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斗丹

徐毅为疑惑道:“宽儿,你在说谁?”

“就是他们俩!叔父,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回春堂那件事吗?”徐宽用手指向夜尧,嚷嚷道:“他把我踹到了柜台上,害我砸坏了一堆灵草……”

又指游凭声,“那些灵草就是他的!还以为是意外呢,原来他们俩根本就是狼狈为奸,合伙骗人!”

徐毅为目光如电射向两人。

真是意外也就罢了,只当花灵石给宽儿买个教训,但如果他们是有心而为……冒犯徐家尊严者,不可轻饶!

在徐宽的告状声里,徐毅为脸色阴沉下来,金丹后期的威压散开,足下地面隐隐出现裂纹。

周围人惊得纷纷后退,拥挤的人群里留出一小片空地,两方顿时直直对上。

“狼狈为奸?”夜尧饶有兴趣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

徐宽冷笑道:“你承认了!赶紧把灵石双倍还来,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承认?不,就是觉得惊讶……”夜尧笑了,“没想到你还会用成语呢。”

徐宽:“……”

人群里隐约能听到稀稀落落的笑声,徐宽又一次被他气了个仰倒。

这回有叔父在旁边撑腰,他更加无所畏惧,怒道:“说得再多也没用,你们死定了!”

此处的声势有些大,已经有丹盟的守卫被惊动,过来查看。

徐毅为皱眉提醒:“宽儿,你先去比赛,不要耽误了大事。”

“叔父,那我先去了。”徐宽低声恳求,“您一定要替我报仇!”

“放心去吧。”徐毅为拍拍他的肩膀。

夜尧这次为了参加炼丹大会变幻了相貌,此时五官普通,看起来毫无特点。

身上一件落拓的青衫,也无什么值钱的配饰,只有身材挺拔高挑,能让人稍稍停留几眼。

徐毅为缓缓打量着他,神情带着轻视。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眼力极佳,看得出这人既无实力也无背景。

至于一旁的黑衣男人……生得倒是不错,但也只有这一点值得称道了。

先前是不想在回春堂多事,才干脆赔了他们灵石。

如今……呵,不过无名之辈。

看来那一大笔灵石有机会从这两个骗子手里拿回来了。

徐毅为冷冷转过头,仿佛根本就不屑于搭理他们。

夜尧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收回视线,跟游凭声说了一声,便向赛场中心走去。

游凭声结婴时闹出的动静太大,激起了中洲不少元婴修士的警惕,所以两人选择低调行事,对外表露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

而徐毅为负责开在瑞都城中心的徐家商号,可见他在徐家地位不低,城内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短暂的纷争停歇,闪开老远的人群微微合拢回来,徐毅为和游凭声周围仍没人敢接近。

——在众人眼里,游凭声已经离倒霉不远了,还是离远点儿省得被波及。

站在真空中心的游凭声倒觉得不错,没人挤过来,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托徐毅为的福,他获得了前排vip观赛位。

广场中心伫立着一座高坛,由层层长阶拱卫而起。日上中天,随着三声古朴浑厚的铜钟长鸣,高坛之上出现一道人影。

“开始了!”骚动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

那人运灵力将嗓音扩大,沧桑稳重的声音响彻上空,宣告炼丹大会初赛的正式开始。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惊异道:“怎么是位老者?”

修士目力极远,眺望高坛中心,只见那人身形矮瘦,苍老的面容遍布皱纹。

丹盟很重视炼丹大会,为了展示盟主威仪与对人才的重视,往年都是赖天南出场,即使不全程观赛,至少会在一开始露面讲几句话。

让人惊讶的是,这一回出现的却是个生面孔。

“我不远千里赶来瑞都,是想一观赖盟主风采,怎么只能看这种老头子?”

“什么老头子!”有见多识广的人大声道:“那位是华谦大宗师,赖盟主的师兄!”

吓,大宗师!

