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恋爱对象?”夜尧追问。
“是说我吗?”那急迫的目光近乎逼视,生怕游凭声敷衍过去,“我听到了!”
游凭声也没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说。
夜尧瞳孔颤了颤。
“要和我试试吗?”游凭声抬手轻拂他的脸颊,语气是夜尧从未听过的和缓,还带着动听的笑意。
夜尧一把抓住那只手腕。游凭声漂亮的右手上,一道焦黑的伤口横亘于掌心。他手常常缩在袖子里,连苍白纤长的指尖都罕有露出,夜尧居然才发现这道伤。“这是——”
“那根绳子灼伤的。我毕竟不是人,被萨满的法器克制也是理所当然。”游凭声想要收回手,却没能把手抽出来。
夜尧紧紧圈住他的手腕,眸中掀起一片漩涡,挣扎的情绪如暗潮涌动。
如此动人的邀请,简直是天上突然掉下的馅饼,几乎将夜尧砸得头晕目眩。
他却不知道,这是源于游凭声真心的提议,还是因为自己的纯阳之体?
“我……”心如乱麻,夜尧唇瓣微张,身体的本能已压倒了理智的思考。生怕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般,那声“好”眼见就要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想问。”游凭声却打断了他这一瞬的冲动,那双清幽的眸子轻易看透他心底纠结,“我是不是想要你的精血,才这么说的?”
夜尧没想到他会主动点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袭击,手指猛地收紧,甚至忘记了去控制手中力度。
游凭声仿佛没察觉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极轻极缓地弯了弯唇角,“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会为了某种目的欺骗感情的人吗?”
会吗?不会吗?
夜尧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人很厉害、很狡猾,很会骗人。
世人都道狐妖善于蛊惑人心,这只魅却要可怕得多。
“若真想要你的精血,我有的是办法逼你就范,之前又为什么放你走。难道我会使欲擒故纵这样拙劣的计谋?”游凭声轻嗤,“不伤性命就能叫你生不如死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般场景,他目光变得幽深,唇角翘起,尖利的犬齿在唇缝间一闪而过。
那话语中的危险气息,很难不让人寒毛直竖。
置身于此的夜尧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却不是怕的,而是身体深处蠢蠢欲动涌起一股干渴。
“那你喜欢我什么?”这渴望促使他凑得更近,紧紧盯着游凭声的眼睛,“你得说出来,至少说出来一点……说服我。”
“我本打算发一次善心放了你,谁知道你不领情,非要跟上来。这种不离不弃让我很感动。”游凭声平静地说:“所以我想,你既然主动回来,就别想走了。”
如果这是表白,绝对是一种过于恐怖的表白。
这番话说完,游凭声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威胁。
结果看夜尧的表情,居然似乎很受用,呼吸都情不自禁乱了几分。
夜尧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感动”两个字从游凭声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荒谬——他是这么容易感动的人吗?
夜尧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但这一切就是在现实发生了,游凭声注视着他,眼中看不见该有的深情款款,却毋庸置疑认真。
如果这真是一场美梦,那实在是美妙得有点儿不真实。
“你想掐掉我一层皮吗?”梦里的心上人冲他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腕。
夜尧这才注意到自己干了什么,烫到一般,火速松开手。
那片雪白的肌肤上,不仅伤口,还多出了一圈被他握过的痕迹。
这具身体与死物无异,薄而冷感的肌肤下,血液早已停止流动。夜尧松手时,留下的不是红痕,而是宛如青淤的颜色。
看上去分外扎眼,像一圈紧紧束缚其上的烙印。
脑袋轰的一下,夜尧又飞速将那截手腕捧回掌心。指尖擦过那道青痕,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神一滞。
他的头不假思索低下去。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夜尧不想从这场梦里醒来,他愿意相信,想要相信。
滚烫的气息落在手腕内侧。吻从腕骨开始,沿着痕迹移动,摩挲,轻蹭,细碎的吮吸极轻极快,像是不敢用力,又像是怕来不及。
转眼间,夜尧亲过淤青,埋脸在手心那道伤口。游凭声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看到那张向来从容的俊脸上迸发出一种不管不顾的急促。
这想通的也太快了。
“你不怕我骗你了?”游凭声指尖蜷了一下,麻木的掌心传来一阵说不出的异样感。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夜尧喃喃说道,自他掌心抬起脸。
退一万步讲,就算游凭声真的在骗他,不就是需要一点精血吗?又死不了。
佛祖以身饲虎、割肉喂鹰,他夜尧身为鹤山派掌教的关门弟子,为除魔卫道牺牲身体又怎么了。
吸了他的精血,游凭声就不会再碰其他人,这是世间一等一的好事啊!
