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温意浓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无言以对。

随后深吸一口气,回过头。

最后一排,那道黑色身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直勾勾的,脸色平静,神色清冷。

这副矜贵不染纤尘的淡漠模样,几乎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刚才回复那句“暖床工具”的另有其人。

这时,徐姐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手臂。

“哎,温老师,你注意到后排没有?”徐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但那股子八卦的兴奋劲儿从每一个被压扁的音节里往外冒。

温意浓的心跳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后排怎么了?”

徐姐的眼神蹭蹭放光,眼睛亮得像青春期的小女孩第一次见到偶像。

“后排有两个帅哥呀,长得也太好看了,跟男明星似的。尤其是那个穿黑色西服的,你看见没有?好像还是个外国人,混血吧?真好看。我从检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直没好意思多看……”

温意浓默默松了口气。

她忽然很庆幸徐姐平时不看财经新闻,不刷热搜,对各大网站头条上,那张莫少商向她高调求婚的照片一无所知。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同事们解释“为什么出差路上会有未婚夫随行还坐在后排”这个问题。

温意浓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出声。

徐姐随后又从从包里掏出一包豆腐干,拆开,递给她一块。温意浓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同事们吃着零食聊着天,等着司机发车。

豆腐干的麻辣香味将车上座椅暴晒后的气味掩盖。

不多时,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前一刻,一对抱小孩儿的年轻夫妇上了车。

男人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脸晒得黝黑,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

女人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被碎花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旧外套,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属于富裕阶层,但衣着朴素而整洁,长得十分面善。

他们上车之后,在温意浓的斜后方找到两个空位。

女人先坐下,将怀里的婴儿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男人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又弯下腰帮女人把安全带系好。他的动作很轻,绕过妻子的腰,把插扣按进锁孔,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徐姐是已婚人士,自己家里就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儿,平时在办公室看见同事手机里孩子的照片都要凑过去多看两眼。

此刻,瞧见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她眼睛当场便亮起来。

“这娃娃长得真水灵。”徐姐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像怕吵醒什么,“几个月大了呀?”

年轻妈妈抬起头,面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色,“刚四个月。”

“这么小就带出门了呀?”徐姐面露诧异,又随口问了一句,“是去探亲吗?”

“是的。”年轻妈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南方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我娘家在金班那边,过两天我爸满六十要办寿宴。特意嘱咐我们把孩子带回去一家团聚热闹热闹,顺便也让亲戚们都看看孩子。”

“真好,真好。”徐姐感叹着转过身来,靠回自己的座椅。

车尚未启动。

司机的烟还没有抽完,售票员还在车门口清点人数,后排有人在打电话,前排有人打开了手机外放,刷着短视频。

各种嘈杂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还没煮开的粥。

温意浓的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脸上。

孩子睡得很熟,很恬静。他的脸蛋小小的,大概只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像被谁用极细的毛笔在眼睑边缘轻描了两笔。小嘴微微嘟着,相当可爱。

“这孩子真乖。”温意浓有些惊奇地说,“车上这么吵,从上车到现在他居然都没醒过,平时一定很好带吧?”

“可不是吗。”答话的是孩子的父亲。他侧着身子坐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妻子那侧,听见这话,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家孩子的脸蛋,“我家这个娃,从月子里呀就是个天使宝宝,一点都不折磨人。吃得好睡得好。”

徐姐轻笑了一声:“那你可真是有福气了。人家都说,这样的孩子投胎到你家,是来报恩的。”

年轻妈妈听完这话,嘴角微勾。

“只要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以后不给社会添乱,我们两个就满足了。”她将孩子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语气柔得不可思议,“谁还指望他报恩呐?”

可怜天下父母心。

看着那个被母亲用碎花襁褓裹着的小婴儿,温意浓不禁心生感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小宝宝,你妈妈爸爸这么爱你,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呀。

几个人又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

司机掐灭烟头上车了,售票员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关上了车门。

大巴启动。

从凌邦到金班没有直达的高速公路,大巴走的是国道。路面开始变得颠簸,车身不时晃一下,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道路两侧的景色也渐渐变化,从城郊结合部的低矮楼房和零星农田,渐渐变成荒芜的山野,大片大片的香蕉林从车窗外掠过,叶子宽大而厚实,颜色深得发黑。有些香蕉树被砍倒了,横七竖八地倒在田埂上,塑料大棚的白色薄膜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越往前开,人烟越稀少。

偶尔能看见一两栋孤零零的吊脚楼立在山坡上,楼下堆着杂物,楼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路边有零星的小摊,卖水果和饮料的,摊主坐在遮阳伞下面,看着大巴从眼前开过去,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带的温度似乎比凌邦市区高,车窗外面蒸腾着一股看不见的热气,从地面的裂缝里钻出来。

空气里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感,像什么东西被压抑了很久,找不到出口。

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

老人靠窗打着瞌睡,年轻人低着头刷手机。有人戴上了耳机,有人在吃橘子,橘皮被剥开的时候溅出细小的汁液,空气中弥漫开清甜的果香。

温意浓赶了一天路,此刻坐在这个不停摇晃的大巴车厢里,她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打架。

