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拦路

高阶修士反应何其迅速,衡芜话音未落,一颗火球已瞬发而至。

火球落地,轰然爆炸!

“就算游凭声再可怕,现在也不过是化神中期!我等修士齐心协力,何愁不能诛杀此魔!”不知是谁情绪澎湃的高喊出这句话,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振奋起来,纷纷唤出了最强灵器。

爆炸产生的烟雾窜上半空,随即是一道道攻击接连而至,其中不乏化神修士出手,若攻击的是普通化神修士,此时只怕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眼见着那边没了动静,众人仍不敢放下心来,游凭声可不是普通化神修士。

众人手持武器稍稍逼近,片刻后,游凭声打坐之处散去烟雾,在他们警惕的目光里,露出被攻击砸中的地面。

即使只是元婴修士,一击之下也足以碎石断金,好在这座宫殿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比天阶防御法器还要坚固,在凶猛的爆炸之下纹丝不动。

饶是如此,那白玉造就的地面上也染上了各式术法的痕迹,从中足以看出众人围攻之力的可怕。

然而——

那里空空如也!

“游凭声呢?!”

“他在那里!”

接连不断的攻击声再次响起,毫不停歇!

各门各派、五花八门的攻击交错亮相,各色灵力一道道划过空中,将闪烁着星辰的夜空染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

人一多,勇气便壮起来。即使是最胆小的人,此时藏在人群之后,也敢抛出一道攻击。

——说不定最后一击就是他们发出的那一下,运气好让游凭声死在他们手里呢?

数十双眼睛穿梭于宫殿之中,满含杀意追寻着那道黑衣身影!

衡芜的一句话,瞬间让富丽堂皇的宫殿变成了混乱的战场。

攻击者中,太微、江炽、兰芮等化神修士最为凶猛,几人不仅仅是为了活命出去,更兼为人本就嫉恶如仇,无论如何都想将这作恶多端的魔头斩杀在当场。

尤其是夜尧的师叔太微,一想到游凭声的所作所为,就对他满怀愤恨。

同为化神修士,他们不怎么惧怕游凭声的修为,不似元婴修士只敢躲在后面远程攻击,而是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

太微祭出了自己的最强灵器,兰芮手持利剑气贯长虹,江炽召唤出一只七阶灵兽……他们将游凭声逼到了角落里。

这里有御空禁制,习惯于飞行的众人飞不起来,攻击起来有些费力,但游凭声同样会受到束缚,他一个人只会比他们更难,更有利于他们围攻!

即使是化神巅峰修士,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包围之下,也难以逃出生天,更何况只是化神中期修士。

除非那只魅影吞乌蟒再次出现,以八阶妖兽之力助游凭声对敌。但游凭声面临如此绝境也没有召唤,显然是妖兽受伤,无法现身了。

意识到这一点,原本还有些顾忌的几个化神修士加快了速度,包围圈缩小,游凭声眼看被逼至绝境!

高台棺木之上,始作俑者悠然而坐,手抵下颌,静静观赏着正在发生的场景。

那双眼闪烁着蕴含灵气的光芒,居高临下将战场上的一切划入眼底。

游凭声已无退路,身后就是坚硬无比的墙壁。正前方,江炽乘着与她心有灵犀的灵兽,獠牙大张,凶猛扑至;左侧,太微高举破魔灵器,一道光芒闪烁的攻击即将射向他脖颈;右侧,是剑势如虹的兰芮……避无可避!

同阶修士中,犹以剑修实力最强,矫健的兰芮猱身而上,柔韧的腰身一弯,就要反手将剑尖送入他的胸膛!

眼看游凭声即将被她一剑穿心,衡芜缠绕着青丝的修长手指猛然一动,战场附近,一支不起眼的藤蔓竖了起来,蓄势待发。

下一秒,他又停下了剑下救人的动作,露出些许满意的笑意。

兰芮一剑势如破竹刺出,却刺上了墙壁!