此念一起,夜尧顿觉天地宽。
游凭声:“……”
这道士在一脸顿悟什么呢,看着怎么像是有点疯了。
游凭声抽手,夜尧也不坚持,从善如流松开他。
下一秒,视线目的性强烈地落在他唇上。
游凭声眉梢微挑,看着他试探一般缓缓靠近。
没有拒绝。夜尧身体微顿,接着,猛地亲了上来。
压抑了许久的焦渴终于找到出路,陡一接触,火星溅入热油一般爆发。最后的距离被夜尧一股脑吞入腹中,还嫌不够,碾着唇瓣,很快撬开一道缝隙。
好热。游凭声蹙了下眉,手不自觉抬了一下。同样温热的手掌立刻覆上他的手背,避开那道伤口,小心翼翼插入指缝,扣在两人身侧。
游凭声没有体温,夜尧却像个火炉,像是要烧化他,悬殊的唇舌温度让他瞳孔都蒙上一层雾气。
游凭声适应了一会儿,睁开眼,眨去眼前的朦胧,不是错觉,夜尧真的像火炉一般在散发热力。
那热度穿透衣衫,烘烤着他的皮肤,一时间竟不知道是燃烧的火堆温度更高,还是夜尧更烫。
什么情况?游凭声把他推开一点儿,鼻尖忽然涌入一股血味。
那熟悉的气息无比诱人,游凭声双眸顿时一红。
夜尧用刀在左手中指切开了一道小口,在他发直的视线里抬起手,指尖血轻轻抹在他唇瓣上。
腥甜美妙的气息立时占据所有嗅觉。游凭声下意识用舌尖舔去下唇鲜血,仿佛能听到自己理智断弦的声音。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夜尧的手,将那根中指叼进了嘴里。
明明夜尧此刻周身滚烫,血却是微凉的,两种温度在夜尧身上形成了古怪的差异。
血液流入口中,却没有带来灼烧之感,反而犹如一阵清泉,既而化作暖流流淌全身。比以往游凭声吸取生气的任何一次都要舒服,那种极致的快感能让人飘飘欲仙。
指尖伤口不大,血液很快流干,游凭声忍不住用牙咬了咬,要不是他自制力强,说不定会把这根手指咬断在口中咀嚼。
指尖传来挤压、轻咬的刺痒感,夜尧眸光微深。他几乎生出一种自己真的在用生命喂养这只艳鬼的错觉,而对方也从此与他有了牢不可破的联系,两人再也离不开彼此。
半晌,那根手指终于再也挤不出半滴血液。
游凭声吐出湿漉漉的指尖,抬起猩红流转的双眼。“你做了什么?”
他此时宛如一只吸饱了鲜血,容光焕发的吸血鬼,黑发白肤,唇瓣鲜红,极清极艳。
夜尧呼吸微乱,哑声道:“我体内有纯阳之力,因此血对邪物既有吸引,亦能克制。方才我用真气暂时将阳火压出体外,血才能被你直接饮用。”
怪不得刚才他身上那么烫。
“不是我小气。一次吸收太多,对你有害无益。”夜尧又说。
“放心,我不会一下子吸干你的。”游凭声勾了勾唇角。
他打量夜尧,能感觉到,那反常的热度已经褪去。失去的精血体现到了外表上,夜尧面色有些发白,神情微微疲散,只有那双黑眸还跃动着星火般的灼热。
游凭声取走的,不止是他的血液,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浓郁生气。夜尧不愧是纯阳之体,提供的精血力量极其充沛,顶得上几十上百人。
只是这一点儿,游凭声感觉就够自己消化许久,而这段时间,刚好可以供夜尧修生养息,好让失去的生命力慢慢补回来。
夜尧垂下眼,揉了揉骨节分明的手指,中指那道伤口随动作轻晃。
指尖血早被吸得干干净净,游凭声闻不见血味,目光还是下意识追随上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夜尧低声开口,温柔的语气宛如诱哄:“以后只吃我的血,不要别人好不好?”