炼丹师有品阶之分,一到四品为普通炼丹师,五、六品可称炼丹大师,七品为炼丹宗师,八品之上为大宗师。

修界的炼丹大宗师寥寥无几,每一位的影响力与号召力都堪比化神修士。

这姓华的炼丹师远不如赖天南高调,游凭声却对他的印象更深一些。

丹盟上一任盟主是两人的师尊薛霖,几十年前,薛霖重伤于魔尊仇仞之手,自此隐退,将盟主之位传给了华谦。

游凭声还在拍卖行拍过华谦的丹药,在他的印象里,此人炼丹的实力远在赖天南之上。

薛霖属意的盟主人选也是华谦,可惜华谦上位没多久,便被赖天南用手段夺走了盟主之位。

——看来即使是修真界,也存在这种技术型人才输给玩弄权术者的奇葩事。

“所以为何是华谦大宗师出场?难道赖盟主在闭关?”

“应当与那件事有关……”

“什么事?别卖关子啊!”

“你们不知道吗。”消息灵通者神神秘秘地道:“赖盟主唯一的儿子死了!”

“哈?”众人惊愕不已。谁敢杀赖天南之子?

说话的人看了看远处的丹盟守卫,压低声音:“赖盟主追查到悦得舍,赖公子生前出没的踪迹就断了,赖盟主正在问责徐家。”

“难怪最近看不见悦得舍那位美艳的老板!那找到凶手了吗?”

“据说赖盟主耗费精血施展了血脉追溯之术,只查到人断在荒郊野外,但别说凶手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赖天南遍寻凶手不得,开始重金悬赏线索,这段时间赖英纵死亡的消息发酵开来。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广场周围的四面八方。

八卦是人的天性,修仙者也不能免俗,此时不知情的人连比赛都顾不上看了,纷纷竖起耳朵听消息。

“我表舅的亲戚就在徐家干活,说亲眼见到赖盟主去徐家问罪,当场就跟徐家家主打起来了。啧啧,那架势啊,就差同归于尽了……”

赖天南打上了徐家?

不远处的徐毅为脸色沉得滴水,游凭声忍不住笑了。

他平时很少幸灾乐祸的。

这事儿的发展,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啊。

*

与观赛的人相反,场上参赛者心无旁骛,炼丹进程如火如荼。

初赛不算太难,只为大致筛选出一部分较为优秀的炼丹师,要求参赛者炼出四品丹药,不限种类,但一炉要出七颗以上。

丹鼎能承载的灵草量有限,一次出几颗丹药与炼丹师的能力息息相关。

火焰越是精纯、操纵越是熟练,出丹效率便越高,若由宗师级的炼丹师来炼制四品丹药,一炉出数十颗也不在话下。

一个进度快的炼丹师想要先众人一步脱颖而出,当先开炉,却只有五颗丹药躺在炉底。

“怎么会这样?我平时一炉能出十颗的!都怪这里人太多气息太杂!”他接受不了地哀声大喊,很快被丹盟的守卫请出场外。

场中一片空旷,每个炼丹师只隔数米之远,要在这样混杂的丹气中维持自身炼丹的精纯度亦是一项考验。

“砰!”忽有巨响传来,竟是一只丹鼎爆炸了。

“我举报,他作弊!”丹鼎的主人愤怒得手指颤抖,“他的丹鼎有古怪,是他的鼎气把我的鼎震碎的!”

他指的人正是徐宽。

说话间,离徐宽不远处又有一只丹鼎炸开,附近两名丹盟裁判被吸引过来。

“是他们的丹鼎太差,怎能怪我?”徐宽道,徐毅为在赛前替他查过,往年比赛也有这种情况,这种方法并不违规。

果然,裁判没有判他作弊,反而将被炸炉的两个人请下了场。

徐宽得意地加大火焰输出,身前丹鼎呈现极为耀眼的红色,散发的气息灼热而暴虐。

接下来,以徐宽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不断有人出差错,爆丹还是好的,不少人炸了炉,甚至被碎片炸伤。