“什么?!”她愕然抬起头,只瞧见一道阴影滑上了墙,转瞬间窜上了上端的屋檐!

太微反应过来,“是影遁之术!他能潜入阴影里……该死,叫他逃了!”

江炽反应奇快,立即说:“我有办法!”

她手一抬,祭出一柄巴掌大小的玉如意,灌输灵力,玉如意散发出太阳一般明亮的光芒。

原本只有少量外界阳光和星辰照耀的宫殿里,顿时亮如白昼。

阴影融化,那道黑色身影终于重新显露在空气里。

“追!”几人对视一眼,奋起直追。

其他人意识到战况的改变,纷纷跟随着那柄玉如意放出的光亮,不时有人远程放出攻击。

与此同时,明鸾取出一把玉颈琵琶,弹奏出洪亮锐利的琴音。

音攻!

每一次轮指,都有音符如风刃般精准刺向游凭声落脚之处,无形的攻击恰好克制影遁之术,他的速度肉眼可见慢下来。

“有用!”几人眼前一亮,飞身追上。

明鸾五指飞扫,视线紧盯着战场中央的方向,额头缓缓淌下一滴汗珠,精神力极度集中。

她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她还要给媛儿报仇。

那些人都被夜尧的假面蒙蔽,没人肯相信她的话……她必须同夜尧一起离开这里,决不允许他害死媛儿之后还逍遥法外!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方向射来一根土刺。

明鸾猝不及防,右腿膝盖被射穿,身形一晃跪倒。

“谁?!”她惊怒抬起头,正要寻找凶手,余光里,斜上方突然闪起一点明光。

明鸾警惕地翻身而起,那光点却来势奇快,一支冰箭眨眼间在她眼前放大,未等她起身,狠狠将她拦腰钉在地上!

“噗——!”明鸾喷出大口鲜血,废去战斗力!

“师尊!”拂音阁两名女弟子惊惧喊道,忙上前抢救。

琵琶声骤然断绝。

“明鸾?!”众化神修士怒目切齿,没想到游凭声在几人围攻中逃窜的同时,居然还有余力暗算明鸾!

两名女弟子将重伤的明鸾扶至安全地带,没人注意到,她右腿膝盖中的土刺悄悄化成灰尘消失无踪。

“师弟,你?”只有顾明鹤察觉到什么,抓住玉钧崖的胳膊,目瞪口呆道:“你在做什么?!”

玉钧崖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顾明鹤简直要气得跳脚,连忙四下看了看,还好,周围乱成一团,玄武神兽又善于隐蔽气息,没人能察觉到玉钧崖遣玄武偷袭了明鸾。

这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顾明鹤头疼得要命,简直快操碎了心。

游凭声那种魔头到底有什么好啊,玉钧崖也是、夜尧也是……对了,夜尧!

顾明鹤急忙扭头,看向清元宗的方向,真怕夜尧一个想不开去帮游凭声。

还好,他还站在天涂上人身侧,只是抬头不错眼地盯着战况,人没动。

清元宗眼下只有化神修士太微上前战斗,元婴修士只是偶尔发出远程攻击。

唯一的大乘期天涂上人没有立即出手。

他对游凭声恨之入骨,只要出手就能杀了对方,但他更愿意把生还希望留给其他人。

倘若太微能出去是最好,清元宗在他的带领下会继续昌盛下去;兰芮仙子实力强悍,若是她能离开也不错,她嫉恶如仇,想必能引领正道走向更好的前途。

天涂上人已经打算好了,他便留在这里,同夜尧一起镇守阵法。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夜尧,看出他心中紧张,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他知道夜尧是顾念旧情之人,即使发现自己被魔修所欺,也不会立即翻脸无情,想杀死对方。

所以他没有强逼夜尧去参与追杀游凭声,既然终究要留在这里……谁杀了游凭声都好,也算是替夜尧报仇雪恨了。

天涂上人一边心中暗暗叹息,一边观摩着战况,过了一会儿,眉头皱起。

江炽找到了对付游凭声的办法,原本几人的围攻应当一帆风顺才是。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点——阴影无处不在,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

玉如意照亮了大片空间,却无法消灭每一寸阴影,仙宫何其华美,阴影在那些复杂的斗拱屋檐、精美的花纹雕饰间无处不在。

即使游凭声某一时刻被玉如意抓住,仍能以极其迅速的反应力飞快潜入另一方角落里。甚至,有人远程射来的箭矢在墙壁上短暂投下的影子也会被他利用!