接收到言下之意,游凭声似笑非笑抬起眼,能看到夜尧散漫外表下不动声色的郑重。
对视片刻,他淡淡道:“除了相国那个儿子,我没吸过别的人。”
他愿意给夜尧定定心。
之前,除了相国之子,游凭声还吸食了几只半魅,它们每一只都积攒了许多人的生气,才能让他力量这么充足。
但如今天珠被抓,同类都被他吸完了,要想继续活在这世上、还要保持生活质量,他必须不停觅食。
夜尧无疑是食物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人好看,还好吃。游凭声心里双手合十,很满意这次分配到的对象。
可惜夜尧是个道士,两人身份悬殊,天然属于对立阵营,要想长久相处,未来路注定不好走。
啧,怎么想都觉得,以他俩的人设,太适合走那种反目成仇、恨海情天的剧情路线了。
万一以后有人挑拨、陷害、逼夜尧杀他践行所谓的正义……等等等等,游凭声上辈子不知道看过多少类似情节,他现在就能编十本狗血小说出来。
明知道问题在哪,游凭声当然不是那种会放任隐患存在、等待日后误会爆发的人。
既然决定某件事,他一定未雨绸缪,排除一切可能的隐患。
现在,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至于其他,要看夜尧以后自己的选择。
“我就知道,你不会滥杀无辜。”像他预料的那样,夜尧得到这句话如释重负,显然极其高兴。
“不代表我不杀人。”游凭声说。
“我也不是没杀过人。”夜尧低叹一声。
注视游凭声几秒,他又贴了过来。
比起上次的狂风骤雨,这一次节奏和缓许多,所有急切与不安都沉淀成一种笃定。夜尧含着他的唇瓣,掌心扣在他脑后,指腹轻抚着微微潮湿的后颈。
漫长而缱绻的亲吻,换气间隙,夜尧温热的气息在他唇畔倾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有谁挑拨离间,我只相信你,只和你站在一边。”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游凭声轻轻眯起眼。
“我不会让你失望。”夜尧说道,啄了啄他的唇角,又掠过脸颊,游凭声双眸懒洋洋地半阖,那道温热最后停在他眉心。
夜尧退开,盯着他血红的眼睛,若有所思说:“你现在好像一只修炼成精的黑兔。”
游凭声面无表情看着他。“兔子能吸干你。”
“我不怕,兔子舍不得。”夜尧又亲亲他的眼睛,得意洋洋。
游凭声睨他一眼,双手收回袖中,懒得动弹,有种吃饱喝足后的餍足。
在这个世界,他第一次有了昏昏欲睡的舒适感。只可惜这地方只有硬邦邦的岩石,没有能让他滚一圈的软床。
夜尧掌心托在游凭声的颈后,感受着他肌肉的放松与怠惰,指腹在那片肌肤轻轻按揉、捋动,带起一阵阵温水浸泡般的酥意。
好像在安抚一只进食后慵懒团起的凶兽。尖利的指甲收回爪垫,揣在了身前,冰冷的兽瞳也半眯起来,收回了那致人战栗的杀气。如果这只凶兽属于猫类,或许喉间还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可爱声响。夜尧因自己的幻想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夜尧一本正经道,他可不想被游凭声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温暖感顺着颈窝漫至全身,游凭声懒懒打了个哈欠。夜尧摩挲着他颈后肌肤,声音放得更轻了,宛如引人沉睡的安眠乐曲,“要靠着我睡一会吗?”
“嗯?”游凭声鼻音轻轻应了一声,被夜尧搂着即将枕到他肩头时,蓦地意识到什么,睁开眼摸向自己颈后。
拂开夜尧黏在上面的手,他摸到了一点潮意。游凭声微怔:“出汗了。”
不知何时,他缺失的感官仿佛一瞬间全部回到身体里。前方火堆燃烧,传递过来股股热气;身侧被他倚靠的躯体肌肉精悍有力,夜尧被火烤干的衣服散发着阳光般干燥清爽的气息。
不止是脖颈,他后背衣服里面也有些潮湿,不知是源于未完全烘干的湖水,还是亲密接触产生的生理反应。
“是这样。”夜尧道,“现在你体内生气充盈,会短暂恢复人该有的状态。不过这种情况会随时间消散,实质上……”
“实质上,”游凭声,“我还是一具死尸,只是暂时在模拟活人而已。”
夜尧一顿,游凭声看他一眼,“你这什么反应?”
“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不管变成什么样,我还是我。”他说,“更何况,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以长生不老,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夜尧沉默了,他突然意识一件事——他们之间的寿命有差距。
自己匆匆百年,那之后游凭声要怎么办?
