声的自负。
此刻,这些人心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与恐惧。
醒来恢复了记忆,他们便发现,最后那山中出现的异宝是水镜真莲。
也就是说,游凭声夺得了水镜真莲!
本就强大的敌人,如今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
众人面如土色,没人敢再在衡芜陵墓多待,生怕游凭声下一秒出现在眼前。
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此刻没人顾得上彼此,纷纷向殿门外逃窜。
大殿深处,清元宗的人还留在原地,天涂四处张望,神色焦急,“尧儿呢?怎么不见他人?”
“师兄,你看!”太微眼尖,看到一道灵光自远方射来。
那是一道传讯符。天涂接住,耳边响起夜尧的声音:“师傅,弟子闭关去了。接下来百年不能与您通信,望师傅保重。”
天涂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他定是被那魔头拐走了!”
广明子扯扯嘴角,满怀的愤懑让他终于忍不住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分明是他主动与那魔头勾连,难道师傅还以为他是被人蒙蔽的无辜之辈?”
天涂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面色凝重看向广明子。
“你师弟是否无辜,暂且不论。”他一字一字道:“为师要先问问你,你先前是否是有意将夜尧带到明鸾附近,存心想要害死他?”
过去,他未必不曾察觉广明子心性有异,只是不愿往恶处想而已。
事到如今,天涂已不得不面对这一残酷事实——这个跟在他身边多年,他一直悉心教导的二弟子,早已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我、我……”广明子未料到他有此一问,一瞬间泄露了底细。
面对天涂痛心疾首的神色,他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惨声笑了出来。
既已暴露,反倒不怕了,他再也遮不住眼底恨意,面容扭曲地道:“难道夜尧不该死吗?”
“他是你师弟!”天涂厉声道,“你从小看着他长大,难道不知道尧儿的人品?”
“哼,师弟?谁想要这个师弟!就因为他是因缘合道体,自夜尧入门,师傅你就一直偏心他,何曾看到过我?”
“都到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你还要包庇他!明明我做的才是对的,夜尧与魔头勾结,罪无可赦,我这是在替清元宗清理门户!”
殿中人已尽数离开,只剩下清元宗的人还在原地,看着天涂师徒激烈争吵,几个同门杵在一旁满脸震惊,大气也不敢出。
谁都想不到,宗门内最为德高望重、规矩森严的天涂道君门下,竟会闹出这等事。
天涂也没想到,广明子原来早有不满,痛心之余,更多的是自责与懊悔涌上心头。
天涂一生只收过三个徒弟,大弟子轻敌冒进,早年死在魔修手里,在那之后,他就格外紧张广明子,出入各类秘境险地时,常把他带在身边亲自看护。
后来,收夜尧为关门弟子,夜尧生性不羁,与广明子不同,总爱远行历练,所以广明子是跟在天涂身边最久的那个。
……原来二弟子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天涂眸底浮起深深的痛意。
*
按常理,荒古秘境百年一开,但秘境地气被衡芜镇压,下一次与修真界的通道何时打开,已是未知之数。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众人飞快离开衡芜陵墓,远遁四散,或寻找机缘,或闭关修炼。尤其是刚刚在炼情壶里过关的人,此时神清目明,已是进入了通透之境,接下来的百年时间里他们修炼速度将会变得奇快。
游凭声带走夜尧,占据了一座灵气充沛的山脉。夜尧在周围布下护山阵法后,便随他一同闭关。
云海翻涌的山巅之上嵌着一座灵池,池面上弥散着缥缈的灵雾。
四周寂然无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方静地。
游凭声靠在池水里,粗略翻了一遍这段时间的战利品。