不管是修士还是灵兽,此刻都飞不起来,即使追杀者似凡间武者一般提气跳上屋檐,身轻如燕地足踏房梁追赶,也远不如游凭声灵活!

越是追杀,几人便越是烦躁,那道黑色身影好似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根本就没人能捉到他,即使短暂捉住他的衣角,也会在下一瞬莫名其妙溜走!

天涂上人面色渐渐阴郁下来。

他战斗经验丰富,看得出来,即使道修人多势众,短时间里也奈何不了对方了,这场追杀只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可是衡芜给出的条件还能持续多久?直到现在也没人想得通衡芜到底为何忽然让人杀死游凭声,但逃生希望就在眼前,只能全力以赴。

谁也不知道琢磨不透的衡芜何时会改变主意,再次保下游凭声。

不能再等下去了。

天涂上人目光一沉,今日游凭声必须死!

他踏前一步,就要飞身而上。

身前却忽然拦住一道人影!

天涂上人一愣,沉着脸道:“尧儿,你要拦我?”

“……如您所见。”夜尧睫毛颤了颤,低声道:“请师尊不要过去。”

“师弟,你疯了?”广明子心里一喜,大声道:“竟敢阻拦师尊,你还放不下那魔头?”

“尧儿,让开。”天涂上人深吸一口气,沉下声音说,“别让为师对你失望。”

夜尧知道那是师尊发怒的前兆,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只是垂眸道:“师父,对不起。”

“你说什么?!”天涂上人怒道:“我没命你立即去杀他,已是谅解你的心情,你还执迷不悟!”

“对啊,师尊已经对你够宽容了,夜尧,你还想干什么?”广明子在一旁拱火。

夜尧看都没看他一眼,如一把剑定定站在天涂上人身前。

“请师父不要和他对上。”他抬起眼,又一次请求。

天涂上人这才看清,眼前的小弟子眼中,竟然没有任何迟疑之意。

刚才,他低下去的声音并非来自于心虚,只是源于对师父的尊敬;他垂下的眼睛也并不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羞惭,只是出于与师尊作对的愧疚。

自始至终,那双黑眸坚决、固执、毫不犹疑——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确定自己会毫不动摇地做下去!

天涂上人勃然大怒,“我这就去杀了他,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说着,他就要甩袖前行,踏出两步之后,却骤然撞上一片看不见的壁障!

“什么东西?”天涂上人立即拍出一掌,灵力狠狠撞击在身前屏障上,屏障却没有碎裂。

“这是……师弟,你在做什么啊?你敢对师尊出手?!”广明子震惊了。

一只莲花镜状的灵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脚下,从中正投射出一圈结界,将天涂上人关在了里面!

“夜尧!”天涂上人怒不可遏,接连击打屏障。

震怒之下,他不曾留手,每一击都满载大乘之力,没想到那屏障仍然纹丝不动!

旁观的广明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精芒。

这到底是什么品级的灵器?

过去,他只见过夜尧用这只镜状灵器防御,只以为它是普通防御灵器。没想到它居然如此坚固,连大乘期的攻击都能接连接下,恐怕是天阶灵器。

可是,天阶灵器真的有这么厉害吗,能让一个元婴修士牢牢接住大乘修士的数道攻击?

广明子又有些狐疑。

溯世镜当然不是天阶灵器,而是神器,也只有它能越阶接住大乘修士的攻击。

饶是如此,在天涂上人又一次全力突破下,夜尧还是控制不住地低咳一声,唇边流下一丝血迹。

天涂上人一顿,终究心疼弟子,厉声喝道:“不想死,就放为师出去!”