丹鼎是每个炼丹师最亲密的伙伴,失去趁手丹鼎的痛苦可想而知,甚至有人忍不住上前想要揍他,然而丹盟守卫森严,很快将人制住拖了出去。

赛中出现的变故引起了台上之人的注意。

“……好霸道的鼎。”华谦身边的弟子皱眉道:“竟然选择用鼎气破坏他人炼丹,即使在规则之内,也未免胜之不武。”

华谦摇头道:“选择何种丹鼎是炼丹师的自由,没什么可指摘的,这也是斗丹手段的一种。”

“可是这样不是有些不公平吗?”弟子不忍道:“在他周围的人也太倒霉了,说不定那些人里就有不可多得的天才。”

“又或许……真正的天才不会轻易被这种手段埋没呢?”华谦笑呵呵地道:“你看,那不是还有一人坚持住了吗?”

弟子闻言凝目细看,一惊,真的有一个人还没失败,而且那人就在徐宽旁边!

*

比赛开始前,夜尧还在纳闷徐宽为什么非要离自己这么近,现在他明白了。

要感谢这原材料不明的新丹鼎,否则以他接触炼丹不久的实力,还真不一定能抵御过如此之近的狂暴鼎气。

徐宽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炸炉的一幕,一边炼自己的丹药,一边嘲讽他再坚持也没用。

夜尧充耳不闻,只专注于自身,徐宽等了许久不见他炸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难道他的鼎也很厉害?可看起来明明一点儿也不值钱!

徐宽眼珠一转,又呵呵笑出了声:“即使你的鼎再好,总有开炉的时候。”

无论何种丹药,都要在丹药成型的那一刻立即打开鼎盖让多余的药气挥发出去,否则会降低成丹的品质。

只要对方一开炉,他有把握让对方刚刚成型的丹药爆掉。

这句威胁得意洋洋出口,不远处男人的眼神却动也不动,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他凭什么还这么稳如泰山?急于扳回一局的徐宽心中越发愤恨。

“你再强撑也没用,我……”徐宽还要再说,忽见对方收起火焰,动作不紧不慢地揭开鼎盖。

要开炉了!徐宽一振,立即操纵鼎气更加肆虐。

然而他想象中的畅快一幕并没有出现。在灼烈鼎气攻击过去时,那黑鼎中的药液不仅没有炸开,反而径自凝聚成一颗颗圆润的丹丸。甚至因这道鼎气的烘炙,丹中的杂质挥发得更为彻底!

“怎么会这样?!”徐宽愕然瞪大眼。

“丹居然成了?”一旁的裁判也很诧异,近前一看,张大了嘴:“龙精虎猛丹?”

“原来如此,你借了他的鼎气!好聪明的选择!”

不同的丹药需要不同的辅助炼制手段,龙精虎猛丹成丹的最后一步,恰恰需要烈阳之气灌溉,越是激烈,成丹品质越佳。

“四品龙精虎猛丹,成丹十颗!”裁判将结果记录下来,听到这上不得台面的丹药名称,周围人无不噗嗤笑出声。

龙精虎猛丹,顾名思义,吃下此丹,隐疾再深的男修也能在顷刻间变得龙精虎猛、斗志昂扬……

哪个自矜身份的四品炼丹师会在这般重要的比赛当众炼这种丹药?

这位参赛者也太……不拘一格了吧?

“哈哈哈哈——”高台之上,传来老者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

徐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草草结束了自己的丹药。

他炼丹的本事还可以,又有好鼎加持,原本可以获得更好的成绩,却因分出太多心思到其他地方,只堪堪过了及格线。

夜尧慢悠悠拍打着自己沾上药尘的衣袖,懒洋洋道:“谢了。”

徐宽差点儿当场气死,在众人鄙夷的目光里埋下头,马不停蹄地匆匆离开。

比赛结束,夜尧正要走,一个裁判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华前辈请您多留片刻,稍后同他一叙。”

传话时,这名六品炼丹师不掩欣羡之色。

一个新人能得华老亲自接见,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夜尧回头瞧了一眼,不知是否人群太乱的缘故,那道本该在最前方观赛的人影不见了。

他顿了顿,说:“我知道了,多谢道友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