说完,游凭声也发现了,他居然没预想过夜尧衰老或者死去的样子。就好像夜尧真的是游戏世界一串数据,世界不毁灭,他就会一直存在一样。
可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会些道术,也难逃生老病死。
火堆爆了一下,窜起一簇明亮的火舌。游凭声眼底映着那簇跳跃的光亮,不咸不淡地说:“等你死了,我会找其他人。”
这话本该无情得让人心寒,夜尧怔愣片刻,却又有笑意从眼里渗出来。
“那是不是说,只要我还没死,你就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游凭声扯扯唇角:“冲你这心态,我觉得你能活很久。”
夜尧笑眯眯道:“借你吉言咯。”
火堆又“噼啪”溅起一颗火星,安静了几息,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游凭声侧目,看到夜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拨开油纸,露出数块枣红色的糕点。
“哎呀,没包好。”夜尧懊恼道,“里面进水了,早知道不把它放在怀里。”
他在里面挑挑拣拣,终于掰下一块没沾水的递过来,“今晚买的枣花酥,我特意留给你几块,可惜就这一点能吃了,快趁现在尝尝。”
游凭声能吃东西,只不过吃起来没滋没味,他也就提不起兴趣。
现在味觉恢复正常,他咬了一口,入口酥脆,枣泥绵密香甜。
游凭声慢慢咀嚼,感觉到久违的食欲。
夜尧支着下巴,含笑看着他。
一小块糕点很快吃完,洞口外传来逐步靠近的拖动声。
婪厌拖着浑身瘫软的天珠回到火边。
停下拖行,天珠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身上没有增添一块伤口,他却抖得不成样子,肌肉痉挛,目光里满载痛苦。
游凭声垂眼看着他。“现在能说了吗?”
天珠喘着气,虚弱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听什么?”
“就从我们认识开始说起。”
“我根本不认识你。”天珠咬牙,仍是那个说辞:“之所以知道你的名字,是捡到你尸体时,看到了墓碑上的刻字……将你炼制成魅,也只是想通过你收集活人生气,助我修行。”
“还有、要杀你,是因为你脱出了我的掌控,想要灭口、排除后患,这都是显而易见之事……我真的不知道你还想得到什么答案!”天珠露出快要崩溃的表情。
游凭声:“听起来,要不是你唤醒我,我早就烂在土里了。原来你还是我的恩人?”
天珠哽了一下,“不敢居功。只要你放了我……”
没等他说完,婪厌沙哑的嗓音阴冷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是个硬骨头。”
天珠一口气呛在嗓子眼里,没喘上来,噎得昏死过去。
“我有办法让他说出来。”婪厌说:“给他种下蚕心蛊,问什么,他便会答什么,届时意志越薄弱,就越听话。”
“只是现在我手里没有这种蛊,要炼制,还缺两样最重要的药材。”
“要多少?”游凭声手摸向腰间,他揣着一袋子黄金,现在可谓是腰缠万贯。
婪厌摇头,“这两样是野生草药,多生在悬崖峭壁,轻易买不着。”
“京城附近的山都不太高,又常有采药人,你要的草药估计去了也找不到,只会浪费时间。”夜尧提议:“不如你去洪岭找,肯定不会走空。”
洪岭远在百里之外,来回一趟,再加上找药的时间,少说也要三天。
婪厌感觉夜尧是故意的,但话说的的确没错,便看向游凭声等他发话。
游凭声思索了一下,觉得这蛊确实有用。单靠严刑拷打,天珠未必会吐露实情,而且万一一不小心过了头把人弄死就不好了。
还是蚕心蛊省事又环保。
他扔给婪厌一条小黄鱼,让他用这钱先去城里买好其他药材,再去洪岭寻药,快去快回。
婪厌收起金子,就听夜尧在一旁忧心忡忡提醒:“买药的时候,一定记得付钱啊。”
婪厌:“……”就你话多。
走之前,婪厌递给游凭声一瓶药和一个香囊,简短道:“药每天一粒,再将香囊挂在身上,天珠会跟在你身后。五天之内,每日只需喂几口水,他便死不了。我三天后回来。”
说完,他迅速离开。
游凭声拨弄了两下那只香囊,随手挂在腰上。
他一身漆黑,此时那把镶金嵌玉的软剑摘了下来,唯有这只青色香囊如装饰品一般,成了他身上唯一亮色。
夜尧低头看了一会儿,拾起他手边那柄软剑,动作轻柔地替游凭声系回腰间。又从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只乌银剑扣,帮他扣在软剑上。
手指穿过剑扣与腰身缝隙,调整到一个既紧密又不妨碍动作的位置,才松开手,后退一步端详。“怎么样?”