屠魔的身家自不必说,活了数千年的大乘修士,天材地宝积攒了无数,随便拿一点儿出来,就够夜尧在池水四周布下数道高级聚灵阵和防护阵法。
更让他意外的是衡芜的遗物。不光有衡芜自己生前的家底,还有朱元、智恒等万年前大能的东西,这些人死在衡芜手里,随身携带的家当也被他收了去。
灵器、丹药、各类功法秘籍……琳琅满目,没有一件俗品。倒是看不见灵石灵玉,当年衡芜刻阵消耗了海量灵力,早把一切能提供灵力的东西当耗材用了个精光。
但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有不少当今修真界早已失传的功法,以及万年难遇、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天材地宝。
游凭声神识随意扫过去,深吸了一口气。
“人无横财不富,古人诚不欺我。”他仰头靠着池壁,幽幽道。
“给我吃。”黑蛇从他背后的岩石上滑下来,毫不客气地要求。
看在它也有贡献的份上,游凭声没和它计较。他心情很好地翻了翻那几个乾坤袋,挑出一株赤精芝抛给它。
黑蛇叼住吞下,变成一条比人还粗的大蟒,探头在游凭声面前,自觉地张开血盆大口等待。
龙血朱果、太虚玉液、万年钟乳髓……无论材质、无论属性,再珍奇的异宝到了魅影吞乌蟒嘴里,都像是扔进了无底洞。
倒不用担心庞杂的力量撑爆魅影吞乌蟒,这些东西可以存到它腹中的储物囊袋,日后慢慢消化。
朱元的乾坤袋里还有一些失传的丹方和不知名丹药,游凭声认不出用途,就没随便喂出去。
衡芜对朱元心中有愧,在那些丹方旁给游凭声留了讯息,请他帮自己把这些本该属于丹盟的秘方交还回去。至于其他宝物,就当做这一切的谢礼。
丹方对游凭声没用,还给薛霖也好,正好让薛霖帮他辨认一下,这些丹药都有什么用途。
至于所谓的谢礼……就算衡芜不说,游凭声也会欣然笑纳。
游凭声扔零嘴似的,一个又一个,黑蟒始终张着大嘴等在那里,不知餍足。
夜尧布好阵法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嘶”了一声。
倒不是替游凭声心疼,只是眼前这场面着实有点超出他过往的认知。好些东西他都没见过,甚至认不出那是什么。
游凭声头也没抬,挑出一枚赤红色的果子,指尖一弹。
果子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他口中。夜尧嚼嚼咽下,问:“这是什么?”
“龙血朱果。补气血的。”游凭声随口道。
待会儿双修,他要吸走夜尧的气运,好让自己晋阶更顺利。气运是没办法补了,先给夜尧补充一下气血吧。
如此珍贵的天材地宝入腹,一股热意立即自夜尧丹田升起。不像魅影吞乌蟒吃一枚龙血朱果就跟嗑瓜子一样,夜尧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自己体内的火灵力正被这股热力淬炼得更为精纯,宛如岩浆即将沸腾。
他轻轻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嘀咕道:“好东西啊。可惜现在没有用武之地。”
那么粗一条大黑蟒就在旁边盘着,真够煞风景的,除了修炼,他们俩什么多余的都做不了。
“反正你元阳早没了,专心修炼吧。”游凭声“呵”了一声。
两人双修,修荤的肯定是比修素的进境快。但前者只是听起来轻松,其实远没那么简单,那要求双修者自始至终一心二用,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引导灵气运转上。
夜尧年轻沉不住气,就很容易走神,有时候半天过去只是胡闹了一通,完全把修炼的事抛在脑后,反而拉低效率。
夜尧抽了抽嘴角,游凭声话倒是没说错,但莫名有种用完他就扔的感觉。
“其实在幻境里的时候,我一直很期待一件事。”夜尧摸摸鼻子,“如果把纯阳之体的元阳给你,你至少一年之内都能尝到东西的味道。”
虽然一切都是假的,但炼情壶中自成逻辑,若真能走到那一步,肯定还是会有效果的。
可惜,没等到那天他们就醒过来了。
游凭声:“……”
失了个忆,你童子身还恢复了是吧。
魅影吞乌蟒鄙夷地看了夜尧一眼,蛇尾拍打水面,“别废话了,快点。”
夜尧叹了口气,脱掉外袍踏入池水。
冰封的湖面随着他的步入,一寸寸解冻,整片灵池形成阴阳鱼一般半边冰寒半边火热的奇景。
黑蟒缓缓移动,粗壮的蟒身绕湖盘成一圈,气息渐渐沉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