须臾,她微合上眸,将头靠在座椅的边缘,打起盹儿。

后排区域,莫少商低着头,面无表情查阅着手机上的文件。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映得更深,平添寒色。颂猜从脚边的黑色行李袋里抽出一本书,随手翻开一页,扣在自己脸上,闭眼睡大觉。

车厢尾部很安静。

忽然,极其突兀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炸开锅。

属于孩童的哭声,尖锐,凄厉,歇斯底里,像是要把整副肺都从胸腔里咳出来般。

由于在密闭的车厢里,这阵哭声被放大了好几倍,从四面八方弹回来,混成一片刺耳的噪音,让人头皮发麻。

很多被惊醒的乘客皱了眉,探头往声源的方向看。

是那对年轻夫妇。

他们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此刻正张着嘴,整张脸皱成一团,哭得声嘶力竭。

年轻妈妈将孩子抱得更紧,一只手在襁褓上轻而急促地拍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宝宝乖,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孩子根本不听,哭得更大声。

年轻妈妈慌乱。她的嘴唇紧抿,手指在襁褓的边缘来回捏,看着有些无措。

年轻爸爸见状,坐不住了。他伸手把哭闹的孩子从妻子怀里接过来,站起深,抱着孩子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走动。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低声地说着“不哭不哭,爸爸在,爸爸在”。

孩子不理他,哭声越来越大。那张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两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什么。

这时,徐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检查一下尿不湿。”她走到年轻妈妈身边,压低声音说,“是不是该换了?”

年轻妈妈闻言,连忙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如梦初醒。“对对对,我看看。”她弯下腰,在座位底下的编织袋里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年轻爸爸抱着孩子坐回座位上,一只手伸到孩子的裆部摸了摸,说:“应该不是尿不湿的问题。”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眉心拧着,“可能是饿了,你不是带奶粉了吗?赶紧泡奶。”

年轻妈妈看了眼丈夫,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说话的同时,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奶瓶、一个保温杯和一盒试用装奶粉。

徐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盒奶粉,笑了笑说:“你们还真会想主意,一大罐奶粉带出来多占地方,这种试用装小小一盒,方便得多吧?”

年轻妈妈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把奶粉倒进奶瓶里,手有些抖,粉末洒了一些在瓶口外面。

不一会儿,奶泡好了。

她把奶瓶递给丈夫。

年轻爸爸接过来,低下头,将奶嘴凑到孩子的嘴边。孩子还在哭,张着嘴,奶嘴刚碰到嘴唇,他的脸就扭到一旁。

年轻爸爸皱着眉,把奶嘴又往孩子的唇瓣送去……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狠狠袭向年轻爸爸的座椅靠背。

那力量太大了,大到整个座椅猛地往前一震。

年轻爸爸的身体被推着往前一栽,奶瓶从手里滑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一些奶液从瓶口溅出来洒在他裤腿上,奶瓶在地上滚了两下,骨碌碌滚到过道中间。

他愣住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奶瓶,缓缓转过头。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后排,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正满脸不爽地觑着他,像是刚被人从美梦中强行拖拽出来。

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翘在额前。他眯着眼睛,那只撑在座椅靠背上的手宽大修长,骨节粗大,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

声音出口,低而哑,带着浓浓火药味:“你家孩子哭个不停,吵到我睡觉了。”

年轻爸爸抱着孩子站起身,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可能对车上的环境太陌生了,有点害怕。”

颂猜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害怕不知道哄啊?你们怎么当爹妈的?”

车厢里其他乘客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人皱着眉,有人小声议论着。

徐姐看着这一幕,蹙眉想说什么,又忍住。

边儿上的温意浓也眉头深锁。她看了看颂猜那张冷淡难搞的脸,又看了看后排。

西装笔挺的男人依旧垂着眸,安安静静看着他的文件,仿佛对车厢内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温意浓抿唇。

心里对颂猜的印象掉下去一大截。

这时,颂猜依旧不依不饶。他斜靠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长方形的金属外壳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旋转,从指缝间滑过去,又被另一根手指接住。他斜眼瞧着那对年轻夫妇,嘴角扯出一丝凉凉的弧。

他冷嗤:“当父母的连自己的娃都哄不好。怎么,只会生不会养?”

年轻爸爸的眉头拧得更紧:“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哪家小孩子不哭?你小时候不哭吗?”

颂猜嗤了一声:“我他妈都多大岁数了,哪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可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从每个字的缝隙里往外冒,激得人神经紧绷。

年轻爸爸被他堵得没了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身旁的妻子将他的袖子拉住。

年轻妈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本来就是咱们的孩子吵到了人家,你道个歉得了。”

年轻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将那一肚子火压下去。

“对不起,这位同志。是我家孩子吵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一个孩子计较。”年轻爸爸闷声说。

颂猜懒洋洋地看着他,手指还在把玩那个打火机。五指一张一合,金属外壳在指节间咔嗒咔嗒地响。

“我当然不可能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了。”他停了一下,目光慢悠悠,在这对年轻夫妇的脸上扫视一圈。“我就跟你们计较。”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年轻爸爸的脸彻底黑成锅底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

颂猜的姿态还是懒漫而随意,下巴一抬,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小狗,“你们打扰到我睡觉了,不得赔点精神损失费?”