游凭声摸了摸剑扣,感觉有这东西确实挺方便的,一点头:“谢了。”
夜尧翘起嘴角,刚要说“和我客气什么”,脚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晃动。
“地动了?”
两人稳住身体,待震动过去,出岩洞查看。
洞外落了一地树叶,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刚才那阵摇晃很轻,震源显然不在附近。
这时,身后岩洞里传出一声惨叫。
昏迷中的天珠被地震晃得移动了一段,胳膊落在火堆里,被烧得醒了过来。
天珠翻滚着扑灭火焰,气喘吁吁,生不如死,真恨不得自杀在当场。
只是,他心里仍有一线希望。
就在天珠心中痛苦的时候,脑中忽然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你该自杀。】
“什么?”天珠一惊,“原来你还在?系统你……”
系统并不理会他的疑问,冷冰冰道:【刚才他们说,要用蚕心蛊逼你坦白。】
天珠一抖,他不知道蚕心蛊是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简单蛊毒,婪厌向来手段阴狠毒辣。刚才被拖走折磨时,他已经受尽了苦头,不然以他的毅力,还不至于想到自尽这一步。
“可是,只要我忍住了什么都不说,游凭声就不会杀我,等熬到幻境结束,出了炼情壶,眼下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
【你熬不过蚕心蛊,炼情壶也没那么快打开。继续下去,你只剩一条路:受尽折磨,吐露实情,更凄惨地死去。】
系统不遗余力地诱导天珠自杀。
如今祂附在天珠身上,只有天珠死去才能离开。游凭声要是知道祂的存在,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系统深深后悔,为什么会选择冯西来作为宿主!在这个世界,冯西来是萨满天珠,游凭声是魅,还失了忆、举目皆敌。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叫他占尽了,居然还能败在游凭声手里,简直是个废物!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生怕自己被游凭声发觉,系统焦急起来,再次出声催促天珠自杀。
【等你中蛊说出那些事,他知道你曾经捉过他、取过他的血,你会比现在还要惨千万倍。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死,与其白白受那些多余的折磨,不如就此自尽,一了百了!】
“我、我……”
无论平时多果决的人,到了临死之际都要犹豫三分。更何况如冯西来这样的高阶修士,能修炼数百年、度过诸多劫难,绝不是缺乏求生欲,会轻易放弃的软弱之人。
刚才还在纠结,真被系统催促去死时,他反而又不想了。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还想修到大乘期、修到飞升,怎么能死在幻境里?!
“我不想死!系统,系统你那么厉害,一定还有办法救我!”他疯狂在心里恳求系统,“你之前为什么消失了?是不是在帮我找办法?你一定能救我!我不要死!!”
【之前没回应你,是因为我陷入沉睡,刚刚才醒来。事到如今,我也没能力挽救你了。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可是刚才地动了!”天珠眼前一亮,垂死挣扎:“一定是幻境有了大变故,有变故就有希望,求求你,你再帮我一次吧!”
【我说了,你等不到炼情壶打开!】系统本该机械的声音里涌出压抑不住的烦躁:【我已经帮过你那么多回了,是你自己不争气,白耗费我那么多力量!】
顿了顿,为了达到目的,祂还是耐着心和缓下语气,继续劝诱:【我力量即将耗尽,这次是强撑着醒来提醒你,这次之后,恐怕再无力陪伴于你。相处多时,我也不忍心看你就此死去,这样吧,你现在自杀,我会用最后残余的力量帮你一把。保你投胎之后的下一世定能天资卓绝,不用再受此世这般辛苦,顺利飞升成仙。】
“真的吗?!”天珠激动起来。
系统刚要假惺惺地给出肯定答复,却猛然发现,天珠因为太过激动,刚才这句话居然脱口而出!
“什么真的?”游凭声已经注意到了,朝这边走来。
天珠一慌,下意识说:“我什么都没说!”
这个蠢货!系统气得半死,不再开口,免得被游凭声察觉异常。
祂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游凭声记忆回到了穿越之初,脑中满载五花八门的文艺作品,想象力正丰富。
“你在自言自语?”他问天珠。
“我说了什么吗?我头昏脑涨,有些恍惚,可能没控制住自己。”天珠反应过来,露出头疼神色。他不再生硬狡辩,换了口风:“我也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应该是没什么意义的呓语吧。”
他还算有几分急智,演技也不错,这解释十分合理。
系统放心下来,正要松口气,忽听游凭声说了句令祂毛骨悚然的话。
“我看不像。”
游凭声视线在天珠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头上。那好奇的目光像是想把他的脑袋剖开来探究:“难道你脑子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正在和那东西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