夜尧只是摇头。

“你以为你能关住我多久?为了救游凭声,你宁愿死吗?!”天涂上人痛心疾首,“难道你要步衡芜后尘?看到他的结局,难道你还不知道你与魔修绝不会有好结果!”

“更何况,他不仅是魔修,还是游凭声那种魔头……”

让天涂上人痛心的是,夜尧没有听进他的苦口婆心,轻声打断他说:“有件事师尊不曾知晓。”

“我的溯世镜里,空间自成一界,与外界灵气相通。只要藏身进去,可以在其中修炼、生活至千年万年。”他说,“师尊若执意要杀游凭声,我只好同他一起藏进去。”

天涂上人没想到溯世镜有如此逆天功能,怔了一下,随即更怒:“你在威胁为师?”

“徒儿不敢。只是求您……”夜尧抿抿唇,又说:“还有,只要师尊同意,我便可将您也装进溯世镜里避难,即使是衡芜也不会找到您。之后……我和游凭声会想办法逃出这里,游凭声有能帮助破阵的灵宠。”

“不可能!”天涂上人厌恶道,“让魔头救我,还不如让我去死!”

广明子在一旁忽然说:“师弟,你这般坚决地维护那魔头,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吧?”

“你——”天涂上人瞳孔一缩,他何等了解夜尧,看到夜尧的表情变化,骤然意识到广明子说的是对的!

他分明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此时……也不打算再掩盖这件事!

“对不起,师父,请恕徒儿不孝。”夜尧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

无论是正面对敌还是一起藏身溯世镜,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被千夫所指……他要去帮游凭声。

即使是乐于看到他叛逆的广明子,也被夜尧的选择震惊了一下,随即他狂喜起来:夜尧这是要与衡芜一样,叛出师门了?

“尧儿!你……噗!”天涂上人目眦欲裂瞪着他的背影,猛然间喷出一口血来!

“师父!”广明子拍了一下结界,转身喊道:“夜尧,还不打开!”

天涂上人惊怒交加,本就因被迫修炼邪术而积淤的火气,与此时的震怒一齐涌上胸腑,竟然气得吐了血。

夜尧没想到师父会气性这么大,一慌,立即打开结界,去扶天涂上人。

刚走近半步,晕厥状的天涂上人蓦地睁开眼,一掌将他打晕!

“师……”昏迷前,夜尧只看到天涂上人失望的脸。

天涂上人擦去唇角血迹,面色沉冷如水。

“护好你师弟,我去杀了游凭声。”此时此刻,他对游凭声的杀意提升到了极致!

广明子接住昏迷的夜尧,抬头时,天涂上人已飞速加入战场。

……

“天涂前辈终于上了!”众人眼前一亮。

追杀毫无进展,天涂上人的加入显然为他们提供了强有力的帮手,但高兴的同时,亦有人担忧起来,原本还想靠着杀死游凭声换取出去的机会,现在大乘修士上场,其他人哪儿还有机会了?

然而众人很快发现,天涂上人并不排斥其他人同时战斗,在释放威压时,只针对游凭声一人而已。

这让化神修士们十分欣喜,继续盘桓在战场伺机而动,同时有更多元婴修士加入进来,远远地向游凭声发出攻击。

跟着大乘修士,他们更有可能捡漏杀了游凭声!

看着那一众等着补刀的正道修士,魔修中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正道狗,真是卑鄙。”

衡芜所说的释放条件只针对正道修士,魔修仍被他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是以,所有魔修都只能旁观这场战斗。

那些道修蜂拥而上的画面,着实讽刺,魔修们嘲弄地看着,纷纷出言鄙夷。

只有重伤卧地的冯西来,看着这一幕发出快意的大笑,他喷着血沫喉间嘶嘶:“天涂上场……这次游凭声……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