话音落地,整个车厢瞬间一片哗然。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骂“什么人啊”,有人喊“报警”,有人站起来往前面看,敢怒不敢言。

这是,徐姐“蹭”地一下站起身。

“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她瞪着颂猜,音量拔得很高,“刚才在客运站还见义勇为帮我们追回了手机,怎么一扭头就干出这种事儿了?你这是敲诈勒索你知道吗!”

“就是!”宋毅明也站了起来,愤愤不平地说,“你这是敲诈勒索!是违法犯罪!”

张恒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马上就打110,我倒要看看凌邦金班的治安到底是有多乱!还能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不成!”

周围的各种漫骂讥讽不绝于耳,颂猜像没听到,眼皮子懒懒耷拉着,只盯着眼前的年轻夫妇瞧。一句话不说。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在一片混乱中,年轻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孩子一直哭个不停,确实很打扰你们,我们还是就在前面下车吧。”

她抬起头看向司机,“师傅,麻烦你在前面停一下,我们要下车。”

司机显然不想惹事,他踩下刹车。大巴缓缓向路边靠过去。

车门打开,发出一声气阀泄压的长长叹息。

年轻夫妇抱着孩子起身往车门走。

忽地,一只大手猛然扣住年轻爸爸的肩膀。

颂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嵌在男人的肩胛骨上,指骨几乎要陷进polo衫的纤维里。

他站在车门旁边,堵住了两人去路,嗓音如冰:“没给钱就想走?哪那么容易?”

车厢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皱着眉没有说话,售票员站在车门口,不知所措。

温意浓趁乱挤到了后排。

她弯腰靠近莫少商,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颂猜在干嘛?太过分了!你也不管管!”

闻声,莫少商抬起眼帘。蓝黑色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的冷光中缓缓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极暗,也极沉。

“……”对视两秒,温意浓脑子里忽然嗡嗡两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嘴唇蠕动,刚想说什么,又听一阵警笛声从国道的尽头传来,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荒野上形成回声。

眨眼便穿透车厢里所有的嘈杂。

“警车!警察来了!”有人惊呼。

徐姐转向颂猜,愤然道:“一会儿见了警察,希望你还能这么嚣张跋扈啊!”

话音落地,年轻夫妇的脸色骤然大变。

不是如释重负,而是惊恐般的惨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低下头,抱着孩子就往车门的方向冲。

一道人影挡在了门口。

是温意浓。

她嘴角微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温柔而又甜美,“警察马上就到了,到时候让警察同志给你们评评理。谁对谁错,让法律来说话。”

“不用了不用了!”年轻妈妈脸色发白,慌张地摆手,“本来就是个很小的事儿,不用惊动警察,真不用!”

这一次,温意浓直接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五指用力,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那层深红色旧外套底下的骨头在隐约颤抖。

与此同时,温意浓的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举到年轻女人面前。

“这是你们的吗?”

年轻女人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上最后一点淡粉也退干净了,留下一层灰白干裂的皮。

“为什么要在你家宝宝的奶瓶里,悄悄放安眠药呢?”温意浓轻声问。

年轻爸爸的眼神骤然一黯,只瞬间的光景,这人便从“一个被欺负的老实人”摇身一变,成了“一头被逼上绝境的野兽”,脸上的温厚面具也在这一刻粉碎成渣。

下一秒,众人只见冷光闪过。

“年轻爸爸”已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直朝温意浓刺去。

那一瞬间极快,也极短。

温意浓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她的左侧方划过来,像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来。她的大脑做出了反应,身体却没来得及跟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她被拽进一个怀抱,后背撞上一副坚硬的胸膛。

与此同时,一声闷响从头顶落下,沉而有力,是重物狠狠击中猎物身体的闷响,混着她加速的心跳,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玻璃窗被强行撞开的碎裂声响。

踉跄着站稳脚步,温意浓回头。

只见莫少商已经松开她,高大身躯挡在她前面,像一座冷峻又危险的山峦。那只刚才扣着她腰身上的右手,此刻握成拳垂在身侧,骨节上沾着不属于他自己的血迹。

“年轻爸爸”——那个眉眼斯文,自称孩子父亲的男人,此刻正弓着腰蜷缩在地,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握着那把匕首,整副身体都因剧烈的疼痛而痉|挛。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高大男人,嘴角渗血,嘴唇颤动,说不出一句话。

“Non importa se mi hai sporcato le mani.”

只见男人取出一张纸巾,垂眸,随手擦去指骨上的血珠,语气淡淡,“Ma se l’hai spaventata, nemmeno mille morti basteranno a espiare la tua colpa.”

弄脏了我的手,不要紧。

但如果吓到了她,你百死莫赎。